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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兵行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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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兵行險著

“哢嚓——!”

魏長卿手中長劍的劍鞘,竟被他硬生生捏得爆開。木屑刺入掌心,鮮血瞬間湧出,他卻渾然不覺。

他轉身就要上馬,沐南星反應極快,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魏長卿!你要做什麽去?”

臉色乍一看比魏長卿還要陰沈。

魏長卿嘴唇緊抿,一言不發。但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眸,此刻卻翻湧著幾乎要失控的焦灼與暴戾。

“不過是一條軍報。就讓你方寸大亂了嗎?” 沐南星斥道,“你好歹分清下主次。西南局勢未定,太子還需坐鎮,豫親王逃脫,還有那個不知道藏了什麽後手的葉家…這一堆爛攤子,你就打算全都丟下不管了?你這麽做對得起誰?”

魏長卿眼中閃過劇烈的掙紮。

理智上,沐南星說得沒錯。,他不能走。還有太多的事情等著他去解決,他有必須承擔的責任。可是…可一想到元淩身陷重圍,還有那些被夏多利抓去的漠北軍將士,以北齊人的兇殘… 一想到這些,他實在無法安心。

“餘呈淵都被你留在那兒了,你還有什麽不放心?” 沐南星試圖用理由說服他,也說服自己。

“我…” 魏長卿的聲音幹澀無比,他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赤紅更甚,“但餘呈淵他終究只是個大夫…”

大夫能治病解毒,卻破不了千軍萬馬,更救不了身陷死局的元淩。

心口處的蠱蟲不安地躁動著,這種明知對方身陷絕境、自己卻受困於千裏之外的無力感,幾乎快將魏長卿徹底逼瘋。

**

元淩勒馬立於紅楓河畔,雨水冰冷地拍打在他的盔甲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望著眼前波濤洶湧的河流,他的心緒遠比這河水更加洶湧難平。

不過一年光景,再次來到這曾經讓他功成名就、飲馬凱旋的地方,心境卻已是天壤之別。

昔日他是大破北齊、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今日卻成了被迫轉進、身陷重圍的困獸。

副將寧安策馬疾馳而歸,揮動著手中的令旗,聲音帶著焦急和雨水掩不住的疲憊,“將軍!前方唯一的馬道被山洪沖塌了,我們被困死在這裏了。”

元淩調轉馬頭,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臉頰,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寧亦的援軍還未到…北齊此次主力大部分是重甲騎兵,速度雖慢,但沖擊力極強。依目前雨勢,他們暫時追不上我們,可一旦天晴…”

“將軍,我們該怎麽辦?” 寧安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汗水,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元淩的目光穿透雨幕,望向遠處那道如同被巨斧劈開的險峻山隘,雙眸之中凝聚著寒光,“全軍聽令,轉向,進駐鷹愁澗!”

鷹愁澗位於紅楓河以南,距離最近的永川府曾是大景最為繁華的商貿地帶之一。但數年前因著一場疫病,整個永川府都荒廢了下來。而鷹愁澗也因為地勢險峻陡峭,成了一座沒有活人的空城。

久而久之甚至有傳聞說,那是座‘吃人‘的鬼城。

“鷹愁澗?” 寧安剛聽到這指令,立馬反對,“將軍。那地方邪性得很。連北齊蠻子都輕易不敢靠近。我們現在就剩下這點人馬,不能再去那種地方冒險了…”

元淩擡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擡起頭,望向灰蒙蒙、不斷落下雨線的天空,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不出意外,這場雨最多再有兩個時辰必停。屆時,北齊的重甲軍追上來,你以為就憑我們眼下這點兵力,能在開闊地帶擋住他們的鐵騎沖鋒嗎?能撐到援軍趕來嗎?”

他目光如炬,緊緊盯住寧安,“或者,我換個問法——讓你單獨對上一名全副武裝、狀態完好的北齊重甲騎兵,你有幾成把握能活下來?又有幾成把握能殺掉他?”

元淩的話像冰冷的刀子,剖開了血淋淋的現實。

寧安張了張嘴,最終只剩無聲的沈默。他緊緊攥住了拳頭,心裏清楚元淩的估算沒有錯,他們剩下的這些人,絕對撐不到援兵來。

“我曾聽王爺詳細說起過鷹愁澗的地勢。” 元淩看向自己的副將,心底某處在提及‘王爺‘二字時,泛起一陣酸澀,“通往澗內的路,僅有一條狹窄崎嶇的山道,形似咽喉。北齊軍若想入澗追擊,其龐大的重甲陣型必然無法展開,只能被迫拉成長蛇陣,首尾難顧。我們搶先入澗,便可依托地利,在兩翼險要處設下埋伏。屆時,即便夏多利真敢跟進來,他的兵力也會被地形分割、稀釋,我們便能集中力量,將其逐一擊破。”

“是!將軍!末將遵命!” 寧安在他的註視下,猛地一拉韁繩。

“若是寧亦在,便不會質疑本將的決定…”

寧安為自己方才的遲疑和質疑感到羞愧。身為副將,在此生死存亡之際,他不應該質疑主將的決斷,而是毫不猶豫地服從。



鷹愁澗一側的懸崖之上,元淩染血的披風被凜冽山風不斷吹動著。他俯瞰峽口外那如同黑色潮水般緩緩湧來的北齊重騎,面色凝重如鐵。

“夏多利此次帶來的全是重騎,沖擊力極強,在平地上我們毫無勝算。” 元淩冷靜地分析著,指向山下那條蜿蜒曲折的咽喉要道,“但你看這條山道的東南側,不僅植被茂密,更有許多的山石,是極好的隱蔽之所。”

“恩,我已安排了兩隊身手最好的弓箭手埋伏在那裏。” 寧安的目光緊隨元淩的手指方向望去。

“很好。” 元淩點頭,“北齊重甲行動遲緩,慣用獵隼先行高空偵察。待其先頭部隊通過峽口,必然會放出獵隼。你的首要任務,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在第一時間將這些‘眼睛’全部射下來,一只都不能留!”

