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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孩子都快沒氣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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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孩子都快沒氣兒了……

“只要人一多, 自然熱鬧也多,三天兩頭的都有事情發生,不過大家最多也就是聽個八卦, 最後都是關上門過自己的日子,關系也都還算不錯。”

劉艷茹頗為認同,“可不是嘛, 我家前面那戶為著男人喝酒打牌的事兒沒少打架, 頭開始還有人勸, 可打完了,緩和幾天,日子照樣的過。”

“進來吃罐頭了!”陸青禾朝著院子喊了一聲。

幾個孩子立刻沖了進來,陸青禾給他們每人準備了個小碗,罐頭水也都均勻的分成了幾份,稍微少一些的,給了劉艷茹。

劉艷茹也不客氣, “青禾, 你不吃嗎?”

“不怎麽喜歡吃甜的, 家裏過年餘下的還有,都一直放著。”

“你這開衫也好看, 純羊毛的吧?我過年那會兒也想要一件毛衣,可是弄不到貨,只能買了點勞保手套拆了織了個,還不怎麽保暖,還有你這褲子, 料子是啥的,我咋都沒見過,瞧著這麽支棱。”

“就是的卡的, 也不算少見。”

“嘖,都是錢,你家老趙也是有本事,能弄來這麽多票。”

陸青禾:“這個?這個不是老趙的票,這是頭些天宣傳組給的福利,我沒要別的東西,就要了這個布票,主要是料子耐臟耐磨,給孩子們都做了一條。”

“哪的宣傳組?為啥給你發?”

“我這不是學了點文化知識,又有點畫畫天賦,人家那邊看中我畫畫的能力,給他們幹兼職呢。”

聞言,劉艷茹嘴裏又是一酸,好好的罐頭水,到她嘴裏楞是沒一點甜味兒了。

“以前在村裏也沒見你會這麽多……”嘟囔了兩句,劉艷茹又仔細看了看陸青禾的褲子,“這料子真這麽好?”

“是不錯,比純棉的耐磨,還有版型不軟塌,你要是喜歡,我那兒還有點餘下的布票沒用呢。”

劉艷茹眼神瞬間亮了,“真的?你不知道我家裏的活兒都是我自己一個人幹,平時就缺這種耐臟的衣服,你要是還有餘下的,我拿錢或者其他東西跟你換!”

陸青禾也正有此意,“年前家裏備的煤炭有些少了,誰知道開春後有票都難買,你們三線廠不是好聯系熟人嗎,要是能弄到點煤炭,我跟你用布票換。”

村裏缺糧票城裏缺布票,省城缺煤炭,年前沒經驗,他們備煤炭備晚了,眼瞅著開春了還要再冷上一個多月,家裏煤炭正急缺。

劉艷茹:“我家老魏還真有認識的熟人,這你放心,明兒我就聯系人給你送一個月的量過來,不過票據啥的你得備好了,你有軍屬證明,有票有錢就算查了也不怕。”

“那我給你拿布票去。”

“你要有時間,陪我一塊兒去看看唄,我都沒怎麽進過市區裏。”

陸青禾把布票遞過去,倆人又說了會兒話,外面就又有人來找陸青禾。

“應主任?”

“青禾,我路過給你傳個話,你那畫報卡通人的形象被宣傳隊發出去以後,附近有個廠子的廠宣辦公室也想讓你給幫著畫個宣傳卡通圖。”

“啥時候,我家裏還有客人呢。”

“明兒一早你去院兒裏的辦公樓等著就行,到時候有人領你過去,放心就行。”

“成。”

跟應露說完話,轉過頭就見劉艷茹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跟了出來。

“青禾,你現在可真有本事,我瞧著那主任還挺尊重你的。”

“互相尊重唄,這裏面都是隨軍家屬,客氣點總是好的。”

又說了會兒話,時間也不早了,陸青禾還沒客氣著開口留劉艷茹吃飯,劉艷茹已經率先開口說今兒就留在這兒一塊兒幫著做頓午飯了。

“你倒是不跟我客氣。”陸青禾瞥了一眼過去,但話也沒有說重。

倆人到底是一個地方出來的,又是打小一起長大,劉艷茹又不是真有什麽壞心眼,關系就這麽處著也是好的,偶爾還能有人說說話,要真一點情面不留,誰知道哪天她又出去亂編排什麽。

“跟你客氣啥,打小咱倆關系就最好,你忘了大沽村金花說的就是咱倆了?要不是後面我嫁去了縣城,你生孩子說不定都得我來接生!”

