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48.燎原夜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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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8.燎原夜火
“魏、魏長卿？”葉淩雲如同白日見鬼，聲音尖利得聽上去有些變了調，“你怎麽會在這裏？你不是應該……”
“應該怎樣？”魏長卿嗤笑一聲，“是被你們養的那群‘廢物‘困在城門？”
葉淩雲喉結滾動，冷汗浸透華服。他仿佛從未見過這樣的魏長卿——沒有輪椅，沒有折扇，玄鐵面甲下只露出一雙淬血的眼，像一尊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殺神。
三柄淬毒的飛刀從不同角度刁鉆地射向魏赫安，卻在逼近太子衣角的瞬間，被魏長卿的劍光絞得粉碎。血珠順著森寒劍尖滑落，懸在魏赫安眼前。
“……皇叔？”魏赫安呼吸一滯，幾乎不敢認。若非那人眉骨上那道熟悉的舊疤，他根本無法將眼前這位煞神與記憶中帶他胡鬧、替他頂罪的閑散皇叔聯系起來。
魏長卿卻無暇與他敘舊。反手擲劍，將一名從佛像後躍出，欲要偷襲的死士釘死在了佛像之下。同時腳下發力，狠狠踩碎另一人摸向腰間暗器的手腕，骨骼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
“葉家養的狗，就只剩這點見不得光的手段了？”他語氣裏帶著輕蔑。
殿外火光猛然大盛，一側的僧舍已然陷入火海，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葉淩雲心知不妙，厲聲喝道，“休要與他糾纏，先取太子首級！”
門窗頓破，更多死士如餓狼般撲入。
魏長卿眼神一厲，就地下腰，取過身旁禁軍屍體旁的強弓，搭箭，拉弦——動作行雲流水，三支利箭離弦，破空尖嘯，竟無一落空。其中一箭更是直逼葉淩雲面門！
葉淩雲駭得踉蹌後退，身旁死士奮不顧身提刀擋下，“鏘”的一聲脆響，箭簇雖被擋開，那死士虎口卻已迸裂，鮮血淋漓。然而不等那人喘息，魏長卿已如鬼魅般欺近身前，刀劍猛烈碰撞，擦出刺目的火星。
“葉公子要算賬？”魏長卿的聲音仿若貼著葉淩雲的耳廓響起，“不如先跟我算算？你父親當年為我斟下那杯蠱酒時，可曾想過報應不爽？”
“他將我大景子民當作牲畜賣給北齊做蠱引時，可有過半分憐憫？”劍鋒掠過，又一名死士喉間噴血倒下。
“他將賑災糧倒賣給敵人，餵飽北齊鐵騎，讓他們踏破我邊關、屠戮我百姓時，可想過這筆血債該如何清算？”魏長卿的質問一聲比一聲淩厲，劍勢一招比一招狠絕，逼得對手連連後退，毫無招架之力。
“你葉家自詡的‘千秋之功’，哪一寸不是用將士和百姓的鮮血白骨堆砌而成！”
葉淩雲胸前的東珠被劍氣掃落，滾入血泊。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狼狽地跌坐在地，華服被汙血浸透，臉上只剩驚恐萬狀。
火舌瘋狂肆虐，大半個寺廟陷入熊熊火海，灼熱難當。
“先出去。”魏長卿一把揪住葉淩雲的衣襟，如同拖拽死狗般將人粗暴地帶出即將坍塌的大殿。
陸霽雲立刻護著魏赫安跟上。
殿外空地上，魏長卿將面如死灰的葉淩雲重重摜在地上，染血的長劍徑直抵住其心口。殘餘的葉家死士投鼠忌器，一時不敢妄動。
“半炷香。”魏長卿的目光冷冽如冰，掃過周圍驚惶的敵人，“投降，可暫留他性命。負隅頑抗——”他劍尖微送，刺破華服，滲出血珠，“我便先殺他，再送你們一並上路，黃泉路上，也好繼續給人家當奴才。”
“魏長卿…你…你敢動我！我爹絕不會放過你！他早已在皇城布下天羅地網！”葉淩雲色厲內荏地嘶吼，身體卻抖如篩糠。
“你爹？”魏長卿冷笑一聲，“葉大人如今自身難保，本王倒是好奇，他還有什麽手段沒使出來…”
“我爹他已在皇城周圍設下了埋伏，只要我出事，他就會放那些‘東西‘進城！到時候你們誰都別想活！”極致的恐懼下，葉淩雲口不擇言地嘶喊出來，仿佛這是最後的救命稻草。
“‘那些東西‘…”魏長卿漠然看向他，神色中不見一絲擔憂“你這般有恃無恐，就是因為那群被你爹偷偷養在別院的‘蠱人‘麽？”
