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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71.血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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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71.血羽令

話音落下,元淩的呼吸變得更加微弱而急促,額頭上滲出了不少冷汗,胸腔的起伏牽動著繃帶下的傷口,方才這番對話已耗盡了他最後的精神。

“你怎麽樣?是不是傷口又疼了?”陸霽雲見狀,急忙上前一步,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關切,“我這就去叫軍醫!”

“不必……都是舊傷而已,”元淩無力地擺擺手,“我自己的身體我最清楚。你喊那些軍醫來也治不好。”

許久之後,元淩方才緩過口氣繼續道,“你不是問我這身傷怎麽來的嗎?”

陸霽雲的心立馬提了起來。

“鷹唳崖一戰之後,我重傷未死,被寧安拼死護著退到了永川府。但他……為了掩護我,被夏多利俘去,折磨至死。”元淩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我重傷墜入暗河,僥幸逃生,卻被北齊派出的‘獵犬’一路追殺至邊境。”

帳內燭火猛地一跳。

“為了活命,我只能隱姓埋名,”元淩的目光不知落在了何處,帶著一種看透生死的漠然,“我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才勉強恢覆了些,在那之後,我便暗中潛入了北齊王庭。”

“你去了北齊王庭?”陸霽雲倒吸一口涼氣,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你……你做了什麽?”

“做了我該做的事。”元淩的聲音依舊平淡。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擊中了陸霽雲,連帶著聲音都多了些顫意,“北齊王……突然暴斃……難道是你……”

“是我。”元淩十分配合地承認了,“北齊王年老昏聵,諸子爭位。當時北齊國內,除了大王子夏多利外,還有諸多子嗣對北齊王的位置虎視眈眈。我心知如今大景邊境流寇趁勢而起,襲擾我大景商旅邊民。這禍根就在那王座上。”

他頓了頓,仿佛在回憶當時的腥風血雨,“我潛進去花了點時間,之後好不容易找準機會送北齊王提前去見了他們的天神罷了。”

耳畔轟隆聲不斷。

陸霽雲只覺得腦海中炸開了一道驚雷,踉蹌著扶住身旁的桌子才勉強站穩。

刺殺敵國君主!

這是何等膽大妄為且瘋狂的舉動!那分明是一條九死一生的絕路!

陸霽雲看著榻上蒼白如紙、仿佛一戳便碎的元淩,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眼前這個男人骨子裏蘊藏著怎樣可怕而決絕的力量!

“所以你這一身傷……”陸霽雲的聲音幹澀無比。

“刺殺得手後,我暴露了行蹤,被北齊王庭的護衛一路追殺,像條野狗一樣逃回了邊境。”元淩提起往事,語氣卻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冷淡,“我一路躲藏,好不容易回到熟悉的地方,就撞見有人要燒陸大人的糧車。順手把人救了。”

元淩擡眼,看向臉色煞白的陸霽雲,“這就是我‘失蹤數月’的真相。夠不夠解釋我的‘欺君之罪’?夠不夠換一個‘堂堂正正’回京的理由?夠不夠,抵得上魏長卿為你精心編排的那場戲?”

陸霽雲心臟抑制不住瘋狂跳動。

夠了!太夠了!

元淩的這個理由顯然比他們之前想到的更為直接,更有說服力。

他自己鋪平了回歸的路,這比魏長卿精心設計的任何戲碼都更有力,更無可指摘!一個深入敵國、刺殺君王、重傷歸來的英雄,無論是誰都不會再計較一個‘謠言’。

何況正是因為他成功刺殺了北齊王,才讓葉斌那廝的計劃徹底落了空。有了這個理由,即便是新帝,也無法再治他的罪。

“夠!足夠了!”陸霽雲幾乎是立刻回應,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有此不世之功,陛下定當厚賞,誰敢再提‘欺君’二字!但你為何……為何還要……”

“為何還要違背他的計劃?”元淩替他問出,眼中閃過一絲覆雜難言的情緒,最終化為徹底的堅定,“因為我元淩的路,從來只能我自己走。我的命,不需要靠犧牲兄弟、靠編排好的戲碼來換!即便是他魏長卿……也不行。”

說完這最後一句,元淩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緩緩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昏睡。帳內只剩下燭火搖曳,和陸霽雲劇烈的心跳聲,久久不息。

“陸霽雲,”元淩看著身旁欲言又止的人,有些疲憊地沖他擺擺手,“我的解釋,到此為止。現在,我唯一想知道的,只有你和魏長卿的交易。若你不能回答,就請離開吧。”

