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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負距離接觸就無法出去的房間(終)[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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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負距離接觸就無法出去的房間(終)

他低頭吻著,百穗感受到自己手上落下細密的吻,那麽輕,那麽軟,好像接到了一片又一片溫熱的雪花。

她只是笑著,望著他的發頂,蓬松茂密的白發,手感該是柔軟的,微微上翹著,使他看起來像一只正在溫柔地舔舐她的白貓。

“是誰做的?”他捧著她的手問道。

“什麽?”

她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所以明知故問。

“是誰傷害了你?”於是五條悟皺著眉,把話說的更詳細一些。

“如果我罪有應得呢?”她笑了一下,把手抽走。

“不可能。”他立刻就回答道,好像這是一個不可改變的準則。

百穗當然百分之一百不會犯這樣的罪,五條悟想著。

說了這一句,他們就不再說話,兩個人都這麽相對側躺,望著對方。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如果我現在把那些人殺掉,未來你會好一些嗎?”

百穗有些訝異地張了張嘴,卻沒有成功發出聲音。

他在說什麽呢?

她意識到自己露出這樣失態的一面,心裏有些懊惱,立刻做出一個虛偽的笑去掩飾自己,屈起自己的指節去敲五條悟的額頭,發出結實的一聲響。

他結實地被敲了一下,額頭立刻就泛起紅腫,他也沒有捂,甚至眼神也不躲閃,還是那麽望著她。

百穗靜靜地望了他兩秒鐘,隨後嘆了口氣。“小悟,盲目殺人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別找錯方向了。”

“那你覺得正確的方向是什麽?”他很快地問道。

“我才不知道。”她懶得和一個什麽都沒有經歷過的問題兒童——還是另一個世界的問題兒童說這些事,就搖搖頭,很快地回答他。

她已經有些厭倦了。

15歲的五條悟固然可愛,可她還是厭倦了。

她想念自己的那個悟了。

“好啦,別說那些無聊的事了。你確定沒有想做的事了,對吧?”百穗望著他。

“沒。”他喜歡百穗,但眼前的這個姐姐畢竟不是他的百穗。

她點點頭,開始解自己的扣子,被五條悟握住手腕。

“你這是幹嘛?”

他的語氣鎮定,可是臉又變得鮮紅。

她笑容不變,順勢拉住他的手去摸自己的腰,那裏已經出了不少血。

“你不是要幫我處理傷口嗎?只是說說?”她先是帶他摸上腰側,隨後故意把他的手更往上一些,摸到一片柔軟的、圓潤的地方,如願看到了他爆紅的臉,臉上笑意更深。

“才不是呢!”他一下子把手撤開,猛地坐起來。或許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無措,他開始主動指揮她:“你,你也坐好!”

“好~好~五條醫生。”她笑著,緩緩地虛捂著傷口坐起來。“我坐好咯。”

五條悟等了她一會兒,她只是一直抿著嘴笑,一動不動,蒼白的臉上不知為何帶著一些得意。

她兩只手松松地搭在身前,虛握著,眨眨眼睛,讓五條悟想起一只受了傷的白天鵝。

於是他無法責怪她,也無法說出一句催促她的話,只好沈默著湊近她,彎下腰,紅著臉輕輕解開她最下面的扣子,像是撥開白天鵝柔軟又蓬松的羽毛。

她配合地移動了一下自己的胳膊,露出一點雪白的小腹,裏面除了繃帶就是傷痕。

他臉上的熱紅一下就消下去了,手停在原地頓了一會兒,才又解開一個扣子,完整露出她的腹部。

這是一只被扔進過絞肉機的白天鵝,羽毛被一根根拔走,骨頭被一寸寸折斷,血肉翻湧。

最後,她又從一堆爛肉裏活過來了。

五條悟開始思考一件事。現在的百穗很強,這個世界上能夠壓制她的人大概寥寥無幾。

然後他想起另一件事:百穗說他們反目成仇了。

他輕輕扯住她的衣服,語氣變得愧疚。“是我做的嗎?”

“才不是呢!”她依舊笑著。

“你是個相當笨拙的孩子,想不出這樣的辦法來。”

雖說確實是被他抓住才送進了總監部,可那些傷痕並不是被他弄出來的。

“那是傑做的?”

她看著他那個似乎有些難過的表情,也覺得逗他逗得有些過了頭,就先把他的手從自己的衣角上取下來,又去摸摸他的臉安慰他。“好啦!也不是他。而且你猜這個有什麽意義?”

五條悟抿著唇,自己也說不出這有什麽意義。

她把衣服挽了挽,隨後把腰上沾了血的繃帶一圈圈解開,扔在床頭櫃上,用一個有些別扭的姿勢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傷口。

傷口最深的這個地方崩開了,所以才流血呢。

不過,還好它自己崩開了一些。

五條悟依舊怔楞著。

百穗傷的比他想象得還要嚴重,而且她身上的傷痕絕對不是因為一次兩次的“戰鬥”。

她一定是被誰給囚禁起來折磨了很長時間。

是誰呢?是誰下了毒手呢?

