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的分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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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的分娩（上）
法陣以一個固定的速度穩定旋轉著，在地面上泛出淡藍色的熒光。
這是五條悟見過的最美麗也最驚人的東西，每一絲咒力都放在絕對正確的位置上，調和著百穗和天元的靈魂，像一片藍色的荒原，又像是超越了地球的高級文明才能留在這片大地上的奇跡。
隨著百穗的咒力持續註入，法陣的光芒變得更加劇烈，法陣的範圍也不斷擴大，終於將五條悟完全隔在外面。
百穗在法陣中跳躍著，起舞著，吟唱著，在這支祭祀之舞中，她手中的鳴魄逐漸露出了自己原本的形狀，紫色的寶石閃閃發光，短刃則呈現出鋸齒狀的邊緣，鋒利無比。
接下來，她停住腳步，把鳴魄精準對準了那棵巨樹。
可以嗎？
她用征詢的目光看向天元。
“沒問題。”天元點點頭。
下一刻，她的刀刺入巨樹的根部。
作為高專基底的巨樹立刻搖晃起來，一束白色的耀眼光柱飛上天空，地面上的高專跟著搖晃起來，隨後整個日本的結界都開始顫動起來。
她給樹開了個洞，就回過頭去看天元。天元已經非常自覺地脫光了衣服，仰面躺在木板床上了。
百穗閉上眼睛，只用靈魂去觀察她的靈魂，隨後把刀刺進天元的胸膛——術式與靈魂的分離開始了。
五條悟的電話響起，他看了一眼是夏油傑，就接起來。
“悟，你感覺到了嗎？”電話那端的聲音很焦急。
“嗯。”五條悟的目光依舊盯著百穗的方向。
“高專發生什麽事了？”夏油傑問道。
“是她。”五條悟簡短地說。
電話那頭沈默了。
這個詛咒。
夏油傑在心裏想。
“為什麽不阻止她？”夏油傑問道。
五條悟擡頭看著那個足以摧毀整個世界的光柱，裏面的術式與靈魂正在逐漸分離。
阻止百穗嗎？
“我做不到。”五條悟說。他已經做出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可他確實做不到。
電話被掛掉了。
夏油傑心裏一邊罵著白川百穗，一邊趕了過來。
“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悟！”夜蛾正道也跑進來，站在他旁邊，和他一起看著這個光柱。
“老師，你還記得她為了救天內而和天元立下的那個約定嗎？那個約定現在終於被履行了。”五條悟轉頭看他一眼，語氣難得的沒有上揚，這讓夜蛾正道想起少年時的他。
夜蛾正道沈默下來，緊握住手。他親手送給自己學生的那個詛咒……竟然在她經歷這麽多事情之後依舊存在著。
做什麽都是多餘的，做什麽都不會有意義。
他們唯有等待命運。
日本的所有結界都一起搖晃著，哪怕百穗的符咒已經開始逐漸發揮作用，但結界附近的地面還是跟著一起震顫起來。
所有咒術師都意識到了一點：或許世界就要毀滅了。
結界搖晃著，搖晃著，四個小時後，光柱突然嗡鳴著震顫起來，結界開始變得搖搖欲墜。
“呃……”夏油傑和夜蛾正道捂住耳朵，哪怕他們用咒力保護了耳朵，耳朵還是流出血來。
整個高專底部都好像地震一樣更加劇烈地搖晃著，建築物出現裂縫，家具滑向另一邊，桌子上擺放的東西紛紛摔落在地，咒術師們也都從建築裏逃出來，找到空曠的地方避難。
百穗失敗了……嗎？
