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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別輕易制造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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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別輕易制造驚喜

見不了面的時候只能靠視頻。

賀加貝下班回來,手機往桌上一支,人就不見了。張弛靠耳機裏窸窸窣窣的動靜,判斷她是在洗手、拆快遞,還是拿外賣。等聽到揭開塑料盒子的聲音時,一定是坐在手機前吃飯了。

他才這麽想,她已經輕快地說:“讓我看看你給我點了什麽?”

張弛調整了攝像頭的位置,專註看著她。最開始,他還住在宿舍,顧忌著室友在,只能簡單地回應一兩句。後來索性直接住在畫室。她的聲音鋪滿了房間的每個角落,仿佛使他們之間距離也無限拉近了。

賀加貝說:“和我一起進來的實習生都在感慨新聞理想與現實的差異,我根本不敢說話,只能默默祈禱下次別再被安排去采訪下水道堵塞。”

張弛說:“這也是很重要的小事啊。”

她還說:“我在地鐵上用你的方法猜誰先下車,竟然沒有一次押對寶!”

張弛揚了下眉毛:“學藝不精,還不夠出師。”

這是每天最放松的時刻,兩人有說不完的話。張弛喜歡聽她說,而賀加貝喜歡他句句都有回應。

到了晚上,兩人各自安靜地做自己的事情。張弛時常能察覺到有人隔著屏幕看他,一擡頭,果然和她的視線對上。

賀加貝側著頭枕在胳膊上:“我覺得好像回到了高中,你去集訓,我們也分開在兩個地方。不過那個時候沒有視頻。”

見不了面,創造不了新的回憶,只能把舊的搬出來,抖一抖灰塵,重新溫習一遍。

“嗯?你那個時候就想跟我視頻嗎?”

她大方道:“我當然想,我可不像你,不敢承認。”

張弛岔開話題:“你送我、我又給你的那個掛件還在嗎?”

“什麽掛件?”

他哼了一聲,用意料之中的眼神看她:“那可是我的東西,你得還我。”

賀加貝把鏡頭往旁邊移了下:“你總是打擾我,不跟你說了,我要趕緊看采訪資料了。”

張弛便不再說話。那頭很快安靜下來,連翻頁的聲音也聽不見,不用看也知道,她肯定睡著了。鏡頭裏只露出半個腦袋,額頭上爆了顆痘痘,黑眼圈也比前幾天更重了。她太累了,光是聲音就能聽出疲憊。實習一定很辛苦,壓力也很大,她雖然時常抱怨吐槽,卻從沒說過要放棄,她向來是愈挫愈勇的人。

張弛不想叫醒她,又不得不叫醒她。

最開始異地時,他們幾乎每周見一次,有時他周中沒課也會跑來,甜蜜是蠻甜蜜的,錢包也很快就抗議了,他雖然沒怎麽為錢發過愁,但開銷大了,就意味著要開源,而一開源,事情就多了,時間又少了。賀加貝說換她來,張弛又覺得這樣太累,她上了一周班,周末本該休息,卻還要奔波在路上。

所以漸漸的,他們見面的頻率穩定在一個月一次。

可見面的頻率降低了,甜蜜也就要打折扣了。

像這樣的溫馨通常出現在這一個月的第一周裏。也許是因為剛見過,情感濃度還足夠抵抗時間和距離。

等到第二周,濃度就被稀釋了。他們也逐漸意識到,情侶間的距離根本產生不了美,還會日漸消耗美的狀態。

賀加貝喪氣地說:“我的選題全被斃了,鄒牧說沒價值也沒意義。”

張弛皺了下眉,沒說話。

她又說:“今天去采訪挨罵了,鄒牧說我的提問沒邏輯,還說我照著提綱念的樣子像讀課文,反正就是什麽都不行。”

他已經記不清是第幾次聽到這個名字了。他還沒見過鄒牧,已經從她的描述中拼湊出他大概的模樣,大部分時候嚴厲,偶爾平易近人,但非常專業,她總是吐槽,又很崇拜。張弛本能地不喜歡這個人,也不想發表任何評價。

賀加貝卻很期待他說點什麽,停下等了幾秒才問:“你怎麽不說話?”

“我在聽你說。”

“我的話是不是太多了?”

他微微點頭:“說明今天的外賣不合你的胃口。”

她一下坐直:“就是!鴨血粉絲太清淡了,你沒給我備註加辣嗎?”

