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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百穗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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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百穗之死

在聽到羂索的那句話之後,百穗像是被裏梅的冰塊凍住了一樣,長久地立在原地。

什麽意思?羂索到底在說什麽?為什麽她無法理解了?

她再次咀嚼了一下羂索的話,努力地活動自己的大腦去理解。

羂索、看到了、她的、所有的、記憶。

她最後整理出這樣一句話。

也就是說,羂索一直知道所有的情報,而自己還沾沾自喜地以為沒有人知道……

她突然放棄了囑托式的帳,也不是因為夏油傑,而是因為自己……自己的記憶洩露了所有情報。

是自己害了所有人。

百穗終於回過神來,微張著嘴,不斷地後退。

羂索滿意地瞇眼笑著。

“順便一提,五條悟能夠被獄門疆封印,也是多虧了你呢。雖然夏油傑沒有死,但現在這個世界多了你這麽一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家夥,事情還是一下子就變得好辦多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百穗。

“畢竟,他可是超級在乎你。”

百穗依舊楞楞地小步後退。她原本就看不見,現在連判斷力和平衡力也失去了,在不小心踩到了地上某位死者的一節小腿之後,她瞬間失去了重心,眼前天旋地轉地摔倒在地上。

額頭撞到地上,她又搖搖晃晃撐著坐起來。

很痛,可是百穗已經顧不上痛了。

她的腦海中已經被一個念頭給填滿了:五條悟,是因為她才被封印的。

有很短的一段時間,大概是她還沒有長大的時候,她曾經憎恨過夏油傑。因為那個時候她覺得是夏油傑導致了五條悟的封印。

當然,很快她就自己走出了牛角尖,不再怨恨任何人,甚至會嘲笑自己的幼稚。

「錯的只有羂索那些心懷不軌的人。」

那個時候,百穗很明確地知道這個道理。

可是現在她理解不了了。

因為滿地的破碎靈魂、死去的戰友、被封印的愛人、洋洋得意的羂索、不斷湧血的傷口,她已經理解不了這個簡單的道理了。

她的眼睛立刻湧出了大顆大顆的淚珠。

全部都是……自己的錯。

今天一切的「原罪」都是因為白川百穗的出現。如果沒有白川百穗的話,2008年的7月20日應當是個熱氣騰騰的、五彩斑斕的好日子,而不是個因為屍橫遍野而被人記住的日子。

“這一切真是多虧了你呢,沒有你的這些情報,我的計劃也不會這麽順利地提前十年實現。”

“謝謝你,百穗。”羂索溫柔地笑著。

“嗚……”百穗痛苦地嗚咽著,伏在地上,整個人都被絕望和痛苦給壓倒了。

羂索走近她,站在她的旁邊。

“你的記憶真是超級有趣啊。大家都在一本漫畫書裏什麽的,想想就不可思議。在漫畫書裏我的夢想最終也沒有實現,不過,因為你來到了這裏,所以我的夢想現在能夠實現了。”

“滾開……滾開……你這個……卑鄙的家夥……”百穗費力地說出這幾個字,她哭泣著,已經無法正常說話了。

羂索還是笑著,一動不動。

“什麽啊,卑鄙的難道不是你這個手握劇本的家夥嗎?改變了星漿體的死,還想要改變夏油傑的命運什麽的。不過,就算手握了劇本,你也是個超級爛的十八流編劇,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呢。”

百穗猛地站起來,幾乎全憑本能地將鳴魄砸向羂索——去死!

快點去死!

