凡煙小說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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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桂花開了又黃,香氣散得很遠。

陳青笠和夏舒舒采完桂花回來,身上也沾染了香氣。電梯門開的時候正碰上哥哥下樓。

他擡手摘掉了一片落在她頭上的小花瓣。

周讓渠最近變得很忙,時間有時候走得格外匆忙。夏天的餘韻仿佛還在昨天,秋天的尾聲就已降臨。

十一月下旬,決賽出了結果。

周讓渠毫不意外拿下了省前列,在一番抉擇過後,保送至北宜大學計算機專業。楊蕓很高興,要張羅大家吃飯,宴請了一些親朋好友。氛圍不錯。

回來的路上陳青笠拉著他的手,吃著一串糖葫蘆。

到門衛處的時候兩人都停下了。

碩大的高音喇叭樸實無華地重覆著——

“恭喜雲水公館11棟住戶周讓渠哥哥保送北宜大學,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陳青笠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糖葫蘆還嗆了一下。

哥哥的耳朵蹭一下紅透,又順順她的背。陳青笠便在這時擡起笑眼:“恭喜呀哥哥——”

周讓渠輕輕捂著她的嘴把人挾走了。

小白兔餵久了,給狐貍尾巴都養出來了。

小魔頭啊,陳青笠。

-

“還是讓渠哥哥厲害,不過北宜離上洲好遠的,以後都不能常見讓渠哥哥了……”夏舒舒來找青笠玩,嘴裏抱著薯片咬得很脆。

“還好我哥不去那麽遠,不然我還真不太習慣。”

夏然和周讓渠不太一樣,他是自主招生拿到了上洲大學的降分錄取。不過聽舒舒說夏然好像有些偏科,英語不太好。

“我媽之前說給我哥找私教,他一口回絕了,說在學校能覆習好。張口閉口就是有一個學霸同桌姐姐。”

“昨天我哥洗澡的時候手機一直響,我不小心幫他接到了。”

夏舒舒聲音又壓低了些,湊到陳青笠耳邊:“是個特別漂亮的姐姐,和我哥手機壁紙上的人長得一模一樣。”

“我哥他肯定談戀愛了。”

夏舒舒說完又仔細想了想:“不過也有可能是單相思。”

“……”

“那個姐姐特別漂亮,而且和我說話的時候超級溫柔。”夏舒舒咬著果凍竟然嘆了一口氣:“哎,連我哥都快有女朋友了。”

“讓渠哥哥以後去上大學,又是在北宜,肯定也會有女朋友的。”

陳青笠心緒莫名堵了下,她也不知道是為什麽。雖然讓渠哥哥在大學談戀愛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夏然哥哥談戀愛,你會不開心嗎?”

“我有什麽不開心的。”看著青笠的眼睛,夏舒舒慢慢也放下了薯片:“好吧,是有一點。”

“但是我哥要是談了戀愛不管我了,我就和他絕交!”

夏然哥哥是舒舒的親哥哥,她有充分的立場。可是讓渠哥哥……陳青笠讓自己不再想。她送舒舒出了門,等電梯的時候聽見隔壁的響動。哥哥今日打扮得讓人眼前一亮。

極有設計感且不規則的灰青牛仔褲,文藝風曳地的黑白拼接衛衣,假式的襯衫附在腰間,窄且勾人。

兩人都很少見哥哥打扮成這般模樣。

夏舒舒直接原地犯起花癡:“讓渠哥哥!你!好!帥!!”

“謝謝。”周讓渠走過來在青笠面前打了個響指:“走了,發什麽呆。”

“我們去哪裏啊?”電梯裏,夏舒舒還目不轉睛地問。

“草坪音樂會。”

零班提前保送的學生不少,整個班的氛圍都挺好,雖然個個在成績上出了名的卷,但不妨礙學生時代最純粹的真感情。

說是音樂會,其實都心知肚明是送別。

可以帶家屬,草坪上有許多小蛋糕和甜點,隨意取用。還請了專門的師傅過來烤串。燒烤架那邊圍了一圈人,都是餓死鬼投胎。三十串羊肉眨眼就風卷殘雲地只剩簽子。

不知道高中生怎麽都那麽餓。

師傅手上的動作幾乎沒怎麽停過,好在這群餓鬼覓食完開始巡游。下飛行棋的、聊天的都有。

舞臺已經搭了起來,林尤和幾個人在檢查音響和燈光。

陣仗搞得還挺專業。

不一會兒,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劈啪’一聲架子鼓響,場面瞬間便熱鬧起來。

伴奏聲起,林尤和副班長一起當主持人。

陳青笠坐在臺下,看著有人上去跳舞還有歌曲串燒。小品也是十分給力,夏舒舒在一旁笑得肚子疼。這會兒才意識到沒看見親哥的身影,找了一圈也沒見著人。

節目都接連上了幾個,林尤都上去跳了一段爵士,班長大人甩發絲,臺下猿聲啼不住。

“太好玩了青笠,林尤姐姐竟然會跳舞!”

