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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79.痛苦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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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79.痛苦真相

元淩擡手死死按住心口,那裏傳來微弱卻依舊清晰的痛感。疼痛猶如最精確的羅盤,為他指引著唯一的方向——是帝王寢宮!

‘魏長卿就在那裏。他在等我!’

這個念頭如同魔咒,驅使著元淩向前。他甚至來不及拔出深深嵌入磚石中的雁翎槍,便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個方向發足狂奔。

一路上,無論是驚慌失措的宮人,還是零星的、試圖阻攔的蠱傀,再沒有任何東西能讓他停頓半分!他此刻的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找到魏長卿!

找到那個自作主張、總是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身上、這次更是把自己弄到瀕死邊緣的混蛋…

找他算賬!

當元淩終於循著那微弱到幾乎斷絕的感應,如同失控的兇獸般撞開帝王寢宮深處那扇緊閉的密室大門時,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所有的動作,所有的思緒,所有的憤怒與焦灼,都在看清屋內景象的剎那,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掐斷!

心臟像是被瞬間冰封,停止了跳動。渾身的血液逆流直上,帶來一陣劇烈的耳鳴和眩暈。

他瞪大的雙眼中,瞳孔緊縮到極致,倒映出密室中的情景。

在石床上的是魏長卿。

倒在一片幹涸發黑的粘稠血泊之中。

素白的中衣早已被浸染得看不出原色,緊緊貼在他消瘦得驚人的身軀上。心口處,一道深可見骨、邊緣泛著詭異暗金色光澤的猙獰傷口,如同地獄的裂口一般,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元淩眼前。帶著不祥光澤的墨色血液,仍在從他的傷口處緩慢地向外滲出,順著他冰冷的身軀一點點滑落,與他身下那大片的血泊融為一體……

時間仿佛在密室內徹底凝固。

躺在血泊中的魏長卿,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死灰,毫無生氣。他雙眼緊閉,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脆弱的陰影,就連胸膛的起伏都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但也唯有那細微的顫動,得以證明著他的生命尚未走到盡頭。

沐南星半跪在他身側,雙手緊握著魏長卿冰冷的手,精純的內力如同涓涓細流持續輸送到眼前之人的體內,試圖護住那即將停止跳動的心脈。

汗水浸透了他的鬢發,順著下頜不斷滴落。

方才母蠱暴動的瞬間,沐南星為了護住魏赫安,自身也受了不輕的內傷,此刻的臉色同樣慘白一片。

相比之下,陸霽雲更顯得狼狽。

他是距離魏長卿最近的人,在母蠱力量徹底失控爆發的剎那,被那股狂暴無比的力量狠狠掀飛,重重撞在冰冷的墻壁上。他背靠著坐在地,口中不斷湧出鮮血,官袍的前襟已被染紅了大片,顯然是臟腑受了重創。

密室之中,唯一安然無恙的,只有尚在沈睡中的魏赫安。

元淩的闖入打破了密室中原本令人窒息的寂靜。

在他的目光觸及魏長卿的一剎那,支撐了元淩一路的那些狂暴、煞氣以及焚心的怒火,如同被一桶極寒的冰水當頭澆下,盡數熄滅殆盡。只留下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痛楚。

就連他眼中那燃燒了一路的暗金色火焰,也仿佛失去了所有燃料,驟然黯淡下去。

元淩緩緩地靠近那個人,努力放輕腳步,收斂了呼吸,像是怕驚擾一場易碎的夢。然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尖上,輕易便碾碎了他一路用殺戮和憤怒鑄就的堅硬外殼,露出內裏那從未愈合的、鮮血淋漓的恐懼與脆弱。

他終於……找到這個人。

終於來到了這個人的面前。

元淩緩緩俯下身,沾滿血汙的手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他想要觸碰魏長卿那白得幾乎透明的臉頰。指尖幾度擡起,卻又因害怕會驚散那縷微弱的呼吸而遲遲不敢落下。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但喉嚨卻如同被粗糙的砂石堵住一般異常幹澀。掙紮了許久,才艱難地從胸腔中擠出了聲音,“魏長卿,我來了……你答應過我的,不會輕易死的……你說過的、你說過不會再騙我了……”

然而這帶著哽咽與絕望的質問,在死寂的密室裏孤獨地回蕩著,卻得不到任何回應。眼前之人的胸膛依舊只有微不可查的起伏,安靜得令人心慌。

元淩猛地擡起頭,那雙黯淡的金瞳瞬間被徹骨的殺意重新點燃,目光鎖定了不遠處掙紮著想要撐起身的陸霽雲。

“陸霽雲!”元淩的身影如同鬼魅,轉瞬便到了陸霽雲面前,一把狠狠揪住對方的衣領,將人猛地拽了起來。陸霽雲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出血絲。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元淩的聲音帶著顯然意見的憤怒與殺意,“你一直都知道魏長卿要做什麽,卻一直在幫他隱瞞!如今他變成這副樣子……是不是正合你意?是不是你想要的結局?”