他靠在墊子上,臉色蒼白似紙,從不見分毫血色的嘴唇上,可以看出他骨子裏包不住的疲累。

陸霽雲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元淩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此刻仿佛化作了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良知上。無論是魏長卿的運籌帷幄,還是他自己的權衡利弊,在元淩用性命搏殺出來的這條血路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甚至……卑劣。

他從未有一刻如今日這般覆雜又無力。元淩的純粹,將他所有的選擇與算計,都踩在了腳下。縱使他心中有再多的不忍與痛惜,最終也只能壓抑成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

“……既如此,元將軍好生休養。”陸霽雲再開口時,他便又成了樞密使,“糧草與軍務,本官自會處置。北境之事,待將軍傷愈,再議不遲。”

他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元淩一眼,轉身掀開厚重的帳簾,將一室壓抑與藥味留在身後。

帳簾落下的瞬間,那劍拔弩張的氣氛仿佛也被抽走,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藥味和若有若無的血腥氣纏繞在呼吸間。

元淩閉上眼,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冷汗還是浸濕了他額角的碎發,順著他瘦削的顴骨留滴到胸口。這疼痛他本該習慣,但今日不知怎得格外難熬,仿佛不只是傷口在痛,連心口也跟著一陣陣抽緊。

他心知此行有些莽撞,違背了魏長卿的布局,近乎任性地跑來北境。但他無法忍受像個棋子一樣,被動等待別人用犧牲為他鋪路。

然而,魏長卿竟真的“縱容”了他離開京城。元淩心裏裝著清醒,自然明白這份看似放手的背後,是更深、更讓他不安的掌控與謀劃。他仿佛能感覺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隨著他的每一步行動而收緊。

待那陣尖銳的絞痛稍稍平覆,元淩才緩緩睜開眼,目光銳利地落在了帳內一處看似空無一物的陰影處。

“十二。”他聲音的不高,卻很清晰,顯然是早就知道這帳中還有旁人。

燭影輕微一晃,一道幾乎融入背景的影子悄無聲息地顯現,利落地單膝跪在床榻前,姿態恭敬——正是早就被魏長卿“送”給他的暗衛十二。

對方的臉上覆蓋著標志性的黑色金紋面具,幽暗的燭光一照,看著有些駭人。

“將軍。”十二低聲道,

元淩目光帶著審視,在他身上停留了許久。十二不愧是月濂頂尖的暗衛,被人用這般打量凝視,也能將氣息收斂得極好,絲毫未見慌亂。

然而,元淩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身上殘留的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息。那氣息不屬於京城,也不屬於北境風沙,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他心頭微動的熟悉感。

“我記得你說過,你家主子已經把你送給我了?”元淩開口,語氣平平淡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是。”十二垂眸應答。

“既然如此,你是否該聽命於我?”

“是。”十二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那麽,告訴我,”元淩的聲音陡然轉冷,“在你離開京城前,魏長卿吩咐你去做了什麽?”

空氣猝不及防地瞬間凝固,燭火劈啪作響,光影在兩人之間拉扯出詭譎的線條。

時間一點點流逝,十二跪在那裏,紋絲不動,卻始終沒有開口。

“不能說?”元淩嗤笑一聲,帶著了然與嘲諷,“看來,你終究只認魏長卿一個主子。所謂的‘送我’,不過是一句空話。月濂的暗衛,還是只效忠他一人,對嗎,十二?”

“不是的!屬下不敢!”十二猛地擡頭,未被面具遮擋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慌亂與掙紮。

下一刻,元淩從懷中取出一物,拋到他面前。那是一塊通體瑩潤卻透著血色紋路的玉牌,在燭光下流轉著詭異的光澤。

‘血羽令!’ 十二心中巨震,主子竟將此物都交給了元將軍!見令如見閣主,這是月濂暗閣至高無上的信物!

“既然不聽我的話,那這個,你總認得吧?”元淩的聲音冰冷。

“屬下認得。”十二的聲音幹澀,他伸出雙手,無比恭敬地捧起血羽令,高舉過頭頂隨即叩首道,“血羽令出,暗閣所屬,莫敢不從!將軍請問,屬下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元淩看著他恭敬的姿態,心中並無半分輕松,反而沈甸甸的。

逼迫一個忠誠的暗衛違背其效忠的核心,這本身就是一種殘忍。但他別無選擇,他必須知道魏長卿到底在謀劃什麽!十二身上的異常氣息和他先前的失蹤,都指向了不尋常的隱秘。

“說,”元淩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離開京城前,魏長卿具體吩咐你做了什麽?把你知道的,關於他的計劃,他究竟要做什麽,全都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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