然而羂索只是用手就把這失去章法的招式擋開,然後一腳踹在百穗腹部的傷口上。

這一腳踹得很重,還是揣在傷口上,百穗被踹得遠遠的摔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個滾才停住。

符咒掉了下去,傷口再次開始大量地出血,她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像一具屍體。

“在你展開領域之前,你曾經感覺到了一陣撕裂靈魂的疼痛吧?你知道那是什麽嗎?”羂索等待著百穗的回答。

可是百穗卻依舊一聲不吭。最後羂索只好自己回答了自己的問題。“那是茈。茈可以撕裂你的靈魂,多麽有趣。”

這一點百穗也知道。在星漿體事件那天,她攔在五條悟面前,差一點就要被五條悟的茈殺死的時候,她就已經察覺到了。

不過當時她認為五條悟不會有對她出手的那一天,所以她並沒有提起過這件事。

可是現在……

五條悟……

對不起……

她覺得自己渾身都好痛,整個人都浸透在一個冰窟裏,渾身都無比地沈重,讓她連動動指尖都做不到。

“在靈魂被撕裂的情況下展開領域就是這樣的後果。”羂索蹲在她的身邊,垂著眼,輕輕抹上她淩亂的、沾了血的頭發,像一位母親一樣關心她。

百穗痛苦地趴在地上,每一次喘息都無比費力。

“你知道嗎?我原本是打算通過把天元和整個日本的人類同化來實現咒力的最優化,因此才制定了那些計劃。”

“不過,現在有了你這個從異世來的區別於我們的存在,我就有了新的想法。”

“百穗,你願不願意把天元整個吞掉?那樣你會變得比誰都要強大,比誰都要完美,然後到時候你可以做你任何想做的事,去你任何想去的地方。你可以永遠地活著,不老不死。”羂索托著腦袋問她。

“而且這樣做,天元也不用再和星漿體同化了,簡直是一舉多得。”

百穗努力了許久,最後終於費力地從地上爬起來,按壓住自己的傷口,臉色慘白。“那麽做……我還會有自己的意識嗎?”

“我不知道。”羂索歪著頭笑了,誠實地回答她的問題。

除非到了那一刻,否則沒人能知道會發生什麽。

“到那個時候,整個日本島還會存在嗎?”

羂索思考了一會兒,語氣天真。“嗯……不存在了吧?不過,你幹嘛要在乎日本島呢?”

百穗眼前一陣發黑。“……我是人類,羂索。我沒辦法接受那麽多人因為我死去。”

“哈哈,”羂索笑出了聲,諷刺地看著她,“你說的這麽大義凜然,那你周圍的是什麽?”

是人類屍體。是堆積起來的人類屍體。最近的一個頭顱就在百穗旁邊二十厘米。

不過對百穗來說的話,比起□□,她更能註意到的是數不清的消散的靈魂。這些靈魂合成白茫茫的一片,寂靜地消散著,形成一片致命的濃霧,讓百穗幾乎陷入窒息。

今天有無數人因為白川百穗而死。

百穗不用去看也知道周圍發生了什麽,默默地攥緊自己的手,眼眶又紅起來了。

是的,如果沒有她的存在,澀谷事變會在十年後發生,羂索的計劃不會這麽完美,帳內人群的死亡率會大大降低。

歸根結底都是因為自己的記憶被看到了,他們的死都是因為自己。

全都是因為自己這個「廢物」。

“百穗,放棄那種庸俗的人類立場吧。你不管是作為普通人還是咒術師都失敗透頂,只會給周圍的人不斷帶來不幸。”

“你更適合成為詛咒,成為比兩面宿儺還要強的真正的詛咒,帶來一個屬於詛咒的盛世,就連五條悟也只能成為你的玩物。”

詛咒?

不。

如果她要去成為詛咒的話,那麽她一直以來的努力又算什麽?

百穗費力地搖搖頭,掙紮著說。“不是的……我是……作為人類存在的……”

她堅持著。

她那麽努力地做好一切,那麽努力地壓制心中所有的惡念,那麽努力地善待他人,她一定,一定是作為人類而存在的……

對吧?

都說到這個地步了還不崩潰嗎?羂索望著她,冷笑一聲,拿出自己的殺手鐧:“如果你不是詛咒的話,你的生母為什麽拋棄你?你的養母為什麽會死去?你又為什麽會來到這裏,為什麽會發生這些事?”

“承認吧,百穗。作為人類的你只會給周圍帶來不幸而已。難道例子還不夠多嗎?”