陸霽雲被他眼中那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的恨意刺得心頭劇顫,艱澀地開口,“這是我與宣王殿下之間的交易。他說……他有辦法制住那‘連心蠱’……我也是為了陛下……我不知,我不知道他體內還有、還有別的東西,我也不想的……”

他神色間的慌亂與懊悔不似作假,巨大的沖擊和身體的創傷讓他的思維有些混亂,開口時有些語無倫次,“魏長卿明明說過他有把握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真的不想。我若早知如此……絕不會同意他引渡陛下體內的‘連心蠱’……”

‘引渡’、‘連心蠱’……

元淩猛地轉頭,目光如電般射向一旁石床上仍在昏睡的魏赫安。

“陛下體內有連心蠱?陛下他為何會中此蠱?魏長卿…他又為何會知道?” 他厲聲逼問,心中那個模糊的猜測正在逐漸變得清晰。

到了這一步,陸霽雲知道一切已無法再隱瞞。他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地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閉上了眼睛,用力呼吸了幾次,試圖平覆胸腔內翻湧的氣血。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疲憊和痛苦已經占據了他的眼睛。

“當年……上皇為了打壓陸家,尋了莫須有的罪名害死了我祖父。整個陸家因此蒙冤,樹倒猢猻散……” 他聲音沙啞中帶著痛苦,“姐姐當時因懷有龍種而暫勉了責難……但她自誕下皇子後,便知自己命不久矣……為了護住自己唯一的孩子,於是她親手將‘連心蠱’種在了上皇和當時尚在繈褓中的陛下體內……”

“連心蠱……顧名思義,同命同心,一亡俱亡。” 他艱難地吞咽著帶血的唾沫,“上皇不得已,才用了偷梁換柱之法,將我姐姐的孩子,與葉皇後當時產下的死胎,掉了包……姐姐的本意是保護自己的孩子,誰知……但誰知這連心蠱如今卻成了陛下最大的桎梏與隱患……”

他擡手,用袖子擦了擦不斷從嘴角溢出的鮮血,聲音愈發低沈,“上皇退位前,遭葉家暗算,身中奇毒,如今……已是油盡燈枯,全靠珍奇藥材與特殊陣法吊著一口氣……若連心蠱仍在陛下體內,那對陛下而言…”

“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一道冰冷而帶些許顫抖的聲音,自元淩身後響起,打斷了陸霽雲的話。

本應該在昏睡中的新帝魏赫安,不知何時竟已蘇醒過來。他撐著手臂,半坐在石床上,蒼白的臉色襯得那雙眼中的血絲愈發駭人。此刻他正死死地盯著陸霽雲。顯然方才的那番話,都被他一字不落地聽到了。

“朕體內的蠱毒……是朕的親生母親……種下的?” 魏赫安的雙手死死摳住身下的石床邊緣,指節泛白。他望向陸霽雲的眼神,充滿了震驚與憤怒,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

先前對陸霽雲那點微妙的依賴,在此刻殘酷的真相面前,瞬間煙消雲散,被他徹底拋棄了。

“……是。” 陸霽雲艱難地點頭,他低下頭,不敢與魏赫安那灼人的目光對視,“長姐她身為母親,只是不想自己的孩子受苦……都說虎毒不食子,上皇他定然不會對自己的親生孩子下手。但是,但是那畢竟是皇宮,失去母族庇佑的皇子,尚且還是孩童的您…之後的命運可想而知……她只是想保護您,用她所能想到的最保險可行的方式……”

陸霽雲的聲音帶著些許哽咽,“但世事難料……她也沒想到,這初衷本是為了保護的蠱毒,最終卻成了威脅陛下安危的……最大隱患……”

真相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剖開了過往所有的偽裝與平靜。

密室中的幾人聽完這匪夷所思又合情合理的宮廷秘辛,都陷入了長久的沈默,空氣中充斥著難以言說的沈重與悲哀。

只一瞬間,元淩便徹底明白了魏長卿為何要冒險。

他引渡連心蠱不僅僅是為了解除魏赫安身上的桎梏,更是為了斬斷這根纏繞大景兩代帝王、足以動搖國本的惡毒枷鎖!

若此蠱不除,新帝永遠受制於人,大景江山何以穩固?

“懷恩帝……” 元淩的目光轉向陸霽雲,聲音冷冽如刀,“上皇如今在何處?帶他過來!”

陸霽雲一聽此言,臉色驟變。“你問這做什麽?上皇他……如今已是彌留之際,全靠藥物維系最後一口氣息……” 他隱隱猜到了元淩那瘋狂的意圖,急聲想要阻止,“你若在此時強行取出母蠱……他必死無疑!元淩,你這是弒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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