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猶豫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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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猶豫心事
說實在的，元淩對這位許久不見的‘竹馬”，並沒有報太多好感。
這些年他在邊關，隱隱聽到過不少關於他的傳聞。這次回來後，對方的態度更是陌生到讓他懷疑，那個曾經他認識的天真少年，是否真的存在過。
只是他有意回避，陸霽雲卻並沒有如他所願。
“元淩，好久不見。”陸霽雲開了口，聲音似有些急切。
對方主動搭話，元淩再不做聲，便有些刻意。“嗯，確實許久未見…”面上扯出一絲敷衍的笑。
陸霽雲卻不在意他的態度，自顧自地說道，“陛下賜婚時，我未能趕回來，錯過了你和王爺的大婚…這句恭喜便一直沒說。”
元淩看了他一眼，“無妨，現在說也不晚。”
“…不，已經晚了不是麽？”陸霽雲眼眸微垂，用只有他自己聽清的聲音小聲呢喃著，“我以為我們還能再等等…”
“你說什麽？”元淩一臉的不解。
“沒事。”陸霽雲深吸了一口氣，確認自己神色無異後又看向元淩，“你與王爺相處的如何？他待你好麽？”
元淩有些意外他會突然提到魏長卿，但不知為何，他本能地不願和旁人透露太多有關魏長卿的一切，下意識便皺起了眉，“為何這麽問？”
“只是好奇罷了。”陸霽雲笑了笑，神色間夾雜著些許失落與心疼，“我聽京中人說，那宣王不是什麽好相與的性子，我怕你受委屈…”
元淩蹙眉不語。
陸霽雲見他沈默，眼神中閃過一絲落寞與窘迫，“淩哥兒…”
這個稱呼讓元淩瞬間恍惚，一些過往的記憶開始不受控制地闖進他的腦袋裏，連帶著看陸霽雲的眼神都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賜婚之事實在太過突然，我接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晚了···”陸霽雲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元淩的神色，“旁人都猜你多半會直言拒絕，但我知道以你的性子定然不會抗旨。這麽多年你還是沒有變。但你不能總是替別人考慮，去顧全大局。你也當為了自己多想想…”
陸霽雲與元淩自幼相識，即便對方不開口，他也能從他的神情中讀出他的心思。
“…我知道。”元淩點了點頭，神色透著幾分松動。“多謝。”
陸霽雲微微嘆了口氣，他怎會不知曉，以元淩的脾性一旦他認定的事情，便很少被旁人勸動，“方才來時，我看王爺的臉色似乎不大好，你們吵架了？”
“沒有，只是一些小誤會，說開了就好。”元淩有些厭了，試圖結束他們之間沒有意義的對話。
對元淩來說，陸霽雲只是故人，僅此而已。
但陸霽雲不知怎得，突然一把拽過元淩的手腕，“元淩，我們打小便相識，我以為這麽些年…只有我們的感情是不會變的。如今你卻什麽都要瞞著我了麽？”
“我沒有瞞著你。”元淩不悅，試圖甩開陸霽雲的手。然而看似文文弱弱的陸霽雲，手勁兒卻出奇的大。
“沒有麽？你可是忘了，當初祖父過世時，你明明答應過會一直站在我這邊。但時至今日，你卻不願同我多說幾句話，這究竟是為何？你就這般厭惡我？”
“陸霽雲，你說這話是在怪我？”元淩盯著他，目光一瞬間變得淩厲，“當初是誰跟我說‘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忘了？又是誰一次次將我推開，說不再需要我了？當初的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沒有人逼你。現在反過來跟我說這些，是反悔了？”