“你…你怎麽會知道！”
“如果你是在等那群被你爹操控的‘看門狗’來救你……”魏長卿話音未落，寺廟外傳來一陣更為嘈雜的馬蹄聲。
隨後就見沐南星踏著火光走來，神色是一貫的冷清，手中卻提著一顆血淋淋的頭顱——那竟是本該鎮守皇城一角的禦林軍副統領！
他將頭顱隨意丟在葉淩雲腳邊，聲音平淡無波，“你給的消息太晚，處理這些玩意兒，費了點功夫。”
葉淩雲死死盯著那顆頭顱，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幹幹凈凈，渾身癱軟，喃喃道，“不…不可能…父親明明都安排好了……” 巨大的恐懼徹底淹沒了他。
“都清理幹凈了？”魏長卿問，語氣像是在問一件尋常小事。
“嗯。”沐南星頷首，“頑抗者，已盡數誅滅。”
魏長卿點了點頭，目光落回面無人色的葉淩雲身上，“既然如此，留著你，似乎也沒用了。”
劍光一閃而過！
快得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葉淩雲猛地瞪大了眼睛，雙手徒勞地捂住脖頸，鮮血如泉湧一般從他指縫間噴濺而出，染紅了魏長卿的玄甲袖腕。他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身體抽搐著，最終無力地栽倒在地，眼中凝固著極致的驚懼與不甘。
魏長卿垂眸，看著指尖溫熱的血液緩緩滴落，聲音冷硬，“清理幹凈。”
一聲令下，四周待命的禁軍刀劍齊出，毫不留情地斬向那些已失頭領、驚慌失措的葉家殘黨。
魏赫安站在沖天的火光前，看著那位浴血而來的皇叔，忽然想起幼時在宮中聽過的、關於鎮北侯的遙遠傳說——沙場之上，侯爺劍鋒所向，敵軍的血要流滿三個時辰才敢凝固。
“怕了？”魏長卿隨手扯過一段被火燎焦的經幡，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劍上血汙，鐵甲縫隙間蒸騰著濃重的血腥氣。
魏赫安深吸一口灼熱的空氣，用力搖頭，眼底卻燃起一簇灼熱而覆雜的光，“孤終於明白……父皇為何始終忌憚您如斯。”
魏長卿動作微頓，擡眸看他，被火光映照的側臉輪廓分明，沾著血漬，卻有一種驚心動魄的冷厲威嚴。
他極淡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裏卻無半分暖意，“那麽殿下如今……也會忌憚臣嗎？”
魏赫安上前一步，火光在他年輕的臉上躍動，他沖魏長卿揚起一個笑容，帶著幾分刻意為之的親近，“皇叔是我魏家人，孤為何要忌憚你？”
那一瞬，魏長卿仿佛透過這張尚帶稚氣的臉龐，窺見了惠安帝年輕時的輪廓。只是他那皇表兄從不輕易展露笑顏，反倒總私下抱怨，說太子這跳脫不羈的性子，全是跟他這個“不靠譜”的皇叔學壞了。
‘魏家人麽……’
這親昵的稱謂像一根毒刺，猝不及防地紮入心口。
魏長卿借著擦拭劍身的動作，指節用力按向左胸——在那玄甲之下，旁人看不見的地方，妖異的赤色紋路正灼熱地蔓延，如同活物般汲取著他的生命。
魏長卿想起那人的警告，殺戮過盛，必遭反噬。
“沒錯，殿下該怕的，從來不是刀劍，而是人心。”他碾碎經幡上最後一滴凝固的血珠，轉身時，喉間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又被他強行咽下，所有痛苦的顫抖都被完美地隱藏於冰冷鐵甲折射的寒光之後。
魏赫安困惑地眨了眨眼，似乎無法適應魏長卿此刻的疏離與冷硬。以往，他只需稍稍放低姿態，說幾句軟話，這位皇叔幾乎對他有求必應。
“皇叔，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魏赫安試探著問，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這話，太子殿下不該問我。”魏長卿的聲音沒有半分溫度，生硬地將他推開，“您貴為儲君，當有自己的決斷。豈能事事仰賴他人？”
“可我……”魏赫安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陸霽雲。
陸霽雲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王爺所言極是，此事關乎國本，理應由殿下聖裁。”
