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甚爾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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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甚爾之死
白川百穗剛剛失憶的時候，伏黑甚爾還沒有離開盤星教，而是在那裏整日無所事事。
這並不是因為伏黑甚爾喜歡盤星教的工作，而是因為白川百穗提前預判了他。
她了解伏黑甚爾的品性，知道一旦沒有人約束，他很快就會恢覆以往的作風，所以她出事前叮囑過孔時雨，讓他想辦法把伏黑甚爾“困”在盤星教，也叮囑過伏黑甚爾要好好地在那裏工作，好好地聽孔時雨的話。
因此，伏黑甚爾一開始能忍受著心中的不滿，勉強地待在這個籠子裏，收斂自己的爪牙。
然而後來夏油傑在孔時雨的一手協調下接手了盤星教，事情就不一樣了。
他並沒有開口指責過孔時雨，對夏油傑大搖大擺地入主盤星教的行為也保持著緘默。
但這並不代表他沒生氣。
他感覺到了背叛。
當然，他對白川百穗的秘密啊、目的啊、理想啊全都沒什麽興趣。只是盤星教對白川百穗來說是一個令她痛苦又令她幸福的地方，是她的“家”。
也是他們共同的家。
孔時雨就這麽把白川百穗的家拱手讓給了別人。
而且，別人也就算了，夏油傑算什麽東西？不過是個受了父母恩惠就自大自傲的笑面狐貍罷了。
伏黑甚爾其實一開始也打算忍受的，他相信百穗會回來的，因此打算忍受到百穗回來。
可是，他漸漸地發現百穗似乎並不想回來。
他走進高專的結界，看著百穗警惕不安地縮在五條悟身後，窺視著這個陌生的世界，並不像從前一樣痛苦，可也沒有露出笑容，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毫無疑問，五條悟發現了他。
五條悟沒有禁止他來。或者說，他作為一個經常要出去執行任務的術師，也沒有辦法禁止他來。
五條悟告訴他，忘卻了一切的白川百穗，已經和盤星教沒有任何關系，和伏黑甚爾也沒有關系了。
到底有沒有關系他不清楚，不過從那天以後他就沒再回過盤星教了。
孔時雨也沒再找過他。
他又變回了以前的自己。
討女人的歡心、殺人、賭錢，還有……時不時地去瞧瞧白川百穗。
她脖子上戴著個狗圈，也用不了咒力。
她性格變了很多，開始喜歡穿彩色的裙子，開始整天和她的那個醫生同期膩在一起，開始在走路時跳躍、轉圈，變得看起來有些天真，有些蠢，也很快樂。
她看起來和路邊的普通女子高中生沒有任何區別。
伏黑甚爾覺得他和她的人生軌跡距離越來越遠了。
直到……她和她的蠢貨後輩一起去執行任務。
那是伏黑甚爾預定計劃中的最後一次照看她。他打算最後再陪伴她這麽一次，就再也不去看她了。
結果她竟然就出了事。
明明還戴著狗圈，就敢冒冒失失地跑進去救人，後面咒靈追得那麽近了還不躲。
伏黑甚爾只好出手救了她。
他感覺到他們的人生軌跡好像再次有了相交的可能。
簡直就像他的命運一樣，明明糟糕透頂，卻總是會得到不期而遇的「恩惠」。
為了多和她接觸，伏黑甚爾把自己的孩子推給了她。
