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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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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森林”

夕陽西下,我和伏黑甚爾如約來到約定地點的附近。果不其然,很遠就能看到一個顯眼的帳立在那。

我跳到樹枝上,在遠處凝望著那個帳。

“能看出什麽?”伏黑甚爾也跳上來,蹲在我身邊,樹枝搖晃了一下。

我皺起眉頭:“嗯……這個帳看起來對我來說應該是單向的,進去就沒辦法出來,我看不透帳裏面,也不知道小惠是不是和那家夥在裏面。附近好像有很強大的人,不,有靈魂,你要小心。”

“不用你操心我。”他順手拍了我頭一下。

我們越往裏走越覺得不對勁。

不光人和咒靈有靈魂,動物和植物也有靈魂,只不過,不同物種的靈魂是有區別的。

目前我還沒有辦法很好的分辨小型動物和大部分植物的靈魂。可是,我能感覺到今天的土壤很不安分,有好多小小的靈魂。

是什麽?

我和伏黑甚爾同時跳下去,蹲著看向地面。

土壤很濕潤,應該在最近一周被重新翻過,然後又下了雨,所以長了草。

可是,就在泥土底下,除了植物的根系和小動物,似乎有別的東西。

我想要拿刀子捅開一塊泥土看一下,卻被伏黑甚爾制止了。

我把提前就準備好的符咒遞給伏黑甚爾。一份是信號彈,其他的是預制結界、轉移符咒。考慮到小惠沒有辦法自保,我還準備了一些攻擊咒。

接下來,我把頭發紮起來,露出脖子。伏黑甚爾拿出天逆鉾,開撬!

之所以選擇現在才暴力拆除,是因為我懷疑這個咒具是有聯動報警裝置的,所以要卡到現在這個五條悟即使知道,也無法立刻趕過來的時間。

事實也確實如此。

從伏黑甚爾撬它的那一刻開始,頸環就開始像以前一樣灼燒起來。伏黑甚爾下意識就一撤手,臉色肉眼可見地冷下來。

“這東西一直這樣?”

“對不起……”我皺著眉頭扶住樹,說話的語氣有些不穩。“咒力過高……會觸發……懲罰裝置。”

伏黑甚爾沒再說話,皺著眉頭一頓折騰,很快,咒具就被他拆了下來,變成了一堆碎片。

他低聲罵了一句,看了一眼自己被燙紅的手指,又過來查看我被燒傷的脖子。

“反正也沒有流血,還好啦!而且我們再折騰下去,都要錯過時間了。”我忽略掉疼痛,把地上的咒具碎片完全銷毀,然後拉拉伏黑甚爾的手,就打算進入帳內。

電話鈴聲正好在這時響起,不用看也知道這是五條悟打來的。於是我直接把手機關機,踏進帳。

這個帳從外面看裏面是不透明的,從裏面看外面卻是透明的,真是精巧的設計。

帳內就是我的“降臨點”,一間廢棄廠房。

我走進去,看到了裏面站著的人。一名是個子高瘦的男性,頭發略長,紮成馬尾,長了一副憂郁的臉,大概二十歲左右。

另一名是短發的女性,長得很美,大概三十歲左右。

這名短發的女性,大概就是虎杖香織,也就是羂索了。

而伏黑惠則被挾持在他們身邊。

“需要什麽條件你們才能放了伏黑惠?”我不想和他們廢話,於是就開門見山。

羂索笑起來。“交換人質。你來當人質,我就放了這孩子。”

“可以。什麽形式?”

“沒有什麽形式。”她松開壓在伏黑惠肩膀上的手。“去吧,可愛的孩子。”

惠頓在原地,表情有些困惑。

我的表情平靜,可是心裏也一樣困惑。

惠遲疑了一下,向我走過來。在那一瞬間,帳外面的土地一齊震動起來。

是地震?不,有成千上萬的東西好像種子發芽一樣頂破了泥土,從地裏爬出來,頃刻之間,這裏多出了另一片森林。

我震驚地看過去。

是改造人。

這群像樹林一樣的東西「全部」都是改造人。

是特級咒靈真人制造的改造人。

他們很快活動起來,像蜘蛛脫離母親一般,完全脫離土地,快速向四周散去,給地面留下一個又一個像傷口一樣的坑洞。

這個數量的改造人,如果不盡快處理的話,周圍的村鎮很快就會全部遭殃的。可是我出不去,無法阻止。

能夠阻止這些改造人的是——伏黑甚爾!

