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81.無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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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81.無可比
元淩抱著魏長卿離開最後一道搖搖欲墜的宮門時，夜色已深如墨染。
京城內的混亂並未完全止息，遠處仍有零星的喊殺、哭嚎聲傳來，火光將天際映照出一種不祥的橘紅。
然而，這一切喧囂與危難，此刻的元淩都已無暇關心。
他帶著魏長卿，先一步回到了那座熟悉的宣王府。
王府之內亦是一片狼藉，顯然也未能幸免於難。或許是魏長卿早有預見，府中的大部分下人似乎已被提前疏散，元淩目光所及之處，並未見到預想中屍橫遍地的慘狀，這讓他心中稍安。
他徑直抱著魏長卿沖向了後院，找到魏長卿的臥房，一腳踹開了緊閉的房門。
“誰！”一聲充滿警惕與驚惶的低喝從屋內傳來。
當屋內之人借著窗外透入的微弱火光，看清闖入者是元淩，以及他懷中那個熟悉到令人心碎的身影時，緊繃的氣氛瞬間瓦解。
“將軍！” 邢九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隨後他視線下移，看到了元淩懷中魏長卿那毫無生氣的面容與染血的衣襟時，瞳孔驟然縮緊。手中的匕首“當啷”一聲掉落在地。
“主子！” 邢九發出一聲沙啞的悲鳴，撲到近前，手指顫抖著想要去探魏長卿的鼻息，卻又害怕會得到最壞的結果。
“他還活著。” 元淩的聲音透著濃濃的疲憊，“我要帶他立刻離開京城。”
“是，將軍。” 邢九沒有任何一絲遲疑，“那便按主子之前的吩咐……”話一出口，他猛地意識到失言，瞬間噤聲，不敢再看元淩。
“之前的……吩咐？” 元淩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關鍵的字眼，抱著魏長卿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目光銳利地射向邢九，“魏長卿之前交代了你什麽？他還有什麽計劃？”
“主子他……” 邢九低下頭，聲音艱澀，“主子吩咐過，若他、若他出了任何意外，屬下便一切皆聽將軍吩咐。”
元淩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地攥住。他擡頭，目光掃過這間熟悉的臥房，最終定格在角落那幾個早已打包妥當、落了些許灰塵的行囊上。
一切早已準備就緒。 靜默地，等待著主人踏上那條……或許永無歸期的路途。
“他竟早就準備好了……” 元淩低聲喃喃，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痛楚與恍然。
他懷中這個人總是這樣。算盡機關，步步為營，試圖將所有的可能、所有的結局都掌控在手心，包括他自己的死亡，以及離開京城的所有後路。
偏偏魏長卿算無遺策，什麽都考慮到了，卻沒有算到，也可能是不願去想，元淩會不顧一切地闖回來，硬生生要將他的“安排”攪得天翻地覆。
元淩，是魏長卿精密棋局中唯一的例外，也是最大的變數。
“是的，” 邢九始終低著頭，不敢看元淩的眼睛，“主子吩咐過。倘若、倘若他真的出了事……讓屬下無論如何，都要帶他離開京城。即便…只剩下一具屍骨，一捧灰……也要將他帶到北境。”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主子還說，將軍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或許……或許會原諒他……”
元淩死死抱著懷中冰冷的身軀，感受著那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的心跳，一股強烈的無力感再次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原來……他那些自以為是的拯救與奔赴，兜兜轉轉，竟也不過是在沿著這個人早已為自己寫好的命運軌跡前行。
魏長卿這個混蛋，連自己的身後事，都要安排得如此……如此妥帖周全。
“子暉……” 元淩低下頭，將額頭緊緊抵著魏長卿冰涼的額頭，聲音聽不出是怒是悲，“我記著了。你又騙了我一次……你連死，都要算計我……”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幾乎要決堤的情緒壓回心底。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
“邢九！” 他擡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簇火焰，“帶上魏長卿讓你準備的所有東西，我們立刻出發！”
“是，將軍！”
**
為了顧及魏長卿的傷勢，離開王府後，元淩便換了馬車。
一路上邢九正負責在外駕車，元淩則留在車廂內，寸步不離地守著魏長卿，他不斷用自己溫熱的掌心暖著對方冰冷的手，試圖驅散那無孔不入的死氣。
眼看著城門就在眼前，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自後方緊緊追趕上來，最終橫攔在了他們的馬車前。
“元淩！等等！” 陸霽雲翻身下馬，因動作過於猛烈而牽動了身上的傷口，踉蹌了一下，卻依舊固執地擋在了路中央。
“陸大人，請讓開！” 邢九沈著臉，一手握上了刀柄，語氣不善。