從前的白川百穗很喜歡這兩個孩子，現在看起來就沒那麽喜歡了。不過，好在她也沒討厭到扔下那兩個孩子。
伏黑甚爾開始正大光明地以探望自己孩子的名義出入高專。
他覺得這樣的日子也不錯。反正只要和她在一起，住在哪裏都一樣。
後來她恢覆了咒力。
她不想做咒術師，卻也不想和他走。
伏黑甚爾知道，只要她不點頭，誰也帶不走她。
她看起來已經選好了自己的路，一條和伏黑甚爾的路毫無關系的路。
但是她說，他們兩個是“朋友”。
伏黑甚爾一開始反應不過來，後來思考了幾天之後覺得不對，其實，他們應該是永遠在一起的“家人”才對。
可是，百穗並不那麽覺得，他也就只好適應百穗的觀點。
後來夏油傑殺人叛逃被判處死刑，他聽說了，卻沒有放在心上。
他早就知道那個小鬼的本性。
同樣的，百穗也早就知道伏黑甚爾的本性。
她知道伏黑甚爾自己不可能對孩子們盡到稱職的義務，因此給孩子們找了別的出路。
成為五條悟的養子。
當百穗告知他的時候，他眉頭直皺，覺得這是自己聽到過的最糟糕的事情。
不過他也沒說什麽。因為五條悟雖然狂妄自大，十分令人討厭，不過同時他又很強，而且他並不是個會虐待孩子的人。
兩個孩子在五條悟的身邊或許比回到禪院家要好得多。
只不過，平白少賺了十個億，他頗為不爽。
再次見面的時候，白川百穗送給他一個自己做的咒具。雖然他覺得這是個能力頗為無用的東西，不過好在體積小，掛在脖子上沒什麽壞處，也就掛著了。
白川百穗和五條悟交往了，每天樂得像個傻子，走路的時候要不是五條悟牽著她的手恐怕會蹦上天。
他知道這回事，他並不在乎，也並不認為他們兩個會長久。
他太了解百穗了。百穗這種孩子絕對不可能和五條悟長久地生活在一起。
他繼續過著和從前一樣的生活，繼續做著無謂的等待。
然而白川百穗總是有把自己搞得遍體鱗傷的本事。
她披著夏油傑的衣服，像掉了魂一樣走在大街上。
那是伏黑甚爾第一次看到人流出血淚。
他感覺到了白川百穗的不對勁，那種不對勁就像她失憶之前的暈厥一樣。
他把她抱回高專。
即使這樣，她還是不願意跟他走。
她也不許他殺掉夏油傑。
不過，現在的白川百穗早就不是他的老板了。伏黑甚爾認為自己是自由的。
於是三天後，伏黑甚爾像散步一樣出現在了夏油傑面前。
“好久不見。”夏油傑看到他來，並不驚訝地露出一個笑容。
不管是把他當做曾經傷害過悟的殺手，還是把他當作舊盤星教的殘黨，又或者是當作想要占有白川百穗的不自量力的男人，夏油傑都對他沒有什麽好印象，甚至可以說厭惡他厭惡到了極點。
不過，也是因為白川百穗的原因，他現在才能夠和伏黑甚爾心平氣和地說話。
他松開牽著菜菜子和美美子的手。“乖，回房間等我。”
兩個孩子知道他有事，就兩個人牽著手離開了。
“百穗還好嗎？”夏油傑溫和地笑著說。即使察覺到了伏黑甚爾濃重的殺氣，他也依舊揣著手。
“啊啊……你還真有臉說啊。”伏黑甚爾揚起一個諷刺的笑。
明明百穗就是因為他才變成那樣子的，可是他現在竟然說出這樣的話，真是令伏黑甚爾這種無賴都自愧不如。
“你也不想百穗珍愛的地方被毀掉吧？”夏油傑笑著朝入口方向伸出手，等他先走。
他們出了盤星教，去了周圍的一片草地上。
“不管是有話要說，還是有事要辦，都請進。我不想讓第三個人知道。”夏油傑的帳在他們面前展開，依舊維持著笑瞇瞇的表情。
“……”反正不管怎麽樣自己都會贏，伏黑甚爾嗤笑一聲，握著刀走了進去。
