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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宮中的“電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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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宮中的“電影”(一)

五條悟被裏梅拉入帳內之後就發現裏梅不見了,落在地上的只有自己一個人。

面前只有一道入口,其餘的地方都是肉眼看不到頭的高墻。

不用看也知道,這是一座迷宮。

是因為知道獄門疆現在對他無效,所以選擇用迷宮把他困在裏面?

可是,這是不是太幼稚了?

他回頭去看帳,發現帳已經封死了。他嘗試著去打開,帳卻毫無動靜。

他只好回頭重新觀察眼前的建築。

這個迷宮……應該是某種特殊的簡易領域。上面附加的條件是“不按照規則通關迷宮,就無法進行戰鬥。”

也因為這個原因,五條悟的任何術式和咒力攻擊都對迷宮本身無效。他想要試圖強行穿越,也被領域送回了入口處。

在這個時候玩什麽迷宮游戲啊?!

五條悟有些氣惱。羂索這個幕後主使到現在都沒有出現,他們卻已經用了這麽多力量,他有些擔心百穗。

他並不是不信任百穗的實力,只是從一開始事情的發展就很離譜,和他們的預料發生了很大的偏差。

到現在他也看不懂羂索這麽做的目的。只是他的直覺告訴他,雖然戰局上他們算是領先一些,可實際上他們恐怕已經被算計了。

就算是被算計也沒辦法,五條悟沒辦法真的在這裏一動不動,那樣就和被關起來了沒區別。

那就只能如羂索所願,穿越這個迷宮了。

迷宮入口處寫著規則:收集鑰匙碎片,抵達出口。

五條悟思索了一下,走進迷宮。迷宮看起來和他曾經在游戲裏玩的迷宮沒有什麽區別,除了高墻之外什麽都沒有,也無法用武力或者咒力留下標記。

大概是因為六眼也是“不按照規則通關迷宮”,所以六眼在這裏無法發揮作用。

他走了一會兒,走到了第一個分岔路口。左右是完全相同的兩扇門。

他先打開左邊的一扇,裏面是一個封閉房間,有一只一級咒靈盤踞在天花板上。進入房間後門就自動關閉,無法再打開了。

這只一級咒靈雖然勉強能說話,可一點邏輯都沒有,也無法與他交流,從中得不到有效的情報,於是五條悟一擊把咒靈祓除。

之後他發現進來時的那扇門重新打開了。

他走出去,再進入右側的那扇門。右側的門後是繼續往前的路。

之後又出現了這樣的選項,他還是隨意打開一扇門,裏面有可能會出現咒靈,也有可能會出現真人的幾魂異性體,當然,也有可能是正確的通道。

五條悟就這樣裏面前進著,直到——房間裏出現了驚慌的普通人。

門還是自動關上了。

這才是羂索的目的嗎?

不殺死這個普通人,就沒有辦法出去,殺死人類,就會觸及他的心理底線。

羂索想要用這個來困住自己啊。

五條悟歪歪頭,看著房間裏的男孩,沒有上前,而是站在門口處打了個招呼。

“你好~”

這個男孩看起來比五條悟小個兩三歲,渾身是傷,還穿著籃球服,抱著自己已經壞掉的籃球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他只是在小區的籃球場一個人打籃球,然後就被捉到這裏來了。

男孩聽到他的聲音,猛地擡起頭來,聲音不停顫抖著。“你……是人類?還是怪物?”

“人類呦。”五條悟還是站在原地。

“你……怎麽證明?”男孩還是抖個不停。

“你要問一個人類怎麽證明自己是人類也挺難的吧?我會說日語,這算嗎?”五條悟撓撓腦袋,難得有些苦惱。

“不,不行……‘它’也會說……”男孩驚恐地快速搖搖頭。

五條悟歪歪頭。“‘它’是指什麽?灰色頭發的縫合臉?”

“是……”男孩很快反應過來,變得更加驚慌。“你認識它?你和它是一夥的?!”