陸霽雲似是被這個眼神刺傷了，下意識松開了手。“抱歉，當初是我···”他神色掙紮，試圖說些什麽，卻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
元淩見狀不願多留，轉身就要離開，卻又被對方喊住。
“等等！”陸霽雲從懷中拿出一塊光滑潤澤的羊脂白玉佩，雕花有些簡陋。上頭掛著絡子已經有些松散了，色澤也陳舊暗淡，一看就是常年帶在身上的。
“這玉佩，你說是你娘給你保平安的，我想著如今你既已結親，理應還給你了。”
元淩嘆了口氣，卻沒有伸手去接那玉佩，“既是我送出去的東西，便沒有還來的必要了。”
“是嘛···”陸霽雲一臉的悵然若失，許久沒有再開口。
元淩正要離開，卻又被喊住。
“你我之間，還是朋友麽？”身後傳來的聲音帶著一絲祈求。
“···嗯。”元淩終是不忍，點了點頭。
“那如果有一日…有一日我同宣王殿下處在了對立的兩方，你…你會幫誰？”陸霽雲話一出口便後悔了。
元淩皺眉，“不會有那一天。”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此處。
“是嗎？”
望著元淩離開的背影，陸霽雲露出一抹苦笑，手中緊握著那塊舊玉佩，反覆摩挲著上面簡陋的雕花。玉佩冰冷的觸感留在掌心。一聲嘆息消散在了風裏，無人聽見。
“我也不想有那一日……”
＊＊
等元淩回到殿中，發現宮宴上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魏長卿也不在位子上了。
一旁的宮侍告訴他說宣王殿下已經回府了。
元淩的心沈了一半，急匆匆地便往回趕。
然而等他趕回王府，就發現府內一片寂靜，只留了正門的兩盞燈。
他穿過長長的回廊到了魏長卿的書房前。
果不其然，書房的燈也熄了。
月光照在元淩的身上，慘慘白白。
他沒再上前，心中湧起一種莫名的情緒。
有些失落，但更多的則是被忽視的委屈。
明明站在夜風裏，他卻覺得胸口處傳來一陣陣令他無法忽視的灼燒感，讓他喘不過氣。
‘是蠱毒麽？魏長卿他出了什麽事？‘
元淩站在書房外，望著緊閉的房門，猶豫著要不要進去看看。
他從不自詡聰明，當年他讀不懂陸霽雲話裏的深意，如今他也辨不清魏長卿的忽冷忽熱。
雙手在衣袖下握緊，直到指甲嵌入掌心，心上的疼痛才逐漸被轉移到了掌心。元淩深深地吸了口氣，努力想要忽略那已然失控的情緒，但卻怎麽都逃不脫，心的深處一陣陣襲來的酸澀之感。他甚至不敢去猜測，這異樣的情緒究竟是獨屬於他，還是與屋內那人‘感同身受‘。
只是最終，他都沒有勇氣敲開那扇緊閉的房門。
沒人知道，他是不想面對屋內的那人，還是陌生的自己
＊＊
之後幾日，王府的生活似是又回到了之前的模式。
但元淩卻意識到這其中有什麽東西已經變了。
最明顯的一點，就是他已經好幾日都未曾在王府中見過魏長卿了。
元將軍的性子直，本想著有什麽話等第二日兩人見面說開了就好。但可惜他獨獨忘了一件事——說開的前提是有的說。
他和魏長卿兩人不知怎得又回到了祈月節之前的狀態，明明同在一個屋檐下，卻總是碰不到面。
元淩攢了好幾日的情緒，才清楚的意識到，這是魏長卿有意避著自己。
對方根本不想給他這個把話說開的機會。
期間他好幾次去書房找魏長卿，書房的門都緊閉著，裏面一片寂靜；甚至他將自己練武的地兒從主院挪到了書房的必經之路上，卻依舊碰不到那人。
轉眼便過了大半月，元淩早朝回來，實在是在意得緊了，於是找到了王府的管家，“嚴叔，王爺呢？”
“回將軍，王爺有事出門了。”嚴管家瞧著他臉色不大好，於是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那你可知王爺去了哪裏？”
嚴管家神色猶豫，“這…這個…”