一夜之後，從帳中走出的唯有渾身是血的夏油傑一人。
在深綠的草地上留下一個個血腳印，夏油傑在盤星教的晨鐘聲中一步一步地走回設施，走進上早課的那個大廳。
包括虎杖香織在內的盤星教所有成員都聚集在那裏，等待著夏油傑的傳教。
夏油傑隨意地靠坐下來，用血手接過下屬遞給他的話筒，拍了兩下，確定發生正常。
“去告訴咒術界一個好消息吧——我殺了伏黑甚爾。”夏油傑溫柔地笑了起來，臉上的血跡也隨之移動。
他掃視著臺下的所有人。
站在臺下的虎杖香織睜大了眼睛。
不可能……
周圍的教民們瞬間就如潮水般攢動起來，恭賀他們主人的成就，將虎杖香織驚訝而困惑的臉淹沒，也在虎杖香織的視線中將夏油傑帶笑的臉淹沒。
“五條同學，有一條消息告知。”新來的輔助監督站在他們的面前。
“嗯，你說就是了。”五條悟隨意地點點頭，和百穗牽著手開玩笑。
“剛剛從叛亂組織盤星教得來的一條公開消息——”
“等等！”五條悟擡頭把他的話打斷，轉頭看向百穗。
一瞬間百穗的臉色就變得不太好了。
“先回車上去等我，我一會兒就去找你。”五條悟溫和地看著她。
百穗搖搖頭，目光死死地盯著輔助監督。“請您繼續說下去。”
五條悟默默地握緊她的手。
輔助監督被白川百穗的眼神嚇了一跳，倒退一步，一時說不出話。
“請……繼續說。”百穗深吸一口氣，低下頭，主動掩住自己傷人的眼睛。
輔助監督臉色蒼白地平靜了一會兒才繼續開口：“……他們的頭目，也就是先前叛逃的特級詛咒師夏油傑，宣稱自己已經殺死了禪院甚爾。”
因為這個消息過於離奇，白川百穗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之後才睜大了眼睛。
“……不可能。”百穗遲鈍地搖搖頭。
伏黑甚爾明明那麽強，怎麽可能被殺死？
哪怕是夏油傑也……
不，就算是打不過，伏黑甚爾是可以逃跑的。
他怎麽可能不逃跑？
他怎麽可能被夏油傑發現了自己的蹤跡？
他怎麽可能……
呼吸變得急促，她覺得身邊的一切都在失去色彩，好像一幅融化的油畫，讓她無法分辨。
百穗感覺自己的手一下就冷了，舌頭也開始不伶俐起來。“他有……什麽證據？”
“他們公開了擊殺伏黑甚爾的坐標。我們的相關人員在那裏觀測到了屬於夏油傑的殘穢和……”輔助監督頓住口，又確認了一遍報告上的字。
“和什麽？”百穗緊緊地抓住了輔助監督的袖口，語氣不由自主地變得尖銳。
“禪院甚爾的殘肢。”
吱————
一聲劇烈的電流聲在百穗的腦海中響起，她的身形劇烈搖晃一下，被五條悟扶住。
為什麽？
夏油傑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要把怨恨發洩到別人的身上？
為什麽啊？
他和伏黑甚爾有什麽仇什麽怨？
她知道了。
是她不好。
都是因為她。
“坐標！求你！把那個坐標告訴我！”百穗緊緊地抓著輔助監督，用祈求的目光看著她，眼淚幾乎要掉出來。
他們用上瞬移來到那個坐標，現場映入眼簾的首先是夏油傑的殘穢，然後是一片血腥。
百穗平常並不會為血肉而感到反胃，此刻卻覺得胃裏翻江倒海。
「伏黑甚爾死了」的消息反覆重擊著她，讓她覺得自己的胃好像被揪出去了一樣，一下子蹲到地上狂吐不止，直到她吐得眼淚也跟著掉出來，鼻子都是酸的，什麽也吐不出來之後，胃還是仿佛碎了一樣痛。