“……”百穗跪在地上顫抖著。

媽媽……

是啊,媽媽。

對不起……

“明明每一刻都在因為壓抑自己而痛苦,明明每一刻都在小心翼翼地籌謀,可還是什麽事都做不好,這就是你。”

她繼續誘惑著百穗。“只要你拋棄原有的道德,真正地隨你心意行事,那你就不會再為那些事感到痛苦了。到那個時候,你的意志就是世界的意志,你的道德就是世界的道德,你會在那個世界開懷大笑。”

百穗依舊沒有反應,羂索也不著急,只是耐心地等待著她。

過了許久,百穗似乎終於想通了,她淚眼朦朧地擡頭望向羂索。

羂索嘆了口氣,笑著朝她伸出手。

“來吧,相信我,你的面前只有快樂。”

“真的……嗎?”百穗抽噎著問道,哭得像個幼稚的孩子。

“真的。到那個時候,會有無數的人愛你。”她肯定地點點頭。

不會有痛苦,不需要在意任何人,能夠做到任何事,得到任何東西,還能被無數的人愛著。

那麽她會很幸福的。

她會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嗎?

百穗望著她,眼淚不停地往下落,朝她緩緩地伸出手。

羂索的心中狂喜著,一把拉住她不停顫抖的、沾滿血汙的手。

她成功了!她成功了!她成功了!她成——“砰!!”巨大的爆炸聲響起。

一聲巨響,羂索被掀翻在地,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

她的一條腿連同一大塊身子都被百穗的符咒炸掉了,此刻正在用反轉術式修覆著。

百穗的右手則失去了手指。

她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用符咒纏在她的傷口處止血。她改用左手握著鳴魄,望向遠處的羂索。

“我記得你……懂中文,對吧?”百穗搖了搖腦袋,試圖讓眼前的靈魂們不再搖晃。

這個……不識好人心的小兔崽子!

“哈哈,是啊。”羂索有些生氣,她撐住墻,加速自己腿部的治愈速度,臉上還是掛著假笑。

“從我小的時候媽媽就教育我,哪怕不能成為一個對社會有大貢獻的人,也要過好自己平凡的人生,不能做危害社會的事情。你明明看了我的記憶,聽了我媽媽說的話,卻還用我媽媽來刺激我嗎?”她劇烈地顫抖著,再一次把鳴魄對準羂索。

羂索,你也配提我媽媽嗎?

“……你可真是比我想的還要腐敗無趣。難道五條悟不會討厭你的正論嗎?”她皺起眉頭治好了自己的身體,朝百穗沖過來。

實在不可以的話,就把她殺掉,然後自己操控這具身體來做。

她不介意自己成為詛咒。

百穗向後躲開,符咒朝羂索的方向漫天降下。羂索用反重力機構把符咒全部改變方向,半空中發生了許多小型爆炸。

車站裏還活著的人都驚叫著蹲下抱頭。

百穗知道自己確實活得極其失敗。她明明想要拯救別人,卻又總是起到負面效果,給他們造成傷害。

可是……這並不全是自己的錯。當然了,她很笨拙,她或許天生就不適合去和別人相處。

但是,真正造成不幸的源頭不是她,而是那些邪惡的人。

是羂索。

只有殺了羂索,不幸才能停止在這一刻,她才能彌補自己的罪過,她才有死去的勇氣。

她才能再一次面對五條悟,再一次使他露出笑容。

她的刀刺向羂索的脖子,被羂索偏頭躲開,羂索一腳踹了過去,百穗用刀擋住,這樣纏鬥了一會兒,百穗再次用一個符咒刺向她的胸口。

羂索一只手擋住符咒,另一只手一拳打中了百穗,百穗被打得後退幾步。

剛剛那個符咒相當的粗糙。

到這種地步了?