“我有話要問元淩，讓他出來。” 陸霽雲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氣息不穩。
“我家將軍沒空。” 邢九斷然拒絕。
“讓元淩出來！否則，你們休想輕易離開京城。” 此刻的陸霽雲不見了往日的風度，話語中帶著明顯的威脅。
“你！” 邢九一肚子火無處發洩，正要動手，就被一只從車廂內伸出的手按住了肩膀。
“邢九，去車裏，看好他。” 元淩冷聲道。
“將軍……” 邢九心有不甘，卻無法違抗元淩的命令，只得狠狠地瞪了眼陸霽雲，轉身鉆回了車裏。
元淩跳下馬車，站在陸霽雲面前，借著白慘慘的月光打量著對方。
眼前這個人早已不覆平日裏的清冷矜貴。臉色蒼白如紙，眼中布滿了駭人的血絲，顯然是一路強撐著追來的。陸霽雲胸前的官袍上，暗紅色的血跡正在不斷擴大——方才騎馬追趕了一路，使得他的傷口又再次崩裂。整個人搖搖欲墜，仿佛下一刻就會倒下，唯有那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元淩，閃爍著某種教人猜不透的光芒。
“陸大人，還有何指教？” 元淩的語氣聽上去格外淡漠疏離。
“你……” 陸霽雲喉結滾了下，神色間寫滿了掙紮，“你要帶他去哪裏？宣王……魏長卿他現在這個樣子，根本經不起折騰。你不如……不如留在京城。這裏有天下最好的禦醫，有皇宮內庫的珍稀藥材。你留下來或許……”
“不勞陸大人費心。” 元淩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暗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嘲諷，“最好的禦醫？他們若能救他，他就不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你們誰都救不了他。我絕不會讓他留在這裏。”
“為什麽？” 陸霽雲眼中滿是難以理解的不甘與挫敗，聲音不由得拔高了幾分，“為什麽一定要離開？為什麽……不能留下來？”
‘為什麽一定要離開京城……離開、我的身邊……’ 未敢問出口的話卡在他的喉頭，帶著連陸霽雲自己都未曾察覺，隱秘的惶恐。
“我要去哪裏，似乎與陸大人並無幹系。” 元淩不願再與他多做糾纏，轉身回到馬車上，作勢便要驅車離開。
“陸大人，請——讓——路！” 最後的三個字，元淩開口便是冰冷的的警告。
陸霽雲猛地挺直了身體，劇烈的動作再次撕裂了他胸前的傷口。伴隨著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殷紅的鮮血不受控制地從他嘴角溢出，順著下頜滴落，在他蒼白的皮膚和官袍上暈開刺目的紅。
然而，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似地，依舊固執地擋在道路中央。
他擡起通紅的雙眼，死死盯住元淩，“最後一個問題！” 陸霽雲的聲音因痛苦而越發扭曲，“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只要你回答了……我立刻讓開！”
元淩揚鞭的手微微一頓，視線落在陸霽雲因傷痛而微微猙獰的臉上，目光裏沒有憐憫或憤怒，只剩審視與一絲不耐。
他在等待眼前這人開口。
“如果沒有他——” 陸霽雲的聲音陡然拔高，一個壓抑了太久、甚至未曾清晰意識到的妄念，在身體的疼痛與心理上的不甘、嫉妒共同催化下，脫口而出。
“如果沒有魏長卿的存在！你會不會……會不會……” 陸霽雲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那些哽在喉嚨裏，日日夜夜盤旋在他心底最深處，卑微的希冀，徹底暴露在冰冷的夜風之中，“……會不會選擇我？”
夜風呼嘯著從兩人之間穿過，卷起地上的塵埃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元淩沈默地看著他，那眼神裏沒有預料中的驚愕，更沒有一絲憤怒或是嘲諷。只有一種令人心寒的漠然。
幾息的死寂後，終於，元淩開了口。
他的聲音不算高，卻還是清晰地穿透了耳邊的風聲，精準地且不留情面地紮進了陸霽雲的心上，“不會有這種如果。”
“陸霽雲，” 元淩的聲音太過平靜，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漠，“你不是魏長卿。”
他頓了頓，開口斬斷了對方所有的念想，“也永遠……成不了他。”
話音落下，元淩再未看陸霽雲一眼。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猛地一抖韁繩，驅趕著馬車毫不留情地從那個僵立原地的人影前疾馳而去。
車輪碾過塵土，揚起細小的煙塵，撲在了陸霽雲蒼白的臉上。
他如同被抽幹了最後一絲氣力和魂魄，再也無法站立，“噗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倒在地。
元淩最後的那句話，於他而言比穿胸而過的利箭都更為致命。
它輕易地、徹底地，將他所有潛藏的妄想、多年的追逐、那些自以為是的深情與不甘……連同他最後一點可憐的自尊，都徹徹底底地釘死在了這冰冷骯臟的土地上，無所遁形。
原來在這個人的心裏，他甚至連與魏長卿相提並論的資格……都沒有。
被絕望徹底吞噬的陸霽雲，猛地俯下身，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卻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
