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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01次我愛你(五)[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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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01次我愛你(五)

那天開始百穗就拒絕吃飯。她本來就沒有什麽食欲,再加上可以輸液了,她就更不想張口。

五條悟也沒料到她乖巧了這麽久卻突然開始不聽話起來,有些手足無措。

“百穗,好歹吃一些。完全不吃的話身體會受不了。”他舉著勺子在她面前輕聲哄她,像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要是旁人看到了五條悟這副模樣絕對會以為他瘋了。

不過他也確實瘋了。

“反正都埋針了,你想給我打多少營養液就打多少。”她眼睛直直地看向前方,對嘴邊的食物一點興趣都沒有。

“不可以,那樣消化系統會壞掉。”

“壞掉?不會的。最強的五條悟不是多的是辦法嗎?”眼睛一斜,她輕聲諷刺他。

“當然,我可以用嘴餵你,或者插管,你喜歡我這麽做嗎?”五條悟只能這麽說。

她只好厭惡地別過眼,張開嘴機械地咀嚼吞咽著。

哪怕五條悟做的飯很好吃,她吃到嘴裏都惡心得想吐個幹凈。

“百穗,今天是我們相遇一周年的日子。”五條悟與她十指相扣,笑著親吻她的頸側,輕輕地吮吸著,給她留下一道難消的紅痕。

她一動不動,已經學會對他這些過分的行為視而不見了。

“我們來吃蛋糕吧?是我自己做的哦?我特意很少加糖,想著你會愛吃一些,我們一起嘗一嘗吧~”他笑著給她切蛋糕。

“沒有芒果。”她面色不愉。

她明明說過想吃的。

“是啊,因為你會過敏。”五條悟笑著說。

想要利用過敏自殺,是第幾次來著?他餵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蛋糕,弄到臉上一點,他就貼心地給她擦掉。

她沒說話,吃蛋糕的時候在幻想自己把五條悟吃掉。

用牙齒咬碎他的動脈,咬穿他的頭骨,把他那能夠制造反轉術式的大腦徹底破壞,然後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把他變成一具再也沒辦法囚禁她的屍體,把他整個吞吃入腹。

這樣想著,五條悟給她做的微甜的蛋糕也變成了鐵腥的味道。

她忍不住反胃地往外吐,五條悟及時伸手接住,再用衛生紙擦掉,又去餵她漱口。

“蛋糕很難吃,你在欺負我嗎?”她把嘴裏帶著血腥氣味的水吐出去,故意挑剔。

“百穗,實在對不起。”五條悟低下頭,看了一眼漱口杯中帶著血絲的水,飛快地把它放到百穗看不到的角落。

一周年。

一年前的今天,百穗還傻傻地窩在五條悟的懷裏打算做一個美夢呢。現在她依然在五條悟的懷裏,只不過這是個絕頂噩夢。

還要再在這裏多久?直到死的那一刻?

“還要吃嗎?”五條悟問道。

“……要。”她忍著反胃,一口又一口地吞下綿軟血腥的蛋糕,仿佛這樣就能真的把五條悟殺死。

之後,她的身體每況愈下,沒有五條悟扶著她已經走不了多遠了。

在浴室裏,五條悟給她擦著身子,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長發末端幹枯、分叉、發黃,臉頰微微凹陷下去,四個軟銬連接在四個角落上,還戴著那個狼狽的口球。

她瘦了很多,渾身上下一點力氣也沒有。

她輕拽了一下軟銬,示意五條悟自己想要說話,於是五條悟給她把口球解下來。

“百穗,想說什麽?”五條悟眼睛彎彎地看著她。她不太理他,所以她只要說話,不管好話壞話,他都很高興。

“我養不起頭發了。”

“沒有的事哦?百穗的頭發很漂亮。”五條悟手捋起她的長發,愛惜地落下一吻。

“剪掉吧,剪成娃娃頭那麽短,這樣你給我梳洗也方便,我躺著也不會總是壓住頭發。”她說。

他的手一頓。“好。”

她註意到了他的停頓,嘴邊浮起一點冷漠的笑意。

“怎麽,我的頭發裏也儲存著你對我的愛?”她諷刺道。

“不是的,百穗。我喜歡你不因為你的發型變化。”他眼睛亮晶晶的。他不過是為自己沒有照顧好她的頭發而感到內疚。

“那你為什麽喜歡我?”她看向鏡子裏的五條悟,黑色的眼睛牢牢地鎖住他,審視他。

你為什麽喜歡我?為什麽囚禁我?

“因為你是你。”五條悟垂下眼睛,只能這麽模糊地和她說。

他沒辦法把她是多麽多麽好告訴她自己。

“哈。”她輕笑一聲。“如果我不是我呢?”

如果她只是一副軀殼呢?