用改造人拖住伏黑甚爾的腳步,這才是羂索的目的嗎?

小惠雖然並不像平常孩子一樣驚慌,可是這種情況還是讓他很不安。

我蹲下來拉住小惠的手,和小惠平視。“小惠,不要驚慌,我接下來說的話很重要,你能牢牢記住嗎?”

我看著小惠墨綠色的眼睛,盡管我的內心很慌亂,可是我必須要給小惠傳遞平靜的情緒。

小惠點點頭。

於是我接著說:“從這個結界離開,爸爸就會立刻出現,然後爸爸會給你一些符咒,你要保護好自己,知道嗎?”我看向他。

他點點頭。

“你還要告訴爸爸,讓他必須殺死所有的改造人,不要讓[任何一個改造人]走出這片森林。是任何一個,記得住嗎?如果遇到了一個人形帶著縫合線的咒靈,讓他不要被咒靈的任何地方碰到。用「釋魂刀」對抗那個咒靈。你明白嗎?”

小惠低著頭迅速地想了一下,然後擡起頭,平靜地說:“現在最重要的應該是讓爸爸立刻進來救你。”

我有些頭痛,看來有的時候孩子太早熟也不是件好事。“不是這樣的。首先是消滅外面的改造人。”

他繼續反駁我:“不對——”

我打斷他:“我不跟你爭對錯。但是現在,你的性命是我救的,你得聽我的。只有這樣你才能得救,然後見到津美紀姐姐,你明白嗎?”我輕輕扶住他的肩膀,表情嚴肅。

他這次沒有反駁我,而是點點頭,我也點點頭。“好,重覆一遍。我都要你做什麽?”

“要讓爸爸殺死所有改造人,不要被有縫合線的人形咒靈碰到,用釋魂刀對付它。“他重覆著。

“還有呢?”我緊盯著他。

他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我稍微用力地捏住他的雙肩,看著他像綠寶石一般的眼睛。“最重要的一點,保護好你自己。這才是我們今天行動的最大目的,明白嗎?”

“……”他楞了一下,點點頭。

於是我把他推出結界外。

果然,原本潛伏著的伏黑甚爾立即出現。他聽了伏黑惠的話,開始了對改造人的獵殺。而小惠,則使用了我的符咒保護好自己。

我這才回頭。

“果然,你知道了真人的術式。可是你是怎麽知道的呢?真人自誕生以來還沒有在你們面前露過面呢。”羂索笑著,疑惑地看著我。

我得逃出去。

只有逃到帳外,才有一線生機。

“你是誰?真人又是誰?你今天綁架我是想要什麽?”我只能裝傻。

伏黑甚爾消滅變形人需要時間,我破解這個結界也需要時間,所以我要盡量拖延時間。

而且這裏地形受限,車間被毀掉了一半,空間過大會導致符咒沒有著力點。

聽了我的話,羂索微笑起來。“我哪裏綁架你了?”

“那你放我出去。”

“不行,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聊聊而已。”她似乎有些委屈。

我沒有說話,於是她自顧自地慢慢地走起來,我警惕地看著她,拿出鳴魄,和她保持距離,隨時準備作戰。

“幹嘛那麽害怕?我不想傷害你,只是想幫你。”下一秒,她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手扶上我的臉,然而在我攻擊到她之前,她又和我拉開了距離。

太快了!

我面色不動,心卻一下涼了。

她俏皮地眨眨眼,又一次出現在我身邊。她湊到我的耳邊說起悄悄話:“你想不想回家?”

我沈默著,沒有說話。

天元曾經和我說,羂索不會告訴我回家的方法。

那麽現在天元和羂索中,有一個人在說謊。

我握緊鳴魄。“你想用這個情報和我交換什麽?”

她笑了,出現在遠處。“很簡單。只要你告訴我。我要怎樣才能看到我想看到的?”

她想看到的?我當然知道她想看到什麽。超出這個世界的,有趣的東西。

我抿抿唇。“雖然這句話有些自戀了,但是我想說,難道,‘我’不是你想看到的嗎?”

