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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悟牽著百穗回到自己的宅院。
這所宅院外表看起來和其他的建築相似，裏面的陳設卻完全不是傳統的日式裝束，而是充滿了現代生活氣息，一看就知道是五條悟按自己的生活習慣改造了很多。
脫了鞋，換下外套，他們隨意地坐在地上，有一名女孩子沈默著走過來，端著盤子給他們上菜。
百穗有些餓了，她站起來，從那名女孩的手裏把盤子接過去，遞給五條悟，五條悟把菜擺在桌子上。
“謝謝你，聞起來好香啊。”百穗笑著說，然而那個女孩依舊沈默著不吭聲。
百穗忍不住看了那個女生一眼，發現她從裝束上看不是普通的仆人，而且從靈魂上看也是有咒力和術式的。
再仔細看的話，那個女孩的靈魂格外得強啊，雖然與她自己相比是弱得多，但恐怕已經是她見過的所有人裏面最強的了。
比五條悟都要強。
百穗把所有盤子都拿走，又說了一聲謝謝，那名女孩子置若罔聞，朝五條悟行了一禮，端著托盤就快步離開了。
完全被無視了啊。百穗舔了舔嘴唇。
“那個女生是誰啊？”百穗一邊吃，一邊問。
“你是說剛剛端菜來的那個女生？”
“嗯。”
“五條美雪，算是我的……大概是堂妹吧。”五條悟想了想，才算理清了這亂七八糟的輩分。
“有術師的才能啊。怎麽在這裏做些端盤子的工作？你強迫人家了？”百穗開起玩笑，把自己不愛吃的青椒夾到五條悟的盤子裏。
“才沒有呢。我曾經也問過她來著，她不願意去高專，我也沒辦法強拉著她去吧？”五條悟一口把青椒吃下肚。
“可能並不是她不願意，是她家裏不同意吧。”她的裝扮細致，化了淡妝，她家大概是有些讓她多在五條悟面前晃晃的意思。
把自己的青春時光全都耗在一個沒有回報的男人身上，而且還是被家族脅迫的……
她為這個女孩子心生悲哀。
“也有可能。”五條悟點了點頭。
禪院家的那對雙胞胎，如果不離開的話，長大了也會是這樣的命運吧。
百穗嘆了口氣，低下頭繼續吃飯。
吃完飯，兩個人一起去了五條家的訓練場。
“悟大人，你家也太有錢了吧？”百穗有些被震撼到地看著這個大到一眼望不到頭的訓練場。
這個規模也太誇張了。有家族子弟在這裏修行，還有人常駐在這裏提供各種保障工作，百穗都不敢想象這樣的設施一天要花多少錢。
看到是五條悟大人，大家都恭敬地過來打招呼，但都很默契地無視了百穗。
五條悟感知出了他們的故意忽略，心情下降了一點，隨便而敷衍地和他們打了個招呼，就帶百穗往最裏面沒有人會使用的場地走。
百穗偏了偏頭，用餘光看向五條悟面無表情的臉。
是在為她而生氣嗎？
不過，下一任家主突然把一個臭名昭著的人帶回家當夫人也挺讓人困擾的吧？百穗自己預料過這樣的場景，所以反而並不生氣。
她看著五條悟，與他肩膀貼肩膀，差點把五條悟從路上擠到一邊的草叢裏。
“？”五條悟穩住身子，看了她一眼，發現她臉上帶笑，於是也微微用力地擠回去。
“哎呀！”百穗好像沒有骨頭一樣，裝模作樣地往一邊倒，又在摔倒之前及時被五條悟拉住，一下子抱在懷裏。
“哼哼，悟懷裏可真暖和啊。”百穗沒有掙開，而是蹭了蹭。
“冷嗎？”
“不冷。”她又蹭了蹭，擡起頭，看向五條悟。
“悟，我想回學校了，我們回學校好不好？”她扯著五條悟的衣襟。
她不想讓五條悟如此為難。
五條悟一楞，意識到自己不好的情緒已經影響到百穗了。他立刻笑起來。“我才不呢！好歹也是新年，哪有留在學校過年的？”
“可是學校更像我的家。而且這裏不好玩。”百穗搖晃著朝他撒嬌。
五條悟知道她在說謊。她明明對這裏的一切那麽好奇，一直到處望來望去，現在卻非要回學校，無非是不想讓他心情不好。
“好啦好啦，這裏有很多好玩的事情。來，我來教你些只在禦三家流傳的東西。”五條悟笑起來，牽著她的手把她拉到訓練場內。
