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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喜歡 因為喜歡,所以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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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喜歡 因為喜歡,所以怯懦。

“我自認把話說得夠清楚了, 有病治病。”

說完,程澈決絕轉身。望著他背影遠去,林清芮只覺後背發涼。

風簌簌地吹,她站在風口, 四肢仿佛被凍住。

今夜氣溫比朗格晚宴那夜略高, 體感溫度卻低得離奇。

山雨欲來風滿樓,那夜他們在朗格陽臺, 程澈說的話幾乎把她推入九尺寒潭。

沒能陪他去美國念書, 林清芮的多年心結。

與他分隔兩塊陸地的時光,她時常設想久別重逢之後,該如何跟他解釋。

程澈能否理解她的困境?

不是她不想, 而是她不能,她沒有選擇的餘地。

若不隨林敏尚去瑞士,她就只能留在錢江, 一直活在林夫人的控制中。

她措辭千次萬次, 終於鼓足勇氣跟他說這件事, 換來的卻是無情嘲諷。

“你的妄想癥已經這麽嚴重了?”

猶如瓢潑大雨把她淋得全身濕透, 她攥緊裙擺,眼含熱淚仰望他。

“煜澄, 你不想娶商毓凝的, 你是為了氣我……”

“林清芮,找個神智清醒的日子好好想一想,我和你從頭到尾只有同學一場的緣分。”

“不止。”她否認,“你給我送過花, 你陪我跑過步,你跟我一起看過流星,還有好多好多……你喜歡我, 你只是不好意思說。”

程澈冷笑,“你這種現象,在心理學上叫作情愛妄想。”

那些事情真實發生過,她從中獲得的感受那麽清晰,不可能是妄想。

她一個勁地搖頭,哀求程澈別否認她們之間的過往。

“我明確拒絕過你表白,你還認為我對你有意,這種是鐘情妄想。”

“不是……你給我海豚傘,你明明就喜歡我……”

初二那年,某個雨天,林清芮沒帶傘,站在圖書館門口等雨停。

兩個男生路過,輕聲嘀咕幾句,其中一名男生把傘遞給她。

林清芮紅著臉接過雨傘,偷偷瞟了眼他校牌上的姓名:程煜澄。

可程澈完全不記得這回事。

海豚傘他倒是有印象,楚創那騷包囤了一籮筐。

上至八十歲老奶奶,下至八歲小妹妹,至少有百來個人收到過楚少爺的海豚傘。

然而,林清芮一口咬定給她送傘的就是他。

程澈無可奈何,“就算是我,又怎樣?”

“酒店前臺給你遞把傘,你是不是也以為他喜歡你?”

林清芮錯愕,嘴微張,眼淚流進嘴巴裏,鹹鹹的,有點苦。

他說,他至始至終只喜歡商毓凝。

他說,他結婚了,他和他太太都不希望再看見她。

林清芮以為,那夜程澈所言,已是最傷人的話。

始料未及,這句“有病治病”,像把冰錐刺穿她的心。

“清芮,你怎麽了?”

孫欣找過來,看林清芮紅眼落淚,忙翻出紙巾遞給她。

“沒事。”林清芮轉身面向墻壁,擡起手背擦了擦眼淚。

“剛剛那人是誰?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不是。”她抓住孫欣手臂,“他是我年少時喜歡的人,但是……他被我高中同學騙走了。”

*

喬詩淺說車裏等她,商毓凝站在雨棚下張望好半天,沒找著人。

細雨斜織,風裹挾著雨絲吹來,黏黏糊糊粘在裸露的小腿上,好涼。

她搓了搓手臂,手伸進包裏拿手機,肩傷忽地一沈。

“淺……”

頭回轉一半,喬詩淺的聲音自前方傳來。

雨簾中,穿修身短裙的女人,一手撐傘,另一手抱薄毯,快步朝她走來。

登上臺階,喬詩淺把傘塞商毓凝手裏,滿臉嫌棄挑掉她肩上的西服外套。

柔滑質感擦過肩膀,蹭過小腿,噌一聲落地,堆在腳邊,半圍住黑色高跟鞋。

衣袖垂在腳面上,紐扣輕叩腳踝,商毓凝定住,已經猜出身後是誰。

正想回頭,薄毯裹住肩膀,喬詩淺順勢攬住她。

“別回頭,跟我走。”

