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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你喜歡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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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你喜歡他嗎

有人憂愁也有人歡喜,另一邊的賀加貝,還沒到家,已經將被表白的事向父母全盤托出。

其實張揚叫她出去時,她就猜到是為了什麽,一路上思考著答應還是拒絕。剛站定,張揚就問她怎麽想。她反問,什麽怎麽想。

張揚撓頭:“我天天去找你,又給你送吃的,你不知道為什麽?”

賀加貝雙手背在身後,手指糾結地纏在一起:“不知道。”

張揚幹脆地說:“當然是喜歡你啊。”

親耳聽到這句,賀加貝還以為自己會像小說裏寫的那樣小鹿亂撞,或是像偶像劇裏那樣臉紅心跳,而實際上,她只淡淡地“哦”了一聲,說知道了。大概早就猜到,反而沒有驚喜。

“知道了?”張揚上前一步,“知道了是什麽意思?”

他靠得很近,不是令人舒服的距離。正值放學,走廊上人來人往,路過的同學走遠了,打探的視線還停留在這裏,賀加貝有點不自在,指甲掐著手心:“你沒有搞錯吧,踢球砸到我,就喜歡我了?”

“我又不傻,怎麽會搞錯。”張揚笑了下。

賀加貝這才註意到,他笑起來時嘴角一邊高一邊低,以至於一邊的眼睛微瞇著,另一邊則正常睜著,看起來很不協調。

張揚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只知道她一直看著自己,像某種鼓勵,便自顧自地說起來:“我覺得你很可愛,性格又大方,被砸到了不生氣也不計較,笑起來還特別好看……”

他原本聲音就大,這會兒越說越激動,又毫不在乎被人聽到,自然吸引了更多好奇的關註。賀加貝被看得煩躁,聽了他的話卻又暗暗自得,心裏誇他有眼光,再看他的笑,好像也沒那麽別扭了,看那些偷笑著路過的同學,也更心安理得了。

張揚見她微笑著,低頭問:“你答不答應嘛?”

原來他還有一個淺淺的酒窩,在他彎腰湊近時才顯露出來,可是太近了,賀加貝的竊喜,連帶著平日裏的風風火火,瞬間全被嚇跑,她腦袋空空,磕磕巴巴地說:“我……你讓我想想。”

“好啊,你想吧。”這語氣,儼然是要她現在就想。

賀加貝於是想到周立軍在班會上三申五令不準早戀,還有他羅列的種種危害,輕則影響成績,重則開除學籍。又想到舒琰,不是特意和她說了,讓她叫自己回去,怎麽還沒動靜,難道已經先走了?可是就算舒琰忘了,孟元正呢,他最八卦了,怎麽可能錯過這種時候?賀加貝心裏著急地嘆息,轉念又想,要不然答應好了,談戀愛好像還挺有意思的,孟元正不就在談戀愛,也沒見他被影響,雖然他本來就是吊車尾。

賀加貝擡眼看張揚,他一臉期待,嘴角又提起了一邊。她於是張開嘴巴,剛做出個口型,身後突然有人大喊一聲“賀加貝!”

她和張揚都被嚇了一跳。

被表白時平靜無波的心,此刻劇烈地跳動起來。

賀加貝聽出是張弛的聲音,立馬轉頭,只見他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手上還提著個垃圾桶。他旁邊一上一下探出兩個腦袋,一個是孟元正,一個是舒琰,兩人一齊回頭看他。他低頭和他們說了句什麽,隨後又看了她一眼。賀加貝便顧不上什麽答應不答應了,丟下張揚飛奔回去。

賀峰和方敏聽完,暗地裏都松了口氣。

賀加貝毫無察覺,天真地問他們:“你們說我要不要答應?”

賀峰搖頭:“小孩子過家家,有什麽答應不答應的。”

賀加貝不高興了:“怎麽還瞧不起人呢?我是很認真地在問你們。”

方敏摟著她的肩,同她耳語道:“聽說你爸爸高中的時候是校草,追他的人很多,估計人家見慣了這種場面,厲害著呢,當然看不上咱們這點小事。”

賀峰聽懂揶揄:“要這麽說還是你媽媽更厲害,我剛工作的時候,她已經是單位裏的風雲人物了,要不是她當師父帶我,我連認識她的機會都沒有。”

賀加貝聽得入神,一手挽住一個,癡笑著問:“然後呢?”