張弛提醒她:“你最近吃太多辣了,昨天不是還說長痘了,要控制一下?”

賀加貝不依不饒:“可是我工作一天好累,就想吃點辣的放縱一下。”

“那我明天點個辣的。”

“我現在就想吃。”

一時間,兩人都沈默了。

賀加貝也覺得自己在借題發揮。

異地就是這點不好,情緒總是毫無征兆地泛濫,好像隨時都會委屈,並不是因為沒吃到辣委屈,而是因為她工作上受挫了,說了那麽多也沒換來句安慰,本來見不了面已經夠難過了。

她用筷子夾斷粉絲。

張弛妥協:“我重新給你點一份。”

那股勁頭已經過去,她搖頭:“不要了,很浪費。我挨罵了你為什麽不安慰我?”

他翻出個本子:“鄒牧是吧?我記下來了。”

賀加貝忍著笑:“你今天幹了什麽?”

“和昨天一樣,一整天都待在畫室。”

“有什麽好玩的事嗎?”

他想了半天:“我一直低著頭,中間起身的時候,聽到脖子哢一聲。”

不太好笑,但賀加貝還是笑了。她繼續問:“還有別的嗎?”

張弛看了她一會兒:“我很無趣吧?”

這句比剛剛那句要好笑,但賀加貝已經沒心情笑了。她偶爾會覺得,他不像最開始那樣耐心回應了,總是安靜地聽她講著,還時不時走神,興致不高的樣子。可仔細一想,他其實一直都是這樣吧,在一起時,是她不停地說著,一句接著一句,喧鬧得給人一種互相分享的錯覺。到現在她不想說了,才發現他也無話可說。他都沒什麽要和自己分享的嗎?

視頻把每個小動作都放大,也把心裏的不舒服放大。

“沒關系啦,你攢一攢,下次見面的時候說給我聽。”她低下頭,盡力掩飾自己的失望。

再後來幾天視頻時,賀加貝更沒興致說什麽了,他自然也沒什麽要說的,所以話音但凡落下去,兩邊便會徹底沈默,她覺得不舒服,最直接的想法是,真的不想見到對面那個人!於是早早掛斷了。

張弛看著暗下來的屏幕,心中泛起苦澀,他很清楚,他們之間又有了要吵架的苗頭。

而此時,第三周還沒過完。

其實令他煎熬的不是異地,而是他們之間的吵架越來越多。

如果僅僅是不痛不癢的鬧別扭,他倒也樂在其中,她鬧別扭時總是陣仗很大地發脾氣,又堅持不了多久,常常要笑不笑地看著他,模樣可愛又滑稽,他有時甚至故意逗她生氣。但上一次吵架,她直接提了分手。他當然分得清鬧別扭和真生氣的區別,所以才連夜趕回去,但他還沒想明白問題出在哪裏,賀加貝就很輕易原諒了他。

就像她把“喜歡”掛在嘴邊一樣,她把“分手”也掛在嘴邊。

他本來就反覆確認“喜歡”是不是真的,因此更不會懷疑“分手”是假的。

盡管兩人毫無阻礙地迅速和好,這次吵架還是在他心裏埋下了一顆種子。偏偏又在這個節骨眼上異地,他的不安日漸放大,任何人都可能成為誘發的因素,鄒牧就是其中之一。她那麽崇拜他、信任他,她所描繪出來的形象,連張弛都覺得厲害。而她身邊這樣的人還有很多,她到底有什麽理由選自己?

他覺得賀加貝像個氣球,他有幸地抓住繩子走過一段路,但她本來就是屬於天空的,隨時都可能離開他。掌握主動權的人,隨時也可以收回主動。

眼下,除了見面,沒有別的辦法。張弛想,一個月一次還是太久了,要常常見面,才能常常安心。

他不喜歡驚喜,但是賀加貝喜歡,她也非常擅長制造驚喜。他從她身上學到了很多。所以他特意沒有提前告訴她,直接等在報社樓下,他既期待又緊張,又覺得這根本算不上驚喜,因為他站在一個很顯眼的位置。

賀加貝出現在玻璃門裏。

她推開門走出來。

她一直側著頭和旁邊的人說話。

她不知道聽到了什麽,興奮地笑起來。

她的視線從他的方向掃過,然後轉身往地鐵站走去。

張弛真的很不喜歡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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