“……”

陸青禾:“那你可真是懂得不少。”

“跟我你害羞啥?你光屁股的樣子我又不是沒見過。”

中午下面條吃,劉艷茹雖然懷著孕,手腳卻麻利,陸青禾這邊把面和好了,她那邊接過去很快就搟好切好,刀法嫻熟一看就是在家常幹活兒的。

“要不是你硬要動手,這菜刀我都不敢讓你碰。”陸青禾看了眼劉艷茹的肚子,皺皺眉。

劉艷茹:“我在你這兒吃飯,總得給你做點什麽啊,再說了這有啥的,我在家什麽活兒都幹,我那個遭瘟的婆婆,一點良心也沒有,不知道心疼人,奶奶個腿的……”

陸青禾一邊摘菜一邊聽她絮叨,不知不覺面條也下了鍋。

“跟你說說話,我這心裏舒服多了!青禾,我那家屬院裏別看大家面子上都還過得去,其實一個個都憋著看誰比誰過得好呢,我平日裏是有苦沒地方訴。”

陸青禾聳聳肩,也不評價也不摻和,做個平靜安穩的傾聽者,只是這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到底後面又說了啥,她也是轉頭就忘。

等吃完飯後,趙子墨照例去刷碗,魏月卻連忙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巴巴的趕到了前面,擋住了趙子墨。

“哥哥,我來刷吧!”

劉艷茹瞥了眼過去,“讓魏月刷吧,她在家刷習慣了。”

魏月點點頭,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出來,“我來吧,我擦的可幹凈了。”

“魏月,來阿姨這邊,阿姨給你個畫冊看。”

陸青禾招招手,但魏月依舊有些猶豫,討好的又沖著她笑了笑,“我等會兒刷完再看,阿姨,謝謝你留我們吃飯,等會我幫你掃院子。”

“……”

陸青禾皺皺眉,看了眼劉艷茹不在乎的表情,擡手拍了拍她,“喊你閨女過來。”

劉艷茹這才哦了一聲,招手讓魏月到了屋子裏。

趙子墨抿抿嘴,有些不理解的看了眼劉艷茹,之後才進了廚房。

陸青禾也不理解,“你閨女馬上被你養成討好性格了,才多大的就看人臉色,你也稍微照顧著點她。”

“女孩兒不就是這樣嘛,總不能跟個潑皮小子似的想幹嘛就幹嘛。”

“為什麽不可以?”陸瑤湊過來,拉住了魏月的手,“我就是想幹嘛就幹嘛,只要不幹壞事兒就行。”

魏月小小的腦瓜子聽懵了,轉頭看看陸青禾,又看看脾氣向來直率的陸瑤,最後看向劉艷茹。

劉艷茹捏了捏魏月的小臉蛋,“家庭情況不同,我沒覺得我家魏月這樣不好的。”

魏月這丫頭實在是懂事兒。

陸青禾想了想,又說:“那等她長大的時候,隨便被一個黃毛盲流給騙走了,看你傷不傷心,到時候騙到山溝溝裏去,家裏窮的叮當響,還得過年過節找你接濟。”

“……”

這還真說到了劉艷茹的痛點,她皺皺眉:“也沒這麽嚴重吧。”

“連她親媽都天天需要討好才能有點笑臉給她,你說外面的人不是隨便哄兩句甜言蜜語就給哄走了?”

劉艷茹哆嗦了一下,“……給你說的我都有點後怕,那我以後稍微註意點唄。”

“你自己看著辦,我反正是這麽個想法。”

話說到這裏,陸青禾也不好再開口了。

她再心疼,總歸也是別人家閨女,也是別人的家事,摻和那麽多,回頭還落下埋怨。

倆人聊了不少的事兒,有大沽村的也有家屬院的,差不多到了傍晚,劉艷茹才起身說要回家。

陸青禾送她到了門口,正好碰見了下班回來的郭政委,簡單打了個招呼,等人走遠了,劉艷茹才好奇的張望過去,只是眼瞧公交車到了,也就沒多說直接上了車。

“程震?怎麽這麽巧又碰見你了?”

坐了兩個站點後,劉艷茹意外又在車上碰到了早上見到程震,他跟另外一個女同志前後腳上來的,劉艷茹才打完招呼,立刻狐疑的盯了過去。

“這是……你們認識?”

程震連忙往前走了兩步,皺起眉:“肯定不認識,就是一塊兒上車的,你可別亂說話。”

那女同志也連忙擺擺手,坐到了後面去。

劉艷茹這才稍稍安心,松了口氣,“我還以為碰上什麽了不得的秘密了呢,那你這應該是要回家去吧?”