“末將明白!” 寧安重重點頭,眼中閃過厲色。

“其餘人,隨我伺機而動。” 元淩的目光掃過身後的漠北軍,“我們的目標,不是全殲敵軍,而是不惜一切代價,打亂他們的陣型,拖延他們的腳步,讓他們無法保持完整的戰鬥力沖進來!給援軍的到來爭取時間!”

“是!” 眾人壓低聲音應道,眼中燃燒著決死一戰的火焰。



局勢的發展果然不出元淩所料。

北齊的重甲軍在進入鷹愁澗狹窄的山道後便放慢了速度。龐大的鎧甲和沈重的武器在崎嶇的山道上成了累贅。先鋒部隊謹慎地通過險要的峽口後,立刻依慣例放出了數只訓練有素的獵隼,企圖偵察前方敵情。

然而,那些獵隼剛飛上半空,還未看清澗內情況,便被從密林中疾射而出的箭矢精準狙殺,哀鳴著墜落。

獵隼有去無回,立刻引起了北齊軍的警覺。後續部隊明顯猶豫起來,陣型開始出現混亂,甚至有後退的跡象。

元淩伏在巖石之後,緊緊盯著山下的動靜,心知時機已到。

“落石!” 他猛地揮手發令。

早已準備多時的兵士們奮力將堆壘好的巨石和滾木推下山崖。

‘轟隆隆——‘

巨大的石塊翻滾著砸入北齊軍的行列之中。一時間人仰馬翻,慘叫聲、馬嘶聲、盔甲碎裂聲不絕於耳。原本就擁擠整齊的隊伍被徹底沖散了。

眼看北齊前軍陷入混亂,部分騎兵試圖冒險加速沖過落石區。然而,就在他們靠近之時,沖在最前面的戰馬突然發出淒厲的悲鳴,前蹄被早已鋪設好、隱藏在泥水中的絆馬索狠狠絆住。巨大的慣性讓沈重的馬匹和騎兵轟然向前栽倒。重重摔在了地上。

就在騎兵落馬的瞬間——元淩動了!

他如同蟄伏已久的獵豹,猛地從掩體後躍出!手中的雁翎槍化作一道索命的黑芒,照面便是一記精準無比的突刺。

“噗嗤!”

槍尖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那名摔倒騎兵脖頸處的甲胄縫隙,鮮血如同噴泉般洶湧而出,瞬間染紅了地面的泥窪。

後方的北齊騎兵根本來不及反應,元淩手腕一抖,雁翎槍順勢橫掃,又將一名試圖爬起的騎兵狠狠砸倒在地。

“殺——!” 元淩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

身後的漠北軍士兵們如同決堤的洪水,緊跟著他們的將軍殺入混亂的北齊軍陣中。泥漿與血水四處飛濺,濃烈的血腥味刺激著每一個人的鼻腔和神經。元淩只覺得一股灼熱的力量從心底湧起,驅動著他不知疲倦地揮舞長槍。

一時間,憑借地利和突襲的優勢,人數處於絕對劣勢的漠北軍,竟真的與混亂中的北齊先頭部隊殺得難分難解,旗鼓相當。

夜晚的寒意愈發刺骨,元淩的軍靴早已灌滿了冰冷粘稠的泥漿。雁翎槍下的亡魂越來越多,他緊握槍桿的虎口早已被磨破,鮮血將槍柄染得濕滑。但他不敢松手,只能咬緊牙關,趁亂扯下戰袍一角,胡亂地將長槍死死纏綁在手上,繼續廝殺。

然而,隨著天色漸漸透亮,一夜的鏖戰和巨大的體力消耗,讓元淩的動作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手臂如同灌了鉛般沈重,每一次揮槍都變得異常艱難。纏繞的布條早已被磨爛,混合著血水和汗水,黏膩不堪。

就在這時,一道巨大的黑影驟然從他頭頂掠過——一只體型格外巨大的雪白獵隼,叼著火折子俯沖而下,霎時引燃了整片灌木。

火借風勢,周遭頃刻間便蔓延成一片火海。不僅徹底暴露了埋伏點,更截斷了可能的退路。

更讓元淩心驚的是,山下那些原本因遭襲而顯得有些慌亂的北齊軍,此刻竟突然停止了無序的抵抗,開始有條不紊地向後收縮陣型。這顯然不是敗軍之姿…

“不對勁。” 元淩按住突突狂跳的太陽穴,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從心底升起。他頸側那妖異的赤色蠱紋,因他情緒的劇烈波動開始不受控制地隱隱浮現,並向著耳後蔓延。

“寧安的弓箭手呢?為何沒有阻止那只白隼?”

他這邊話音剛落,東南方的火海之中,傳來了淒厲至極的慘叫聲,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疑問。

緊接著,數十具穿著漠北軍軍服的屍體,被北齊士兵如同扔垃圾一樣,從懸崖上拋了下來,重重摔在山澗亂石之中,血肉模糊。

與此同時,一面猙獰的北齊狼頭戰旗,囂張地在原本屬於漠北軍埋伏的位置升起。

元淩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中計了!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他本想利用地利誘敵深入,卻反而落入了對方精心編織的羅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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