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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52.鷸蚌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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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52.鷸蚌之爭

餘呈淵捧著那卷冰冷刺骨的獸皮秘術,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立在冰玉榻前。魏長卿看似平靜的敘述,卻仿若淬了毒的針尖,在他腦海中縫制出了一幅幅血腥而絕望的畫面。

厄諾聖女…脊骨刻刻錄的秘術…奉安侯煉子養蠱…嘉蘭花下的屍骸…冰池虐童…皇帝暗種的“同歸蠱”…剜心取蠱,以及以命換來的“同生咒”…

這一連串近乎瘋狂的真相,使得他這位見慣生死的醫聖都心神劇震,幾乎喘不過氣。此刻手中的拓本,仿佛有千斤之重,帶著亡者的詛咒和生者的枷鎖。

“所以她將母蠱給了你,代價便是給你下了‘同生咒’,賭你能用母蠱對抗你體內的那些蠱毒,並控制那些蠱人?”餘呈淵猛地回神,目光駭然地釘在魏長卿心口那猙獰的、仍在滲著金血的十字焦黑傷口上。

他一個箭步沖到對方面前,所有禮儀拋諸腦後,顫抖著手就要觸碰那道邪惡的印記,“你當真是瘋了…魏長卿!那可是‘母蠱‘!是連厄諾族都視為禁術的東西…就算有了這後半卷秘術也不一定能掌控它,你知不知道?”

“它在你體內就是一顆隨時會炸開的毒瘤!你會被它拖死的!你在身體裏養了這麽些玩意兒,隨便一種都能要你的命。”

“同歸…同歸於盡麽!狗屁的痛他所痛、傷他所傷!那他要是戰場上挨一刀,你這裏是不是也得開個口子?他要是蠱毒發作徹底變成瘋子,一旦‘同歸蠱’被引發,你是不是得立刻給他陪葬!”餘呈淵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後怕和憤怒而變得尖利,他完全無法理解魏長卿為何會踏上這條必死的絕路。

餘呈淵劇烈地喘息著,試圖理清這團亂麻。眼前這家夥到底圖什麽?是為了救元淩?是為了控制蠱人避免京城浩劫?還是為了對抗皇帝那陰毒的“同歸蠱”?亦或三者皆有?可這代價…這代價未免太大!大到足以將他自己徹底拖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魏長卿沒有阻止餘呈淵的動作,只是疲憊地閉上了眼,任由對方檢查那與元淩命運緊密相連的、灼痛不休的傷口。冰玉的寒氣似乎再也壓不住那傷口傳來的、源自另一個靈魂的脈動與悸痛。

他嘴角扯出一個淺淺的弧度,聲音低啞得幾乎消散在空氣中,“她說…我舍不得他死…”

[她說對了…我求之不得…]

這或許是唯一能打破死局、護住元淩的方法…

話音未落,窗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鳥鳴。刑九一臉焦急地破門而入,“主子!太子在懷恩寺遇襲!城外突然出現大批行為異常、狀若瘋癲的流民,守城的禁軍快要攔不住了!”

“終於咬鉤了。”魏長卿猛地睜開眼,所有虛弱疲憊瞬間被淩厲取代,他慢條斯理地披上那件繡著暗紋的蟒袍,“禁軍攔不住那些‘蠱人’…去通知沐南星,讓他想辦法接手。既然有人非要趟這渾水,總得付出點代價…”

**

再回到此刻。

懷恩寺的喧囂終於沈寂,只餘下血腥與焦土混合的刺鼻氣味,沈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魏長卿以劍拄地,另一只手死死按著心口。方才強行催動體內的母蠱去壓制寺內殘餘“蠱人”的狂暴,幾乎抽幹了他所有的氣力。心口那十字形的焦痕如同燒紅的烙鐵,每一次脈動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他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王爺!”刑九快步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月濂剛傳來密報,宮內…情況有異。”

魏長卿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心臟傳來的頻頻劇痛,聲音因疼痛而沙啞異常,“去請太子。”

刑九擔憂地看了他一眼,隨後便收回了目光。

片刻,魏赫安踏入偏殿,沐南星如影隨形地跟在他身後。

少年太子的臉上已褪去了最後一絲稚嫩,神色間透著冷硬,只是眼底深處仍殘留著一絲對父皇安危的憂懼。

“皇叔。”

魏長卿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沐南星,後者會意地守在門邊。“刑九,說吧。”

“是,主子。”刑九上前一步,語速快而清晰,“昨夜奉安侯兵逼宮門,欲行不軌,卻被葉斌以‘護駕’為名,當場擒殺。如今宮禁已盡數落入葉斌之手。”

“皇後娘娘…皇後則以陛下‘憂思成疾、需絕對靜養’為由,將陛下移往紫宸宮,任何人不得靠近。但據我們派去宮中打探消息的探子來報,”刑九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驚悸,“葉斌…極可能控制了的豫親王,讓他易容成陛下的模樣,欲行李代桃僵之計。明日早朝,他們便要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宣布廢除太子詔書!”

“好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魏長卿冷哼出聲,卻扯動心口傷處,讓他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目光轉向魏赫安,“看來從一開始,殿下的這位‘好舅舅’就沒打算給您留活路。懷恩寺是死局,皇宮…亦是。”

魏赫安的手猛地攥緊,指節泛白,聲音卻出乎意料地平靜,“孤也是今日才真正見識到了,葉相的手腕竟能通天徹地,連早已‘病故’多年的皇叔都能為他所用。” 經歷的生死險境,仿佛一瞬間抽幹了他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留給我們應對的時間不多了。”魏長卿強忍著心口又一波尖銳的疼痛,聲音愈發嘶啞,“明日早朝,廢太子詔書一旦宣讀,木已成舟,再想挽回便是難上加難。葉斌這是要釜底抽薪,徹底絕了後患。”

“紫宸宮…父皇…”魏赫安眼中痛色一閃而逝,隨即被洶湧的決絕淹沒,“皇叔,我們該如何破局?”