羂索將符咒碾碎,再次奔襲上去。

幾次符咒攻擊過後她便可以確認,白川百穗已經到了強弩之末了。

她向後蓄力,在拳頭上灌滿咒力,然後朝百穗的傷口打過去。

她沒有躲開,眼睜睜看著羂索的手深深陷入自己腹部的傷口,將符咒打散。

百穗向後摔倒,一股腥甜上湧,鮮血從她的嘴裏流出來。

但她笑了。

一個高水平的、具有極強毒性的切割符咒從身後刺穿了羂索的胸膛,隨後從她胸前炸開,給她開了個大洞。

脹相有毒的血曾經讓裏梅這種能使用高水平反轉術式的術師倒下,禪院直哉給百穗下的毒讓硝子忙活了一整天,這就說明了“毒”即使對於能夠使用反轉術式的術師來說也是相當棘手的事。

她之前一直用普通的符咒掩飾自己的水平,就是為了讓羂索放松警惕。

羂索的行動遲緩了兩步,百穗忍著痛從地上爬起來,迅速地沖上去,將鳴魄砍上她的脖子。她在最後一刻向後下腰,鳴魄擦著她的臉劃過,把她的臉割出一道很深的裂口。

隨後羂索後退兩步,踉蹌著站穩,吐出一大口黑血,眼前立刻黑了。

百穗跳到半空中,將鳴魄刀尖朝下,借助重力和咒力朝她刺去。羂索被毒得看不見,只是憑本能將手擡起,使用反重力將她彈開。

百穗被彈出去十幾米,周圍隔了人群,暫時與羂索拉開了距離。

白川百穗很美麗,可是美麗的同時就代表著她很危險。想要獲取這樣的獵物,就必須承擔被獵物反殺的風險。

羂索的胸口慢慢覆原,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手腕的動脈深深割破,中了毒的紫黑色血液流了出來。

反正她會反轉術式,再造新的幹凈血液就是了。

而且——她雙手合十,指尖朝向百穗的方向,流出的血瞬間被壓縮成了高速運動的血線。

她能給自己解毒,白川百穗可不能。

“穿血。”

百穗來不及離開,刀打到血線上,被震得嗡嗡直響。

好重!!

血線像激光槍一樣切割著周圍的一切。

因為她會反轉術式,所以打法豪邁,對流出的血毫不吝嗇,源源不斷的新鮮血液被壓縮著,彌補了因為距離而變慢的速度。

百穗連續將血線彈開,尋找著接近羂索的機會。

血線太密集了,她下意識往向旁邊躲開,可是她又意識到,如果她沖向人群,那些普通人都會因為在穿血的射程中而被射死,於是她只好又跳回空地,與人群拉開距離,用刀接住血線。

百穗咬著牙,她的左手顫抖著,顫抖著,面無血色,渾身用力使她的傷口流血速度更快了。

她多麽希望自己右手的手指能夠長回來,能夠兩只手一起握刀。

可是不行,剛剛自爆的時候她的五根手指已經全部炸飛了。

她多麽希望自己的咒力能夠像一開始那麽多,能夠用咒力彌補體力的不足。

可是也不行,她的咒力先是為了保護普通人用了大半,又在開領域的時候消耗了很多。

就連腎上腺素都消耗殆盡了,她爆發不出一點力氣,只感覺到熱量在不斷流失,疼痛在席卷自己。

她只想要哭泣。

羂索今夜的一切都是為了消耗她,她的體力、咒力、理智、靈魂……經過漫長的戰鬥,百穗的所有能力都消耗見底了。

即使百穗還在硬撐著,她也已經沒有成功的可能了。

百穗堅持了比羂索的設想還要長得多的時間,幾乎要讓羂索驚嘆她的毅力。

可最終,鳴魄的白刃還是被彈開,血線像子彈一樣貫穿了百穗的胸膛,她整個人被血線的慣性帶著向後仰倒,後腦著地。

百穗仰躺在地上咳嗽,由於肺部被血線打穿,她每一次咳嗽都帶出一股血液。

毫無疑問,她輸了。

羂索朝她走過來。

“你現在還有機會,百穗。”他俯視著百穗。

“你贏不了的……夏油傑、伏黑甚爾、九十九由基……他們會殺了你的。之後還有乙骨憂太……你絕對贏不了的。”她的手無力地擡起來,亂摸了一把,試圖捂住胸口的傷口卻沒有成功,一邊嗆咳著往外吐血,一邊流淚,一邊斷斷續續地說。

“哈哈。”羂索聽到百穗如此虛無縹緲的話,忍不住笑了。

死到臨頭的、被絕望籠罩的、已經失去了理智所以連狠話也放不出的百穗還真是可愛。

“你忘了嗎?我可是看到了你的記憶。如何殺死九十九由基,我清楚得很。至於夏油傑和伏黑甚爾,如果他們能殺得了我,上次我為什麽還能離開呢?乙骨憂太就更是可笑了。他現在才幾歲?七歲?八歲?裏香應該還活著吧?”