“怎麽？是你說不得，還是我問不得？”元淩的聲音沈了下來，多了幾分迫人的氣勢。
“王爺…王爺去了嶼春閣…”嚴管家說完便立馬低下頭，不敢去看元淩此時的表情。
聽到這消息，元淩只覺得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燒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嶼春閣”三個字代表著什麽，他自然清楚。他攥緊了拳，指節被他捏得發白，卻仍壓不住胸腔裏翻江倒海的酸澀與難堪。
呵，好一個“有事出門”……
元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只剩一片沈沈的寒潭，聲音卻平靜得嚇人，“知道了。我去趟北旭山，晚膳不必等我了。”
轉身離去的背影挺得筆直，整個人猶如一桿繃緊到極限的槍，唯有袖中微微顫抖的手洩露了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與一絲被他刻意忽略的狼狽。
嚴管家眼睜睜看著元淩頭也不回地離開，一臉為難地站在門口，不知該不該自家王爺捎個信兒。
＊
另一頭，嶼春閣的密室裏。
將自己手下的人約在嶼春閣的魏長卿，此時也正板著一張臉。
他面前跪著好幾個人，皆是一身黑衣勁裝，一個個臉上都蒙著黑布，看不清面容。
“說吧，怎麽回事？”魏長卿問。
下跪的幾人都沒有開口。
魏長卿等了片刻，便點了其中一人的名字，“十二，你來說。”
“是。”跪在最左邊的那人連忙應聲，“回爺的話，我們在懷恩寺守了幾日，並沒有看到可疑之人進出。”
魏長卿的眉頭高高皺起，過了許久才又問，“派人去寺裏面查了麽？”
十二搖了搖頭，“沒有。”
“為何？”
“回爺，祈月節後陛下都會親自去懷恩寺祈福上香。這段時日的懷恩寺一直有重兵把守，我們的人不敢靠得太近，怕暴露了行蹤…”
魏長卿聽他這麽說，才想起有這麽回事。
這春日的祭拜祈福也算是大景傳統，只因這幾年惠安帝都看在他行動不便的份上，囑意沒讓他參與，倒是把這事兒給忘了。
魏長卿眉宇間的愁緒更深了幾分，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上放著的信箋。片刻後目光轉向一旁站了許久的青衫女子。
“海棠，你確定消息沒有錯？”
“回主子，對方的人很謹慎，他們內部有嚴格的管控，我們光是往裏頭安插內應就費了不少功夫，這回的消息也是千辛萬苦得來的，不會有錯。”
青衣女子名仇海棠，是嶼春閣的老板，也是魏長卿手下負責探聽情報的人。
魏長卿凝眸不語，指尖敲擊的速度無意識地加快了幾分。思考了許久後，他有了決斷，“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只抓著這一條線索了。十二，你派人繼續監視懷恩寺，註意觀察寺內是否有異常動靜。至於海棠…”魏長卿想到了什麽，偏頭看向刑九，“之前在王府婚宴上，我讓你查的那幾個人可有消息了？”
刑九點了點頭，“按照您的吩咐，我讓人私下打探了。那幾人分屬戶部和兵部，明面上往來不多，但是每月都會去幾趟秋月樓。”
“果然…”魏長卿瞧著並不意外，“之前我親自探查過幾趟秋月樓，那裏面的地形九曲回環，進出皆需樓內之人引路。而且據我觀察，其地下必有乾坤，藏著更大的秘密也未可知…”
“海棠，”魏長卿轉頭便重新給仇海棠安排了任務。“懷恩寺那邊的線索暫時交給十二他們，你就不用分心了。集中人手，想辦法從秋月樓這邊撕開口子。”
“是。”仇海棠不敢違背他的命令，只是眼神中透著一絲擔憂，“主子，我總覺得，這幕後之人的身份不簡單，萬一…”
魏長卿打斷了她的話，“我明白你想說什麽，一旦發生意外，就盡快把我們的人撤出來。”
