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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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誰叫你喊那麽大聲,現在嗓子啞了吧。張嘴,我看看。”

夏舒舒欲哭無淚,但還是張大嘴巴讓她哥瞧了會兒,沒什麽問題,就是嗓子有些啞:“都怪你打得那麽菜,不然讓渠哥哥進球,我能這麽激動嗎?”

“夏舒舒你懂籃球嗎?我那叫戰術,戰術!”夏然兩眼一睜就會被刺猬妹妹冷不防地紮一下。

再看那邊,哼,人家那才像親兄妹。

“還疼不疼?”陳青笠搖搖頭,看著周讓渠用濕巾裹著雪糕在她拍紅的掌心上按了一會兒。

剛開始確實還挺紅的,現在已經沒什麽感覺了。她和舒舒都還挺激動的,一個喊啞了嗓子,一個拍紅了巴掌。

兩蘿蔔頭行事總是讓人意外,周讓渠話裏沒有訓斥,唇邊浮著淺笑:“下次輕一點。”

“嗯嗯。”陳青笠用力點頭,像某款游戲裏的玩偶熊。

夏然轉回身把夏舒舒的書包掛在肩上:“你看看人家的妹妹樣兒。”

“嗚哇——我要去醫院我嗓子疼!!”眼看著小祖宗發作得這麽快,夏然腳蹬一離弦,和她們打了個招呼便帶著夏舒舒往最近的醫院去了。

“行行行哥帶你去。”

最鬧騰的兩人走遠了,周遭瞬間安靜下來。連聒噪的蟬鳴都聽不見了。

還是熟悉的鴨舌帽,帶著清淡的薄荷香。周讓渠這次給她特意調了松緊,不會壓到耳朵,也能讓陳青笠看清前方。

鼓鼓的風灌進白色的襯衫外套,周讓渠即使打完球也不會出太多汗。他總是隨身帶著濕巾,在洗手間也會處理幹凈。

陳青笠被帽檐遮擋,擡起頭時前路盡是他的背影。

哥哥身上總是清清爽爽的,自行車車鈴間或叮出一聲輕響。上洲道路兩旁的綠化做得很好,自行車穿過重重疊疊的綠蔭輕盈駛過。

涼風吹過耳邊的幾縷碎發,陳青笠的手抓緊他的後背,鼻尖循著清淺的香氣輕輕嗅了兩下。

她們在車輪滑過的軌道中,迎來了屬於彼此的第一個夏天。

-

陳青笠跳下來,周讓渠停完車。兩人一起上了電梯。透明鏡面裏,陳青笠將帽子摘下來遞給他。

周讓渠單手接過,又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哪兒來的小狗。”

陳青笠楞了會兒,耳朵一下就紅了:“不、不是小狗。”

他在說她嗅他衣服的事情。

陳青笠急了,又說一遍,這次語氣更肯定些:“不是小狗!”

周讓渠也不說話,就那麽看著她,眼底盛著一捧盈盈的笑。

哥哥長得真的很好看啊。

電梯很快就到了,周讓渠先把她送到門口,看陳青笠在外面的小凳子上換了粉色的loopy拖鞋。輸入密碼解鎖,進去了。

過一會兒又探出動靜來,許是剛被他說小狗有些不高興。小姑娘只露出一只手對他拜拜。

周讓渠覺得好笑,這小孩怎麽這麽乖。

-

陳青笠沒想到今天家裏還有客人。

小姨來啦!還帶著好幾筐的草莓!草莓耶!大部分水果陳青笠都還挺喜歡吃的。只要不是特別酸,她都會嘗一嘗。其中最鐘愛的便是草莓和荔枝,還有烤肉裏的甜菠蘿。

當然,前提是甜的。

陳青笠踩著粉耗子在屋裏溜達一圈,廚房裏趙明珊女士正在做飯。小姨在一旁打下手。

陳青笠看見那道熟悉的背影,眼睛一下亮起來:“小姨!”

小姨應了一聲,擦幹凈手也轉過去對陳青笠敞開懷抱。

小姨在上洲大學讀研,動物保護專業。她們搬過來的時候課題組還在昆山采樣。今天終於解放,組裏團建去摘了草莓。

知道青笠喜歡吃,小姨幹脆打包帶了回來。

兩人湊在一起貼了半天,陳青笠被投餵了一顆洗好的草莓。超級甜的那種!

她嘴裏鼓囊囊的像只活潑的倉鼠,開心成這樣眼睛卻依舊很大。似乎是想到什麽,陳青笠跑回廚房征得了媽媽和小姨的同意。拿著一個小籃筐裝了個滿滿當當,又跑出門了。

叮咚——

哢嗒一聲,門鈴響起的不久之後,露出少年的身影。

陳青笠呆了一下,周讓渠的黑發還在往下滴水,他肩上搭著一條淺藍色的毛巾,又換了一身舒服的行裝。

哥哥果然很愛幹凈啊。

陳青笠在心裏想,手上卻不忘把草莓又往上舉了舉。

周讓渠也楞了下,他沒想到,一開門就能看見有人在門口上貢。

將草莓頂在腦袋上的小姑娘。

“哥哥,吃草莓。”