“悟，現在去阻止她！不能等到這棵樹徹底爆炸！”夏油傑努力地穩住身形大喊道。
如果真的到那一步，不光是咒術界，整個日本恐怕都會沈到海裏去。所以他們需要在那之前阻止她才行。可五條悟只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好像沒聽到夏油傑的話一樣。
夏油傑擰起眉頭。
真是瘋了。難道悟中了什麽詛咒了嗎？他被那個女人勾引了嗎？難道真的要把整個世界都當作她一個人的實驗場嗎？
他只好自己行動起來，卻被五條悟攔住。
“傑，再等等，幫我把硝子叫來。”五條悟看著樹根的方向。
“你還有後手？”夏油傑不解地問。
“……嗯。”五條悟只好這麽模糊地回應自己的摯友。
事實上，現在確實超過了百穗之前和他約定好的時間，她大概是失敗了。當然，他也沒什麽後手。
可是五條悟依舊不認為這個時候去打斷她是對的。
百穗！百穗！你能做到，只是還需要一些時間，對嗎？
他握住拳，堅信百穗能夠做到。
這樣的狀態又過了一個多小時，光柱猛地擴散了，成為了一個旋轉的風暴，呈現出龍卷風的形狀，好像一個活物一樣吞噬著一切。
被光柱吞噬過的地方徹底成為一片廢墟。
百穗看向天元的靈魂。她有一半靈魂已經與術式分離了，另一半還和術式混合在一起。被分離出去的那部分術式不受控地扭轉著，制造了這個風暴，咒力則從樹上那個洞和天元身體裏這兩個方向向外放射著，像泥石流一樣不斷沖擊著百穗。在那兩股咒力的沖擊下，她顯得無比渺小，連穩住自己的身形都變得非常艱難。
沒有失敗。
但是天元比他們之前預料的情況強太多了，生命力和咒力也旺盛太多了。哪怕天元已經盡力配合她，她身上強烈的求生欲還是導致靈魂搖晃起來。為了固定她的靈魂，百穗只好拿出十成十的咒力。
在這樣巨大的咒力消耗下，她又能撐多久？
百穗咬著牙握緊了鳴魄。不能回頭，她們不能停在這裏！她用力踩在地上，穩住手中的刀和術式，一步步繼續自己的分離。
隨著分離的進行，風暴也變得越來越大，在靈魂與術式完全分離的那一刻，術式像一片巨大葉子上的葉脈一樣脫離，被百穗單手提在手中，與靈魂分離的術式很快開始消散。
百穗一只手固定住天元的靈魂，一只手把那個術式抓緊時間往自己的靈魂裏塞。
蘊含在天元術式中的巨大咒力幾乎要把百穗整個切開，百穗的身體各處流出鮮血，眼前也被血糊了一片。
她咬著牙忍住這撕裂的疼痛，把天元的術式吞入腹中，好像吞下了一團灼熱的火焰，又好像吞下了一堆刀片，濃重的血腥氣立刻上湧。她知道自己一旦張嘴恐怕就會立刻把天元的術式整個吐出來，所以就緊閉著嘴，咬著下唇，痛苦地把那些血給生咽下去。
隨後她驅動自己的靈魂，用那片金紅色的海洋把天元的術式仔細地包裹住，自己的術式被天元的術式不斷沖撞著，不斷割裂著，不斷融化著，使她的視野模糊著，仿佛自己都不再是自己了。
好痛……
她突然抽泣一聲。
太痛了，比羂索和總監部的折磨還要痛，比之前的實驗都要痛得多，她一只手硬撐著眼前的樹才沒有倒在地上，可那一瞬間已經手抖地無法完成接下來的操作了。
天元！
你騙我！
她大汗淋漓地看向那具已經變得破破爛爛的蒼老□□。為了精準完整地把術式剝離下來，她不知道在上面生剖了多少刀，一開始還有血汩汩地流出來，可隨著分離地進行，血已經漸漸流光了。此刻，靈魂和術式先後離體，那具□□已經呈現出了灰敗的顏色。
那已經不再是天元了。
意識到這一點，百穗不再猶豫。她努力調和自己的靈魂，讓自己的一部分靈魂容納這個外來物。
真人是怎麽教她的來著？
自己的筆記上是怎麽寫的來著？
她忍耐著，一步步回想自己應該做的事，也一步步地照著去做。終於，術式短暫地安分了下來，不再在她身體裏嚎叫了，甚至有要融入她的骨血的趨勢。
