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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55.不堪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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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55.不堪真相

魏赫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了一眼那靜默得詭異的珠簾,簾後的身影似乎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葉斌仰頭,發出一種似哭似笑的嗚咽,神色卻詭異地平靜下來,只是那平靜之下明顯藏著更深的瘋狂,“太子殿下…我的好外甥!你以為你贏了今日,便掌控了一切?可笑!可笑至極!”

“其實你才是那個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人!從你從出生那一刻起,就註定是一枚棋子!活在所有人的欺騙和背叛之中。你以為你真是尊貴無比的皇後嫡子?你以為你身上流著我葉家嫡親的血脈?”

“哈哈哈!錯了!大錯特錯!”他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你不過是個野種!是陛下為了制衡我葉家,玩的一出偷梁換柱的把戲!你身上流著低賤的、見不得光的血!你和魏長卿一樣!都是不該存於世的孽障!你們魏家…從根子上就爛透了!骯臟又腐朽!”

葉斌話一出口,見魏赫安臉色瞬間煞白,身體微晃,心底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猛地擡手指向珠簾,用盡全身力氣厲聲嘶吼,“你若不信,便去問問你的好‘母後’!親自問問她,這十幾年來,日夜看著你這個‘野種’占著她親生兒子的尊榮之位,她是何等滋味?”

“你還不知道她有多恨你吧…她恨不得你死!所以她今日坐在這裏,就是要親眼看著你被廢黜!看著你跌落塵埃!看著你…萬劫不覆!”

珠簾後傳來一聲再也無法壓抑的、瀕死般破碎的嗚咽。隨即是珠玉瓔珞被猛力扯動、劈啪斷裂的聲響。那個端坐的身影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驟然坍塌了下去,一旁驚慌的宮人慌忙扶住。

這無聲的崩潰,在魏赫安看來,比任何惡毒的言語都更具毀滅性。他如遭重擊,猛地後退一步,臉上血色盡褪,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麽,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若非沐南星眼疾手快扶住在身後堵住了他,怕是無法站穩。

茫然和恐懼像是無數只冰冷的手,死死拽住了魏赫安的心臟,讓他窒息。葉斌那怨毒的眼神,珠簾後皇後那崩潰的反應……像一把燒紅的烙鐵,將他十幾年來構建的所有認知燙得千瘡百孔。

葉斌看著魏赫安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那扭曲的快意達到頂峰。他猛地又將矛頭轉向一直沈默壓抑著什麽的魏長卿,打算將這攤渾水攪得更濁,“還有你!魏長卿!你這個怪物!你以為你就幹凈嗎?”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當年顯赫一時的段家為何一夜覆滅?你不是想知道當年長公主府為何會燃起那場燒光一切的大火嗎?我告訴你!因為姓魏的怕了…”

“因為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怕了!你的外祖父,他怕段家功高震主,怕漠北軍只認段家人,怕鎮北侯會有異心。所以他把自己精心養大的女兒嫁了過去,妄圖用一個女人拴住猛虎!去控制段家!”

“可他還不放心!哪怕那是他從小寵到大的女兒,他也怕!怕她終究會向著夫家!所以…他將千方百計得來的第一只‘狂血蠱’…種在了你母親長公主身上…”葉斌越說越激動,聲音因興奮聽上去格外扭曲,“他成功了。被蠱蟲控制的公主多麽‘聽話’啊…甚至在他的操控下,親手殺了你的爹…殺了那個她深愛著的男人!”

“夠了!”魏長卿猛地握緊劍柄,指節因極度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胸膛劇烈起伏,心口的灼痛幾乎要將他撕裂,但他死死咬著牙,反覆在心底告誡自己,現在還不能殺了葉斌。

“哈哈哈哈…魏長卿!你不是想聽真相嗎?你不是查了這麽多年嗎?我現在就告訴你!”葉斌一臉的暢快,“公主府的那場大火,是你娘親手放的!因為她清醒後無法面對自己親手弒夫的罪孽!她愧對你爹,愧對段家,她不想讓你知道,是她親手殺死了你爹。她以為一把火就能燒盡所有骯臟與痛苦,將她所有的罪孽都深埋到了地下。而你…”葉斌的目光變得無比惡毒,“不過是個條被她拋棄在火海裏的可憐蟲…”

“你當時為什麽不死在那場大火裏?你如果死了就好了!就沒有後來這麽多事!”葉斌看向魏長卿的眼神越發詭異,“偏偏你沒有死…你還活著…又成了先帝的一塊心病。他擔心你知道真相,以為送你去戰場就能讓你‘意外’戰死。可偏偏你命硬,偏偏你身上流著段家的血,是天生的將星,卻也是個行走的災厄!那蠱蟲控制不了你,反而讓你變得更強,甚至到了如今,還讓你擁有了這控制其他蠱蟲的能力…”

“魏長卿阿魏長卿…你是先帝親手造出來的孽!是比他想象中更可怕的怪物!你今天能用這力量對付我,明天就能用它對付太子!對付滿朝文武!對付這天下人!你們…你們所有人!”他瘋狂地掃視著殿內每一個人,“遲早都會被他吞噬!他才是最大的禍患!哈哈哈…你們以為除掉了葉家就天下太平了?做夢!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一個身份不明的賤種,一個流淌著罪惡血脈的怪物…哈哈哈哈!你們遲早會後悔的!都會後悔的!”