周讓渠其實不怎麽吃含糖量太高的水果,不過這會兒行動比思考來得快許多。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先一步彎了腰,並對小不點說等一下。

陳青笠規規矩矩地站在門口,不多時,哥哥就去而覆返。

周讓渠虛握拳心,移到青笠眼前,松開,便出現了一只吊著環扣的粉狐貍。

“啊!”這何嘗不是一種失而覆得的驚喜。

陳青笠很開心地捏了捏狐貍,但又有些猶豫。當初這一只是爸爸在國外出差給她帶回來的,陳青笠清楚地記得價格。

很不便宜。

所以陳青笠一直十分珍惜那只爸爸從國外帶回來的金貴小狐。丟了她才會很難過,但這並不代表她能隨意收下哥哥的小狐。

陳青笠又摸了一下小狐尾巴,然後依依不舍地將她遞回來。

周讓渠挑了下眉:“嗯?”

“不喜歡?”

陳青笠立即搖頭:“不是。”

“那為什麽還給我?”

“太貴了,我不能白拿哥哥的東西。”

“沒有白拿。”周讓渠晃了晃旁邊放在玄關櫃子上的草莓:“這是你拿草莓和我換的。”

陳青笠有些呆住,她感覺來上洲以後有了很多不一樣的認知,明明在學習上,老師和媽媽都誇她腦子轉得快。

可在哥哥面前,好像不太夠用。

陳青笠不懂,所以疑惑地瞪大眼睛看著他。

哥哥很高,又一次蹲下來與她平視,那雙淺黑色的眼睛有一種剔透的漂亮。像是打開了兩扇明凈的窗。

“青笠。”

那是陳青笠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名字可以被人叫的這樣好聽。

“你是不是在想,一筐草莓和一只小狐貍,價格不一樣。”

陳青笠點點頭。

“那哥哥猜,笠笠是不是很喜歡小狐貍?也喜歡吃草莓?”

哥哥是百事通嗎?陳青笠繼續肯定。

“那今天,笠笠用喜歡吃的草莓來送給哥哥,哥哥是不是也可以,把笠笠喜歡的東西也送給她?”

好像是這個道理,陳青笠思索。

“懂了嗎?”周讓渠已經讓那只小狐貍坐在了她的肩上,同時提起草莓輕笑。修長的指尖點了一下狐貍的腦袋:“這叫禮輕。”

幹凈的腕骨輕晃草莓的籃筐:“情意重。”

禮輕情意重,這是青笠來上洲後記憶深刻的第一個道理。她帶著小狐貍回了家。期間小姨和媽媽正在沙發上聊著天。

陳青笠噠噠噠跑回自己的房間,一顆心跳得飛快。臉也有些紅。

她將那只小狐貍重新掛上自己的書包。

現在,她是一個有秘密的小學生了。

爸爸媽媽和小姨都不知道,她的小狐貍早已貍貓換太子。

知道真相的,只有周讓渠。

這是他們,共同的秘密。

-

小姨的暑假來之不易,趙明珊和陳進山平日裏工作都忙。即便剛搬過來有幾天假,這些天也都陸續要回去上班。

陳青笠剛上完四年級,於小學生而言,還有一個漫長的暑假。

趙明珊打算,讓青笠先跟著小姨回一趟外婆家,等開學的時候再回上洲。

轉學手續他們都辦好了,到時候直接去城海小學上課。

剛來沒兩天,陳青笠又被打包送去了機場。臨走前,她想去和哥哥告個別,卻被楊蕓告知周讓渠今天出門了。

不能和他親口說再見了。

陳青笠低落了一小會兒,小姨過來牽著她的手安慰:“暑假之後就回來了,到時候還能見到你想見的人的。”

不愧是小姨,陳青笠很快多雲轉晴。和小姨一起開心回了鄉下外婆家。

看著外面碧藍的天空下平坦的地形,一望無際的翠綠稻田被風吹得泛起弧度。陳青笠趴著小圓窗往下望,記憶裏已經浮現出了糯米甜糕的香甜。

外婆家的夏天也是很特別的。

院子裏的葡萄架下有一架結實的秋千,涼爽又舒適。有的時候還會看見幾只路過的蝸牛,陳青笠總是很好奇。

有的時候一蹲下就能看半天。

蝸牛的觸角一碰就會縮回去,像膽怯的含羞草。院子裏還有一個特別的地方是那口水井,外公每次摘了西瓜回來都會先放進去冰一冰。

再撈出來時,滋味與冰鎮得沒差。

陳青笠今日在院子裏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大水盆旁邊,和小姨一起洗著瓜果。

不多時聞見屋子裏傳來的飯香,外公從雲朵下的田埂上走過,手裏抱著很大一束蓮蓬和淺色的荷花。

“哇!今年的荷花開得這麽好!”小姨驚嘆。

陳青笠也噠噠噠跑過去,外公遞給她幾只蓮蓬。嫩生生的,剝起來吃很甜。

陳青笠接過,又去拾了幾只荷花。

她剛把一束花攏在一起,電話手表就嗡嗡地震動起來。

來電人顯示,讓她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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