窮盡半生，他終是失去了最初擁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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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淩抱著魏長卿離開最後一道搖搖欲墜的宮門時，夜色已深如墨染。
京城內的混亂並未完全止息，遠處仍有零星的喊殺、哭嚎聲傳來，火光將天際映照出一種不祥的橘紅。
然而，這一切喧囂與危難，此刻的元淩都已無暇關心。
他帶著魏長卿，先一步回到了那座熟悉的宣王府。
王府之內亦是一片狼藉，顯然也未能幸免於難。或許是魏長卿早有預見，府中的大部分下人似乎已被提前疏散，元淩目光所及之處，並未見到預想中屍橫遍地的慘狀，這讓他心中稍安。
他徑直抱著魏長卿沖向了後院，找到魏長卿的臥房，一腳踹開了緊閉的房門。
“誰！”一聲充滿警惕與驚惶的低喝從屋內傳來。
當屋內之人借著窗外透入的微弱火光，看清闖入者是元淩，以及他懷中那個熟悉到令人心碎的身影時，緊繃的氣氛瞬間瓦解。
“將軍！” 邢九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隨後他視線下移，看到了元淩懷中魏長卿那毫無生氣的面容與染血的衣襟時，瞳孔驟然縮緊。手中的匕首“當啷”一聲掉落在地。
“主子！” 邢九發出一聲沙啞的悲鳴，撲到近前，手指顫抖著想要去探魏長卿的鼻息，卻又害怕會得到最壞的結果。
“他還活著。” 元淩的聲音透著濃濃的疲憊，“我要帶他立刻離開京城。”
“是，將軍。” 邢九沒有任何一絲遲疑，“那便按主子之前的吩咐……”話一出口，他猛地意識到失言，瞬間噤聲，不敢再看元淩。
“之前的……吩咐？” 元淩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關鍵的字眼，抱著魏長卿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目光銳利地射向邢九，“魏長卿之前交代了你什麽？他還有什麽計劃？”
“主子他……” 邢九低下頭，聲音艱澀，“主子吩咐過，若他、若他出了任何意外，屬下便一切皆聽將軍吩咐。”
元淩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地攥住。他擡頭，目光掃過這間熟悉的臥房，最終定格在角落那幾個早已打包妥當、落了些許灰塵的行囊上。
一切早已準備就緒。 靜默地，等待著主人踏上那條……或許永無歸期的路途。
“他竟早就準備好了……” 元淩低聲喃喃，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痛楚與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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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魏長卿算無遺策，什麽都考慮到了，卻沒有算到，也可能是不願去想，元淩會不顧一切地闖回來，硬生生要將他的“安排”攪得天翻地覆。
元淩，是魏長卿精密棋局中唯一的例外，也是最大的變數。
“是的，” 邢九始終低著頭，不敢看元淩的眼睛，“主子吩咐過。倘若、倘若他真的出了事……讓屬下無論如何，都要帶他離開京城。即便…只剩下一具屍骨，一捧灰……也要將他帶到北境。”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主子還說，將軍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或許……或許會原諒他……”
元淩死死抱著懷中冰冷的身軀，感受著那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的心跳，一股強烈的無力感再次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原來……他那些自以為是的拯救與奔赴，兜兜轉轉，竟也不過是在沿著這個人早已為自己寫好的命運軌跡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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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幾乎要決堤的情緒壓回心底。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
“邢九！” 他擡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簇火焰，“帶上魏長卿讓你準備的所有東西，我們立刻出發！”
“是，將軍！”
**
為了顧及魏長卿的傷勢，離開王府後，元淩便換了馬車。
一路上邢九正負責在外駕車，元淩則留在車廂內，寸步不離地守著魏長卿，他不斷用自己溫熱的掌心暖著對方冰冷的手，試圖驅散那無孔不入的死氣。
眼看著城門就在眼前，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自後方緊緊追趕上來，最終橫攔在了他們的馬車前。
“元淩！等等！” 陸霽雲翻身下馬，因動作過於猛烈而牽動了身上的傷口，踉蹌了一下，卻依舊固執地擋在了路中央。
“陸大人，請讓開！” 邢九沈著臉，一手握上了刀柄，語氣不善。