“我和它才不是一夥的。它是咒靈,我是和你一樣的人類。咒靈是我的敵人。”五條悟蹲下,平視著他。“我才不會變成那些奇形怪狀的惡心樣子。”

“……”男孩沒有回應他。

五條悟思考了一下。

“那這樣呢?人類如果受傷了就會流血,可是咒靈不會。”

他用右手抓上左手的手背,留下一道紅痕。紅痕腫脹起來,破皮的地方滲出一點紅色的血。

“你看,我會受傷。”五條悟走近他,把手伸給他看,但他帶著眼淚,飛速往後縮,好像他面前有什麽恐怖的東西。

五條悟不用一會兒就恍然大悟。

他是在害怕五條悟的手。縫合臉的手是能夠將人變形的。

“沒事啦。”他安慰著那個男孩。“我沒有那種惡心的功能,碰一下也不會怎麽樣的。”

男孩在很長的時間裏都只是看著他的眼睛。

這個白頭發的人,和那個縫合臉一樣古怪,個子太高了,眼睛也是,出奇的藍,又長了一張很美的臉,並不像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可是……自從那個縫合臉把他丟在這裏之後,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人來看他了。

很奇怪,他並不餓,也並不渴,只是很寂寞,又很害怕。

他不想一直都被關在這裏,哪怕最終會死去,他也受夠了。

他不想再等待下去了。

最終他還是視死如歸地把手放到五條悟的手上。

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他又小心地摸了一下五條悟手背上的傷口。

看起來……確實是人類。

“你也是被關起來的?”他把手收回來,看著五條悟。

“差不多。不過事情是這樣的……”

“也就是說,你要殺了我,才能出去?”聽了五條悟的話,男孩覺得自己渾身發僵。

為什麽他被關了這麽久,最後還要被殺死,成為別人的墊腳石?

他只是……偷偷跑出門打了會籃球而已啊!

五條悟點點頭。

“你能……殺掉那個怪物嗎?”他一抽一噎的。

“我會盡我所能。”五條悟毫不猶豫。

男孩思考了一下,再次擡起頭,眸光一閃。

“那如果我說,我不同意呢?”

“你不同意我也要殺掉你。因為外面還有其他人在等著我拯救,所以……對不起。”

五條悟並沒有急著動,而是繼續等待著。

說到底這個電車難題總得犧牲其中的一邊。迷宮的容量是有限的,在裏面的人數絕對不會多於在迷宮外的人,而且百穗他們也在外面。

如果關住他是羂索的目的,那麽他必須打破這個目的。

即使要付出一些代價。

男孩望著五條悟的眼睛,覺得有些恐怖。

如果他真的是人類,為什麽能夠輕飄飄地說出殺人這種話?

他只是想一想都要嚇吐了。

“你……多大?”

“十八歲,怎麽了?”

“你以前也殺過人?你是……殺人犯嗎?”

“我是咒術師。不過……”五條悟思索了一下。“可能你說的也沒錯。”

咒術師總是無法避開沾上人命。化為詛咒的人、想要殺死他的人、除了死亡再也沒有其他選擇的人……

“……”男孩低下頭,抱緊懷裏癟了氣的籃球。

咒術師……是殺人犯……嗎?

可是,他說他要救人。

“我死了,別人能夠得救嗎?”男孩的態度已經松動了。

在這種時候,五條悟應該說:“對,這是一件崇高的事。”可是這同時又是一件虛假的事。

五條悟無法說出謊言。“老實說我連這一點也無法確定。但我會盡力去做所有我能做到的事。”

男孩遲疑了一會兒,隨後很快放棄思考了。

他親眼看著身邊和他一起被抓進來的人被那個縫合臉給變成怪物了,扭曲著,嘴變得很大,沒有眼睛,頭發掉光了,還長出一雙翅膀和蹼,失去理智地趴在天花板上,倒垂著看著他。

除了相信眼前的人,他已經沒有辦法了。

“那……你來吧。”最終,他站起來,擦幹自己的眼淚。

五條悟也站起來:“把你的名字和心願告訴我吧,我會替你完成。”

“籃球……能幫我帶出去嗎?”