“可是秘傳之類的不是靠保密的束縛來提高術式能力的嗎？教給我這種沒血緣的人沒關系嗎？”百穗站定，歪歪頭看向五條悟。
“嘛，只要你立下束縛不再教給別人就不會有影響。而且雖然沒血緣，但你和我的關系可比那些有血緣的人要近得多。”五條悟笑著說。
“……那好吧。”百穗點了點頭，立下束縛，在五條悟的教導下開始學習。
這幾天陸陸續續有五條家的人抱著“切磋”的名義來找百穗，全都被百穗揍得鼻青臉腫跑回家，後來的日子就安定了許多。
百穗住在五條悟的宅子裏，去哪裏都和五條悟一起，因此周圍的人能做的最多的事也只有無視，不敢真的對百穗怎麽樣。
五條悟的教學深入淺出，百穗又很有悟性，因而進度很快，就這樣學了幾天，百穗忍不住發出疑問。
“雖然這麽說聽起來有些對大家族不敬，但是我怎麽感覺大部分的秘傳看起來都是適合本身術式不夠強的人使用的呢？”
五條悟並不否認百穗的觀點。“確實是這樣，因為即使是禦三家，有天賦的也是少數。因此祖先們都會為自己的整個家族考慮，創造一些‘弱者的術式’。”
“不過有些秘傳也有特殊的用法。比如說，落花之情這種反制對方攻擊的秘傳，也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反彈領域的攻擊。不過這要視領域術式的具體類型而定，而且抵禦也是有限度的。不過不管怎麽說，這都比被關到領域裏了之後什麽都做不到要好。”
“這樣啊。”百穗點點頭。“簡易領域也是這種道理？”
“還是有所不同，比較起來的話，我覺得簡易領域可能效果更好一些。相應的，對咒力的損耗也會更大。”
“我覺得我還是選擇簡易領域。”百穗有些無奈地笑著說。
這並不是對落花之情的歧視，只是因為簡易領域屬於結界術的類型，百穗學得更上手而已。
“真到了需要使用的時候也就不會再挑剔了吧。”五條悟也笑起來。
“難道你會在實戰中用落花之情？”百穗問道。
“自從小時候學會了之後就完全不用。”五條悟吐吐舌頭。
畢竟他那麽強，也完全沒有什麽可以用上這種秘傳的機會。
“……”百穗無奈地笑笑。
“不要小看嘛，基礎也是很重要的。說不定就是這些基礎的東西能夠打破我的無下限呢。”五條悟笑著說。
百穗思考了一會兒，默默把五條悟的建議記在了心裏，打算之後實驗一下。
“那是因為無下限也是術式，是術式就總有弱點吧。我記得甚爾先生有一把刀，名字叫做天逆鉾的，好像就能消除術式。悟，如果你有一天和甚爾先生打起來的話，一定要小心那把刀才行。”她的表情很認真也很真誠。
五條悟聽了這句話，有些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心想，他早已經見識過那把咒具了。
整個假期，百穗都在五條家度過。她把五條家的東西學了個遍，也把五條家的藏書挑選著看了一些。
就在這個寒假，百穗在和五條悟的對戰中經歷了人生中的第一次黑閃。
當黑閃的光芒閃爍著綻放時，百穗難得陷入了興奮中。
五條悟以為她會保持著良好的狀態繼續和他戰鬥，但她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著自己的手。
原來在經歷黑閃之後，連靈魂也會變得亢奮啊。她若有所思。
如果在這種情況下進行實驗的話，會得到怎樣的結果？
她伸出手，地上瞬間綻放出一個精密的法陣。五條悟皺著眉頭，一個茈就把她的法陣破壞了。
“幹什麽？”黑閃帶來的亢奮轉瞬即逝，百穗難得有些生氣。
“現在硝子不在身邊，不許隨便拿自己做實驗！”五條悟理直氣壯。
“可是我只是想試試在黑閃狀態下法陣會怎麽樣。”百穗有些委屈。
“百穗，你現在只能用自己來做實驗，而且硝子也不在你身邊，萬一出事了怎麽辦？”