隨後她的眼睛、心臟好像與大腦建立了一條她能夠感受到的通路，血液從大腦湧進眼睛和心臟裏，像洪水一樣將她沖垮，眼睛好像要被痛苦生生擠出眼眶，心臟則幾乎停止跳動，一次又一次地被電擊著。
她捂著胸口，彎著腰抖個不停，早已吐不出東西的嘴裏開始往外一股一股地湧血。
她的朋友……
她的……
她的……
她的……家人！
五條悟擰著眉，一直扶著她，看著她先是把吃的東西吐出去了，又開始吐胃液，然後開始吐血，靈魂也跟著震顫起來。
“我沒事……悟……我沒事。”百穗眼前已經黑了，沒去管自己吐出了什麽，松開五條悟的手，踉踉蹌蹌地往前走了兩步就摔倒在地上，把膝蓋磕破了。
由於伏黑甚爾屬於禪院家，輔助監督並沒有自己去處理遺體，在確認信息之後就離開了。
百穗緩了很久才弓著腰爬起來，忍受著痛苦繼續往前找，然後在一灘血液中看到了幾乎完整的一條胳膊。
她慢慢地跪在地上。
健康，粗壯，從手指到上臂的皮膚上都布滿了燒傷的痕跡。
這無疑是伏黑甚爾的手。
百穗伸出手，將那條胳膊從血泊中撿了起來，像抱著某種寶物一樣抱在懷裏。
觸摸到這條胳膊的那一刻，她的眼淚終於止不住地流了下來，隨後喉嚨裏發出一聲又一聲崩潰的嗚咽聲，像一只失去翅膀的鳥。
她對這只手再熟悉不過了。就是這只手在她哭泣的時候輕輕為她擦掉眼淚，在她流血的時候為她包紮傷口，為她編織花環，為她驅趕蚊蟲，也為她而拿起刀戰鬥。
他曾數次伸出那只手向她發出一起逃離這裏的邀請，可是她從來沒有答應過他。
她再也見不到他了。
百穗用那只已經僵硬的、冰冷的、開始腐爛的手並不溫柔地撫摸上自己的臉，眼淚流下她的臉頰，把這只手沾濕，好像他還像以前一樣在撫摸著她的臉。
感受著冰冷的溫度，她很久都一動不動。
五條悟只是蹲在旁邊，擔憂地看著她和她搖晃不止的靈魂，在心中默默為她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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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不是因為伏黑甚爾喜歡盤星教的工作，而是因為白川百穗提前預判了他。
她了解伏黑甚爾的品性，知道一旦沒有人約束，他很快就會恢覆以往的作風，所以她出事前叮囑過孔時雨，讓他想辦法把伏黑甚爾“困”在盤星教，也叮囑過伏黑甚爾要好好地在那裏工作，好好地聽孔時雨的話。
因此，伏黑甚爾一開始能忍受著心中的不滿，勉強地待在這個籠子裏，收斂自己的爪牙。
然而後來夏油傑在孔時雨的一手協調下接手了盤星教，事情就不一樣了。
他並沒有開口指責過孔時雨，對夏油傑大搖大擺地入主盤星教的行為也保持著緘默。
但這並不代表他沒生氣。
他感覺到了背叛。
當然，他對白川百穗的秘密啊、目的啊、理想啊全都沒什麽興趣。只是盤星教對白川百穗來說是一個令她痛苦又令她幸福的地方，是她的“家”。
也是他們共同的家。
孔時雨就這麽把白川百穗的家拱手讓給了別人。
而且，別人也就算了，夏油傑算什麽東西？不過是個受了父母恩惠就自大自傲的笑面狐貍罷了。
伏黑甚爾其實一開始也打算忍受的，他相信百穗會回來的，因此打算忍受到百穗回來。
可是，他漸漸地發現百穗似乎並不想回來。