她想了想,眼睛一彎,幾乎要笑出聲。“我的兒子悠仁都能把他一拳揍翻。”

“你一定會輸的。他們連兩面宿儺都殺得了……”百穗的眼睛已經開始渙散了,她依舊不斷流著淚,聲音很輕,只是喃喃地說著。

她其實早已絕望,這些話並不是為了威脅羂索,只是為了哄好自己而已。

可是羂索此刻被勝利的幸福所籠罩著。她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麽輕盈,仿佛已經不受重力的束縛,立刻就要抱著百穗這個可愛的聖子升上聖潔的天堂了。

因此,她得意忘形了,也變得更加刻薄——她執意要打碎百穗所有的美夢:“能殺掉兩面宿儺是因為有五條悟和乙骨憂太那樣的家夥在,哦,還有悠仁。”

她看著百穗那張失神的臉,猜到百穗大概已經聽不清她在說什麽了,就蹲到百穗身邊,湊近她,笑著與這個將要死去的小妹妹耳語。

“百穗,你盡管放心。等你死了,我就會把那些礙事的小孩全部殺掉。我會記得用你的臉,用你的身體,讓你的名字被所有人記住。”

“讓所有人都記得你是一個可以媲美兩面宿儺的詛咒。”

除了臉上的淚一直像小河一樣在流,百穗依舊沒什麽反應。

她臉上沒有露出更多的絕望,也不在意羂索的話,還是直楞楞地望著天花板,似乎打算就這麽慢慢死去,這讓羂索覺得有些無趣。

雖然體溫已經下降了,但是明明還在呼吸著。

這人還沒斷氣,為什麽就不理她了?

一千年了,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百穗這一個能夠理解她的人,怎麽能不好好聽她講話呢?

好不尊重人。

好寂寞。

於是羂索把手伸進百穗腹部那個她親手制造的傷口,想要從她的身體裏得到一點反饋。

“呃……”傷口被撐開,肌肉撕裂,礙事的肋骨被折斷,身體裏柔軟脆弱的器官被一只手粗暴地攥住,用力向各個方向按壓或者拉扯著,躺在地上仿若死屍的百穗終於因為這巨大的痛苦而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

“百穗,你打算就這麽自暴自棄了嗎?說些什麽吧?”

“關於你生母丟掉你的事之類的,”

“關於你媽媽是怎麽死去之類的,”

“哦,還有,關於你是怎麽害了五條悟和你周圍的人之類的,”

“不是還有許多事可以說嗎?百穗?”羂索饒有興趣地在她身上摸來摸去,捏來捏去,抓來抓去,仔細感受著百穗身體內部比自己要涼一些的體溫和有些滑的手感。

上次接觸到人類的器官還是一百五十年以前,那個為她生下九個沒用的孩子的人類。最後一個死胎她無論如何都產不下來,在床上叫了三天三夜。所以她就用刀割開那個人的肚子,「親手」把那個死胎取出來了。

很可惜,她本以為那個孩子會特別一些,可沒想到那個死胎和前八個一樣厭煩又無用。

那個女人叫什麽名字來著?

不記得了,從一開始就沒問過。

不過也不重要。

反正百穗的名字她會好好記得的。

周圍還活著的人都不敢看這幅血腥而慘無人道的景象。還有的人承受不了這樣的沖擊,哇哇大吐起來。

“羂索……你堅持了一千年……難道……不覺得……辛苦嗎?”