“……不會出事的，我有分寸。”百穗有些心虛，因此聲音也越來越小。
“你的分寸是指你昏迷過去，我把你抱去找硝子？”五條悟抱著胳膊，開始舊賬重提。
她之前就喜歡拿自己做實驗，出現在硝子的醫務室好多次。
“可是，這可是黑閃……”
“那你是覺得這輩子只能打出這一次黑閃咯？”五條悟堵她堵得很快。
“……”她無話可說，蹲在地上托著臉生悶氣。
因為用別人做實驗別人會死嘛。
不管是小鼠還是咒靈，沒有一次成功的，但是她就算一時受傷，靈魂也能很快恢覆正常水平，所以才想著用自己做實驗。
而且黑閃是多麽難得的經歷啊，就這麽錯過了，真的讓百穗感到可惜。
五條悟也氣鼓鼓的。
別的事情都能妥協，唯有這一點不行，他不想看到百穗受傷。
而且他又沒做錯。
於是他們兩個都保持著沈默，氣氛逐漸凝結。
百穗不喜歡一直蹲在寒風中，於是站起來抹了一把臉。
還好，還沒哭出來眼淚就被抹掉了。
她慶幸地吸吸鼻子，然後盡量平靜地開口。“今天我想回去看書了，悟自己練習吧。”
她把蛇靈“哢噠”一聲拆成兩段放進包裏，背著包就走。
五條悟摸摸自己的後腦勺，覺得自己頭都大了一圈，
他肯定以及確信百穗自己走不回家。她肯定會一直走到別人家裏去，或者走到造景裏面迷了路，直到天黑都不會出現在家裏。
他幾步追上百穗，握住百穗的手。
百穗沈默著低著頭，任由他握住手，沒說話，頭發垂下來遮住了臉，徑直往前邁著大步子走。
哭了？
還是只是在生氣？
他忍不住去撥百穗的頭發，百穗快速地把頭別開。
“別看我。”她聲音顫抖著說。
她也不想哭的。這是多麽多麽小的一件事啊，而且還是她做錯了。
可是她忍不住自己的眼淚。
為什麽呢？是因為和悟的關系太親密了嗎？
哪怕她知道自己可能會死也不想在五條悟面前哭，她不想被五條悟看到自己這麽不成熟的樣子。
五條悟還是把她的頭發都撥開，別在耳後。
偽裝徹底被揭開，她站在原地，眼淚撲簌撲簌地往下掉個不停，在寒風中很快臉就變得通紅。
“……”五條悟看著她可憐又可愛的樣子，挑挑眉。
百穗真的很喜歡流淚，是他認識的眼淚最多的女孩子了。
話說，她怎麽會有那麽多眼淚呢？之前的時候也是，即使只是生理性的眼淚，她也能把枕巾都浸濕一大片，弄得濕漉漉的。
他停下腳步，站定，捧起百穗的臉，然後朝她濕漉漉的臉吻了上去，用舌頭將她臉上的淚珠卷走。
“悟！”百穗驚得楞在了原地，甚至連眼淚也忘了掉，好像中了什麽幻術。
百穗，對我生氣也沒關系，千萬不要為自己而憤怒，那是世界上最能夠傷害你的事情。五條悟一邊吻她，一邊在心裏想。
“什麽啊，我還以為百穗哭了這麽久，眼淚會變得沒有味道呢，結果還是這麽的鹹。”他笑著用舌頭舔了一圈下牙，最後露出一點舌尖。
百穗楞在原地，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她在哭誒。
可是五條悟居然做這麽過分的事？
好生氣好生氣好生氣！
她火氣一下子上來，甩開五條悟的手就想跑，被五條悟用術式攔住了。
百穗掐著腰，怒視著他。
不是說情侶之間不可以調情，只是……只是……他們兩個明明還在生悶氣呢！
“幹嘛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五條悟笑著歪歪頭。“只是親親而已啊。”
百穗看著五條悟輕松的表情，一時間氣不打一處來，牙都快咬碎了。
五條悟看百穗將自己的脾氣外放，怒火幾乎要竄上天空，反而松了一口氣。
還好。
百穗對他生氣可比對自己生氣要好辦太多了。
他張口繼續刺激她：“怎麽了啊？你想打我嗎？”
“……”百穗沈默著，可是怒氣值不停地上升。
“來啊，看看你能不能再打出一次黑閃？”他笑著張開手，提起這個百穗不想提的話題。
“……”百穗還是不說話，也不哭了，依舊低著頭。
說些什麽啊，百穗。