程震坐到了劉艷茹的後面,有些不耐的嗯了一聲。

劉艷茹回頭見他臉色不好,還想問什麽,程震幹脆腦袋往窗戶上一靠,裝睡起來。

-

第二天一早,幾個孩子去上學後,陸青禾帶了自己提前準備的圓珠筆跟草稿紙去了辦公室。

來接她的是汪宇,才見面就遞上去了一份喜報。

“陸嫂子,上周印著你那個識字卡通畫的畫報發出去以後,第二天就多出來了五十多戶人家要訂畫報!領導也對咱們這種敢於創新的形式提出了表揚,說咱們這是對掃盲常態化工作的大力支持,咱們部長要不是今天有事兒,都想今天過來請你去參加下周的表揚例會了!”

陸青禾接過印著‘獎狀’兩個字的喜報,看了眼心裏也跟著高興。

“恭喜陸嫂子,也恭喜咱們二區的宣傳部!這次咱們可是在市裏露了臉了!陸嫂子,往後有什麽事情盡管喊我們就是了,尤其是工作上的,我們部長說了,全部都大力支持!”

“你給我的誇的都不好意思了,也謝謝汪主任你跑一趟過來。”

汪宇嘿嘿笑笑:“可別謝,咱們這叫雙贏,而且還是陸嫂子你有本事,你那卡通人小朋友們看了都喜歡,就連有些不樂意識字的大人都覺得有意思,多看了兩眼,領導說這叫做潛移默化,將來掃盲工作也更好進行。”

陸青禾抿嘴笑笑,“汪主任,說說咱們今天的工作吧。”

“之前嫂子你那些已經畫過的草稿內容還夠用上一段時間,今天這是三線廠那邊看了咱們的畫報,想問問可不可以邀請你過去一趟,看能不能給他們三線廠設計個宣傳的卡通小人廣告出來。”

“廣告?”

“可不是嘛,為了支援三線工程,廠裏都大面積缺工人,待遇咱們跟得上,但無奈這適合的工人不多,好些都是從地方上硬調過來的,有些不願意離開家鄉,所以還是需要動員廣告才行。”

陸青禾明白過來,點頭答應了以後,跟汪宇一塊兒去了三線廠。

負責接待陸青禾的是三線廠的一個姓江的宣傳主任,請陸青禾到辦公室後,專門喊了人去泡茶。

葉寶金平時在鍋爐房就好吃懶做,正經的鍋爐不緊趕著燒,碰到這種送水送壺的清閑活兒就上趕著做,生怕多使點勁兒能累死自己,一聽要去辦公室送水,搶了水壺就出了鍋爐房。

“要不是看在葉寶金他爹是我以前的連隊的司務長,我早就把葉寶金給清退出去了,一天到晚沒個正形,沒工作的時候就是個地痞混混。”

“可不是嘛,再趕早幾年,就是個盲流。”

“家裏人還張羅著給他說婚事呢,就這,誰會看上!”

“那是葛老師張羅的,葉司務長可沒一點想法,老早就對這個兒子失望了。”

“聽說他也沒少跟廠裏女同志搭話呢,模樣是個好模樣,個子也高,有些女同志也願意跟他說話,就是家裏一打聽他是這麽個人,就不同意了。”

“嘖……”

身後這些議論葉寶金一句也沒聽進去,溜溜達達到了辦公室,本想著送完熱水就找個地兒貓著躲懶,誰知道剛進辦公室,就被眼前一幕給看呆了。

辦公室後面的宣傳黑板前,一位身姿苗條的女同志,正拿著粉筆站在凳子上,手法幹凈利索,有條不紊的畫著一副巨大的宣傳畫。

畫面背景已經畫好了,綠草地上,一條火車軌道橫跨而過,近處,火車已經駛來,遠處則是白色粉筆經過設計後畫出來的工廠,火車的方向,正是工廠的方向。

幾位身著藍色工裝的青年,手裏拿著齒輪,望遠鏡,甚至還有鐵錘等生產工具站在前方,頭頂是飄揚的紅旗,只看一眼便覺得充滿了生機。

那簡單的粉筆在女同志的手裏也好像是進化了,用起來跟刻刀一樣,簡單的畫面在她筆下,就是更活靈活現。

陽光透過窗戶撒了下來,陸青禾畫完最後一個青年的帽子後,看了眼時間,轉過身來。

陸青禾:“這個地方我預留的是宣傳標語,文案我並不擅長,你們最好是另外找人來寫,到時候卡通字體我來幫忙來設計。”

江主任跟汪宇都已經看楞了。

江主任回神後,立馬豎起了大拇指:“汪主任,你們這是從哪兒挖掘出來的人才,陸老師這畫技跟專業的比起來都不差,而且我只是簡單說了下構想,陸老師思維也太敏捷了,我看就是藝術大學裏頭老師都比不過。”

“您可別這麽誇我。”

陸青禾調整了下角度,從凳子上輕巧的跳了下來,順手拍了拍粉塵。

粉塵在陽光下好似給她整個人罩上了一層霧氣,本就姣好精致的面孔,跟開濾鏡一樣好看。

這一幕陸青禾自己自然是看不到的,全都落到了門口葉寶金的眼睛裏。

陸青禾:“大學老師肯定都是經過系統培訓的,我這就是小兒科而已,畫點卡通的人物風景玩玩還行,真要論專業,那我還是比不了。”

“還這麽謙遜。”江主任對陸青禾更加佩服了:“陸老師,您有這麽方面的天賦在,將來肯定能有大名氣。”

汪宇也笑的合不攏嘴,“瞧見了吧,這就是我們二區軍區的人才!市區那邊的人不願意過來,咱們就自己培養,咱們的人不比他們的差!”

