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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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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足我

聽到五條悟這樣具有鼓動性的話,百穗先是興奮地顫動起來,隨即又遲疑著冷靜下來。

“不對,不對,不可以。”

這麽做的話自己雖然爽了,但是絕對會害了他的。

她不能那麽自私。

“百穗。”五條悟緊緊地盯著她。

“可以的,我不會出任何事。”

像是怕他反悔一樣,聲音剛落,百穗的白色身體就伸展起來,徹底失去了“人”的形狀,隨後白色的這層軀殼也像被打破的瓷器一樣開始開裂,裏面流出金色和紅色的“液體”。

這些“液體”不受重力束縛,並不像真的液體一樣成為“一灘”,而是獨立的許多細小的“雨滴”,數量繁多,飄在空中,反而像一群游於空中的魚群。雨滴混合著,先是撫摸上他的臉,隨後又把他整個地包裹住。

五條悟睜大眼睛,眼前頓時只剩下流動的金色與紅色,好像躍入了一片海洋。

他在這個時候嘗試調動自己的無下限,可就像自己所預料的一樣,雨滴毫無障礙地穿越了那層本不可被穿越的屏障。

他的每一處都被百穗包裹住,每一寸肌膚,每一個細胞都感受到了百穗的撫摸。微涼的,很輕又很沈重,絲毫不留縫隙,占據了他的一切。

五條悟被這樣的撫摸壓得無法控制自己的肌肉,他跪倒在地上,低著頭顫抖著。

“……可以繼續嗎?”他聽到了百穗的聲音,這個聲音帶著擔憂,從各個方向傳來,傳入他的每一個細胞。

五條悟是“最強”,不管是在哪個方面都沒有什麽能夠壓倒他,沒有什麽能夠占據他,沒有什麽能夠將他的一切都容納在自己的身體裏。

而五條悟預感到,接下來,這個事實將被眼前的海洋打破。

“……可以。”他微笑著說。

“可是你可能會很難受。”

“沒關系。”

“你不一定受得了。”

“沒關系,我是五條悟。”他看著眼前的雨滴。

“可是連我自己都弄不清……”

“我相信你,百穗。就算你弄不清,你也不會傷害我的。”他笑著舒展自己的身體,將自己更好地交給她。

他要看到她的一切,因此也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獻給她。

得到他的鼓勵,這片海洋於是像漩渦一樣流動起來,隨即好像他的身體不存在一樣,金色和紅色的雨滴像魚兒一樣從他的皮膚鉆入他的身體,接觸到他的血肉,他的骨頭,他的器官,他的每一絲咒力和每一絲靈魂中,將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感知到。

她主動進入他的嘴巴,填滿他的口腔,讓他把她的靈魂給吃掉。

可是吃不下。

五條悟發現自己完全吃不下她,只是在不斷地被這很輕的東西給擠壓著,好像溺水了一樣。

無處可逃,無處可藏,全身好像都被那輕於絨毛的東西給刺穿了,癢的、痛的、燒灼的,好像摸了一遍毛毛蟲,又好像跳入了盛滿玻璃纖維的池塘中。

這種感覺過於恐怖了。

他應該要掙紮的,應該要躲開的,畢竟這早已超出了人類可以承受的極限。

可他沒有那麽做。

因為他是五條悟。

當然,這與是否最強無關,他是屬於白川百穗的五條悟,是將自己交給白川百穗的五條悟。

他信任她。所以他忍受著這一切,與自己的本能和意志對抗,接受這個充滿痛苦與歡愉的擁抱。

百穗看出了他的忍耐,她很貼心地停住了。

“我們就停在這裏吧。”

“不,繼續……百穗,讓我看看你……”五條悟勉強找回自己的意識,說道。

“你就那麽好奇嗎?”

“嗯……所以……滿足我……”他氣息不穩,綿長地哼了一聲,好像在撒嬌。

百穗沈默了一下,隨即又行動起來。

這次,五條悟徹底失去了對自己的掌控,整個人失去了著力點,順著重力倒地,卻又被身體外殘留的雨滴托舉住。

這一刻,他的一切都不再屬於自己,而是屬於百穗。

他握不住自己的手,感受不到自己的指尖,他的心臟在那一刻不是在自主的跳動,而是被那些水滴而驅動著;他的大腦也不是靠自己運轉著,而是被那些水滴將一根一根的神經連接起來。

他不是為了自己而活的,而是為了她而活的。

窒息。

強烈的窒息感。

這次他真的躍入了名為“白川百穗”的海洋中。

“呼吸,悟,要記得呼吸——”雖然他不知道是從哪個方向發出的,但他能聽到百穗輕柔的聲音,隨著水滴進入他的口腔,他的喉嚨,他的氣管,進入他的每一個肺泡。

他感覺到自己從內到外的所有細胞都在被什麽東西揉捏著,隨後胸膛再次起伏起來。

“哈啊——”他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發出這樣短促的一聲,好像一條不小心蹦上河岸的魚。