五條悟表情不變。“說到底，今天明明就全都是百穗的錯吧？想要用自己實驗什麽的，難道是覺得有我在身邊就可以為所欲為嗎？那你壓根沒考慮過我的感受，只是單純任性……”
事情發生得很快。
五條悟一瞬間就被百穗按倒在地，整個人撞到了地上，後背和後腦傳來一陣疼痛。
百穗按著他，兩腿分開跪在他身側，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無法自拔。
“我也想！像悟一樣有反轉術式！這樣就可以隨便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這樣哪怕受了傷也不用再麻煩別人了！這樣就再也不會被硝子罵了！可是我沒有！我「做不到」！不管怎麽樣我都「做不到」！我也不想啊！我也不想這麽無能！我也不想死去！”
她揪著他的衣領，憤怒地喊著，眼睛反而幹涸了，裏面冒出熊熊的火焰。
她並不是在憤怒五條悟，而是在憤怒自己的無能。
如果自己像五條悟一樣強大，那麽她就不會如此煩惱了。
五條悟躺在地上，因為衣領被揪住而呼吸困難。周圍訓練場的人們全都詭異地寂靜下來，停下手中的動作，如雕塑般沈默不語地望向他們的方向。
他們看著他們尊貴而強大的少爺被那個他們看不起的女子壓在地上，都在期待著屬於五條悟的爆發。他們期待著五條悟將那名身份低微的女人掀翻在地，期待著五條悟將他們打不過的她輕松殺掉。
“做不到”。
五條悟被百穗的吶喊所觸動著。
“百穗，我真的很想阻止你。可是就像你沒法做到反轉術式一樣，我「做不到」去阻止你。”
“我多想把天元殺掉，我多想把你永遠關起來，我多想找到一個能夠幫助你的辦法，多麽想永遠保護你的安全——可是我「做不到」。”他平靜地說。
如果我也能做到，那就好了。五條悟在心裏想。
而百穗聽了他的話，則楞住了。
她意識到自己在做些什麽，於是飛快地松開手，捋平他的領口。
“對不起……”她喃喃地說。
自己都在做些什麽啊。因為自己的無能去責怪最強者，她的行為和七海又有什麽區別呢？
而且，最強的五條悟現在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喜歡的人走向死亡。沒有人會比他更痛苦了。
五條悟說的是對的，這一切是自己的任性妄為。
如果身份互換的話，她肯定也無法看著五條悟一次一次朝自己開刀的。
為什麽自己是如此的粗心大意呢？明明五條悟也在和自己一樣痛苦著，可自己卻完全忽略了。
為什麽自己是如此的自私呢？她深吸一口氣，平穩自己的呼吸。
“對不起，悟，真的對不起，是我錯了。”她看向五條悟，五條悟的眼睛依然澄澈，其中並沒有湧起波浪，反而漾起一點笑意。
她想了想，緩緩地垂下頭，將自己伏在五條悟的懷裏，虔誠地表示自己的歉意。
“對不起，悟，我不該傷害你的，我以後也不會隨便傷害自己了，我向你保證，在真正需要我付出生命之前，我都會珍惜自己的生命。你願意原諒我嗎？”她輕輕地說。
他們兩個都沈默了一會兒。
“……嗯，當然可以，因為你是我女朋友嘛。”五條悟點點頭，隨即笑了，把百穗抱在懷裏。
周圍的人看著他們兩個抱在一起，全都像見了鬼一樣。為什麽那個女人都這麽做了，悟大人還是不生氣？
“不過啊……”五條悟笑著開口。
“不過？”百穗擡起頭，困惑地看著五條悟。
“看百穗剛剛那麽生氣，我還以為一定能打出黑閃來了呢。”他嬉皮笑臉地說。
百穗睜大了眼睛，意識到五條悟在開她的玩笑，臉一下子爆紅起來。
“啪”地一聲，百穗毫不猶豫地給了五條悟的一肘擊。
雖然沒有打出黑閃，但沒開無下限的五條悟哀嚎一聲，捂住自己被痛擊的下巴。