就連剛剛靜立一旁的沐南星，也幾不可察地向後退了半步，避開了太子投來的目光。
眼看自己求助無門。魏赫安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讓疼痛帶來一絲清醒。
“孤明白皇叔的意思。”他再開口時，聲音穩了許多，“起初，孤以為此番變故皆是奉安侯一手策劃，包括這些偽裝僧人的刺客。”
“未曾想，葉家竟也深陷其中。葉相……他可是孤的親舅舅…”少年儲君的聲音裏摻雜著痛心與難以置信，“孤竟不知，在他們眼中，孤的性命……究竟價值幾何？”
魏長卿微微挑眉，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但既涉及葉家，事情便覆雜百倍。葉斌權傾朝野，門生故吏遍布朝堂，可謂一手遮天。想要對付他們就絕不能草率行事。方才葉淩雲那廝提到說，宮中亦有他們的人。”
“來懷恩寺前，孤特命蘇大人留守宮中，以防不測。如今戌時已過，卻遲遲未有消息傳來……恐怕真如葉淩雲所言，宮中……已生巨變。”
話音未落，尖嘯聲再起！一支冷箭破空而來，直取魏赫安後心！
陸霽雲眼疾手快，猛地將太子拽開，箭簇“篤”地一聲深深釘入他們方才所站之地，尾羽劇顫。
幾乎同時，魏長卿腕骨一翻，劍光如雪般潑開，精準地削斷第二支襲來的暗箭。然而格擋的瞬間，他胸前赤紋驟然灼痛，仿佛皮下有滾燙的巖漿在奔流，讓他氣息一滯。
“殿下倒是算得精準。”魏長卿壓下劇痛，冷笑一聲。身旁禁軍立刻追出，片刻後無功而返。
魏長卿早知他們捉不到人，“無論是奉安侯還是葉家，既敢在佛門凈地行此大逆之舉，必然備好了萬全退路——蘇白榆此刻音訊全無，足以說明皇宮恐怕已落入對方掌控。”
魏赫安臉色霎時蒼白如紙，指尖死死摳住腰間的蟠龍玉扣，聲音發顫，“皇叔是說，父皇他……”後面的話，他不敢再說出口。
“太子殿下方才也說了，葉家權傾朝野。”陸霽雲俯身拾起那支箭簇，指尖摩挲著箭桿上特殊的暗紋，眉頭緊鎖，“這是兵部最新研制的‘裂雲弩’，本該配發給禁軍，卻出現在逆黨手中。葉相的手，怕是早已伸進了樞密院核心。”
一陣東風驟然卷地而起，將懷恩寺外燃燒的烈焰吹得更加肆虐，火舌瘋狂舔舐著夜空，向山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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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魏長卿？”葉淩雲如同白日見鬼，聲音尖利得聽上去有些變了調，“你怎麽會在這裏？你不是應該……”
“應該怎樣？”魏長卿嗤笑一聲，“是被你們養的那群‘廢物‘困在城門？”
葉淩雲喉結滾動，冷汗浸透華服。他仿佛從未見過這樣的魏長卿——沒有輪椅，沒有折扇，玄鐵面甲下只露出一雙淬血的眼，像一尊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殺神。
三柄淬毒的飛刀從不同角度刁鉆地射向魏赫安，卻在逼近太子衣角的瞬間，被魏長卿的劍光絞得粉碎。血珠順著森寒劍尖滑落，懸在魏赫安眼前。
“……皇叔？”魏赫安呼吸一滯，幾乎不敢認。若非那人眉骨上那道熟悉的舊疤，他根本無法將眼前這位煞神與記憶中帶他胡鬧、替他頂罪的閑散皇叔聯系起來。
魏長卿卻無暇與他敘舊。反手擲劍，將一名從佛像後躍出，欲要偷襲的死士釘死在了佛像之下。同時腳下發力，狠狠踩碎另一人摸向腰間暗器的手腕，骨骼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
“葉家養的狗，就只剩這點見不得光的手段了？”他語氣裏帶著輕蔑。
殿外火光猛然大盛，一側的僧舍已然陷入火海，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葉淩雲心知不妙，厲聲喝道，“休要與他糾纏，先取太子首級！”
門窗頓破，更多死士如餓狼般撲入。
魏長卿眼神一厲，就地下腰，取過身旁禁軍屍體旁的強弓，搭箭，拉弦——動作行雲流水，三支利箭離弦，破空尖嘯，竟無一落空。其中一箭更是直逼葉淩雲面門！
葉淩雲駭得踉蹌後退，身旁死士奮不顧身提刀擋下，“鏘”的一聲脆響，箭簇雖被擋開，那死士虎口卻已迸裂，鮮血淋漓。然而不等那人喘息，魏長卿已如鬼魅般欺近身前，刀劍猛烈碰撞，擦出刺目的火星。