“恐怕不行。”他搖搖頭。

男孩低著頭。“……我叫黑木田介。你一定要出去,然後替我報仇,殺了那個怪物。還有……還有……幫我和我媽媽說,‘對不起,我不應該偷偷跑出去打籃球的。’不,算了,別那麽說,就說……”

男孩停頓了很久,最終擡起頭。“我愛她和爸爸。”

“……”五條悟只是點點頭。

片刻之後,他就走出那個房間。

下一個房間,又下一個房間,接下來的這個房間,房門反鎖,但是卻沒有任何生物在裏面。

房間裏面只有一張光碟和一個電影放映機。

五條悟皺皺眉頭。很明顯這個領域內和領域外的時間流速是不同的,那用觀看視頻來拖延時間又有什麽意義?

還是說,電影中存儲了什麽咒靈?

他想不明白。

不過,為了能夠出去,他還是把光碟放了進去,打開放映機,按下開始鍵,然後倒退幾步,倚在墻上,遠遠地看著顯示器。

一開始的一段沒有聲音,是模糊的一些影像,隨後,顯示器裏出現了一個小女孩。影像很模糊,但五條悟看到的第一眼就楞住了。

他按下暫停鍵,仔細觀察著這個小女孩。

小女孩大概四五歲左右,有些瘦,穿著一身不合身的粉紅色舊衣服,黑色的頭發亂糟糟地披著。她的眼睛很大,呈現出水潤的黑色,神情恍惚而憂郁。

這個小女孩很像百穗。或者說,如果讓五條悟來想象百穗的幼年的話,她就長這個樣子。

什麽啊,搞一個假的來騙人?五條悟抱著胳膊想了一會兒,按下播放鍵。

她有些笨拙地抱著什麽東西在走,然後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她大哭起來。

這個把戲有些拙劣了。

五條悟在心裏想。他並不認為百穗會是一個大哭不已的孩子。

“又哭了。”*一位年長的女性走過來,面色不耐地把她拉起來。

那不是媽媽,而是老師。沒有人會安慰她。

她不再哭泣了。

接下來的幾個片段很破碎,鏡頭轉換得很快,大概是疊被子、吃東西、做手工或者識字一類的日常場景,周圍還有很多小女孩,都穿著形制相同的很寬大的粉紅色衣服。

這些女孩年齡上有差距,她們總是一起,在幾名成年女性的指揮下生活,同一時間吃飯,同一時間起床,同一時間開關燈。

很平靜的氣氛,或者說,平靜地過了頭,以至於有一種死一般的寂靜,色調也是灰蒙蒙的。

她又摔倒了。

沒有哭。

她忍耐著,從地上默默地爬起來,看了自己膝蓋一眼,確認沒有破皮,就繼續往前走。

小女孩每天自由活動的時候做的最多的事情是讀書,其次是坐在一邊自己默默地思考著什麽,還有就是在其他小朋友遇到困難的時候幫助她們。

集體活動的時候她則經常承擔著姐姐一樣的角色。比起走到老師的懷抱中,她更早做到的是抱起比她更小、更脆弱的孩子,然後手忙腳亂地安慰著她們。

包括這個小女孩在內的所有人說的話五條悟都聽不懂,他只能通過畫面來揣測意思。

這個總是一板一眼地行動著的小女孩又長大了一些,大概到了六七歲左右。這個時候的鏡頭清晰了一些,也穩定了一些。

又一天早上,小女孩開始像往常一樣穿衣服、疊被子、洗漱、吃飯。

這些場景和之前沒有什麽區別,卻格外的清晰,而且色調溫暖,顏色明快。盡管裏面並沒有配樂,但五條悟感受到了她的歡快。

她們一起吃過早飯,一起坐在一起玩游戲。不光這個小女孩很緊張,別的孩子看起來也很緊張。雖然氛圍變得局促,但五條悟能感覺到,小女孩的心情是歡快的。

這一天似乎很重要。

它到底和別的日子有什麽不同?五條悟思索著繼續看下去。

先是一串爽朗明亮的笑聲傳進來,隨後笑聲的主人——一名紮著辮子的女士跟在老師後面走進來。