“然後我就認真學習,努力工作,結果被你媽媽看上了,她還托人介紹。她是師父,我是徒弟,我能有什麽辦法?最後只好屈服於她了。”

方敏啐他:“呸!怎麽不說你把人家給我介紹的相親對象騙走,自己冒充的事了?”她讓賀加貝評判,“從這件事就可見一斑,當年明明是他死皮賴臉地圍著我轉,甩都甩不掉。”

賀加貝聽了一路的父母愛情,雖然自己的問題還是沒有答案,但她受到感染,整個人沈浸在甜蜜的喜悅中,晚上坐在書桌前寫卷子,寫著寫著心思就飄遠了,她在草稿紙上寫張揚的名字,落筆卻成了“張弛”,於是又想到跑回座位時,在過道和他擦身而過。往常張弛都會側身而站,讓她先過去,今晚一動不動,看不到她似的,她不得不貼著桌子擠過去,瞪著他的背影納悶,莫名其妙生什麽氣!舒琰催她,快點快點。她一看時間,確實晚了,心裏又想,好吧,這次就原諒他。

賀加貝覺得張弛真奇怪,他們之間的關系,好像比同學親近,又好像沒朋友親密。她的朋友很多,最要好的當然是孟元正和舒琰。孟元正就不說了,從小一起長大,她知道孟元正一年級還尿褲子,孟元正也知道她什麽時候來例假。後來又認識了舒琰,舒琰安靜清秀學習又好,賀加貝第一眼就喜歡她,雖然她剛開始有點靦腆,熟悉起來後也十分熱忱。

至於張弛,無論怎麽嚇唬他捉弄他,他從來不生氣,似乎很好相與,可是他又很少主動和她說話,要是性格高冷就算了,偏偏每次也都有回應,雖然常常是“嗯啊哦”之類的,但他對誰都這樣,而且會看著對方的眼睛,叫人相信不是敷衍。

賀加貝很想把他和舒琰、孟元正放到同樣重要的位置,但他自己似乎不大情願。她把張弛的名字圈起來,在旁邊打了個小小的問號。

第二天早上,張弛到校時,賀加貝的桌上已經放著一份早飯了,不用猜也知道是誰買的。他這才意識到以後會有某個特別的人專門給她帶早飯,其實不必到以後,眼下不就是了麽?再看自己手中那份,實在是多此一舉,又不好浪費,於是一口氣全吃了。

一頓吃兩份,整個早讀,張弛都不舒服,梗住了似的。下了課,賀加貝照例管他要早飯。他更不舒服了,噎得說不出話。

恰好此時張揚又跑過來,趴在窗口邀功似的問:“怎麽樣,早飯合胃口嗎?”

他來得太頻繁,班裏同學都見慣不怪了,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居然響起些暧昧不明的哄笑聲,賀加貝的臉騰一下紅了,她回頭尋找來源,笑聲又瞬間消失了。更倒黴的是,當她再往窗外看時,周立軍不知何時站到了張揚身後,視線在班裏掃視一圈,最後落到張揚臉上。他問張揚找誰,張揚大大咧咧地說不找誰,然後便倒退著跑遠了。

周立軍很嚴格,賀加貝被批評的次數不少,但並不怕他,她的態度取決自己對錯誤的認識,像做小動作、上課說話之類的,她覺得根本不算問題,被批評了也是左耳進右耳出,完全不影響心情。可是像早戀這種事,性質就不同了。賀加貝一直心虛地低著頭,直到他離開才稍稍松口氣,轉而繼續問張弛:“我吃什麽?”

張弛很後悔,最多此一舉的是他覺得自己多此一舉,可他又不能憑空變出早飯,於是用眼神示意張揚買來的那份。這是顯而易見的解決方法,總不能叫她餓著肚子上課。

這眼神落在賀加貝眼裏,卻有幾分看笑話的意味,要不是兩人同桌,她真要懷疑剛剛那些調侃的哄笑是張弛發出的。她不滿地撇嘴:“你今天沒給我帶嗎?”

“帶了,但是……”

賀加貝冷酷地打斷:“在哪裏?”

張弛不得不承認:“被我吃了。”見她的眉頭立刻皺起來,又趕緊解釋,“我以為你要吃那份。”

這簡直是火上澆油,賀加貝原本只有些微不滿,聽了這句立刻怒氣上頭:“你憑什麽替我決定要吃哪份!”

張弛啞口無言。

賀加貝立馬翻出零錢包,掏出所有零錢塞給他:“給你給你,以後不用帶了!”

張弛不肯收,她也不肯接,你推我搡,掉了一地。張弛撿起來,塞進她的筆袋裏。而賀加貝根本不看他,甚至氣得把早飯直接丟進垃圾桶,咕咚咕咚地灌水喝。張弛也沒帶其他吃的,翻了半天找到一包餅幹,剛放到她桌上,就被她一拂手推回來。他手足無措,本就最不擅長面對別人的發火,這會兒只能局促又謹慎地觀察她的動靜。

孟元正不管她,他的原話是“才不上趕著忍受你的臭脾氣”。舒琰也不管她,倒不是因為昨晚的事,她不願意忤逆父母,同樣也不願意失去朋友,只是她深知不讓賀加貝發洩一下,她就冷靜不下來。

過了一會兒,賀加貝果然平靜了不少,她拿筆頭戳孟元正後背,見他一味躲,直接拽住他的帽子往後拖:“是不是你到處傳的八卦!”

