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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85.唯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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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85.唯一的生路

楠佑的眉頭瞬間便糾結在了一起,仿佛被什麽極其刺眼的東西灼傷,一股無名邪火自心底猛地竄起…

又是這樣!

又是這種不顧及自身安危,拼命也要護住別人的愚蠢行徑!

此刻的元淩,那對魏長卿維護姿態、那眉宇間下意識的擔憂與決絕,像極了當年……當年那個讓他恨入骨髓、卻又如同夢魘般無法擺脫的影子!

“礙事。” 楠佑傲慢地從齒縫間擠出兩個字——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與煩躁。他霍然起身,寬大的袖袍猛地向後一揮,一股真氣狠狠撞在了元淩的後背上。

“唔!” 元淩猝不及防,整個人被這股力量推得向前飛撲出去,重重摔落在了雪地裏。

冰冷的雪粒瞬間灌滿了他的口鼻,刺骨的寒意直透臟腑。

“你!” 元淩猛地擡起頭,吐掉嘴裏化了的雪水,眼裏滿是被激起的怒意。他死死瞪著站在馬車上的楠佑,那架勢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去將他按在地上撕咬。

楠佑站在馬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雪地裏正狼狽不堪地瞪著自己的元淩。

風雪卷起他白色的狐裘與墨色的發絲,那張妖異蒼白的臉上原本只有純粹的冰冷與厭惡。然而,在元淩擡起頭的瞬間,他的表情猛地一僵,眼中迅速掠過一絲極其覆雜、難以辨明的情緒。

‘太像了……’

那眉宇間的倔強,因憤怒而微微上挑的、與姐姐如出一轍的眼角……尤其是此刻,明明自自己正狼狽不堪跌坐雪地,卻依舊用那種兇狠的、不肯屈服的眼神死死瞪著他的模樣……簡直與他記憶深處,那個在逃亡中被一群人圍困,卻始終將他護在身後、用同樣眼神怒視著所有敵人的姐姐重疊在了一起…

楠佑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什麽人用手狠狠地捏了一下。那股陌生又熟悉、混雜著尖銳的刺痛與莫名煩躁的感覺,隨之被強行從名為遺忘的深淵裏喚醒。一絲久遠到幾乎被他徹底摒棄的愧疚感,如同毒藤般悄然纏繞上他的心頭。

楠佑猛地別開臉,有些倉惶地避開了元淩那雙酷似楠霜的眼睛。

他不會承認,自己竟會被這個小子影響!

他楠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活下去,為了掙脫這該死的血脈詛咒!任何軟弱且多餘的情感,都應該被徹底斬斷!

“你擋路了。” 楠佑的聲音依舊冰冷,但若細聽,卻能察覺到一絲的僵硬與急促。他迅速跳下馬車,雪白的狐裘下擺被扯動,略顯零亂,仿佛急於逃離什麽。

他不再看元淩,只是硬邦邦地丟下一句,“想救人,就老實點。” 隨即頭也不回地,大步朝著前方風雪中若隱若現的城門方向走去。

卻不知自己那比起平日略顯急促、想要逃離的背影,已然暴露了他內心的慌亂。

元淩從雪地裏撐起身,才發現原本捆在手腕上的繩索,不知何時被悄然解開了。

他心中警鈴大作,顧不得拍打滿身的冰雪,暗金色的眼瞳如同最警惕的鷹隼,瞬間銳利地掃過四周環境。

風雪中他看到,除了先前同車的那幾個沈默如石的身影外,四周的雪地裏,竟還影影綽綽地佇立著更多披著灰黑色短襖、面容隱藏在兜帽下的“人”。

他們如同沒有生命的石塑,氣息死寂,與風雪融為一體。

一、二、三……十一、十二、十三……元淩的心一點點沈了下去。包括那名趕車的在內,此刻聚集在附近的“蠱傀”,竟有十四具之多!

楠佑這些年,究竟暗中培育了多少蠱傀?元淩絕不認為對方僅僅是想要個護衛或仆從……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椎悄然爬升。

在北齊王的眼皮底下蓄養如此規模的蠱傀,所需耗費的資源、以及那背後代表的“養料”,都堪稱恐怖。楠佑他究竟想做什麽?真的僅僅是為了“活下去”嗎?

盡管剛剛那一瞬,他敏銳地捕捉到了楠佑內心一閃而逝的脆弱與動搖,但這非但沒有讓他感到安心,反而讓他更加警惕——一個行事瘋狂且擁有強大力量的瘋子,遠比一個純粹的行兇者更加危險。因為沒有人能預料,他下一刻會做出什麽。

但此刻,元淩無暇深究。他快步沖回馬車旁,急切地掀開車簾,確認魏長卿的狀況。

車廂內,魏長卿依舊昏迷著,仿佛一尊失去靈魂的玉雕。元淩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他頸側的脈搏,又俯身將耳朵緊緊貼在他冰冷的胸膛上,直到確認那微弱的心跳依舊存在,他緊繃到極致的心弦,才敢稍稍松弛一絲。

“跟上。” 那名趕車的蠱傀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幹澀,毫無波瀾。

另外幾只蠱傀沈默上前,動作不算輕柔地將魏長卿擡起,放置在了一副不知從何處取來的簡陋擔架上。

元淩默不作聲地跟在一旁,一行人迎著呼嘯的風雪,緩緩走向那座在雪幕中顯得格外陰森厚重的城門。

離得近了,元淩終於看清了城門上掛著的牌匾,上面依稀可辨三個斑駁的大字——永川府。

‘這裏……竟是永川府!’ 元淩心下一驚。兜兜轉轉,歷經生死,他竟又回到了這裏。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楠佑,就是在這永川府。那時他便已確信,對方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只是當時的他,並不明白楠佑為何會恰好出現在這裏。是早有預謀的守株待兔?還是……命運的偶然?

