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58.薄情寡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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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58.薄情寡義
魏長卿的話冷靜而薄情，像一把薄而鋒利的刀，精準地劃開了魏赫安試圖營造的“敘舊”氛圍，將一切拉回到冷硬的現實和君臣本分。
他避重就輕，態度鮮明地表明自己能分得清公私利害，那麽作為儲君的魏赫安，更應該如此。
魏赫安那番“發自肺腑”的脆弱試探，仿佛撞上了一堵光滑而冰冷的銅墻鐵壁，非但沒有探出任何縫隙，反而被對方滴水不漏地推了回來，這讓他心中的忌憚更深。
他端起茶盞，掩飾性地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卻仿佛帶著冰碴，劃過喉嚨，落入一片寒涼的胃裏。
“皇叔所言……字字珠璣，是孤一時感懷，想多了…”他放下茶盞，臉上那點刻意流露的脆弱迅速收斂，轉而換上一副鄭重其事的面孔，目光灼灼地看向魏長卿，“此番宮廷驚變，若非皇叔臨危不亂，力挽狂瀾，洞察先機，孤與這大景江山，恐已落入奸佞之手，萬劫不覆。皇叔於社稷有再造之功，於孤…更有救命之恩。此等大恩，孤…銘刻五內。”
“都是臣應盡的本分，殿下言重了。”魏長卿微微欠身，回答得謙恭卻疏離，仿佛那驚心動魄的一夜於他而言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魏赫安沒想到對方會拒絕得如此幹脆徹底，仿佛生怕沾上一點功勞。他心中的疑雲更濃，聲音不自覺地沈了下來，“皇叔過謙了。您所立之功豈是‘分內之事’四字可輕輕帶過？”
他的目光緊緊鎖在魏長卿臉上，試圖從那片平靜無波的表情下挖掘出些許破綻，“如今禍首雖除，然朝堂初定，百廢待興，孤初登大寶，根基未穩，內外暗流依舊洶湧。值此用人之際，皇叔這等經天緯地、可定乾坤的柱石之臣，豈可避世獨善其身？孤…需要皇叔臂助。”
他將“需要”二字咬得極重，真心與試探，各參其半。
“太子殿下厚愛，臣愧不敢當。”魏長卿的聲音依舊沒有什麽起伏，卻透出一股深沈的、難以掩飾的疲憊，“臣不過恰逢其會，盡了微末之力。如今元兇已擒，朝綱初肅，殿下天縱英明，仁德布於四海，又有陸大人、崔統領等忠臣良將盡心輔佐，定能廓清寰宇，開創盛世。臣……”
他微微停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那嘆息裏帶著無盡的倦怠，“殘軀病骨，沈屙纏身，實難再為殿下分憂國事。昔日沙場舊傷，每逢陰雨便痛如萬蟻噬骨，耳目亦是昏聵不清，恐延誤軍國大事，反成殿下負累。”
他這番拒絕的話，情真意切地陳述著身體的衰敗，但聽在疑竇叢生的魏赫安耳中，卻更像是一種滴水不漏的、以退為進的推脫和偽裝。
魏赫安有些分不清，那個傳聞中在戰場上殺敵無數的鎮北侯，和那個會嬉笑著給他帶宮外新奇畫本子、陪他糊弄太傅的閑散皇叔，還有那個在懷恩寺內如同修羅降世、劍光所向披靡的宣王……究竟哪一個才是真正的魏長卿？
還是說，這一切，都只是這個人精心編織的層層偽裝？
“皇叔這話，聽得孤…心中甚是傷懷。”魏赫安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一絲冷意，“您為這江山社稷付出良多，孤忘不了。皇叔若覺得邊關軍務繁重辛勞，亦可入閣參讚機要，或掌大理寺，總理皇族宗親事務，為孤安定京畿後方。總之，斷不能讓皇叔就此埋沒。”
他能給出的籌碼已經足夠豐厚，他倒要看看，這位“淡泊名利”的皇叔，究竟會如何選擇。
魏長卿的指尖在寬大的袖袍下幾不可察地輕輕蜷縮。
但魏長卿很清醒。
太子這份看似倚重的“信任”，於他而言，是比千軍萬馬的明槍暗箭更沈重、更難以掙脫的無形枷鎖。他擡起眼，目光與魏赫安那充滿審視、期待的視線短暫相接。
魏赫安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那深不見底的幽潭中窺探出一絲真實的情緒。然而他什麽也沒看到，只看到一片沈寂的、毫無波瀾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
魏赫安的耐心，終於在這片死寂的沈默中漸漸耗盡，臉色徹底沈了下來。他本以為，無論魏長卿圖的是滔天權柄還是無上尊榮，他都可以盡量滿足，以換取掌控或是平衡。偏偏這人軟硬不吃，竟仿佛真的……無欲無求！
這讓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不安。
“皇叔……”魏赫安用僅剩的一點耐性，幾乎是咬著牙，又問了一遍，“當真……不願為孤分憂？”