還好，她的靈魂沒有那麽排斥這個外來的術式。
她松了口氣，抹掉眼皮和額頭上的冷汗和血，把鳴魄對準自己，毫不猶豫地剖了下去。
鳴魄一寸一寸精準地把她的靈魂撕開，她把手伸進自己腹部那個鮮血淋漓的大洞，從中捧出一團金紅色的東西。
外層是百穗的靈魂，呈現金紅色，是一片海洋。內層是天元的術式，呈現藍黑色，是一團火。
現在，她得把這團火焰埋進巨樹根部那個被她提前劈開的大洞，使巨樹代替天元履行職責。
即使她在之前的十來天已經給巨樹做了足夠多的前置準備，降低了排斥反應，可巨樹一開始依舊不肯容納她——不是不願意容納它主人的術式，而是不願意容納外表這層陌生的靈魂。
百穗紮好的頭發早就被弄散了，又被咒力紛紛削斷，一頭長發現在只剩下不到肩的短發。腹部一個不斷流失靈魂的大洞，身上還有很多傷口，七竅流血，她幾乎看不清眼前是什麽。
她已經足夠勞累，足夠虛弱，面對著這樣不聽話的巨樹，她幾乎崩潰了。
為什麽都到了這一步，這棵樹卻這麽不喜歡她呢？
為什麽！
為什麽不能好好吃下呢！
“這是！你自己的！術式！求你！給我好好吃掉啊！給我履行你的職責啊！”
她一邊大哭，一邊尖聲喊著——是的，她竟然喊出來了。她滿臉都是血和淚，用盡全力一點一點把術式硬往樹洞裏按。
這個過程比她想象得更漫長也更痛苦，直到她感覺自己身上的血和眼淚都流幹了，那團包裹著術式的靈魂才算是被這棵可憐的樹整個吞下。
樹的顏色開始發生變化，樹幹變得發黃，樹葉則開始雕落，似乎紮根到了一片不合適的土壤中一樣用生命抗議著。
！
她立刻用自己的術式和咒力輔助巨樹適應這個新的術式運轉方式，同時開始默默地祈禱。
天帝啊，佛祖啊，神明啊，上帝啊，還有，還有那曾制約了我的規則啊……不管是什麽，求您，求您顯靈，求您聽到我的呼喚，求您看看這棵可憐的小樹，求您救救它吧，如果它毀了，這個島也會毀了的，求您，求您發揮哪怕百分之一的神力，讓這座小島上的可憐人民活下去吧……
媽媽！媽媽！好痛啊！怎麽辦啊！我堅持不下去了啊！我該怎麽辦啊！我要死了！我要毀了這個世界了！來救救我啊媽媽……
她絕望地啜泣著，毫無保留地把自己僅剩的咒力註入那個樹洞。
好在她的祈禱似乎發揮了作用。
一個小時後，風暴漸漸平息，樹洞的傷口愈合，光柱不再向外擴散，而是恢覆穩定，重新指向天空，只留下周圍的一片廢墟。
結界重新穩定下來，好像從未動搖過，重新發揮著一千年來它發揮的職責。
世界活下來了。
咒術師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都歡呼起來，連夏油傑和夜蛾正道都松了一口氣——他們從這場浩劫中活下來了。
只有一個人並不為此高興，那就是五條悟。
他依舊看著光柱的方向，臉上並沒有喜悅的神色。
接下來，就只剩下那個沒有人在意的問題了——天元和白川百穗能不能活下來？
高專成了一片廢墟，好在周圍沒有其他建築，沒有非術師受害，只是咒術師們無處可去了。夏油傑和夜蛾正道只好去維持外面的秩序，只剩下五條悟和家入硝子還留在這裏。
法陣依舊在旋轉著，此刻的百穗觸摸著天元的靈魂，被卷入了天元的記憶中。
百穗先是經歷了一段強烈的眩暈，隨後又蘇醒過來。
睜開眼睛，她發現自己眼前是一名白發女子，□□地坐在地上，自己正枕在她的大腿上，也□□地仰望著她。眼前流動著白色的奇怪煙霧，讓她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你是誰？”百穗迷茫地問出聲。
“你可以叫我天元。”白發的女子坐得端莊，明眸皓齒，臉上帶著慈愛溫和的笑意。