“葉公子要算賬？”魏長卿的聲音仿若貼著葉淩雲的耳廓響起，“不如先跟我算算？你父親當年為我斟下那杯蠱酒時，可曾想過報應不爽？”
“他將我大景子民當作牲畜賣給北齊做蠱引時，可有過半分憐憫？”劍鋒掠過，又一名死士喉間噴血倒下。
“他將賑災糧倒賣給敵人，餵飽北齊鐵騎，讓他們踏破我邊關、屠戮我百姓時，可想過這筆血債該如何清算？”魏長卿的質問一聲比一聲淩厲，劍勢一招比一招狠絕，逼得對手連連後退，毫無招架之力。
“你葉家自詡的‘千秋之功’，哪一寸不是用將士和百姓的鮮血白骨堆砌而成！”
葉淩雲胸前的東珠被劍氣掃落，滾入血泊。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狼狽地跌坐在地，華服被汙血浸透，臉上只剩驚恐萬狀。
火舌瘋狂肆虐，大半個寺廟陷入熊熊火海，灼熱難當。
“先出去。”魏長卿一把揪住葉淩雲的衣襟，如同拖拽死狗般將人粗暴地帶出即將坍塌的大殿。
陸霽雲立刻護著魏赫安跟上。
殿外空地上，魏長卿將面如死灰的葉淩雲重重摜在地上，染血的長劍徑直抵住其心口。殘餘的葉家死士投鼠忌器，一時不敢妄動。
“半炷香。”魏長卿的目光冷冽如冰，掃過周圍驚惶的敵人，“投降，可暫留他性命。負隅頑抗——”他劍尖微送，刺破華服，滲出血珠，“我便先殺他，再送你們一並上路，黃泉路上，也好繼續給人家當奴才。”
“魏長卿…你…你敢動我！我爹絕不會放過你！他早已在皇城布下天羅地網！”葉淩雲色厲內荏地嘶吼，身體卻抖如篩糠。
“你爹？”魏長卿冷笑一聲，“葉大人如今自身難保，本王倒是好奇，他還有什麽手段沒使出來…”
“我爹他已在皇城周圍設下了埋伏，只要我出事，他就會放那些‘東西‘進城！到時候你們誰都別想活！”極致的恐懼下，葉淩雲口不擇言地嘶喊出來，仿佛這是最後的救命稻草。
“‘那些東西‘…”魏長卿漠然看向他，神色中不見一絲擔憂“你這般有恃無恐，就是因為那群被你爹偷偷養在別院的‘蠱人‘麽？”
“你…你怎麽會知道！”
“如果你是在等那群被你爹操控的‘看門狗’來救你……”魏長卿話音未落，寺廟外傳來一陣更為嘈雜的馬蹄聲。
隨後就見沐南星踏著火光走來，神色是一貫的冷清，手中卻提著一顆血淋淋的頭顱——那竟是本該鎮守皇城一角的禦林軍副統領！
他將頭顱隨意丟在葉淩雲腳邊，聲音平淡無波，“你給的消息太晚，處理這些玩意兒，費了點功夫。”
葉淩雲死死盯著那顆頭顱，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幹幹凈凈，渾身癱軟，喃喃道，“不…不可能…父親明明都安排好了……” 巨大的恐懼徹底淹沒了他。
“都清理幹凈了？”魏長卿問，語氣像是在問一件尋常小事。
“嗯。”沐南星頷首，“頑抗者，已盡數誅滅。”
魏長卿點了點頭，目光落回面無人色的葉淩雲身上，“既然如此，留著你，似乎也沒用了。”
劍光一閃而過！
快得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葉淩雲猛地瞪大了眼睛，雙手徒勞地捂住脖頸，鮮血如泉湧一般從他指縫間噴濺而出，染紅了魏長卿的玄甲袖腕。他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身體抽搐著，最終無力地栽倒在地，眼中凝固著極致的驚懼與不甘。
魏長卿垂眸，看著指尖溫熱的血液緩緩滴落，聲音冷硬，“清理幹凈。”
一聲令下，四周待命的禁軍刀劍齊出，毫不留情地斬向那些已失頭領、驚慌失措的葉家殘黨。
魏赫安站在沖天的火光前，看著那位浴血而來的皇叔，忽然想起幼時在宮中聽過的、關於鎮北侯的遙遠傳說——沙場之上，侯爺劍鋒所向，敵軍的血要流滿三個時辰才敢凝固。
“怕了？”魏長卿隨手扯過一段被火燎焦的經幡，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劍上血汙，鐵甲縫隙間蒸騰著濃重的血腥氣。
魏赫安深吸一口灼熱的空氣，用力搖頭，眼底卻燃起一簇灼熱而覆雜的光，“孤終於明白……父皇為何始終忌憚您如斯。”
魏長卿動作微頓，擡眸看他，被火光映照的側臉輪廓分明，沾著血漬，卻有一種驚心動魄的冷厲威嚴。
他極淡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裏卻無半分暖意，“那麽殿下如今……也會忌憚臣嗎？”