這一次，漫長的沈默之後，魏長卿像是終於被逼到了極限，迫於無奈地松了口。
“若殿下念及臣微末之功，尚存一絲垂憐……”他的聲音低沈沙啞，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臣鬥膽，懇請陛下恩典一事。”
魏赫安的心猛地一緊，身體不自覺地前傾，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皇叔但說無妨！只要孤能辦到，無不應允！”
他倒要看看，他這位“清高”到無懈可擊的皇叔，剝開層層偽裝，究竟像要什麽…
魏長卿擡起眼，目光不再有絲毫閃避，直直地看向魏赫安。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此刻竟翻湧著一種覆雜難言到了極致的情緒——魏赫安竟意外地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種近乎脆弱的神情。
“臣懇請陛下，”魏長卿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玉盤，重重地回蕩在死寂的書房裏，“賜臣一紙和離書。”
他頓了頓，那最後幾個字耗光了他最後的氣力，“允臣與元淩將軍……恩斷義絕，自此一別兩寬，再無瓜葛。”
魏赫安明顯楞住，連帶著表情都有些僵硬，看向魏長卿的目光透出一種近乎空白的茫然。
他無意識地扣緊紫檀木桌的邊緣，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可能——他預想過魏長卿要兵權、要封地、要特殊的地位，甚至想過對方可能謙辭不受，卻萬萬沒想到，他求的竟然是這個！
殿內燭火微微晃了晃，將二人身影拉得頎長而模糊。
“…和離書？”魏赫安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一聲一聲，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說話的聲音帶著著許尖銳，“皇叔，元淩已為國捐軀！鷹唳崖下屍骨無存，這是你我都知曉的。今日你卻要與一個死人…和離？”
魏赫安提到元淩時，目光驟然變得銳利，緊緊鎖定魏長卿，試圖從那副平靜無波的面具下挖出他真正的意圖。
魏長卿這步棋，走得他措手不及。
“正因為屍骨無存，才更要一紙和離。”魏長卿沒有回避他審視的目光，語氣疏離得像是在談論別人的事，“殿下說的沒錯。元將軍是大景的英雄，是戰死沙場的鎮遠將軍。他的一生，當以名將之名彪炳史冊，受萬世敬仰。而非與臣這個……” 他話語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仿佛咽下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才繼續道，“註定麻煩纏身之人綁在一起。‘宣王妃’這個名號於他，只會惹後世非議，徒增汙點。”
“臣與他，本非良緣，更非本意。不過是一場強扭的鬧劇，已是荒唐。如今斯人已逝，臣只求斬斷這最後的牽連。還將軍一個清清白白的身後名…也讓臣這後半生，得以清凈，不再拖累任何人…”
魏長卿說罷，竟撩起衣袍，直直跪在了魏赫安面前。甲胄與冰冷地面相撞，發出沈悶一響。
兩人離得很近，魏赫安甚至能聞到他戰甲上尚未散盡的鐵銹與血腥氣，混合著一絲冷冽的檀香，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魏長卿的理由冠冕堂皇，無懈可擊。但魏赫安卻仍覺得，那平靜無波的表面之下，潛藏著深不見底的暗流，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半晌，魏赫安有些心虛地幹笑了兩聲，“皇叔思慮周全，處處為國為將，孤……深感佩服。”他傾身，伸手將魏長卿扶起，觸手一片冰涼，“但這畢竟是父皇給你二人賜的婚。此時若要收回成命，難免有損天家威嚴。此事…容孤考慮後，再給皇叔答覆。”
“太子殿下…”
“皇叔有傷在身，不如先回王府休息。”魏赫安提高了聲音，“來人，送宣王回府靜養！”
待魏長卿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魏赫安才像被抽空了力氣般，重重靠坐回寬大的椅子裏，指尖揉著發痛的眉心。
殿內燭火劈啪一聲輕響，更顯空曠寂靜。
魏長卿那番“求清凈、不拖累”的說辭，看似合情合理，細想之下卻處處透著反常，讓他心中的猜忌如野草般瘋長。
身後傳來極輕微的響動，暗門滑開，陸霽雲緩步走了出來，眉宇間同樣凝著濃濃的愁緒。
“舅舅……”魏赫安聲音幹澀地喚道，褪去了在人前的威儀，僅餘全然的困惑，“你都聽見了。你覺得孤…該如何？”
只有在陸霽雲身旁，他才得片刻的喘息，不必掩飾自己的迷茫。