他走進高專的結界，看著百穗警惕不安地縮在五條悟身後，窺視著這個陌生的世界，並不像從前一樣痛苦，可也沒有露出笑容，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毫無疑問，五條悟發現了他。
五條悟沒有禁止他來。或者說，他作為一個經常要出去執行任務的術師，也沒有辦法禁止他來。
五條悟告訴他，忘卻了一切的白川百穗，已經和盤星教沒有任何關系，和伏黑甚爾也沒有關系了。
到底有沒有關系他不清楚，不過從那天以後他就沒再回過盤星教了。
孔時雨也沒再找過他。
他又變回了以前的自己。
討女人的歡心、殺人、賭錢，還有……時不時地去瞧瞧白川百穗。
她脖子上戴著個狗圈，也用不了咒力。
她性格變了很多，開始喜歡穿彩色的裙子，開始整天和她的那個醫生同期膩在一起，開始在走路時跳躍、轉圈，變得看起來有些天真，有些蠢，也很快樂。
她看起來和路邊的普通女子高中生沒有任何區別。
伏黑甚爾覺得他和她的人生軌跡距離越來越遠了。
直到……她和她的蠢貨後輩一起去執行任務。
那是伏黑甚爾預定計劃中的最後一次照看她。他打算最後再陪伴她這麽一次，就再也不去看她了。
結果她竟然就出了事。
明明還戴著狗圈，就敢冒冒失失地跑進去救人，後面咒靈追得那麽近了還不躲。
伏黑甚爾只好出手救了她。
他感覺到他們的人生軌跡好像再次有了相交的可能。
簡直就像他的命運一樣，明明糟糕透頂，卻總是會得到不期而遇的「恩惠」。
為了多和她接觸，伏黑甚爾把自己的孩子推給了她。
從前的白川百穗很喜歡這兩個孩子，現在看起來就沒那麽喜歡了。不過，好在她也沒討厭到扔下那兩個孩子。
伏黑甚爾開始正大光明地以探望自己孩子的名義出入高專。
他覺得這樣的日子也不錯。反正只要和她在一起，住在哪裏都一樣。
後來她恢覆了咒力。
她不想做咒術師，卻也不想和他走。
伏黑甚爾知道，只要她不點頭，誰也帶不走她。
她看起來已經選好了自己的路，一條和伏黑甚爾的路毫無關系的路。
但是她說，他們兩個是“朋友”。
伏黑甚爾一開始反應不過來，後來思考了幾天之後覺得不對，其實，他們應該是永遠在一起的“家人”才對。
可是，百穗並不那麽覺得，他也就只好適應百穗的觀點。
後來夏油傑殺人叛逃被判處死刑，他聽說了，卻沒有放在心上。
他早就知道那個小鬼的本性。
同樣的，百穗也早就知道伏黑甚爾的本性。
她知道伏黑甚爾自己不可能對孩子們盡到稱職的義務，因此給孩子們找了別的出路。
成為五條悟的養子。
當百穗告知他的時候，他眉頭直皺，覺得這是自己聽到過的最糟糕的事情。
不過他也沒說什麽。因為五條悟雖然狂妄自大，十分令人討厭，不過同時他又很強，而且他並不是個會虐待孩子的人。
兩個孩子在五條悟的身邊或許比回到禪院家要好得多。
只不過，平白少賺了十個億，他頗為不爽。
再次見面的時候，白川百穗送給他一個自己做的咒具。雖然他覺得這是個能力頗為無用的東西，不過好在體積小，掛在脖子上沒什麽壞處，也就掛著了。
白川百穗和五條悟交往了，每天樂得像個傻子，走路的時候要不是五條悟牽著她的手恐怕會蹦上天。
他知道這回事，他並不在乎，也並不認為他們兩個會長久。
他太了解百穗了。百穗這種孩子絕對不可能和五條悟長久地生活在一起。
他繼續過著和從前一樣的生活，繼續做著無謂的等待。
然而白川百穗總是有把自己搞得遍體鱗傷的本事。
她披著夏油傑的衣服，像掉了魂一樣走在大街上。
那是伏黑甚爾第一次看到人流出血淚。