“我有話要問元淩，讓他出來。” 陸霽雲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氣息不穩。
“我家將軍沒空。” 邢九斷然拒絕。
“讓元淩出來！否則，你們休想輕易離開京城。” 此刻的陸霽雲不見了往日的風度，話語中帶著明顯的威脅。
“你！” 邢九一肚子火無處發洩，正要動手，就被一只從車廂內伸出的手按住了肩膀。
“邢九，去車裏，看好他。” 元淩冷聲道。
“將軍……” 邢九心有不甘，卻無法違抗元淩的命令，只得狠狠地瞪了眼陸霽雲，轉身鉆回了車裏。
元淩跳下馬車，站在陸霽雲面前，借著白慘慘的月光打量著對方。
眼前這個人早已不覆平日裏的清冷矜貴。臉色蒼白如紙，眼中布滿了駭人的血絲，顯然是一路強撐著追來的。陸霽雲胸前的官袍上，暗紅色的血跡正在不斷擴大——方才騎馬追趕了一路，使得他的傷口又再次崩裂。整個人搖搖欲墜，仿佛下一刻就會倒下，唯有那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元淩，閃爍著某種教人猜不透的光芒。
“陸大人，還有何指教？” 元淩的語氣聽上去格外淡漠疏離。
“你……” 陸霽雲喉結滾了下，神色間寫滿了掙紮，“你要帶他去哪裏？宣王……魏長卿他現在這個樣子，根本經不起折騰。你不如……不如留在京城。這裏有天下最好的禦醫，有皇宮內庫的珍稀藥材。你留下來或許……”
“不勞陸大人費心。” 元淩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暗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嘲諷，“最好的禦醫？他們若能救他，他就不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你們誰都救不了他。我絕不會讓他留在這裏。”
“為什麽？” 陸霽雲眼中滿是難以理解的不甘與挫敗，聲音不由得拔高了幾分，“為什麽一定要離開？為什麽……不能留下來？”
‘為什麽一定要離開京城……離開、我的身邊……’ 未敢問出口的話卡在他的喉頭，帶著連陸霽雲自己都未曾察覺，隱秘的惶恐。
“我要去哪裏，似乎與陸大人並無幹系。” 元淩不願再與他多做糾纏，轉身回到馬車上，作勢便要驅車離開。
“陸大人，請——讓——路！” 最後的三個字，元淩開口便是冰冷的的警告。
陸霽雲猛地挺直了身體，劇烈的動作再次撕裂了他胸前的傷口。伴隨著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殷紅的鮮血不受控制地從他嘴角溢出，順著下頜滴落，在他蒼白的皮膚和官袍上暈開刺目的紅。
然而，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似地，依舊固執地擋在道路中央。
他擡起通紅的雙眼，死死盯住元淩，“最後一個問題！” 陸霽雲的聲音因痛苦而越發扭曲，“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只要你回答了……我立刻讓開！”
元淩揚鞭的手微微一頓，視線落在陸霽雲因傷痛而微微猙獰的臉上，目光裏沒有憐憫或憤怒，只剩審視與一絲不耐。
他在等待眼前這人開口。
“如果沒有他——” 陸霽雲的聲音陡然拔高，一個壓抑了太久、甚至未曾清晰意識到的妄念，在身體的疼痛與心理上的不甘、嫉妒共同催化下，脫口而出。
“如果沒有魏長卿的存在！你會不會……會不會……” 陸霽雲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那些哽在喉嚨裏，日日夜夜盤旋在他心底最深處，卑微的希冀，徹底暴露在冰冷的夜風之中，“……會不會選擇我？”
夜風呼嘯著從兩人之間穿過，卷起地上的塵埃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元淩沈默地看著他，那眼神裏沒有預料中的驚愕，更沒有一絲憤怒或是嘲諷。只有一種令人心寒的漠然。
幾息的死寂後，終於，元淩開了口。
他的聲音不算高，卻還是清晰地穿透了耳邊的風聲，精準地且不留情面地紮進了陸霽雲的心上，“不會有這種如果。”
“陸霽雲，” 元淩的聲音太過平靜，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漠，“你不是魏長卿。”
他頓了頓，開口斬斷了對方所有的念想，“也永遠……成不了他。”
話音落下，元淩再未看陸霽雲一眼。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猛地一抖韁繩，驅趕著馬車毫不留情地從那個僵立原地的人影前疾馳而去。
車輪碾過塵土，揚起細小的煙塵，撲在了陸霽雲蒼白的臉上。
他如同被抽幹了最後一絲氣力和魂魄，再也無法站立，“噗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倒在地。
元淩最後的那句話，於他而言比穿胸而過的利箭都更為致命。
它輕易地、徹底地，將他所有潛藏的妄想、多年的追逐、那些自以為是的深情與不甘……連同他最後一點可憐的自尊，都徹徹底底地釘死在了這冰冷骯臟的土地上，無所遁形。
原來在這個人的心裏，他甚至連與魏長卿相提並論的資格……都沒有。
被絕望徹底吞噬的陸霽雲，猛地俯下身，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卻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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