現場的氛圍很活躍,沒一會兒又換了一個音樂。林尤拿起話筒,對著臺下的某個方向一喊。眾目睽睽,周讓渠笑著站起來。走到臺上,音樂一切就和林尤動作整齊地點燃了全場。

指尖在唇下勾出口哨的動作,歪頭勾指,節奏規律的擴胸連手臂wave,動作整齊到隨便一停都極具觀賞性。

臺下掌聲雷動,好看的舞蹈就是容易讓人心潮澎湃。

一曲過畢,林尤稍微歇了會兒,緩過氣息和周讓渠擊了個掌。燈光暗下,林尤下臺。

臺下的人看不清臺上動作,只知道再亮起時。周讓渠已經坐上了高腳凳,一個掃弦將吉他劃出漂亮的音。

聚光燈一瞬落在他身上。

他對著眼前的話筒微微附身,笑:“點歌時間。”

還好下面是草坪,不然尖叫聲能掀翻屋頂。青笠和舒舒對望一眼,雙雙捂住耳朵。

熱鬧又澎湃。

是一個難忘的夜晚。

周讓渠卻唱了一首節奏相對舒緩的情歌。

it was my day off/今天是休息日

Nothing special. 沒什麽特別

I don't know What I was thinking.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麽

Dressed up good. Feeling something special would happen for love/精心打扮一番,感覺會有愛情奇跡出現

……

Call your name.

Please call my name.

最後一個音落下的時候,臺下已經安靜許久。

陳青笠沒有回過神,很久,才聽到耳邊此起彼伏的掌聲。泡泡機開始工作,這場特別的告別企劃聚攏了一群少年少女們十七歲的青澀回憶。

高中時代的尾聲像流星一樣劃過天空,周讓渠拿著話筒的一支和大家一起合唱,就席地坐在臺上。

他長睫下的眼睛像海一樣廣袤,泛著永不熄滅的光。

“高考順利,朋友們。”

“借渠神吉言,沖!!”

陳青笠看見哥哥在人群中被簇擁,笑得燦爛。

是她有幸見證過的,十七歲的周讓渠。

時光飛逝,上洲雖然是沿海城市,卻也不算四季如春。夏天總是格外漫長。秋天的痕跡只展露在樹葉些微的泛黃。然後一晃眼,就到了冬天。好在這座城市,難得的,也會下雪。

周讓渠今天又去了一趟學校,東西已經搬空了。

他手裏抱著一些書本和禮物,剛和陳青笠打過電話,要帶她到樓下堆雪人。陳青笠戴上小兔帽子和圍巾,興奮地下了電梯。

到樓下,遠遠地,她就看見了哥哥的身影。

陳青笠剛要出聲,在看見周讓渠身前站著的另一個女生時,一時間啞聲。

那個姐姐她見過的,叫邢思瑩。

陳青笠是和舒舒一起在短視頻平臺刷到的,舒舒說之前這個姐姐是夏然哥哥的前桌,很喜歡讓渠哥哥。

後來因為長得好看,在自媒體火了一把,然後又進組做了演員。邢思瑩如今還簽了影視公司,最近拍的劇好像殺青了,正抓緊時間回學校準備文化課。

因為和讓渠哥哥有關,陳青笠多聽了一些。

也格外記得那個姐姐的長相,確實很好看。不然也不會做演員。不過這會兒陳青笠也不知道該往哪兒看,好在那個姐姐也沒待多久。最後紅著眼睛跑開了。

走的時候說的那句話還特別大聲:“周讓渠,你等著吧!我以後讓你高攀不起!”

陳青笠嚇得腦袋一縮,姐姐一陣風似地跑沒了影。

周讓渠站在原地蹲下來,將被打翻在地上的手寫信撿起來,溫柔封進原來的信箋裏。他蹲下時,似是註意到什麽。果然一擡頭就發現了桂花樹下蹲著的長耳小兔。

“小荔枝。”周讓渠看見她,“什麽時候下來的?”

陳青笠向他跑過去,兔子耳朵下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哥哥。”

她其實有點想問剛才那個姐姐,但忍住了。

“冷不冷?”周讓渠發現她沒有戴手套,把東西放進書包後將手套卸下來。溫熱的氣息將她手心完全包裹住,陳青笠動了動手指。到底是語出驚人:“剛剛那個姐姐,是不是喜歡你?”

少年身形微頓,他的指尖露在外面。幹凈的手掌與情書好像格外適配。

哥哥卻只是用手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感情的事,講究的是緣分。”

“等你長大就懂了。”周讓渠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拉著她去滾雪球,在桂花樹下打了一場酣暢淋漓的雪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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