他感覺到了白川百穗的不對勁，那種不對勁就像她失憶之前的暈厥一樣。
他把她抱回高專。
即使這樣，她還是不願意跟他走。
她也不許他殺掉夏油傑。
不過，現在的白川百穗早就不是他的老板了。伏黑甚爾認為自己是自由的。
於是三天後，伏黑甚爾像散步一樣出現在了夏油傑面前。
“好久不見。”夏油傑看到他來，並不驚訝地露出一個笑容。
不管是把他當做曾經傷害過悟的殺手，還是把他當作舊盤星教的殘黨，又或者是當作想要占有白川百穗的不自量力的男人，夏油傑都對他沒有什麽好印象，甚至可以說厭惡他厭惡到了極點。
不過，也是因為白川百穗的原因，他現在才能夠和伏黑甚爾心平氣和地說話。
他松開牽著菜菜子和美美子的手。“乖，回房間等我。”
兩個孩子知道他有事，就兩個人牽著手離開了。
“百穗還好嗎？”夏油傑溫和地笑著說。即使察覺到了伏黑甚爾濃重的殺氣，他也依舊揣著手。
“啊啊……你還真有臉說啊。”伏黑甚爾揚起一個諷刺的笑。
明明百穗就是因為他才變成那樣子的，可是他現在竟然說出這樣的話，真是令伏黑甚爾這種無賴都自愧不如。
“你也不想百穗珍愛的地方被毀掉吧？”夏油傑笑著朝入口方向伸出手，等他先走。
他們出了盤星教，去了周圍的一片草地上。
“不管是有話要說，還是有事要辦，都請進。我不想讓第三個人知道。”夏油傑的帳在他們面前展開，依舊維持著笑瞇瞇的表情。
“……”反正不管怎麽樣自己都會贏，伏黑甚爾嗤笑一聲，握著刀走了進去。
一夜之後，從帳中走出的唯有渾身是血的夏油傑一人。
在深綠的草地上留下一個個血腳印，夏油傑在盤星教的晨鐘聲中一步一步地走回設施，走進上早課的那個大廳。
包括虎杖香織在內的盤星教所有成員都聚集在那裏，等待著夏油傑的傳教。
夏油傑隨意地靠坐下來，用血手接過下屬遞給他的話筒，拍了兩下，確定發生正常。
“去告訴咒術界一個好消息吧——我殺了伏黑甚爾。”夏油傑溫柔地笑了起來，臉上的血跡也隨之移動。
他掃視著臺下的所有人。
站在臺下的虎杖香織睜大了眼睛。
不可能……
周圍的教民們瞬間就如潮水般攢動起來，恭賀他們主人的成就，將虎杖香織驚訝而困惑的臉淹沒，也在虎杖香織的視線中將夏油傑帶笑的臉淹沒。
“五條同學，有一條消息告知。”新來的輔助監督站在他們的面前。
“嗯，你說就是了。”五條悟隨意地點點頭，和百穗牽著手開玩笑。
“剛剛從叛亂組織盤星教得來的一條公開消息——”
“等等！”五條悟擡頭把他的話打斷，轉頭看向百穗。
一瞬間百穗的臉色就變得不太好了。
“先回車上去等我，我一會兒就去找你。”五條悟溫和地看著她。
百穗搖搖頭，目光死死地盯著輔助監督。“請您繼續說下去。”
五條悟默默地握緊她的手。
輔助監督被白川百穗的眼神嚇了一跳，倒退一步，一時說不出話。
“請……繼續說。”百穗深吸一口氣，低下頭，主動掩住自己傷人的眼睛。
輔助監督臉色蒼白地平靜了一會兒才繼續開口：“……他們的頭目，也就是先前叛逃的特級詛咒師夏油傑，宣稱自己已經殺死了禪院甚爾。”
因為這個消息過於離奇，白川百穗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之後才睜大了眼睛。
“……不可能。”百穗遲鈍地搖搖頭。
伏黑甚爾明明那麽強，怎麽可能被殺死？
哪怕是夏油傑也……
不，就算是打不過，伏黑甚爾是可以逃跑的。
他怎麽可能不逃跑？