五條悟按下暫停鍵觀察這名女士。這名女士的辮子紮法很特別,蓬松的花苞辮裏面又有好幾根小麻花辮,發量多的人紮這個會顯得頭發更多了。

百穗從前就喜歡這種紮法。

她個子很高,神采飛揚地大笑著,穿的衣服一看就價格不菲。

老師說了些什麽,隨後女士就走進去,在這些小孩子身邊坐下,陪她們一起玩。

然後她的眼神就與正在拼積木的小女孩相遇了。

小女孩又瘦又小,也不愛笑,臉因為緊張而漲紅了。即使她溫和地望著這個小女孩,她也不說話。

她只是沈默著,用那雙有些嚇人的大眼睛去望別人,讓別人記住她的眼睛。

盡管五條悟竭力告訴自己,這個小女孩只是假的,他也沒辦法否認一點:那就是這個小女孩的眼神簡直與百穗一模一樣。

她的眼睛是被書、憂郁與思考澆灌出來的,因此,不論愛恨,這雙眼睛總是那麽深刻,令人難以忘卻。

這名女士大概也是這麽覺得的。

游戲結束,女士和身邊的老師交流起來。隨後小女孩被單獨叫出去,回答了女士的一些問題。

從那時起,有什麽變得不一樣了。

場景突然轉換,大概是過了一些日子,小女孩在老師的帶領下走到房間裏,那位女士坐在那裏等著她。見她進去,就主動地招呼她過去,牽著她的手對她噓寒問暖。

這段影響的氣氛很溫暖,不過小女孩似乎有些緊張與靦腆,一直垂著眼睛。

後來,女士又來看望小女孩好幾次。最後一次,小女孩已經會朝她笑了。

於是她牽起這個孩子的手,與她一同走出這座福利院,去往她們的家。

她們的家是獨立的一棟別墅,周圍是一座美麗又封閉的花園。

別墅裏有一位同樣年輕英俊的男士,他笑盈盈地擁抱她們,把她們迎進院落。

他們開始一起生活。

這段生活似乎很快樂,女士陪她讀書,陪她畫畫寫字。男士牽著她的手教她跳交誼舞,把她抱到高處把小鳥送回屋檐下的家。她坐在鋼琴前手指紛飛,女士在一邊拉著小提琴與她二重奏。

他們一起給院子裏的花鋤草,一起追逐著玩潑水游戲,一起擠在一張沙發上看恐怖電影,分食各種零食。

女孩長大了一些,不再那麽瘦了,臉上總是洋溢著笑容。

五條悟和白川百穗相處那麽久,很少聽見這樣開懷、放肆的笑聲,像一朵花一樣肆意地綻放著,感染著周圍的世界,讓他也不自覺地嘴角上揚。

她的頭發留得很長,變得很漂亮,總是紮成各種覆雜的發型。她總是穿著各種顏色漂亮的衣服,躲在那位女士的身後做各種事情,像一條甩不開的小尾巴。

這名女士熱情又溫柔,但她也有嚴厲的時候。在小女孩隱瞞自己摔傷的時候,她嚴厲地訓了她一頓,看著她淚流滿面,隨後又嘆了口氣,帶她去包紮傷口。

五條悟聽到女孩稱呼那位女士為:“mama。”

好吧,五條悟覺得那個詞應該是:“媽媽。”

影像的最後,她牽著媽媽的手和她一起在月光下散步,就像她常常做的那樣。

結束了。

五條悟回過神來。

這個和百穗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女孩過得很幸福。

可是,這段影像的意義是什麽?羂索他們制造出這段影像又是為了什麽?

他不明白。

不過,大概是因為影像放映結束的原因,門哢噠一下開了。

五條悟搖搖腦袋,把那個在腦海中跑來跑去的小女孩趕走,隨後打開門走出去,發現門外出現了一塊奇怪形狀的玉,邊緣是破碎的。

這大概就是一塊碎片。

他把碎片撿起來,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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