“…主子，屬下的意思是，您不覺得太過巧合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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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在的，元淩對這位許久不見的‘竹馬”，並沒有報太多好感。
這些年他在邊關，隱隱聽到過不少關於他的傳聞。這次回來後，對方的態度更是陌生到讓他懷疑，那個曾經他認識的天真少年，是否真的存在過。
只是他有意回避，陸霽雲卻並沒有如他所願。
“元淩，好久不見。”陸霽雲開了口，聲音似有些急切。
對方主動搭話，元淩再不做聲，便有些刻意。“嗯，確實許久未見…”面上扯出一絲敷衍的笑。
陸霽雲卻不在意他的態度，自顧自地說道，“陛下賜婚時，我未能趕回來，錯過了你和王爺的大婚…這句恭喜便一直沒說。”
元淩看了他一眼，“無妨，現在說也不晚。”
“…不，已經晚了不是麽？”陸霽雲眼眸微垂，用只有他自己聽清的聲音小聲呢喃著，“我以為我們還能再等等…”
“你說什麽？”元淩一臉的不解。
“沒事。”陸霽雲深吸了一口氣，確認自己神色無異後又看向元淩，“你與王爺相處的如何？他待你好麽？”
元淩有些意外他會突然提到魏長卿，但不知為何，他本能地不願和旁人透露太多有關魏長卿的一切，下意識便皺起了眉，“為何這麽問？”
“只是好奇罷了。”陸霽雲笑了笑，神色間夾雜著些許失落與心疼，“我聽京中人說，那宣王不是什麽好相與的性子，我怕你受委屈…”
元淩蹙眉不語。
陸霽雲見他沈默，眼神中閃過一絲落寞與窘迫，“淩哥兒…”
這個稱呼讓元淩瞬間恍惚，一些過往的記憶開始不受控制地闖進他的腦袋裏，連帶著看陸霽雲的眼神都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賜婚之事實在太過突然，我接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晚了···”陸霽雲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元淩的神色，“旁人都猜你多半會直言拒絕，但我知道以你的性子定然不會抗旨。這麽多年你還是沒有變。但你不能總是替別人考慮，去顧全大局。你也當為了自己多想想…”
陸霽雲與元淩自幼相識，即便對方不開口，他也能從他的神情中讀出他的心思。
“…我知道。”元淩點了點頭，神色透著幾分松動。“多謝。”
陸霽雲微微嘆了口氣，他怎會不知曉，以元淩的脾性一旦他認定的事情，便很少被旁人勸動，“方才來時，我看王爺的臉色似乎不大好，你們吵架了？”
“沒有，只是一些小誤會，說開了就好。”元淩有些厭了，試圖結束他們之間沒有意義的對話。
對元淩來說，陸霽雲只是故人，僅此而已。
但陸霽雲不知怎得，突然一把拽過元淩的手腕，“元淩，我們打小便相識，我以為這麽些年…只有我們的感情是不會變的。如今你卻什麽都要瞞著我了麽？”
“我沒有瞞著你。”元淩不悅，試圖甩開陸霽雲的手。然而看似文文弱弱的陸霽雲，手勁兒卻出奇的大。
“沒有麽？你可是忘了，當初祖父過世時，你明明答應過會一直站在我這邊。但時至今日，你卻不願同我多說幾句話，這究竟是為何？你就這般厭惡我？”
“陸霽雲，你說這話是在怪我？”元淩盯著他，目光一瞬間變得淩厲，“當初是誰跟我說‘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忘了？又是誰一次次將我推開，說不再需要我了？當初的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沒有人逼你。現在反過來跟我說這些，是反悔了？”