陸霽雲走到他身側，目光卻並未立刻看向魏赫安，而是若有所思地投向那扇剛剛合攏的殿門，仿佛要穿透厚重的木材，看清離去之人的真心。
他仔細回味著魏長卿方才的每一字每一句，那過於完美的理由下，一絲極細微的蹊蹺被他敏銳地捕捉。
［正因為屍骨無存，才更要一紙和離。］
這句話在他腦中反覆回響。屍骨無存……魏長卿為何強調這個？
電光火石間，一個近乎荒謬卻又能完美解釋一切反常的念頭，猛地擊中了陸霽雲！
或許…元淩根本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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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赫安那番“發自肺腑”的脆弱試探，仿佛撞上了一堵光滑而冰冷的銅墻鐵壁，非但沒有探出任何縫隙，反而被對方滴水不漏地推了回來，這讓他心中的忌憚更深。
他端起茶盞，掩飾性地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卻仿佛帶著冰碴，劃過喉嚨，落入一片寒涼的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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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臣應盡的本分，殿下言重了。”魏長卿微微欠身，回答得謙恭卻疏離，仿佛那驚心動魄的一夜於他而言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魏赫安沒想到對方會拒絕得如此幹脆徹底，仿佛生怕沾上一點功勞。他心中的疑雲更濃，聲音不自覺地沈了下來，“皇叔過謙了。您所立之功豈是‘分內之事’四字可輕輕帶過？”
他的目光緊緊鎖在魏長卿臉上，試圖從那片平靜無波的表情下挖掘出些許破綻，“如今禍首雖除，然朝堂初定，百廢待興，孤初登大寶，根基未穩，內外暗流依舊洶湧。值此用人之際，皇叔這等經天緯地、可定乾坤的柱石之臣，豈可避世獨善其身？孤…需要皇叔臂助。”
他將“需要”二字咬得極重，真心與試探，各參其半。
“太子殿下厚愛，臣愧不敢當。”魏長卿的聲音依舊沒有什麽起伏，卻透出一股深沈的、難以掩飾的疲憊，“臣不過恰逢其會，盡了微末之力。如今元兇已擒，朝綱初肅，殿下天縱英明，仁德布於四海，又有陸大人、崔統領等忠臣良將盡心輔佐，定能廓清寰宇，開創盛世。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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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番拒絕的話，情真意切地陳述著身體的衰敗，但聽在疑竇叢生的魏赫安耳中，卻更像是一種滴水不漏的、以退為進的推脫和偽裝。
魏赫安有些分不清，那個傳聞中在戰場上殺敵無數的鎮北侯，和那個會嬉笑著給他帶宮外新奇畫本子、陪他糊弄太傅的閑散皇叔，還有那個在懷恩寺內如同修羅降世、劍光所向披靡的宣王……究竟哪一個才是真正的魏長卿？
還是說，這一切，都只是這個人精心編織的層層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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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長卿的指尖在寬大的袖袍下幾不可察地輕輕蜷縮。
但魏長卿很清醒。
太子這份看似倚重的“信任”，於他而言，是比千軍萬馬的明槍暗箭更沈重、更難以掙脫的無形枷鎖。他擡起眼，目光與魏赫安那充滿審視、期待的視線短暫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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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赫安的耐心，終於在這片死寂的沈默中漸漸耗盡，臉色徹底沈了下來。他本以為，無論魏長卿圖的是滔天權柄還是無上尊榮，他都可以盡量滿足，以換取掌控或是平衡。偏偏這人軟硬不吃，竟仿佛真的……無欲無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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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長卿擡起眼，目光不再有絲毫閃避，直直地看向魏赫安。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此刻竟翻湧著一種覆雜難言到了極致的情緒——魏赫安竟意外地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種近乎脆弱的神情。