他那個時候死去了嗎?

他為什麽不去救她呢?

百穗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她握住他的手,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下子按到自己的傷口上。

還在愈合中的傷口是很脆弱的,更何況是已經崩開的傷口。他的手指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阻攔通過那道口子深深地進入她的身體。

她微微蹙著眉咬住唇,睫毛顫動著,嘴唇一下就失了血色。

五條悟能感覺到柔軟的、濕熱的、有些黏的東西一下子就包裹住他的手指。

可能是百穗的血,也可能是肉,甚至因為他的手指進的很深,他猜測他可能已經穿越了她的皮膚,觸到了裏面的內臟。

總之,他看到自己的手指很可怖地埋在百穗的身體裏,她的那個傷痕因為一根並不纖細的手指而被撐得更開,像一個強行被扯開的拉鏈。皮肉因為壓力而略微鼓起,鮮紅的血流了出來,染到他的手上。

她並不吃驚,也並不害怕,目光很快從自己的傷口移開,去看那道門。

五條悟依舊能感到那種濕熱的、令人不快的觸感。只是一根手指而已,可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百穗一下子揪起來丟進了一座內臟堆成的山裏,血腥幾乎蒙上了他的眼睛,又從他那兩個窟窿鉆穿,鉆進他的口腔裏。

後來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是他自己咬破了自己的舌頭。

“哢噠——”

門果然開了。

於是她毫無血色的臉上就露出一個滿意的笑。

果然就像她想的一樣,“負距離接觸”這個詞是可以鉆空子的。

她為自己的聰明感到得意,又帶著有些得意的笑去望五條悟,卻發現他一點都不高興,不僅不高興,甚至相當的生氣。

於是她的表情變得困惑。

“你什麽臉色啊?”

好黏,好不舒服,而且,你憑什麽對我這麽做?憑什麽你可以如此隨意地支配我?支配我去做傷害你的事情,自以為是地達成一個我並不想要的目的。

就因為我們萍水相逢,而你大了我三歲?

真是傲慢。

令人不爽。

他冷著臉把自己的手指抽走,百穗低低地悶哼一聲,自己捂住傷口,隨後她發現脖子上的鳴魄被五條悟那只血手扯走了。

刀尖在五條悟的手中顯現,對準了自己……

然後“啪”一下被百穗打飛了。

這下百穗的臉色也變得怒氣沖沖的。

五條悟不說話,再次去撿鳴魄,一下子就被百穗的符咒按在床上。

現在的百穗對付15歲的五條悟簡直是輕輕松松,他毫無掙紮的餘地,於是就緊抿著唇,不再掙紮。

她氣得要命。

那可是!她的武器!

18歲的五條悟都不會不經她的同意就拿她的武器,這個小屁孩憑什麽這麽幹?

而且還把刀對準自己,像是要威脅誰似的。

她可是最討厭被人威脅了。

她把他按在床上之後就沒再理他,去床頭櫃上拿東西,悶聲處理自己的傷口,消毒、止疼、清理、縫合、包紮……她做得很熟練,全程看也不看他一眼。

最後她重新把衣服放下來,把手仔細擦幹凈,隨後又坐回床邊,也一點一點給五條悟把沾到血的手擦幹凈。

做完這一切,她才把五條悟身上的符咒解開。

他坐到她身邊。“如果你很生氣的話,你為什麽不能理解我生氣的原因呢?”

隨便地傷害自己,身邊在乎你的人就會為此而難過,百穗,你難道不明白這回事嗎?

她本來不想和他說什麽,因為本來也沒什麽說的必要。可看他一副認真的樣子,她就冷嘲熱諷地開口:“我理解不了。我不會去隨便去拿別人的武器。”

“不是武器的問題吧?用武器來逃避真正的問題,意思是你認輸了嗎?”他被嘲諷了,可是並不生氣,依舊望著她。

百穗不用註視他,都能看到他的心臟在撲通撲通地跳動,紅的,肯定是一團火,一邊跳動,一邊發出劈劈啪啪地響,響得讓百穗聽不見周圍的聲音。

五條悟可比她像人多了。

“才沒認輸呢。”

她本來想這麽說。

可是她一轉頭,看見五條悟嫩得能掐出水的一張臉,看見他那雙水藍的眼睛,再聽著他好像擂鼓一樣的心跳,她心裏的那點火早就跑得一幹二凈了。

“五條悟小朋友,你今年幾歲?”於是她忍不住笑。

“十五歲。”他頓了一下,又自己補充一句。“我想讓你認輸,不是因為我想贏,百穗。”

“那是因為什麽?”她還是忍不住把頭蹭過去,倚到他肩上。

真不錯。

十八歲的五條悟有點太高了,這個剛剛好。

五條悟的耳朵又熱起來,他覺得自己渾身的肌肉都僵硬起來了。

“……因為傷害自己是不對的事情。”

百穗嗤笑一聲。

在這種時候計較對不對的事完全沒意義。

“世界上不對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是啊,所以呢?”五條悟問她。“因為數量很多,所以不對的事情就能變成正確的事情了嗎?”