孟元正直呼冤枉:“你怎麽不懷疑他們倆?”

她又往後拽了下:“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

孟元正發誓:“真的不是我,我沒說!”

賀加貝遲疑。孟元正趁機救回帽子,一邊整理一邊說:“昨天晚上好多人都看到了,還用得著我說嗎?”

賀加貝的氣勢一下就弱了。舒琰便問:“那你答應了嗎?”

張弛豎起耳朵聽,賀加貝小聲說:“我不知道。”

再接下去說了什麽他就聽不見了。三個人腦袋湊在一起,密謀一般討論著。

孟元正幾乎用氣音問:“你不知道啥?我看張揚來找你,你不也挺開心的?”

賀加貝從沒這麽糾結過:“是開心啊,可是我好怕被周老師發現,尤其大家還起哄。”

“被發現了會怎麽樣?”舒琰戳孟元正,“你有經驗,你快說說。”

賀加貝也連連點頭。孟元正擡起雙手,一邊一下敲她倆的腦袋:“你們就知道紮我的心!”接著繼續慫恿賀加貝,“怕什麽!就是說你兩句,最多找家長,又不會真的開除你。”

見賀加貝還是猶豫,他指出最關鍵的問題:“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歡他嗎?”

賀加貝嘆了口氣,幹脆趴在桌上:“可能喜歡吧,我真的不知道,我對張揚沒什麽感覺,可是他說喜歡我,我又很開心。”

孟元正越聽越疑惑。舒琰不愧是好學生,迅速提煉總結:“我知道了!你喜歡被人喜歡的感覺。”

孟元正閉上眼翻了半個白眼:“散了吧散了吧。”

他們倆正要起身,賀加貝擡手壓住:“等一下!有沒有吃的?”

“我有面包!”舒琰說著就去翻書包。

孟元正嘖了一聲:“我還以為你不餓呢。張弛給你吃的你還不要,你跟他發什麽火?”

一提到張弛,賀加貝下意識回頭,正巧發現他假裝看書實則偷看。

張弛被抓了現行,立刻移開視線,轉瞬又移回來,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賀加貝的無名之火還沒消,依舊怒沖沖地瞪著他。他這下也生氣了,孟元正和舒琰不僅可以提張揚,還能毫無顧忌地和她討論,而他只不過是看了眼張揚買來的早飯!

兩人各氣各的。張弛的生氣悶在心裏,日積月累等待爆發。賀加貝的生氣流於表面,來得快去得也快。有幾次她想找個臺階下,看到張弛面無表情,和她說話也生疏得很,一下子又來氣了。

他們倆互相生著氣,張揚卻得意忘形。他幾乎每個課間都來找賀加貝,胳膊支在窗臺上,上半身幾乎要探進來,熱切地叫她的名字。賀加貝不答應,馬上就有人喊起來,賀加貝有人找,賀加貝你快看外面呀……班裏班外笑成一片,無數道視線交錯著落在她身上。

每到這時,賀加貝就埋著頭,任頭發從兩肩滑落,遮住大半張臉,手上的筆飛快地動著,其實自己也不知道在寫什麽。

她不答應,她擔心被周立軍抓個正著;她也不拒絕,她的心被虛榮的火焰熱烈灼燒著。

張揚的聲音、起哄的笑鬧、好事者的口哨聲……也一樣鉆進張弛的耳中,刺耳又嘈雜。他用餘光看賀加貝,她的身體往前傾,臉完全藏到他摞著的書堆後面。而張揚依舊頻繁地出現,完全不顧這樣的高調可能會帶來什麽麻煩。

張揚見賀加貝總是不理他,於是拍拍張弛的肩:“幫我叫一下她。”

張弛一楞,緩緩擡頭看了他一眼,毫不掩飾自己的厭煩,接著轉頭看賀加貝,心裏又氣又疑,又替她不值,她真的喜歡這樣?

賀加貝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也感受到了張弛的註視,暗暗地想,這回是他主動叫我的,那我就原諒他,不和他生氣了。她停下筆,等著張弛叫自己,可是——

咣!張弛用力推上窗,塑料的窗框撞到一起,像一記沈悶的警鐘。

班裏安靜了一秒,緊接著又吵鬧起來。

賀加貝如同被潑了盆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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