“！”百穗匆忙爬起來望著她，表情變得挫敗又慌亂。
“……我失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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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百穗的咒力持續註入，法陣的光芒變得更加劇烈，法陣的範圍也不斷擴大，終於將五條悟完全隔在外面。
百穗在法陣中跳躍著，起舞著，吟唱著，在這支祭祀之舞中，她手中的鳴魄逐漸露出了自己原本的形狀，紫色的寶石閃閃發光，短刃則呈現出鋸齒狀的邊緣，鋒利無比。
接下來，她停住腳步，把鳴魄精準對準了那棵巨樹。
可以嗎？
她用征詢的目光看向天元。
“沒問題。”天元點點頭。
下一刻，她的刀刺入巨樹的根部。
作為高專基底的巨樹立刻搖晃起來，一束白色的耀眼光柱飛上天空，地面上的高專跟著搖晃起來，隨後整個日本的結界都開始顫動起來。
她給樹開了個洞，就回過頭去看天元。天元已經非常自覺地脫光了衣服，仰面躺在木板床上了。
百穗閉上眼睛，只用靈魂去觀察她的靈魂，隨後把刀刺進天元的胸膛——術式與靈魂的分離開始了。
五條悟的電話響起，他看了一眼是夏油傑，就接起來。
“悟，你感覺到了嗎？”電話那端的聲音很焦急。
“嗯。”五條悟的目光依舊盯著百穗的方向。
“高專發生什麽事了？”夏油傑問道。
“是她。”五條悟簡短地說。
電話那頭沈默了。
這個詛咒。
夏油傑在心裏想。
“為什麽不阻止她？”夏油傑問道。
五條悟擡頭看著那個足以摧毀整個世界的光柱，裏面的術式與靈魂正在逐漸分離。
阻止百穗嗎？
“我做不到。”五條悟說。他已經做出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可他確實做不到。
電話被掛掉了。
夏油傑心裏一邊罵著白川百穗，一邊趕了過來。
“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悟！”夜蛾正道也跑進來，站在他旁邊，和他一起看著這個光柱。
“老師，你還記得她為了救天內而和天元立下的那個約定嗎？那個約定現在終於被履行了。”五條悟轉頭看他一眼，語氣難得的沒有上揚，這讓夜蛾正道想起少年時的他。
夜蛾正道沈默下來，緊握住手。他親手送給自己學生的那個詛咒……竟然在她經歷這麽多事情之後依舊存在著。
做什麽都是多餘的，做什麽都不會有意義。
他們唯有等待命運。
日本的所有結界都一起搖晃著，哪怕百穗的符咒已經開始逐漸發揮作用，但結界附近的地面還是跟著一起震顫起來。
所有咒術師都意識到了一點：或許世界就要毀滅了。
結界搖晃著，搖晃著，四個小時後，光柱突然嗡鳴著震顫起來，結界開始變得搖搖欲墜。
“呃……”夏油傑和夜蛾正道捂住耳朵，哪怕他們用咒力保護了耳朵，耳朵還是流出血來。
整個高專底部都好像地震一樣更加劇烈地搖晃著，建築物出現裂縫，家具滑向另一邊，桌子上擺放的東西紛紛摔落在地，咒術師們也都從建築裏逃出來，找到空曠的地方避難。
百穗失敗了……嗎？
“悟，現在去阻止她！不能等到這棵樹徹底爆炸！”夏油傑努力地穩住身形大喊道。
如果真的到那一步，不光是咒術界，整個日本恐怕都會沈到海裏去。所以他們需要在那之前阻止她才行。可五條悟只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好像沒聽到夏油傑的話一樣。