徹底地被操控。

他還活著嗎?還是已經死了?為什麽好像每個細胞都被捏碎了一樣?那樣他應該死了才對。

可他偏偏還活著,還清晰地感知著這一切。

他無法自控地劇烈戰栗著,幾乎失去了意識,晶瑩的液體離開他美麗的眼睛,順著眼角滑落。

意識在這片海洋中穿梭著,也可能是被穿透著,終於,他感覺自己抵達了一個地方。

一條漆黑的、看不到盡頭的隧道。

他走進去,隨即感受到有什麽粘稠的東西粘上了自己。

五條悟擡起手看了看。

是黑色的、無法掙脫的,看起來像高溫熔化的瀝青,可又比瀝青更黏稠更厚重,好像有生機一般從他的手腕開始向上生長,很快就覆蓋了他的全身,開始變得很沈重,讓他寸步難行。

好難受。

在從頭到腳都被這樣嚴實地包裹著的時候,他突然靈光一閃——

這是不是百穗的痛苦呢?

畢竟,雖然百穗的腳步很輕盈,可她的人生卻總是像被裹滿了瀝青一樣沈重。

大腦中閃過這樣的想法,他突然聽到了百穗的呼喚:

“悟——對不起——別看那裏——快往前走——”

五條悟還想要在這裏多停留一會兒,可很快這些黑暗的東西就變得更加沈重,地底深處無數只黑色的手抓住他的腳腕,扒著他鉆出地面,很快就顯出人形。

最前面的是她的媽媽,隨後是……他。

是五條悟。

再之後的是羂索。

後面還有許許多多的人,有的人是百穗厭惡的,也有的人是百穗深愛的,還有的人是因百穗而死去的,他們全都帶著詭異的笑臉。

五條悟奮力從瀝青中掙脫,一拳朝那個和自己長著一張臉的家夥打過去。

“……最起碼不要用我的臉吧?這也太讓人覺得挫敗了。”五條悟擰著眉,滿臉的嫌棄。

那個黑色的家夥被他打得偏過臉去,可很快又轉過頭,臉上一點傷都沒有。

它咯咯地笑起來,發出與五條悟一模一樣的聲音。“你在說什麽?我就是你,就是五條悟讓她這麽傷心的呀?難道你連承認這一點的勇氣都沒有嗎?”

五條悟耳邊又出現了百穗的聲音:“悟——別停留在那裏——沒有用的——求你——快往前走——”

五條悟皺起眉猶豫了一會兒。

是啊,是他讓百穗這麽難過的。

可是——

“那也和你沒關系吧?我只是我而已,你又算什麽東西?”他卯足全力朝那個黑影打過去,這次終於把它給打散了。那個黑影變得像煙霧一樣輕,隨後變成了白色,“咻”一下鉆入五條悟的體內。

可是周圍纏住他的東西反而變得更重了,他幾乎擡不動腿。他用力地撕扯著,屏住呼吸,擰著眉,只是一味地低著頭向前邁步,一步,一步,又一步。

終於,視野中出現了溫暖又明亮的光芒,那些黑色的東西也散去了。

身子變得很輕快,他感受到了她的包容與溫和,好像一切都回到宇宙誕生之前,漂亮的天空在意規律的速度旋轉著,星星從海洋中升起來,他感覺自己好像走在母親溫暖的子宮中,令人安心的羊水在浸潤著他。

即使那條路那麽痛苦,她還是愛著所有人,就像他最開始所感知到的一樣。

他看到她背著手在海灘上赤腳走著,宇宙中只有那一片湛藍的海,只有那一個島。海浪卷上她的腳踝,成為她的裙擺,星星成為了她的孩子。

這就是她。

她與他四目相對。

此刻,百穗可以輕易地奪走他的一切。他的術式、他的生命,他的靈魂,就好像造物主可以輕易地收走她帶給人世的所有饋贈。

但是她沒有。她輕柔地、小心地、像對待世界上最精致的藝術品一樣對待他。

她先是羞澀地笑著吻吻他,隨後伸出纖長的手指觸碰他,又盡全力包裹了他。

他的神明慷慨地賜予他歡愉,很快她就用自己的力量使他眼前閃過一道白色的、拖著尾巴的流星。

最後一切經過了他的身體,一切又離開了他的身體,沒有給他的身體造成一絲傷害,沒有帶走他的任何東西。

他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被一雙手直接撫摸過,隨即眼前清明了起來,有什麽東西將他眼角的淚拭去。

又過了很久,他才慢慢地恢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他意識到自己枕在這片海洋上,也意識到是這片海洋在撫摸著自己。