“嗯嗯。”

傘還給喬詩淺,商毓凝挽著她手臂,小鳥依人依偎在她身旁。

兩人連體嬰似的走進雨幕中。

冷雨料料峭峭,身後那道目光尤其熾熱,一刻都不曾離開過後背。

上車坐定,商毓凝透過車窗偷偷望一眼門口。

隔著重重玻璃、層層雨簾,視線遙遙交匯。

他就靜靜站在風雨中,一動不動目送她遠去。

直到看不見朦朧車影,程澈才緩緩收回目光。

雨勢漸急,檐上落雨嘩啦嘩啦,風一吹,便劈頭蓋臉撲來。

上衣早已濕透,緊緊貼著皮膚,涼意直往毛孔裏滲。

他站了好半晌,撿起外套離開。

*

次日下午,商毓凝來到ELF雜志社,明藝等在門口接她。

兩人寒暄一會,徑直去往采訪間。

明藝提前透過題,鏡頭下商毓凝對答如流,迅速結束采訪。

不出所料,孟儒良早早等在門外蹲她。

“凝凝,一起吃飯?”

“好。”

孟儒良透過後視鏡觀察商毓凝,“瘦了一圈,最近是不是碰到煩心事?”

她揪著安全帶,側坐面向孟儒良,鼓腮嗔道:“你都知道還問,專往我傷口上撒鹽。”

“我哪知道你們豪門秘辛。”

黃燈閃爍,車慢慢停在斑馬線前。

孟儒良調低音樂,“只是聽說你最近住在極星港,猜想你是不是和他鬧矛盾了。”

“不算鬧矛盾吧。”商毓凝想了想,溫吞道,“是一直存在但沒有解決的問題。”

他們總因為這個問題爭吵、埋怨,分分合合。

可往事紛紜,想捋清楚說明白極其困難,她不知從何下手。

況且,程澈未必樂意說清道明,也許他更希望稀裏糊塗過下去。

“儒良哥,你們男人有沒有可能同時喜歡兩個女人?”

“男人範疇太大,我不能以偏概全。”

孟儒良扭頭,直視她眼睛說:“我只能說,我不會,不過你想問的並不是我。”

話說得直白,她有點尷尬。

降下車窗,晚風灌進來,她撩了下頭發,支著窗臺眺望外景。

惆悵油然而生。

“有時候我以為他喜歡我,可有時候,又感覺他喜歡另一個人。”

“他明確說過嗎?”

“他只明確說過,他和另一個人沒有關系。”

“你不信?”

“我……不太敢信。”

商毓凝聲音略冷,“在我遇見他以前,他和那個人有過一段聞者心怦怦的故事。後來因為一些事情,我們變親近,再鬧翻,他又和那個人攪和在一起。”

“我無法確定,他究竟是喜歡我,還是想利用我達成他的目的。”

說到這,她像朵風幹的花,蔫嗒嗒趴在窗臺上。

“凝凝。”孟儒良語重心長,“你並不是個內耗的人,為什麽在感情裏怯懦?”

“因為喜歡,容易患得患失。”

“直白點問他,即使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至少能弄清楚自己在什麽位置,再決定進退。”

他自嘲說:“你看我,在被你拒絕之後,退回朋友的位置,我們照樣好好的。”

那不一樣。

朋友和夫妻怎麽能一樣?

再說,她和孟儒良了解對方,知道挑明了也不會給雙方關系造成困擾。

但她不了解程澈,在他允許她了解的時候,她不屑一顧。

等她幡然醒悟想了解的時候,程澈已對她豎起高墻。

車駛入極星港,她和孟儒良揮手道別。

甫關上車門,一道冷光自斜對角射來。

近海地夜裏風大,掠過及膝風衣,衣擺摩擦發出颯颯聲響。

回頭,男人懷抱玫瑰倚在賓利旁,路燈斜照在地面投下頎長陰影。

車把手有點燙,商毓凝心虛撒開,好像做壞事被人當場抓住一樣。

但很快腦回路就繞回正軌。

狠話放了,婚也準備離了,跟異性朋友吃個飯而已,怕他幹嘛?