“嘖。”她猛地湊近他和他咬耳朵。“什麽都不知道的人沒資格評判對錯。”

說完這句話,她自己也覺得自己幼稚。

幹嘛要和一個毫無關系的人置氣?

她嘆了口氣,站起來去開門,然後如願走出去。

五條悟沒說什麽,跟著她出門,一轉頭就毫不留情地把咒靈轟了個稀巴爛,周圍的墻體跟著轟隆隆地碎裂,一陣大風卷著塵土朝他們蒙了過去。

百穗嫌棄得很,下意識就往五條悟身邊躲。

畢竟18歲的五條悟經常做這樣的事情,用無下限幫有些潔癖的她躲開一些細小的灰塵實在是可以稱得上物盡其用。

可是此刻,百穗身邊的人卻並沒有分給她一個眼神,也沒有幫她躲避塵土的意思。百穗飛快地意識到這一點,一張符咒已經在風塵席卷她之前將她護住。

百穗去望他。

他面色平靜,好像真的只是單純沒有註意到這件事。帳還在,她順手幫他撤走,眼前的場景這才恢覆正常。

她在輔助監督發現自己之前給自己設了個隱身符,徑直越過輔助監督和五條悟,走上2005年的街道,站定,往周圍望了望。

好像和三年後也沒有什麽區別。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

物是人非。

當時可沒想到現在會發生這麽多事呢。

她感嘆地嘆出一口氣,估摸著時間不多了,打算隨便走走,就邁開步子。

五條悟一開始並沒有跟著她,因為他覺得有些生氣。可是看著她毫不在意地離他越來越遠,他還是快走幾步跟上了她。

“姐姐,三年後這裏變得不一樣了嗎?”

“也沒什麽不一樣。”她走進咖啡廳,自己什麽都沒點,給在她對面坐下的五條悟點了一些甜點和飲料。

“……你還能留在這裏多久?”五條悟和著自己舌尖流出的血,慢悠悠地吃著小蛋糕,並沒有讓百穗發現自己咬破了舌頭的打算。

“我猜也沒多少時間了。”

“真的會什麽都不記得?”

“是啊。”她點點頭。

“我也是?”

“那我就不知道了,總之我應該不記得了。”

“誒……也太不公平了吧?”他說完,繼續吃自己的甜點,腮幫子因為咀嚼甜點而鼓起來。“萬一我要是記得怎麽辦?”

“記得就記得唄。我又不在這個世界,能有什麽辦法?”她微微笑了。

他撇撇嘴。“你就不能說些好話?好歹也是你跑到別人的世界裏來了——”

她笑著打斷他。“那我還救了你呢。”

“不需要你救也……”

“你打算和誰負距離接觸?”她歪歪頭。

也是。

五條悟自知理虧,就吃個不停。

百穗坐在那裏,看著他吃甜點,沒由來地覺得幸福。

要是這樣普通又平常的日子能夠再多一些就好了,要是當時她懂得珍惜就好了。

現在她和五條悟每天都有著自己要忙碌的事情,所以她很難想象自己有時間這麽平靜地和五條悟坐在一起。

五條悟也望著她。就像她一直以來一樣,她身上是令人覺得平靜而安心的氣氛,蒼白的臉上帶著一抹微笑,黑色的眼睛裏好像裝滿了湖水,令他覺得嘴裏的血腥是那麽的甜。

“啊……我可能要走了。”過了一會兒,她看著自己開始消失的手指,語氣裏有些惋惜。

她還想多待一會兒呢。

五條悟頓住動作,也望向她的手。“……痛嗎?”

“不痛。”

他望著她,心裏有一種奇異的不舍——來自未來的人要回到未來了,這應該是正確的,可他竟然覺得不舍。

直到她的小臂都消失了,他才再次開口。“你的男朋友對你好嗎?”

“很好,他對我非常好,是他拯救了我。我感激他,也愛他。”她點點頭,語氣認真而帶著笑意,能聽出她很幸福。

“……”他垂眸想了一會兒,把手裏的叉子叉到蛋糕上,隨後再次擡眼看她,她的大臂也消失了。

“百穗,雖然你是個同時喜歡好幾個人的渣女,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幸福。在未來,不管你遇到了什麽困難都可以找我,我相信我自己一定一定會幫助你的。”

他抓緊時間說了這麽一通,發現她的身體已經消失了許多,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美麗的笑容,一動也不動,像一尊雕像。

“總之,祝你新婚快樂,百穗。”

她已經沒有耳朵了,所以五條悟並不確定她是否能聽到這句話。

然而她張開了嘴巴,話語裏帶著笑意。

“嗯,祝我們新婚快樂。”

話音剛落,她的一切都消失了,眼前一片空,只有那句話還回蕩在五條悟耳邊。

她說誰和誰?

我們。

我們?!

15歲的五條悟自己一個人坐在桌前,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她說了什麽,隨後就瞪起了漂亮的藍眼睛。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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