跟隨那些蠱傀踏入城內,元淩才發現眼前的永川府與他記憶中的大景邊城相差甚遠。

不知是因戰亂廢棄已久,還是別的什麽原因,街道兩側的房屋大多被厚厚的積雪壓垮或掩埋,斷壁殘垣隨處可見,一派死寂荒涼。空氣中漂浮著一種奇特的氣息。那不僅僅是被風雪洗滌過的寒冷,更有一種仿佛從大地深處滲透出來的、濃郁且腐朽的氣息。

楠佑此時正站在街道的中央,背對著他們。風雪吹拂著他的長發與袍袖,模糊了他此刻的神情。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來。“歡迎來到永川府…” 他的聲音在空曠死寂的街道上幽幽回蕩,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為什麽帶我來這裏?” 元淩沒忍住,張口問道。

楠佑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片被冰雪覆蓋的廢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裏混雜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以及一絲……極其淺淡的眷戀。

“這裏……” 他的聲音變得低沈而縹緲,“因為這裏,曾是厄諾族的領地。也是他們……不,是我們的墳場。”

元淩的瞳孔一陣顫動,顯然從不曾想過會從楠佑的口中聽到這回答,原來永川府曾是厄諾族的舊地…

此時他再擡頭環顧四周。目光所及之處,那些被風雪剝蝕的斷壁殘垣上,依稀可見刻著種種詭異而古老的圖騰紋路——與楠佑頸側的,甚至是他心口若隱若現的金色蠱紋,都如出一轍!

**

元淩和魏長卿被那些沈默的蠱傀帶著,進到了一處隱秘的地宮之中。

地宮幽深而廣闊,巨大的黑色石柱如同巨人的臂膀,支撐起高聳的穹頂。擡頭望去,穹頂之上鑲嵌著些許散發著幽綠色微光的礦石,光芒勉強照亮了這方地下世界。

楠佑已褪去了那身雪白狐裘,換上了一套深紫色的長袍,正背對著他們,站在不遠處一座高高壘起的石臺上,整個人顯得格外神秘而陰森。

魏長卿被蠱傀們擡到了石臺下方。元淩立刻緊跟上去,目光四片刻不離地落在魏長卿身上。

“楠佑。” 元淩的聲音打破了周圍的死寂,“我們已經跟你來了,你答應過的,你會救他…”

楠佑緩慢地轉過身。他的目光先是掃過元淩,在那雙與楠霜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處似乎有某種情緒翻湧,但很快便被強行壓下,恢覆了冰冷的漠然。最終,他的視線落定在了一旁昏迷不醒的魏長卿身上,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算計。

“你要我救他……” 楠佑的聲音聽上去格外不近人情,“自然可以。”誰知他話鋒一轉,如同毒蛇亮出了獠牙,“但這代價……你付得起麽?”

元淩的心跟著一緊一落,“什麽代價?你說!”

楠佑慢慢步下臺階,在距離元淩僅有幾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他瞇起眼,審視著自己的‘獵物‘。

“你猜得不錯,”他慢條斯理地開口,指尖無意識地把玩著袍袖的邊緣,“你娘留下的這只母蠱,確實是他……也是我目前看來,唯一的生機。他活著,母蠱才能發揮作用,我和你……或許才有一線希望。”

“原本,這母蠱是可以設法從他體內剝離出來的。” 楠佑的目光轉向魏長卿,帶著一種近乎刻薄的審視,“偏偏他體內不止有母蠱。同歸蠱、狂血蠱的殘餘……還有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我都不知該誇他命硬,還是該笑他愚蠢?”

他走到魏長卿身旁,伸出蒼白修長的手指,指尖凝聚著一絲陰寒的氣息,輕輕點在了魏長卿幾乎毫無動靜的心口處。

“一個沒有厄諾血脈的大景人,竟敢妄圖操控母蠱,還不自量力地替人引渡拔蠱……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楠佑的聲音裏充滿了譏誚,“想必你也清楚,他體內的平衡已被徹底打破,諸蠱反噬,劇毒侵蝕,所有的力量都在瘋狂爭奪這具軀體的主導權。這就徹底激發了母蠱潛藏的兇性。”

他擡眼看向元淩,“覺醒後的母蠱,需要吞噬足夠‘養分’來維持自身的存在,並壓制其他暴走的力量。想要保住他心脈那點幾乎熄滅的星火,就必須要用持續而精純的厄諾本源之血……來小心溫養,吊住他這最後一口氣。”

“如今這世上,僅存的、能被母蠱認可的厄諾皇族本源之血……”他的目光死死鎖住元淩,如同看著一件即將被使用的工具,“就只剩下,也只能是——你的,心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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