“臣懇請陛下，”魏長卿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玉盤，重重地回蕩在死寂的書房裏，“賜臣一紙和離書。”
他頓了頓，那最後幾個字耗光了他最後的氣力，“允臣與元淩將軍……恩斷義絕，自此一別兩寬，再無瓜葛。”
魏赫安明顯楞住，連帶著表情都有些僵硬，看向魏長卿的目光透出一種近乎空白的茫然。
他無意識地扣緊紫檀木桌的邊緣，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可能——他預想過魏長卿要兵權、要封地、要特殊的地位，甚至想過對方可能謙辭不受，卻萬萬沒想到，他求的竟然是這個！
殿內燭火微微晃了晃，將二人身影拉得頎長而模糊。
“…和離書？”魏赫安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一聲一聲，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說話的聲音帶著著許尖銳，“皇叔，元淩已為國捐軀！鷹唳崖下屍骨無存，這是你我都知曉的。今日你卻要與一個死人…和離？”
魏赫安提到元淩時，目光驟然變得銳利，緊緊鎖定魏長卿，試圖從那副平靜無波的面具下挖出他真正的意圖。
魏長卿這步棋，走得他措手不及。
“正因為屍骨無存，才更要一紙和離。”魏長卿沒有回避他審視的目光，語氣疏離得像是在談論別人的事，“殿下說的沒錯。元將軍是大景的英雄，是戰死沙場的鎮遠將軍。他的一生，當以名將之名彪炳史冊，受萬世敬仰。而非與臣這個……” 他話語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仿佛咽下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才繼續道，“註定麻煩纏身之人綁在一起。‘宣王妃’這個名號於他，只會惹後世非議，徒增汙點。”
“臣與他，本非良緣，更非本意。不過是一場強扭的鬧劇，已是荒唐。如今斯人已逝，臣只求斬斷這最後的牽連。還將軍一個清清白白的身後名…也讓臣這後半生，得以清凈，不再拖累任何人…”
魏長卿說罷，竟撩起衣袍，直直跪在了魏赫安面前。甲胄與冰冷地面相撞，發出沈悶一響。
兩人離得很近，魏赫安甚至能聞到他戰甲上尚未散盡的鐵銹與血腥氣，混合著一絲冷冽的檀香，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魏長卿的理由冠冕堂皇，無懈可擊。但魏赫安卻仍覺得，那平靜無波的表面之下，潛藏著深不見底的暗流，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半晌，魏赫安有些心虛地幹笑了兩聲，“皇叔思慮周全，處處為國為將，孤……深感佩服。”他傾身，伸手將魏長卿扶起，觸手一片冰涼，“但這畢竟是父皇給你二人賜的婚。此時若要收回成命，難免有損天家威嚴。此事…容孤考慮後，再給皇叔答覆。”
“太子殿下…”
“皇叔有傷在身，不如先回王府休息。”魏赫安提高了聲音，“來人，送宣王回府靜養！”
待魏長卿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魏赫安才像被抽空了力氣般，重重靠坐回寬大的椅子裏，指尖揉著發痛的眉心。
殿內燭火劈啪一聲輕響，更顯空曠寂靜。
魏長卿那番“求清凈、不拖累”的說辭，看似合情合理，細想之下卻處處透著反常，讓他心中的猜忌如野草般瘋長。
身後傳來極輕微的響動，暗門滑開，陸霽雲緩步走了出來，眉宇間同樣凝著濃濃的愁緒。
“舅舅……”魏赫安聲音幹澀地喚道，褪去了在人前的威儀，僅餘全然的困惑，“你都聽見了。你覺得孤…該如何？”
只有在陸霽雲身旁，他才得片刻的喘息，不必掩飾自己的迷茫。
陸霽雲走到他身側，目光卻並未立刻看向魏赫安，而是若有所思地投向那扇剛剛合攏的殿門，仿佛要穿透厚重的木材，看清離去之人的真心。
他仔細回味著魏長卿方才的每一字每一句，那過於完美的理由下，一絲極細微的蹊蹺被他敏銳地捕捉。
［正因為屍骨無存，才更要一紙和離。］
這句話在他腦中反覆回響。屍骨無存……魏長卿為何強調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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