她笑起來,在我周圍慢慢地散起步來。“啊啊,我就說你知道嘛。你當然很有趣啊,有趣的性格,有趣的記憶,有趣的靈魂,有趣的咒力,有趣的術式。哪裏都和這個世界不一樣。”

她停住腳步。“所以我才不理解,明明哪裏都不一樣,為什麽要維持這個世界,為什麽要修補這個世界,為什麽要停滯在這個世界?”她認真地看著我。

“維持”與“修補”,她是在說我掌握盤星教的事吧。

可惜,我想做的不是維持與修補,而是毀滅與變革。

真是奇特。雖然她的理解完全不正確,但她應該是第一個知道我在做什麽的人。

我忍不住讚嘆:“真不愧是活了一千年的人呢,一眼就能看清別人的動機。”

她卻搖搖頭:“一眼?不是的。從你一來到這裏,我就在默默地註視你了。你是真的很有趣。”

“你想聽什麽,謝謝誇獎?”羂索的話過於肉麻,讓我忍不住吐槽。

“呀,我才不需要那種東西。百穗,在天元那裏你過得很委屈吧?不僅要為她拼命,還要照顧那一堆小螞蟻,明明你自己也還是個小孩子,這不是很不公平嗎?”

“但是我不一樣,我能幫你發揮那些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潛力,幫你最終突破人類和咒靈的極限,然後幫你回家。在那個時候,世界也會變得有趣起來的。”

這才是她的目的嗎。並不是想要殺了我,而是想要控制我。那麽,說不定我們真的不會開戰呢。

我垂下眼眸思考。就在帳外,伏黑甚爾在毫不猶豫地斬殺變形人。變形人如同無窮無盡般從地底出現,又好像野草一般飛快地被伏黑甚爾清除。不過,變形人的數量已經明顯減少了。

“那在你心裏,‘更有趣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我擡起眼睛,註視著她。

“為什麽要去規定那個還沒有實現的世界?明明只有未知和無法想象才是最有趣的,你連這一點也不明白嗎?”她似乎有些不理解我說的,傲慢地揚起頭。

我沒有看她,而是自顧自地說道:“不,你想要的並不是未知。”

“如果你只是想要未知,那麽明明你可以什麽都不做,只是看著我,看著這個世界,世界的每一秒明明都是未知的。可是,你卻要來接觸我,因為你對我之前的做法並不滿意——即使那對你來說是未知的,超出計劃的,對嗎?”

她皺起眉頭。“那是因為你做的是無趣的事。這些事,在你開始做的時候,我就已經能夠想象出結果了,那算不上未知。”

“是這樣嗎?那你現在就能想象出,你不加幹涉的未來的樣子嗎?”

她有些煩躁地擺擺手:“我無需想象。因為術師和咒靈永遠都無法徹底消滅對方,所以不管是繁榮和平,還是戰亂不斷,抑或是餓殍遍野,這都只是無趣的循環罷了。”

“哪怕是看起來稀有的所謂五條悟,所謂伏黑惠,所謂天元,所謂宿儺,不過都——平平無奇。”

五條悟,平平無奇?我聽了她的話,不讚同地歪歪頭。

“一千年前和一千年後毫無區別。而我想要的是新鮮的,超出人類和咒靈之外的存在。你明白嗎?”她皺起眉頭,似乎在為我的不開竅感到煩惱。

「無法想象」

「無法預測」

羂索想要看到這樣的東西。她認為我能夠幫她看到,所以在這裏勸我。可是,我並不像她一樣了無牽掛,也對她的提議不感興趣。

而且我堅信一點,哪怕天元在騙我,羂索這種玩弄他人也玩弄自己的家夥說的話也絕對不可信。

再說了,五條悟怎麽可能是平平無奇的呢?僅僅這一點,我們兩個之間就有巨大的分歧了。

“我大概明白。可是我給不了你想要的。”

“為什麽?”她不解地皺起眉頭。

“人各有志,而很遺憾,你喜歡的,恰巧是我所厭惡的。”我平靜地說。

她臉上露出一絲惱色,向身邊的男人招手。“交涉暫停,執行原計劃。”

下一秒,那個一直沈默的男人好像接收到了指令的機械一般,活動起來,在我的視線中消失,然後又出現在我眼前,朝我的額頭飛踢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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