百穗被這樣反覆折磨著,終於開口說話了。即使說的話與羂索提起的話題沒有什麽關系,羂索也很高興。

太好了!原來內臟被這樣玩弄著,人也是可以說話的呀!羂索變得很喜悅:“當然覺得辛苦!不過我的心中有信念在,所以可以一直走下去。”

“你難道……不是為了……(興趣)?”最後幾個字百穗已經發不出來了,囫囫圇圇地憋在嗓子裏。

周圍的一切都在遠去,模糊又搖晃的視野中能看見的只有羂索洋洋得意的靈魂和羂索手中自己的內臟,百穗知道自己大概已經什麽都做不到了。

不過,即使她沒有說出來,羂索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為了興趣,興趣就是我的信念,為了興趣而活,這才是有意義的人生。”羂索說著,又自滿起來,覺得自己的話很有道理。

百穗又沒有反應了,眼睛失去光芒,眼淚早就不流了,心臟的跳動變得緩慢又微弱,血也快流光了,繞在羂索手上的腸子涼得不像活人的,已經開始發白。

啊——要斷氣了嗎?羂索也意識到了生命的流逝,於是把手從她身體裏拿開,任由那些滑溜溜的東西淌在地上,加緊補充幾句:

“說不定等我成功的時候,用的還是你的身體,你會和我一起看到呢,親愛的百穗。到那個時候,我不寂寞,你也不寂寞,好嗎?”

她憐愛地親吻上百穗可愛的、蒼白的、沾了血汙的側臉。

她以為百穗已經不會再有反應了,可是她的嘴角竟然緩緩升起,臉上緩緩浮現出一個笑,這幾乎讓羂索覺得自己出現了錯覺。

百穗無機質的黑眼珠忽地朝她輪過去,隨後羂索覺得自己聽到了一句很輕的夢話:

“這可真是個美夢。”*

不管是不是夢話,那一瞬間,她心中警鈴大作,飛速後退,然而一股帶著熱浪的巨大沖擊力已經將她整個擊飛,重重地把她撞在柱子上。

柱子被她整根撞斷,碎片嘩啦嘩啦地落下去,正好砸到她的身上。

不!!!!!!!

羂索被埋到廢墟裏,尖叫著狼狽地把身上斷開的柱子掀開,爬起來,顧不得查看自己被炸斷的手腳,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查看白川百穗的屍體。

百穗再一次自爆了,比起上一次還有想要活著的欲望所以很收斂的自爆,這一次自爆帶著對羂索滿滿的恨意,毫不留情。

百穗的身體被她自己的咒力炸成了大小不一的碎肉和骨茬,這些東西散落在周圍,與其他的屍體混合在一起,難以區分。

無法區分,無法縫合,也就無法使用反轉術式重新利用這具身體。

……什麽都沒了。

羂索楞在原地。

瘋子。

瘋子。

這真是一個暴殄天物的瘋子。

憤怒如火焰般席卷了她。

那是那麽珍貴的一具身體,是新世界的鑰匙,也是唯一一片能孕育出花朵的土壤。

她期待了許久的奇跡!竟然就被一個!一個死到臨頭的臭丫頭!給毀了!

她望著地面上的一片狼藉,臉扭曲起來。

“她死了呀。”真人笑著,帶著獄門疆一蹦一跳地走出帳,隨後它停留在遠處,沒有接近這裏。

即使她死了,她的靈魂也是那麽的可怖,像一團巨大的白色的虛影,幾乎讓真人懷疑她是不是真的死了。

“真人?你剛剛為什麽不來?”羂索惱怒地瞪向眼前這個嬉皮笑臉的咒靈。

“獄門疆剛剛掉在地上動不了了嘛,我得看著才行。”它知道羂索生氣了,還是笑嘻嘻地說。

其實獄門疆早就可以移動了,只不過它很害怕白川百穗的觸碰,所以才一直躲在裏面不出來,直到確認百穗真的斷氣了。

“……”羂索剜了它一眼,最後嘆了口氣,接過獄門疆。

能在保下真人的情況下同時除掉白川百穗和五條悟,似乎也算是……不錯的結果。

是時候離開了。

她最後看了一眼百穗——百穗散落滿地的肉塊。

這真是……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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