“你就是你,我看得見。”他說完這句話,就哼著歌給她把口球戴好,拒絕再和她交流。

可能是因為太虛弱了,明明是在溫度合適通風順暢的房間裏,她卻感冒了,嗓子腫起來,含著那個口球咳嗽個不停。

不僅呼吸困難,她還因為不能合嘴而流口水。

五條悟並不嫌棄,可百穗因此鬧騰個不停,一直嗚嗚地哭。再加上口水沾到唇周容易引起口水疹,五條悟只好把口球給她取了下來,緊緊盯著她。

他開始每天餵她吃藥。

她不愛吃藥,藥吃進去不一會兒就會被她反胃地吐出來。

於是她需要輸入的液體就變得更多。她每天躺在床上除了咳嗽,最大的事情就是看著那些液體一滴一滴進入自己的身體。

那一天,她躺在床上,五條悟則趴在她身邊給她讀書。

五條悟的聲音很明朗:“看著他那副鬼臉,他在不自覺地破壞著自身的美,這對我來說是不堪忍受的痛苦。我被他步步緊逼,低伏著眼眉……”

“咳咳……”她無法自制地咳嗽起來。

她也不想在他讀書的時候一直咳嗽,可是她忍不住,嗓子已經像刀割一樣的疼了。

五條悟頓住,憂愁地看著她,握住她的手,期盼她能渡過難關。

百穗,只要過了那一天就好了。

只要過了那一天,一切都好了。

他看向墻上的日歷,已經標記了很多天了。

他們已經走過很多天了。

百穗,求你,不要死去。

“……悟。”她咳嗽完,突然喊他的名字。

說是“突然”,是因為她已經很久不怎麽和他說話了。

五條悟努力使自己的語氣變得歡快。“嗯,我在這裏!百穗想坐一會兒嗎?還是要喝水?”

她輕輕搖搖頭。“我最近……在想一件事情。”

長時間不說話,她已經不太會說了。

“你說,我在聽呢。”

“‘離開我、就會死’,是你單方面定下的……束縛,對吧?”

“……我們百穗怎麽什麽都知道呀?”五條悟沒有否認,只是笑著眨眨眼。

百穗微微扭頭看向他。“你這麽想我、活下去,是不是因為、我其實、已經死了?”

“死”。

這是百穗的猜測。她的身體快被五條悟搞壞了,精神則漸趨麻木,但是她無法停止思考。

她心中有一個猜測,那就是她曾經與五條悟相識,然後她死去了,忘卻了這一切,五條悟還記得,所以要來“拯救”她。

而且恐怕她死了不止一次。

要不然,五條悟為何能防住她所有想要自殺的舉動?

她不是沒想過別的自殺方法,可是無一例外地全都失敗了。就連機會最多的咬舌也是,每一次五條悟都會緊緊地盯著她,預判她的動作。

不過,真正讓百穗打消想法的是五條悟的親身演示。

那一次他又阻止了她,就想出了這個辦法。

他把她扶起來坐著,然後坐在她面前,伸出舌頭,用剪刀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粉紅的舌頭一刀剪斷。

他的舌頭掉在她的白裙子上,血汩汩地流出來。

她聽著剪刀閉合的聲音,隨著他的動作猛地一顫,看著那個曾與她的唇舌相交的舌頭,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在崩潰。

她討厭他的血,也討厭他的舌頭,可是她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絕望地看著他。

正常人早就因為劇痛而昏厥了,但五條悟似乎天生就極能忍痛,不管是兩面宿儺的斬擊,還是此刻舌頭切斷的劇痛,都無法讓他停止動作。

他拿了根燒紅的鉗子過來,夾到了自己僅存的那截舌根上。

暫時不考慮後續的恢覆問題,肉被高溫燙傷,燒熟,變成焦黑色,血止住了。

“嗚——”她痛苦地嗚咽著閉上眼睛,手指緊緊地抓著床單,眼淚轉了兩圈,最後沒有流下去。

五條悟!我恨你!

那個時候她在心裏想。

五條悟倒也不在意,知道她已經看到了,一瞬間就用反轉術式將自己治好。

然後他又剪了兩次,一次是把毛巾塞進嘴裏按壓止血,另一次他什麽都沒做,任由血嘩嘩直流,向她證明舌頭斷掉的出血量還無法致人立刻死亡。

只要不是立刻死亡,他就能叫硝子來用反轉術式。

她痛苦地緊閉著眼睛,不願意看這樣的場面,五條悟就不合時宜地在失去舌頭的情況下親吻她的臉側。

血從五條悟的嘴裏流出來,因為他的親吻而染紅了她的臉,又順著臉流下去,流進脖子裏,把她的衣服染紅,帶來一點黏糊糊的觸感。

她最後淚眼朦朧地睜開眼睛,發現五條悟的嘴和臉一片鮮紅,笑著看著她,臉上毫無痛色,並不像是剛剛把自己的舌頭剪掉,倒像剛剛生吃了一個人。

她低下頭,發現自己的裙子上有三個粉紅的帶著鮮血的舌頭。

從那以後,她就再也沒有了咬舌的想法。

總之,她認定自己一定在五條悟面前死過。

五條悟的表情僵硬了一下,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她的一百種死相。

死?

他的百穗死了嗎?

不對。

他握緊百穗的手,扯出一個笑。“……不是的哦?百穗明明好好地活在這裏啊?”

“好好的?”她輕笑著重覆這句話,隨後再次咳嗽起來。

她意識到自己可能說中了。

她已經死了,現在只是一個夢、或者她已經變成了詛咒、或者五條悟被人催眠了。

總之,這件事總有結束的一天的。

她會死,而不是一直活下去。

想到這件事,她有些高興。

硝子擅長治傷,卻不擅長治病,再加上百穗的免疫系統已經脆弱到了極點,明明只是普通的感冒,她卻拖了很久也沒好。

再這樣下去感冒可能會變成肺炎或者腦膜炎之類的東西,然後她就會死了吧?

她每天都這麽幻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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