陸霽雲似是被這個眼神刺傷了，下意識松開了手。“抱歉，當初是我···”他神色掙紮，試圖說些什麽，卻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
元淩見狀不願多留，轉身就要離開，卻又被對方喊住。
“等等！”陸霽雲從懷中拿出一塊光滑潤澤的羊脂白玉佩，雕花有些簡陋。上頭掛著絡子已經有些松散了，色澤也陳舊暗淡，一看就是常年帶在身上的。
“這玉佩，你說是你娘給你保平安的，我想著如今你既已結親，理應還給你了。”
元淩嘆了口氣，卻沒有伸手去接那玉佩，“既是我送出去的東西，便沒有還來的必要了。”
“是嘛···”陸霽雲一臉的悵然若失，許久沒有再開口。
元淩正要離開，卻又被喊住。
“你我之間，還是朋友麽？”身後傳來的聲音帶著一絲祈求。
“···嗯。”元淩終是不忍，點了點頭。
“那如果有一日…有一日我同宣王殿下處在了對立的兩方，你…你會幫誰？”陸霽雲話一出口便後悔了。
元淩皺眉，“不會有那一天。”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此處。
“是嗎？”
望著元淩離開的背影，陸霽雲露出一抹苦笑，手中緊握著那塊舊玉佩，反覆摩挲著上面簡陋的雕花。玉佩冰冷的觸感留在掌心。一聲嘆息消散在了風裏，無人聽見。
“我也不想有那一日……”
＊＊
等元淩回到殿中，發現宮宴上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魏長卿也不在位子上了。
一旁的宮侍告訴他說宣王殿下已經回府了。
元淩的心沈了一半，急匆匆地便往回趕。
然而等他趕回王府，就發現府內一片寂靜，只留了正門的兩盞燈。
他穿過長長的回廊到了魏長卿的書房前。
果不其然，書房的燈也熄了。
月光照在元淩的身上，慘慘白白。
他沒再上前，心中湧起一種莫名的情緒。
有些失落，但更多的則是被忽視的委屈。
明明站在夜風裏，他卻覺得胸口處傳來一陣陣令他無法忽視的灼燒感，讓他喘不過氣。
‘是蠱毒麽？魏長卿他出了什麽事？‘
元淩站在書房外，望著緊閉的房門，猶豫著要不要進去看看。
他從不自詡聰明，當年他讀不懂陸霽雲話裏的深意，如今他也辨不清魏長卿的忽冷忽熱。
雙手在衣袖下握緊，直到指甲嵌入掌心，心上的疼痛才逐漸被轉移到了掌心。元淩深深地吸了口氣，努力想要忽略那已然失控的情緒，但卻怎麽都逃不脫，心的深處一陣陣襲來的酸澀之感。他甚至不敢去猜測，這異樣的情緒究竟是獨屬於他，還是與屋內那人‘感同身受‘。
只是最終，他都沒有勇氣敲開那扇緊閉的房門。
沒人知道，他是不想面對屋內的那人，還是陌生的自己
＊＊
之後幾日，王府的生活似是又回到了之前的模式。
但元淩卻意識到這其中有什麽東西已經變了。
最明顯的一點，就是他已經好幾日都未曾在王府中見過魏長卿了。
元將軍的性子直，本想著有什麽話等第二日兩人見面說開了就好。但可惜他獨獨忘了一件事——說開的前提是有的說。
他和魏長卿兩人不知怎得又回到了祈月節之前的狀態，明明同在一個屋檐下，卻總是碰不到面。
元淩攢了好幾日的情緒，才清楚的意識到，這是魏長卿有意避著自己。
對方根本不想給他這個把話說開的機會。
期間他好幾次去書房找魏長卿，書房的門都緊閉著，裏面一片寂靜；甚至他將自己練武的地兒從主院挪到了書房的必經之路上，卻依舊碰不到那人。
轉眼便過了大半月，元淩早朝回來，實在是在意得緊了，於是找到了王府的管家，“嚴叔，王爺呢？”
“回將軍，王爺有事出門了。”嚴管家瞧著他臉色不大好，於是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那你可知王爺去了哪裏？”
嚴管家神色猶豫，“這…這個…”
“怎麽？是你說不得，還是我問不得？”元淩的聲音沈了下來，多了幾分迫人的氣勢。
“王爺…王爺去了嶼春閣…”嚴管家說完便立馬低下頭，不敢去看元淩此時的表情。