他年輕的臉上再無仿徨,只有一種破釜沈舟的堅毅。

魏長卿瞬間想到了很多。

此時若要強攻皇宮,便正中葉斌下懷。不僅救不出皇帝,反而坐實太子“謀逆”之罪。

比基尼‘太子如今只是太子‘,最缺的便是“名正言順”四字。

“他不是要演一出‘陛下’廢太子的戲碼嗎?”魏長卿蒼白的臉上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本王…便陪他將這出戲唱到底。不僅要唱,還要敲鑼打鼓,唱得天下皆知,唱到他葉斌…身敗名裂!”

**

翌日,金鑾殿。

氣氛壓抑得仿若暴風雨前最後一刻的寧靜,處處都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死寂。

沈重的宮門緊閉,唯有兩側鎏金蟠龍柱上的燭火跳躍,在百官低垂的臉上投下搖曳不安的陰影。

龍椅上的“惠安帝”面容憔悴,眼神空洞,自始至終未曾開口。

禦階之下,葉斌身著紫袍,昂首而立,臉上是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雍容與威嚴,甚至時那微微揚起的下巴和掃視群臣時略帶睥睨的眼神,都透露出一股志得意滿的興味。

珠簾之後,皇後葉氏端坐其後,身影模糊不清,靜默得反常。

殿內殿外,遍布著甲胄森然的侍衛,目光銳利,手按刀柄,無形的殺氣彌漫在空氣裏,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些皆是葉斌特意安排的心腹。

“陛下有旨——”葉斌的聲音洪亮異常,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沈默,“太子魏赫安,勾結逆臣奉安侯,私通北齊,意圖謀反!更於懷恩寺內蓄養邪蠱,禍亂京畿,其罪滔天!著即廢黜其太子之位,貶為庶人!欽此——!”

聖旨念罷,殿內死寂如墳墓。百官深深垂首,無人敢擡頭,更無人敢出聲。

這其中一部分是早已投靠葉斌的黨羽,另一部分則是被昨夜血腥清洗嚇破了膽,只能選擇明哲保身。

葉斌嘴角那抹抑制不住的笑意終於緩緩漾開,多年苦心經營,僅剩一步之遙…

就在此時,一聲清朗卻充滿譏諷的冷笑,破開了周遭虛偽的死寂。

“好一個‘勾結朝臣,私通北齊,意圖謀反’!葉相這顛倒黑白、指鹿為馬的本事,當真是登峰造極,令人嘆為觀止。”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到了一起——說話之人竟是站在葉斌身後不遠處的禮部尚書,蘇白榆。

葉斌臉上的笑意驟然凍結,目光陰鷙地掃向蘇白榆,帶著一絲輕蔑與警告,“蘇尚書?禦前失儀,汙蔑當朝宰相,你可知是何罪?”葉斌瞇了瞇眼睛。

他早該想到的,昨夜這向來在朝堂上低調行事的禮部尚書,就是第一個沖上去‘救駕‘的。他以為對方和那群只懂附和的言官們是一丘之貉。如今看來,倒是他算錯了…

“汙蔑?”蘇白榆毫無懼色,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先是掃過龍椅上形同傀儡的皇帝,再掠過珠簾後沈默的皇後,最終牢牢鎖定在了葉斌臉上。

“葉相,下官是否汙蔑,您心知肚明!這十餘年來,究竟是誰在私通北齊?是誰偷換邊軍糧餉,挪用南方賑災銀兩,去向北齊購買那煉制‘狂血蠱’的毒草‘金曼草’?又是誰,將我大景子民當作牲畜,販賣給北齊為奴為婢!”蘇白榆高聲質問道。

葉斌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驚疑,尤其是在聽到“金曼草”三字時,神情變得十分微妙。

然而葉斌終究是葉斌,很快便恢覆了鎮定,厲聲道,“蘇白榆!無憑無據,休要在此信口雌黃,血口噴人!”他篤定所有關鍵證據早已銷毀。

蘇白榆卻毫無慌亂之色,反而露出一抹譏笑,“空口無憑之事,下官自然不會做…葉相莫非以為,解決了奉安侯,抄沒他的府邸,搶先一步銷毀了所有證據,您做過的那些勾當,就能永遠石沈大海了嗎?”

“什麽證據?荒唐!本官聽不懂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麽!”葉斌拂袖,仍在強作鎮定。

“看來葉相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蘇白榆冷笑一聲,猛地從寬大的袖袍中抽出一沓明顯帶有燒灼痕跡的信件和幾本賬冊副本,高高舉起,“不知這些東西,葉相可還有印象?”

葉斌的目光觸及那些信件上熟悉的印記,臉上的從容終於徹底碎裂,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惶。

怎麽可能,明明當日他親眼見到元賢將這些東西都燒毀了,這些信件怎麽可能還在?

“胡說八道…休要在此妖言惑眾!來人!”葉斌氣急敗壞地指著蘇白榆吼道,“給本相拿下這個滿口謊言的逆賊!”

殿內侍衛聞令立刻拔刀,殺氣騰騰地撲向蘇白榆。

“我看今日誰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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