魏赫安上前一步，火光在他年輕的臉上躍動，他沖魏長卿揚起一個笑容，帶著幾分刻意為之的親近，“皇叔是我魏家人，孤為何要忌憚你？”
那一瞬，魏長卿仿佛透過這張尚帶稚氣的臉龐，窺見了惠安帝年輕時的輪廓。只是他那皇表兄從不輕易展露笑顏，反倒總私下抱怨，說太子這跳脫不羈的性子，全是跟他這個“不靠譜”的皇叔學壞了。
‘魏家人麽……’
這親昵的稱謂像一根毒刺，猝不及防地紮入心口。
魏長卿借著擦拭劍身的動作，指節用力按向左胸——在那玄甲之下，旁人看不見的地方，妖異的赤色紋路正灼熱地蔓延，如同活物般汲取著他的生命。
魏長卿想起那人的警告，殺戮過盛，必遭反噬。
“沒錯，殿下該怕的，從來不是刀劍，而是人心。”他碾碎經幡上最後一滴凝固的血珠，轉身時，喉間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又被他強行咽下，所有痛苦的顫抖都被完美地隱藏於冰冷鐵甲折射的寒光之後。
魏赫安困惑地眨了眨眼，似乎無法適應魏長卿此刻的疏離與冷硬。以往，他只需稍稍放低姿態，說幾句軟話，這位皇叔幾乎對他有求必應。
“皇叔，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魏赫安試探著問，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這話，太子殿下不該問我。”魏長卿的聲音沒有半分溫度，生硬地將他推開，“您貴為儲君，當有自己的決斷。豈能事事仰賴他人？”
“可我……”魏赫安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陸霽雲。
陸霽雲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王爺所言極是，此事關乎國本，理應由殿下聖裁。”
就連剛剛靜立一旁的沐南星，也幾不可察地向後退了半步，避開了太子投來的目光。
眼看自己求助無門。魏赫安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讓疼痛帶來一絲清醒。
“孤明白皇叔的意思。”他再開口時，聲音穩了許多，“起初，孤以為此番變故皆是奉安侯一手策劃，包括這些偽裝僧人的刺客。”
“未曾想，葉家竟也深陷其中。葉相……他可是孤的親舅舅…”少年儲君的聲音裏摻雜著痛心與難以置信，“孤竟不知，在他們眼中，孤的性命……究竟價值幾何？”
魏長卿微微挑眉，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但既涉及葉家，事情便覆雜百倍。葉斌權傾朝野，門生故吏遍布朝堂，可謂一手遮天。想要對付他們就絕不能草率行事。方才葉淩雲那廝提到說，宮中亦有他們的人。”
“來懷恩寺前，孤特命蘇大人留守宮中，以防不測。如今戌時已過，卻遲遲未有消息傳來……恐怕真如葉淩雲所言，宮中……已生巨變。”
話音未落，尖嘯聲再起！一支冷箭破空而來，直取魏赫安後心！
陸霽雲眼疾手快，猛地將太子拽開，箭簇“篤”地一聲深深釘入他們方才所站之地，尾羽劇顫。
幾乎同時，魏長卿腕骨一翻，劍光如雪般潑開，精準地削斷第二支襲來的暗箭。然而格擋的瞬間，他胸前赤紋驟然灼痛，仿佛皮下有滾燙的巖漿在奔流，讓他氣息一滯。
“殿下倒是算得精準。”魏長卿壓下劇痛，冷笑一聲。身旁禁軍立刻追出，片刻後無功而返。
魏長卿早知他們捉不到人，“無論是奉安侯還是葉家，既敢在佛門凈地行此大逆之舉，必然備好了萬全退路——蘇白榆此刻音訊全無，足以說明皇宮恐怕已落入對方掌控。”
魏赫安臉色霎時蒼白如紙，指尖死死摳住腰間的蟠龍玉扣，聲音發顫，“皇叔是說，父皇他……”後面的話，他不敢再說出口。
“太子殿下方才也說了，葉家權傾朝野。”陸霽雲俯身拾起那支箭簇，指尖摩挲著箭桿上特殊的暗紋，眉頭緊鎖，“這是兵部最新研制的‘裂雲弩’，本該配發給禁軍，卻出現在逆黨手中。葉相的手，怕是早已伸進了樞密院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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