聽到這消息，元淩只覺得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燒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嶼春閣”三個字代表著什麽，他自然清楚。他攥緊了拳，指節被他捏得發白，卻仍壓不住胸腔裏翻江倒海的酸澀與難堪。
呵，好一個“有事出門”……
元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只剩一片沈沈的寒潭，聲音卻平靜得嚇人，“知道了。我去趟北旭山，晚膳不必等我了。”
轉身離去的背影挺得筆直，整個人猶如一桿繃緊到極限的槍，唯有袖中微微顫抖的手洩露了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與一絲被他刻意忽略的狼狽。
嚴管家眼睜睜看著元淩頭也不回地離開，一臉為難地站在門口，不知該不該自家王爺捎個信兒。
＊
另一頭，嶼春閣的密室裏。
將自己手下的人約在嶼春閣的魏長卿，此時也正板著一張臉。
他面前跪著好幾個人，皆是一身黑衣勁裝，一個個臉上都蒙著黑布，看不清面容。
“說吧，怎麽回事？”魏長卿問。
下跪的幾人都沒有開口。
魏長卿等了片刻，便點了其中一人的名字，“十二，你來說。”
“是。”跪在最左邊的那人連忙應聲，“回爺的話，我們在懷恩寺守了幾日，並沒有看到可疑之人進出。”
魏長卿的眉頭高高皺起，過了許久才又問，“派人去寺裏面查了麽？”
十二搖了搖頭，“沒有。”
“為何？”
“回爺，祈月節後陛下都會親自去懷恩寺祈福上香。這段時日的懷恩寺一直有重兵把守，我們的人不敢靠得太近，怕暴露了行蹤…”
魏長卿聽他這麽說，才想起有這麽回事。
這春日的祭拜祈福也算是大景傳統，只因這幾年惠安帝都看在他行動不便的份上，囑意沒讓他參與，倒是把這事兒給忘了。
魏長卿眉宇間的愁緒更深了幾分，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上放著的信箋。片刻後目光轉向一旁站了許久的青衫女子。
“海棠，你確定消息沒有錯？”
“回主子，對方的人很謹慎，他們內部有嚴格的管控，我們光是往裏頭安插內應就費了不少功夫，這回的消息也是千辛萬苦得來的，不會有錯。”
青衣女子名仇海棠，是嶼春閣的老板，也是魏長卿手下負責探聽情報的人。
魏長卿凝眸不語，指尖敲擊的速度無意識地加快了幾分。思考了許久後，他有了決斷，“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只抓著這一條線索了。十二，你派人繼續監視懷恩寺，註意觀察寺內是否有異常動靜。至於海棠…”魏長卿想到了什麽，偏頭看向刑九，“之前在王府婚宴上，我讓你查的那幾個人可有消息了？”
刑九點了點頭，“按照您的吩咐，我讓人私下打探了。那幾人分屬戶部和兵部，明面上往來不多，但是每月都會去幾趟秋月樓。”
“果然…”魏長卿瞧著並不意外，“之前我親自探查過幾趟秋月樓，那裏面的地形九曲回環，進出皆需樓內之人引路。而且據我觀察，其地下必有乾坤，藏著更大的秘密也未可知…”
“海棠，”魏長卿轉頭便重新給仇海棠安排了任務。“懷恩寺那邊的線索暫時交給十二他們，你就不用分心了。集中人手，想辦法從秋月樓這邊撕開口子。”
“是。”仇海棠不敢違背他的命令，只是眼神中透著一絲擔憂，“主子，我總覺得，這幕後之人的身份不簡單，萬一…”
魏長卿打斷了她的話，“我明白你想說什麽，一旦發生意外，就盡快把我們的人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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