沒有打出黑閃的百穗打人也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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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悟牽著百穗回到自己的宅院。
這所宅院外表看起來和其他的建築相似，裏面的陳設卻完全不是傳統的日式裝束，而是充滿了現代生活氣息，一看就知道是五條悟按自己的生活習慣改造了很多。
脫了鞋，換下外套，他們隨意地坐在地上，有一名女孩子沈默著走過來，端著盤子給他們上菜。
百穗有些餓了，她站起來，從那名女孩的手裏把盤子接過去，遞給五條悟，五條悟把菜擺在桌子上。
“謝謝你，聞起來好香啊。”百穗笑著說，然而那個女孩依舊沈默著不吭聲。
百穗忍不住看了那個女生一眼，發現她從裝束上看不是普通的仆人，而且從靈魂上看也是有咒力和術式的。
再仔細看的話，那個女孩的靈魂格外得強啊，雖然與她自己相比是弱得多，但恐怕已經是她見過的所有人裏面最強的了。
比五條悟都要強。
百穗把所有盤子都拿走，又說了一聲謝謝，那名女孩子置若罔聞，朝五條悟行了一禮，端著托盤就快步離開了。
完全被無視了啊。百穗舔了舔嘴唇。
“那個女生是誰啊？”百穗一邊吃，一邊問。
“你是說剛剛端菜來的那個女生？”
“嗯。”
“五條美雪，算是我的……大概是堂妹吧。”五條悟想了想，才算理清了這亂七八糟的輩分。
“有術師的才能啊。怎麽在這裏做些端盤子的工作？你強迫人家了？”百穗開起玩笑，把自己不愛吃的青椒夾到五條悟的盤子裏。
“才沒有呢。我曾經也問過她來著，她不願意去高專，我也沒辦法強拉著她去吧？”五條悟一口把青椒吃下肚。
“可能並不是她不願意，是她家裏不同意吧。”她的裝扮細致，化了淡妝，她家大概是有些讓她多在五條悟面前晃晃的意思。
把自己的青春時光全都耗在一個沒有回報的男人身上，而且還是被家族脅迫的……
她為這個女孩子心生悲哀。
“也有可能。”五條悟點了點頭。
禪院家的那對雙胞胎，如果不離開的話，長大了也會是這樣的命運吧。
百穗嘆了口氣，低下頭繼續吃飯。
吃完飯，兩個人一起去了五條家的訓練場。
“悟大人，你家也太有錢了吧？”百穗有些被震撼到地看著這個大到一眼望不到頭的訓練場。
這個規模也太誇張了。有家族子弟在這裏修行，還有人常駐在這裏提供各種保障工作，百穗都不敢想象這樣的設施一天要花多少錢。
看到是五條悟大人，大家都恭敬地過來打招呼，但都很默契地無視了百穗。
五條悟感知出了他們的故意忽略，心情下降了一點，隨便而敷衍地和他們打了個招呼，就帶百穗往最裏面沒有人會使用的場地走。
百穗偏了偏頭，用餘光看向五條悟面無表情的臉。
是在為她而生氣嗎？
不過，下一任家主突然把一個臭名昭著的人帶回家當夫人也挺讓人困擾的吧？百穗自己預料過這樣的場景，所以反而並不生氣。
她看著五條悟，與他肩膀貼肩膀，差點把五條悟從路上擠到一邊的草叢裏。
“？”五條悟穩住身子，看了她一眼，發現她臉上帶笑，於是也微微用力地擠回去。
“哎呀！”百穗好像沒有骨頭一樣，裝模作樣地往一邊倒，又在摔倒之前及時被五條悟拉住，一下子抱在懷裏。
“哼哼，悟懷裏可真暖和啊。”百穗沒有掙開，而是蹭了蹭。
“冷嗎？”
“不冷。”她又蹭了蹭，擡起頭，看向五條悟。
“悟，我想回學校了，我們回學校好不好？”她扯著五條悟的衣襟。
她不想讓五條悟如此為難。
五條悟一楞，意識到自己不好的情緒已經影響到百穗了。他立刻笑起來。“我才不呢！好歹也是新年，哪有留在學校過年的？”
“可是學校更像我的家。而且這裏不好玩。”百穗搖晃著朝他撒嬌。
五條悟知道她在說謊。她明明對這裏的一切那麽好奇，一直到處望來望去，現在卻非要回學校，無非是不想讓他心情不好。
“好啦好啦，這裏有很多好玩的事情。來，我來教你些只在禦三家流傳的東西。”五條悟笑起來，牽著她的手把她拉到訓練場內。