“夠了!堵上他的嘴!” 魏赫安的聲音夾雜著痛苦、憤怒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嘶啞得不成樣子。

崔應星早已按捺不住,聞令夢地撲上,用破布死死塞住了葉斌的嘴,將他粗暴地按倒在地。葉斌仍在掙紮,發出嗚嗚的吼聲,眼中充滿了不甘與瘋狂。

就在這片混亂與死寂之中,一個清朗卻略顯疲憊的聲音,從殿門口傳來,穩穩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葉相此言,大謬不然!”

眾人愕然回頭,只見陸霽雲一身風塵,官袍下擺沾著泥濘,顯然是日夜兼程趕回。他面容憔悴,眼底布滿血絲,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宛若一把利刃,一步步踏入這混亂的金鑾殿。他的出現,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連被按倒在地的葉斌都掙紮著扭過頭去。

陸霽雲無視葉斌怨毒的目光,徑直走到心神激蕩、面色蒼白的魏赫安面前,先是極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覆雜難言,有關切,有痛楚,更有一種孤註一擲的決絕。他俯身行禮,“殿下,臣回來了。”

說完,他便轉身面向滿殿文武,高高舉起手中那一厚疊顯然歷經波折才護送到此的賬冊與供詞,聲音清晰而有力,

“樞密院陸霽雲,奉陛下密旨,徹查葉斌結黨營私、貪墨軍餉、勾結北齊一案!”

“現已查明,葉斌利用江南‘永通’、‘匯豐’等十三家錢莊,勾結戶部、兵部蛀蟲,秘密轉移貪墨所得軍餉、糧款,數額之巨,駭人聽聞!此為錢莊歷年賬目副本,及一應經手人畫押供詞!其上往來款項、時間、印記,與蘇尚書手中葉斌私通北齊的信件及軍餉虧空賬目,一一對應,鐵證如山!”

他頓了頓,目光瞥了眼在地上掙紮的葉斌,隨後深吸一口氣,重新轉向神情恍惚的魏赫安,聲音微微發顫,卻帶著一種壓抑了無數個日夜的痛苦與如釋重負的決絕,從懷中無比珍重地取出一卷明黃帛書,雙手高舉過頂,“至於太子殿下身世……”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陛下聖明燭照,早已預見必有奸佞小人以此陰私之事,構陷儲君,動搖國本!”陸霽雲的聲音陡然拔高,“特賜臣手諭一封!命臣在必要之時,公之於眾,以正視聽!以安人心!”

魏赫安猛地擡頭,對上陸霽雲那雙充滿了覆雜情感的眼睛——夾雜著關切與鼓勵,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沈重。他顫抖著手,接過那卷仿佛重逾千鈞的帛書,緩緩展開。

惠安帝的親筆所書,那字跡雖因虛弱而略顯虛浮,卻依舊帶著帝王的威嚴,清晰無比——“十六年前,陸氏婉婷,性行溫良,冊封貴妃,為朕誕育皇嗣。陸門之罪,事後查證實有蹊蹺。朕念稚子無辜,且關乎國本,遂將此子寄養於皇後葉氏膝下,充作嫡子撫養,以示恩寵。赫安秉性仁厚,聰敏勤勉,乃朕之皇長子,亦朕欽定之大景儲君,毋庸置疑。凡有借其身世構陷者,視同謀逆,格殺勿論!”

手諭的內容是又一記驚雷,炸響在死寂的大殿!

原來…太子殿下竟是已故的陸貴妃之子!那位因家族獲罪而早早香消玉殞的可憐女子…而陸霽雲是陸貴妃的親弟弟!亦是太子殿下的親舅父!

難怪陸霽雲會對太子如此維護,甚至不惜以身犯險,與權傾朝野的葉家作對。

所有疑惑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百官的目光在陸霽雲和魏赫安之間來回逡巡,充滿了震驚與感慨。

魏赫安此時再看陸霽雲。

這位向來以冷靜自持、甚至有些孤高冷漠著稱的陸大人,此刻眼中竟清晰地閃爍著水光,那是一種埋藏了太多年的隱忍、痛苦、守護在此刻終於得以昭雪的沈重釋然。他對著魏赫安,極其鄭重地點了點頭。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滾燙的熱流猛地沖上魏赫安的鼻腔和眼眶,瞬間沖散了些許方才那冰徹骨髓的寒冷與茫然。

‘血脈……‘

這個詞,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荒謬,又如此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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