她昂首挺胸,大搖大擺打他面前過。

現在是他求覆合,肯定要他主動。但萬萬沒想到,那塊木頭就眼睜睜看著她走過去,叫都不叫一聲。

好好好,那就這樣好了。

一連七天,類似場面每天上演,不管她多晚回極星港,程澈都在大門外等。

一樣抱花,一樣不找她說話。

也不知道發什麽神經。

喬詩淺叫苦不疊,“寶貝,那塊望妻石我能挪了不?他天天蹲那,給我和我哥造成很大困擾。”

極星港分水曜庭和天璣庭,喬家兄妹挨著住。

開始別人傳的是程澈追求他老婆閨蜜,後來越傳越離譜,謠言主角成為程澈和喬聞川。

更離譜的是,無良狗仔還把喬聞川他前妻牽扯進來,簡直太過分了。

“你讓門衛趕他走,他不肯走就拿掃把趕,我沒意見。”

喬詩淺打電話通知門衛趕人,門衛立即去交涉。

不多時回電說:“程先生說,要商小姐親自跟她談。”

“……”

高門大戶哪能真拿掃把趕人,商毓凝披上外套下樓。

“你想怎樣?”雙手環抱胸前,昂起下巴,趾高氣揚。

程澈把花換到左手,“跟我回家。”

聲音散在風裏,略顯蒼涼。

商毓凝垂眼瞅他,面色憔悴,黑眼圈略深,看著這段時間過得不太好。

那又怎樣?她無動於衷,“然後呢?”

“嗯?”

“跟你回家,然後呢?”

“你什麽都沒想清楚,就要我跟你回家,然後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跟你繼續稀裏糊塗瞎幾把過?”

“你做夢呢?”她冷笑。

“程澈,你快三十了別像個小孩一樣犯了錯就打馬虎眼,我不是每次都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原諒你。”

“我說過我討厭模棱兩可的示好,你自己好好想想該用什麽態度什麽方式。”

她瀟灑轉身,“別在這演路燈了,淺淺看到你心煩。如果她在我耳邊吹吹風,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你。”

*

拍攝開始前二十分鐘,商毓凝和岑朗在棚裏對詞。

“我覺得臺詞有點怪。”

“嗯,沒邏輯,你跟我說太陽從東邊升起,我回你的卻是今日有雨。”

商毓凝撲哧一笑,“你還怪幽默的。”

岑朗笑了笑,他只是看她心情不好,嘗試幽默。

“走,我們找宋導聊聊去。”

每天開拍前都有這麽一環節,狗屁不通的劇本在她和岑朗合力挽救下,漸漸朝最初劇本靠攏。

宋格對他們的想法表示肯定,岑朗高興之餘不忘搞搞人情世故。

“我們每天都找您,宋導不會覺得我沒多事吧?”

“哪裏的話。”宋格樂呵擺手,“我沒辦法必須考慮金主爸爸意見,你和喻檸老師能有自己想法,我可偷著樂呢。”

下午有場和孫欣的對手戲,孫欣演的角色季億,是男主季則的妹妹,真善美女主的腦殘粉,最恨女二顧語笙。

這不,兩人狹路相逢,立刻一杯紅酒問候上。

“哢——準備下一條。”

“袁導再來一遍吧。”孫欣拿紙巾擦手指上的酒漬,“酒濺到我臉上,差點意思。”

商毓凝配合她再演一次。

紅酒來勢洶洶,商毓凝應接不暇,被迫抿了幾口劣質紅酒,胃裏一陣惡心。

“沒事吧喻檸?”岑朗接過方栩手裏的毛巾幫她擦臉,扶著她朝棚裏走。

“這條不行,再來一次。”袁賓叫住她,“酒沒沾到臉的時候,不能先閉眼。”

???

這話岑朗聽見都認為離譜,“袁導,正常人碰見無法躲避的危險,第一反應都是閉眼。”

“但是酒沒潑上就閉眼影響觀感,麻溜地,再來一遍。”

正道之光女主角道:“算了吧袁導,喻檸臉色很差,別再為難她了。”

孫欣附和,“演技上限就在那,拍幾次都一樣。”

這倆一唱一和的,商毓凝忽然咂摸出點味道來。

“那就再來一遍好了。”

她端起紅酒朝孫欣臉上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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