夏油傑擰起眉頭。
真是瘋了。難道悟中了什麽詛咒了嗎？他被那個女人勾引了嗎？難道真的要把整個世界都當作她一個人的實驗場嗎？
他只好自己行動起來，卻被五條悟攔住。
“傑，再等等，幫我把硝子叫來。”五條悟看著樹根的方向。
“你還有後手？”夏油傑不解地問。
“……嗯。”五條悟只好這麽模糊地回應自己的摯友。
事實上，現在確實超過了百穗之前和他約定好的時間，她大概是失敗了。當然，他也沒什麽後手。
可是五條悟依舊不認為這個時候去打斷她是對的。
百穗！百穗！你能做到，只是還需要一些時間，對嗎？
他握住拳，堅信百穗能夠做到。
這樣的狀態又過了一個多小時，光柱猛地擴散了，成為了一個旋轉的風暴，呈現出龍卷風的形狀，好像一個活物一樣吞噬著一切。
被光柱吞噬過的地方徹底成為一片廢墟。
百穗看向天元的靈魂。她有一半靈魂已經與術式分離了，另一半還和術式混合在一起。被分離出去的那部分術式不受控地扭轉著，制造了這個風暴，咒力則從樹上那個洞和天元身體裏這兩個方向向外放射著，像泥石流一樣不斷沖擊著百穗。在那兩股咒力的沖擊下，她顯得無比渺小，連穩住自己的身形都變得非常艱難。
沒有失敗。
但是天元比他們之前預料的情況強太多了，生命力和咒力也旺盛太多了。哪怕天元已經盡力配合她，她身上強烈的求生欲還是導致靈魂搖晃起來。為了固定她的靈魂，百穗只好拿出十成十的咒力。
在這樣巨大的咒力消耗下，她又能撐多久？
百穗咬著牙握緊了鳴魄。不能回頭，她們不能停在這裏！她用力踩在地上，穩住手中的刀和術式，一步步繼續自己的分離。
隨著分離的進行，風暴也變得越來越大，在靈魂與術式完全分離的那一刻，術式像一片巨大葉子上的葉脈一樣脫離，被百穗單手提在手中，與靈魂分離的術式很快開始消散。
百穗一只手固定住天元的靈魂，一只手把那個術式抓緊時間往自己的靈魂裏塞。
蘊含在天元術式中的巨大咒力幾乎要把百穗整個切開，百穗的身體各處流出鮮血，眼前也被血糊了一片。
她咬著牙忍住這撕裂的疼痛，把天元的術式吞入腹中，好像吞下了一團灼熱的火焰，又好像吞下了一堆刀片，濃重的血腥氣立刻上湧。她知道自己一旦張嘴恐怕就會立刻把天元的術式整個吐出來，所以就緊閉著嘴，咬著下唇，痛苦地把那些血給生咽下去。
隨後她驅動自己的靈魂，用那片金紅色的海洋把天元的術式仔細地包裹住，自己的術式被天元的術式不斷沖撞著，不斷割裂著，不斷融化著，使她的視野模糊著，仿佛自己都不再是自己了。
好痛……
她突然抽泣一聲。
太痛了，比羂索和總監部的折磨還要痛，比之前的實驗都要痛得多，她一只手硬撐著眼前的樹才沒有倒在地上，可那一瞬間已經手抖地無法完成接下來的操作了。
天元！
你騙我！
她大汗淋漓地看向那具已經變得破破爛爛的蒼老□□。為了精準完整地把術式剝離下來，她不知道在上面生剖了多少刀，一開始還有血汩汩地流出來，可隨著分離地進行，血已經漸漸流光了。此刻，靈魂和術式先後離體，那具□□已經呈現出了灰敗的顏色。
那已經不再是天元了。
意識到這一點，百穗不再猶豫。她努力調和自己的靈魂，讓自己的一部分靈魂容納這個外來物。
真人是怎麽教她的來著？
自己的筆記上是怎麽寫的來著？
她忍耐著，一步步回想自己應該做的事，也一步步地照著去做。終於，術式短暫地安分了下來，不再在她身體裏嚎叫了，甚至有要融入她的骨血的趨勢。
還好，她的靈魂沒有那麽排斥這個外來的術式。
她松了口氣，抹掉眼皮和額頭上的冷汗和血，把鳴魄對準自己，毫不猶豫地剖了下去。
鳴魄一寸一寸精準地把她的靈魂撕開，她把手伸進自己腹部那個鮮血淋漓的大洞，從中捧出一團金紅色的東西。