“可是秘傳之類的不是靠保密的束縛來提高術式能力的嗎？教給我這種沒血緣的人沒關系嗎？”百穗站定，歪歪頭看向五條悟。
“嘛，只要你立下束縛不再教給別人就不會有影響。而且雖然沒血緣，但你和我的關系可比那些有血緣的人要近得多。”五條悟笑著說。
“……那好吧。”百穗點了點頭，立下束縛，在五條悟的教導下開始學習。
這幾天陸陸續續有五條家的人抱著“切磋”的名義來找百穗，全都被百穗揍得鼻青臉腫跑回家，後來的日子就安定了許多。
百穗住在五條悟的宅子裏，去哪裏都和五條悟一起，因此周圍的人能做的最多的事也只有無視，不敢真的對百穗怎麽樣。
五條悟的教學深入淺出，百穗又很有悟性，因而進度很快，就這樣學了幾天，百穗忍不住發出疑問。
“雖然這麽說聽起來有些對大家族不敬，但是我怎麽感覺大部分的秘傳看起來都是適合本身術式不夠強的人使用的呢？”
五條悟並不否認百穗的觀點。“確實是這樣，因為即使是禦三家，有天賦的也是少數。因此祖先們都會為自己的整個家族考慮，創造一些‘弱者的術式’。”
“不過有些秘傳也有特殊的用法。比如說，落花之情這種反制對方攻擊的秘傳，也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反彈領域的攻擊。不過這要視領域術式的具體類型而定，而且抵禦也是有限度的。不過不管怎麽說，這都比被關到領域裏了之後什麽都做不到要好。”
“這樣啊。”百穗點點頭。“簡易領域也是這種道理？”
“還是有所不同，比較起來的話，我覺得簡易領域可能效果更好一些。相應的，對咒力的損耗也會更大。”
“我覺得我還是選擇簡易領域。”百穗有些無奈地笑著說。
這並不是對落花之情的歧視，只是因為簡易領域屬於結界術的類型，百穗學得更上手而已。
“真到了需要使用的時候也就不會再挑剔了吧。”五條悟也笑起來。
“難道你會在實戰中用落花之情？”百穗問道。
“自從小時候學會了之後就完全不用。”五條悟吐吐舌頭。
畢竟他那麽強，也完全沒有什麽可以用上這種秘傳的機會。
“……”百穗無奈地笑笑。
“不要小看嘛，基礎也是很重要的。說不定就是這些基礎的東西能夠打破我的無下限呢。”五條悟笑著說。
百穗思考了一會兒，默默把五條悟的建議記在了心裏，打算之後實驗一下。
“那是因為無下限也是術式，是術式就總有弱點吧。我記得甚爾先生有一把刀，名字叫做天逆鉾的，好像就能消除術式。悟，如果你有一天和甚爾先生打起來的話，一定要小心那把刀才行。”她的表情很認真也很真誠。
五條悟聽了這句話，有些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心想，他早已經見識過那把咒具了。
整個假期，百穗都在五條家度過。她把五條家的東西學了個遍，也把五條家的藏書挑選著看了一些。
就在這個寒假，百穗在和五條悟的對戰中經歷了人生中的第一次黑閃。
當黑閃的光芒閃爍著綻放時，百穗難得陷入了興奮中。
五條悟以為她會保持著良好的狀態繼續和他戰鬥，但她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著自己的手。
原來在經歷黑閃之後，連靈魂也會變得亢奮啊。她若有所思。
如果在這種情況下進行實驗的話，會得到怎樣的結果？
她伸出手，地上瞬間綻放出一個精密的法陣。五條悟皺著眉頭，一個茈就把她的法陣破壞了。
“幹什麽？”黑閃帶來的亢奮轉瞬即逝，百穗難得有些生氣。
“現在硝子不在身邊，不許隨便拿自己做實驗！”五條悟理直氣壯。
“可是我只是想試試在黑閃狀態下法陣會怎麽樣。”百穗有些委屈。
“百穗，你現在只能用自己來做實驗，而且硝子也不在你身邊，萬一出事了怎麽辦？”
“……不會出事的，我有分寸。”百穗有些心虛，因此聲音也越來越小。