他怎麽可能被夏油傑發現了自己的蹤跡？
他怎麽可能……
呼吸變得急促，她覺得身邊的一切都在失去色彩，好像一幅融化的油畫，讓她無法分辨。
百穗感覺自己的手一下就冷了，舌頭也開始不伶俐起來。“他有……什麽證據？”
“他們公開了擊殺伏黑甚爾的坐標。我們的相關人員在那裏觀測到了屬於夏油傑的殘穢和……”輔助監督頓住口，又確認了一遍報告上的字。
“和什麽？”百穗緊緊地抓住了輔助監督的袖口，語氣不由自主地變得尖銳。
“禪院甚爾的殘肢。”
吱————
一聲劇烈的電流聲在百穗的腦海中響起，她的身形劇烈搖晃一下，被五條悟扶住。
為什麽？
夏油傑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要把怨恨發洩到別人的身上？
為什麽啊？
他和伏黑甚爾有什麽仇什麽怨？
她知道了。
是她不好。
都是因為她。
“坐標！求你！把那個坐標告訴我！”百穗緊緊地抓著輔助監督，用祈求的目光看著她，眼淚幾乎要掉出來。
他們用上瞬移來到那個坐標，現場映入眼簾的首先是夏油傑的殘穢，然後是一片血腥。
百穗平常並不會為血肉而感到反胃，此刻卻覺得胃裏翻江倒海。
「伏黑甚爾死了」的消息反覆重擊著她，讓她覺得自己的胃好像被揪出去了一樣，一下子蹲到地上狂吐不止，直到她吐得眼淚也跟著掉出來，鼻子都是酸的，什麽也吐不出來之後，胃還是仿佛碎了一樣痛。
隨後她的眼睛、心臟好像與大腦建立了一條她能夠感受到的通路，血液從大腦湧進眼睛和心臟裏，像洪水一樣將她沖垮，眼睛好像要被痛苦生生擠出眼眶，心臟則幾乎停止跳動，一次又一次地被電擊著。
她捂著胸口，彎著腰抖個不停，早已吐不出東西的嘴裏開始往外一股一股地湧血。
她的朋友……
她的……
她的……
她的……家人！
五條悟擰著眉，一直扶著她，看著她先是把吃的東西吐出去了，又開始吐胃液，然後開始吐血，靈魂也跟著震顫起來。
“我沒事……悟……我沒事。”百穗眼前已經黑了，沒去管自己吐出了什麽，松開五條悟的手，踉踉蹌蹌地往前走了兩步就摔倒在地上，把膝蓋磕破了。
由於伏黑甚爾屬於禪院家，輔助監督並沒有自己去處理遺體，在確認信息之後就離開了。
百穗緩了很久才弓著腰爬起來，忍受著痛苦繼續往前找，然後在一灘血液中看到了幾乎完整的一條胳膊。
她慢慢地跪在地上。
健康，粗壯，從手指到上臂的皮膚上都布滿了燒傷的痕跡。
這無疑是伏黑甚爾的手。
百穗伸出手，將那條胳膊從血泊中撿了起來，像抱著某種寶物一樣抱在懷裏。
觸摸到這條胳膊的那一刻，她的眼淚終於止不住地流了下來，隨後喉嚨裏發出一聲又一聲崩潰的嗚咽聲，像一只失去翅膀的鳥。
她對這只手再熟悉不過了。就是這只手在她哭泣的時候輕輕為她擦掉眼淚，在她流血的時候為她包紮傷口，為她編織花環，為她驅趕蚊蟲，也為她而拿起刀戰鬥。
他曾數次伸出那只手向她發出一起逃離這裏的邀請，可是她從來沒有答應過他。
她再也見不到他了。
百穗用那只已經僵硬的、冰冷的、開始腐爛的手並不溫柔地撫摸上自己的臉，眼淚流下她的臉頰，把這只手沾濕，好像他還像以前一樣在撫摸著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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