外層是百穗的靈魂，呈現金紅色，是一片海洋。內層是天元的術式，呈現藍黑色，是一團火。
現在，她得把這團火焰埋進巨樹根部那個被她提前劈開的大洞，使巨樹代替天元履行職責。
即使她在之前的十來天已經給巨樹做了足夠多的前置準備，降低了排斥反應，可巨樹一開始依舊不肯容納她——不是不願意容納它主人的術式，而是不願意容納外表這層陌生的靈魂。
百穗紮好的頭發早就被弄散了，又被咒力紛紛削斷，一頭長發現在只剩下不到肩的短發。腹部一個不斷流失靈魂的大洞，身上還有很多傷口，七竅流血，她幾乎看不清眼前是什麽。
她已經足夠勞累，足夠虛弱，面對著這樣不聽話的巨樹，她幾乎崩潰了。
為什麽都到了這一步，這棵樹卻這麽不喜歡她呢？
為什麽！
為什麽不能好好吃下呢！
“這是！你自己的！術式！求你！給我好好吃掉啊！給我履行你的職責啊！”
她一邊大哭，一邊尖聲喊著——是的，她竟然喊出來了。她滿臉都是血和淚，用盡全力一點一點把術式硬往樹洞裏按。
這個過程比她想象得更漫長也更痛苦，直到她感覺自己身上的血和眼淚都流幹了，那團包裹著術式的靈魂才算是被這棵可憐的樹整個吞下。
樹的顏色開始發生變化，樹幹變得發黃，樹葉則開始雕落，似乎紮根到了一片不合適的土壤中一樣用生命抗議著。
！
她立刻用自己的術式和咒力輔助巨樹適應這個新的術式運轉方式，同時開始默默地祈禱。
天帝啊，佛祖啊，神明啊，上帝啊，還有，還有那曾制約了我的規則啊……不管是什麽，求您，求您顯靈，求您聽到我的呼喚，求您看看這棵可憐的小樹，求您救救它吧，如果它毀了，這個島也會毀了的，求您，求您發揮哪怕百分之一的神力，讓這座小島上的可憐人民活下去吧……
媽媽！媽媽！好痛啊！怎麽辦啊！我堅持不下去了啊！我該怎麽辦啊！我要死了！我要毀了這個世界了！來救救我啊媽媽……
她絕望地啜泣著，毫無保留地把自己僅剩的咒力註入那個樹洞。
好在她的祈禱似乎發揮了作用。
一個小時後，風暴漸漸平息，樹洞的傷口愈合，光柱不再向外擴散，而是恢覆穩定，重新指向天空，只留下周圍的一片廢墟。
結界重新穩定下來，好像從未動搖過，重新發揮著一千年來它發揮的職責。
世界活下來了。
咒術師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都歡呼起來，連夏油傑和夜蛾正道都松了一口氣——他們從這場浩劫中活下來了。
只有一個人並不為此高興，那就是五條悟。
他依舊看著光柱的方向，臉上並沒有喜悅的神色。
接下來，就只剩下那個沒有人在意的問題了——天元和白川百穗能不能活下來？
高專成了一片廢墟，好在周圍沒有其他建築，沒有非術師受害，只是咒術師們無處可去了。夏油傑和夜蛾正道只好去維持外面的秩序，只剩下五條悟和家入硝子還留在這裏。
法陣依舊在旋轉著，此刻的百穗觸摸著天元的靈魂，被卷入了天元的記憶中。
百穗先是經歷了一段強烈的眩暈，隨後又蘇醒過來。
睜開眼睛，她發現自己眼前是一名白發女子，□□地坐在地上，自己正枕在她的大腿上，也□□地仰望著她。眼前流動著白色的奇怪煙霧，讓她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你是誰？”百穗迷茫地問出聲。
“你可以叫我天元。”白發的女子坐得端莊，明眸皓齒，臉上帶著慈愛溫和的笑意。
“！”百穗匆忙爬起來望著她，表情變得挫敗又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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