他緩緩地擡起手,用自己的指尖去觸碰她,再次感覺到了微涼的潮濕觸感。

“你還好嗎,悟?”他聽到了她的聲音。

其實五條悟感覺不太好。很疲憊,好像靈魂被放到攪拌機裏攪了一通,抓了一通,又好像毛衣的所有孔洞都被穿過了一遍,他感覺自己幾乎要散了架。也好像有什麽東西留在他的身體裏了。可他說不出是什麽,甚至無法言明那是什麽感覺,所以他只是勾起嘴角笑了笑。

“我沒說錯,百穗你真的是一片海洋呢。”他找回自己的聲音,饜足地說。

而且是只屬於他一人的海洋。

這片海洋沒有眼睛,但五條悟能感覺到她在溫柔地凝視著他。

五條悟知道這還不是她的全部。她明明是那麽廣袤無際的一片海洋,足以吞沒整個世界,融化整個世界,重塑整個世界,卻為了照顧他的感受而收斂到了堪稱無害的地步。

“謝謝你,剛才一定很難受吧?”他聽到了海洋發出的輕柔聲音。

“不,能夠看到你,能夠與你相遇,我覺得很幸福。”五條悟眼中的笑意更濃。

“百穗,為什麽不把我的記憶拿走呢?你能做到,對吧?”他繼續撫摸著這片海洋。

剛剛他明明感覺到自己的記憶被她撫摸過了,可她竟然沒有去看。

如果她看了的話,她會知道很多事的,比如——五條悟已經看到她的記憶了。

海洋回應著他,覆蓋住他的唇,與此同時身體裏繼續發出聲音:

“因為我自己被那樣對待過,所以我知道那並不好受。”

“……是嘛。”五條悟在海洋離開他的唇的一瞬間喘息著說。

海洋完全不需要呼吸,所以五條悟也有著被吻到氣息紊亂的時候。

“而且……”聲音猶豫了一下,隨即五條悟感覺自己再次被吻住。

“我沒有勇氣。”

五條悟,你太過堅強,太過淡然,看你的記憶會讓我忍不住流淚。所以我不敢知道,你在我不在的時候都經歷了怎樣的痛苦才走到今天。

對不起,我實在是個可恨的膽小鬼。

“……”五條悟笑著瞇起眼睛,回應著她的吻。

又過了良久,她才松開他。

“……我不該這樣下去了。”

他聽到這樣有些失落的聲音,隨後他的海洋重新給自己裹上了第一層白色的外殼,又生長出屬於人類的血肉,將那片海重新牢牢地鎖在了兩層囚籠中。

她胸口的傷口消失了,她的皮膚重新變得光潔,可是身體還是不穩定,在微微地流淌著。

五條悟從她身上爬起來。

她將鳴魄和羂索夠過來,將它們兩個組合到一起,對準自己的胸口,準備給自己打上第三層囚籠。

“必須要這樣嗎?”五條悟微微蹙眉攔住她。

百穗看向他,臉上露出一個並不讓人感到愉悅的微笑。

“我不想嚇到小憐。”

“可她根本看不見。”

“摸起來也不一樣。”她苦澀地笑著,輕吻他的嘴角一下。

隨後她將鳴魄毫不猶豫地刺入自己的身體,然後又從背後把鳴魄拔了出去,把羂索留在自己的身體裏。

於是她的身體停止了流淌,靈魂被牢牢地鎖在了裏面,失去自己的自由,徹底被壓抑住活性。

“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百穗臉色蒼白,費力地輕撫著自己的胸口那個傷痕,發現它並沒有像以前一樣很快愈合,於是用手遮住。

五條悟輕輕搖頭。

“這是我混合了羂索的靈魂、記憶和我的咒力制作的咒具,是不是很諷刺?”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五條悟沒有說話。

“白川百穗。”一直沈默著看著這一切的真人突然開口。

它看向她胸口那個傷口,露出一個堪稱猖狂的笑容。

她的傷口沒有和以前幾次一樣恢覆,愈合速度變得很慢。

這說明哪怕對白川百穗這種不是人的東西來說,不斷地燃燒靈魂、撕裂靈魂、壓抑靈魂也是有影響的。

而且,上一次把靈魂分給霧見憐還是一年前,結果才過了半年,霧見憐就快要不行了,下一次是什麽時候,幾個月後?再這樣下去,霧見憐和白川百穗應該都會死,不過是個時間問題。

哪個會先死呢?

不管哪個都很美妙。

百穗走到它的面前,她當然知道它想說什麽。

“真人,你大可不必擔心我的安危。我不管什麽時候死,在那之前都一定會親手把你送去地獄。”她一邊說,一邊把鳴魄重新按回真人的後背,將它牢牢地控制住。

“我期待著。”真人知道自己無法逃脫,所以沒有反抗,只是笑起來。

它在死亡真正到來之前期盼著死亡。

不管是白川百穗的還是它的都可以,只有永恒的死能解除他們之間的詛咒。

百穗把真人固定在窗邊,想要去抱起小憐,被五條悟搶先了。

“我幫你。”五條悟幫她把依舊在昏睡的小憐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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