“你的分寸是指你昏迷過去，我把你抱去找硝子？”五條悟抱著胳膊，開始舊賬重提。
她之前就喜歡拿自己做實驗，出現在硝子的醫務室好多次。
“可是，這可是黑閃……”
“那你是覺得這輩子只能打出這一次黑閃咯？”五條悟堵她堵得很快。
“……”她無話可說，蹲在地上托著臉生悶氣。
因為用別人做實驗別人會死嘛。
不管是小鼠還是咒靈，沒有一次成功的，但是她就算一時受傷，靈魂也能很快恢覆正常水平，所以才想著用自己做實驗。
而且黑閃是多麽難得的經歷啊，就這麽錯過了，真的讓百穗感到可惜。
五條悟也氣鼓鼓的。
別的事情都能妥協，唯有這一點不行，他不想看到百穗受傷。
而且他又沒做錯。
於是他們兩個都保持著沈默，氣氛逐漸凝結。
百穗不喜歡一直蹲在寒風中，於是站起來抹了一把臉。
還好，還沒哭出來眼淚就被抹掉了。
她慶幸地吸吸鼻子，然後盡量平靜地開口。“今天我想回去看書了，悟自己練習吧。”
她把蛇靈“哢噠”一聲拆成兩段放進包裏，背著包就走。
五條悟摸摸自己的後腦勺，覺得自己頭都大了一圈，
他肯定以及確信百穗自己走不回家。她肯定會一直走到別人家裏去，或者走到造景裏面迷了路，直到天黑都不會出現在家裏。
他幾步追上百穗，握住百穗的手。
百穗沈默著低著頭，任由他握住手，沒說話，頭發垂下來遮住了臉，徑直往前邁著大步子走。
哭了？
還是只是在生氣？
他忍不住去撥百穗的頭發，百穗快速地把頭別開。
“別看我。”她聲音顫抖著說。
她也不想哭的。這是多麽多麽小的一件事啊，而且還是她做錯了。
可是她忍不住自己的眼淚。
為什麽呢？是因為和悟的關系太親密了嗎？
哪怕她知道自己可能會死也不想在五條悟面前哭，她不想被五條悟看到自己這麽不成熟的樣子。
五條悟還是把她的頭發都撥開，別在耳後。
偽裝徹底被揭開，她站在原地，眼淚撲簌撲簌地往下掉個不停，在寒風中很快臉就變得通紅。
“……”五條悟看著她可憐又可愛的樣子，挑挑眉。
百穗真的很喜歡流淚，是他認識的眼淚最多的女孩子了。
話說，她怎麽會有那麽多眼淚呢？之前的時候也是，即使只是生理性的眼淚，她也能把枕巾都浸濕一大片，弄得濕漉漉的。
他停下腳步，站定，捧起百穗的臉，然後朝她濕漉漉的臉吻了上去，用舌頭將她臉上的淚珠卷走。
“悟！”百穗驚得楞在了原地，甚至連眼淚也忘了掉，好像中了什麽幻術。
百穗，對我生氣也沒關系，千萬不要為自己而憤怒，那是世界上最能夠傷害你的事情。五條悟一邊吻她，一邊在心裏想。
“什麽啊，我還以為百穗哭了這麽久，眼淚會變得沒有味道呢，結果還是這麽的鹹。”他笑著用舌頭舔了一圈下牙，最後露出一點舌尖。
百穗楞在原地，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她在哭誒。
可是五條悟居然做這麽過分的事？
好生氣好生氣好生氣！
她火氣一下子上來，甩開五條悟的手就想跑，被五條悟用術式攔住了。
百穗掐著腰，怒視著他。
不是說情侶之間不可以調情，只是……只是……他們兩個明明還在生悶氣呢！
“幹嘛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五條悟笑著歪歪頭。“只是親親而已啊。”
百穗看著五條悟輕松的表情，一時間氣不打一處來，牙都快咬碎了。
五條悟看百穗將自己的脾氣外放，怒火幾乎要竄上天空，反而松了一口氣。
還好。
百穗對他生氣可比對自己生氣要好辦太多了。
他張口繼續刺激她：“怎麽了啊？你想打我嗎？”
“……”百穗沈默著，可是怒氣值不停地上升。
“來啊，看看你能不能再打出一次黑閃？”他笑著張開手，提起這個百穗不想提的話題。
“……”百穗還是不說話，也不哭了，依舊低著頭。
說些什麽啊，百穗。
五條悟表情不變。“說到底，今天明明就全都是百穗的錯吧？想要用自己實驗什麽的，難道是覺得有我在身邊就可以為所欲為嗎？那你壓根沒考慮過我的感受，只是單純任性……”
事情發生得很快。
五條悟一瞬間就被百穗按倒在地，整個人撞到了地上，後背和後腦傳來一陣疼痛。
百穗按著他，兩腿分開跪在他身側，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無法自拔。
“我也想！像悟一樣有反轉術式！這樣就可以隨便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這樣哪怕受了傷也不用再麻煩別人了！這樣就再也不會被硝子罵了！可是我沒有！我「做不到」！不管怎麽樣我都「做不到」！我也不想啊！我也不想這麽無能！我也不想死去！”
她揪著他的衣領，憤怒地喊著，眼睛反而幹涸了，裏面冒出熊熊的火焰。
她並不是在憤怒五條悟，而是在憤怒自己的無能。
如果自己像五條悟一樣強大，那麽她就不會如此煩惱了。
五條悟躺在地上，因為衣領被揪住而呼吸困難。周圍訓練場的人們全都詭異地寂靜下來，停下手中的動作，如雕塑般沈默不語地望向他們的方向。
他們看著他們尊貴而強大的少爺被那個他們看不起的女子壓在地上，都在期待著屬於五條悟的爆發。他們期待著五條悟將那名身份低微的女人掀翻在地，期待著五條悟將他們打不過的她輕松殺掉。
“做不到”。
五條悟被百穗的吶喊所觸動著。
“百穗，我真的很想阻止你。可是就像你沒法做到反轉術式一樣，我「做不到」去阻止你。”
“我多想把天元殺掉，我多想把你永遠關起來，我多想找到一個能夠幫助你的辦法，多麽想永遠保護你的安全——可是我「做不到」。”他平靜地說。
如果我也能做到，那就好了。五條悟在心裏想。
而百穗聽了他的話，則楞住了。
她意識到自己在做些什麽，於是飛快地松開手，捋平他的領口。
“對不起……”她喃喃地說。
自己都在做些什麽啊。因為自己的無能去責怪最強者，她的行為和七海又有什麽區別呢？
而且，最強的五條悟現在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喜歡的人走向死亡。沒有人會比他更痛苦了。
五條悟說的是對的，這一切是自己的任性妄為。
如果身份互換的話，她肯定也無法看著五條悟一次一次朝自己開刀的。
為什麽自己是如此的粗心大意呢？明明五條悟也在和自己一樣痛苦著，可自己卻完全忽略了。
為什麽自己是如此的自私呢？她深吸一口氣，平穩自己的呼吸。
“對不起，悟，真的對不起，是我錯了。”她看向五條悟，五條悟的眼睛依然澄澈，其中並沒有湧起波浪，反而漾起一點笑意。
她想了想，緩緩地垂下頭，將自己伏在五條悟的懷裏，虔誠地表示自己的歉意。
“對不起，悟，我不該傷害你的，我以後也不會隨便傷害自己了，我向你保證，在真正需要我付出生命之前，我都會珍惜自己的生命。你願意原諒我嗎？”她輕輕地說。
他們兩個都沈默了一會兒。
“……嗯，當然可以，因為你是我女朋友嘛。”五條悟點點頭，隨即笑了，把百穗抱在懷裏。
周圍的人看著他們兩個抱在一起，全都像見了鬼一樣。為什麽那個女人都這麽做了，悟大人還是不生氣？
“不過啊……”五條悟笑著開口。
“不過？”百穗擡起頭，困惑地看著五條悟。
“看百穗剛剛那麽生氣，我還以為一定能打出黑閃來了呢。”他嬉皮笑臉地說。
百穗睜大了眼睛，意識到五條悟在開她的玩笑，臉一下子爆紅起來。
“啪”地一聲，百穗毫不猶豫地給了五條悟的一肘擊。
雖然沒有打出黑閃，但沒開無下限的五條悟哀嚎一聲，捂住自己被痛擊的下巴。
沒有打出黑閃的百穗打人也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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