“何止啊,我覺得不出幾年就能趕超!”

江主任同樣高興的不行,這年頭物資稀缺,在這偏僻的地方,有能耐的人也稀缺。

“你們是不知道我的難處,廠裏就知道下發任務,可這招工任務怎麽宣傳卻讓我們自己解決,回頭做不好了,還得怪我們不夠用心,這下可好了,這下可太好了!”

陸青禾回頭審視了一眼自己的作品,也滿意的點了點頭。

許久沒上手畫粉筆畫了,幸虧都是簡單的卡通畫,也就人臉上稍稍有些費工夫,其餘的還算簡單。

其實她本來的工作就是面向青少年的,連載的漫畫更是以卡通人物游歷祖國山川為主的單元小故事,平時偶爾網上接一接給人畫頭像的活兒,再高難度的還真畫不出來了。

“楞著幹什麽,趕緊給陸老師倒茶啊!”

江主任一回頭,發現桌上的茶杯裏仍舊是幹的,葉寶金還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葉寶金回過神,目光這才從陸青禾的臉上依依不舍的挪開。

“來了來了。”

他應了聲,連忙走過去,先給自己家領導倒完水,這才走到了陸青禾的身邊。

葉寶金:“這位老師……平時我都沒見過,不是咱們三線廠的吧。”

“這是請來幫咱們設計宣傳畫的,對了陸老師,墻上的藝術畫您能上手嗎?要求不高,就比著黑板報上的畫就行,給咱畫到廠子外面的墻上。”

陸青禾想了想,“這不是難事兒,只不過我還沒在墻上用彩漆試過。”

“那陸老師盡管放心,到時候外面那墻就當給你做練習了,咱們這邊實在是找不來人了,從前倒是有一個,可也就只會寫寫字,讓畫了一次被笑話了半年。”

“嗯,那我可以試試,畫的不好到時候您再請人給換了都行。”

“隨便試隨便試,看了陸老師的水平以後,我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一番客套話說完,終於說到了工錢的事兒。

“小葉,你怎麽還沒出去?”江主任看了眼旁邊的葉寶金,“這邊沒你的事兒了。”

葉寶金嘻嘻笑了,“我知道,我這不是看沒別的人,想著您還有什麽吩咐的我可以在旁邊幫忙搭把手嘛,江主任,這位陸老師……不知道平時是在哪個地方工作的呀。”

“跟你有關系嗎?”

江主任瞪了一眼過去,“我們要談事情,你先出去。”

“……哦。”

等葉寶金走了,江主任才直接從抽屜裏拿出來一張信封,“陸老師,這裏先預付您這張畫的一半勞務補貼,一共是五塊錢跟五斤的糧票,五斤的肉票,另外還有五塊,是請陸老師畫外面墻上宣傳畫的勞務補貼。”

“黑板上的畫稿要是能被選中做正式印發了出去做宣傳,到時候另外再補一半的工錢給您,我們廠裏宣傳科批下來的資金實在不多,陸老師別嫌棄少。”

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也才四十五塊錢,陸青禾心裏清楚,這個數已經是江主任能拿得出來最多的了。

想了想,陸青禾把單獨的五塊錢塞了回去。

“這是……”

“墻上宣傳畫我本來就畫過,第一次沒經驗,恐怕會有失誤的地方,到時候的油漆工費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這次就當是我練手的,勞務補貼自然不好再收。”陸青禾解釋道。

江主任連忙又退回去,“這可不行,說出去當是我們白占便宜呢。”

“怎麽能說這樣的話,三線工程本來就是國家計劃,我這也算是出一份力,幫國家做宣傳了,光這一份榮譽我就覺得比工錢重要,更別說我做這個還是頭一次,你要是硬給我,我還覺得有心理壓力了呢。”

江主任長嘆了口氣,竟然有些淚目,“陸老師您這覺悟是我都想喊人進來學習學習,我都覺得自殘形愧,不愧是咱們軍屬院的人,接收到的教育就是比我們這邊要強,我應該跟你們多學習。”

陸青禾連忙又是一通謙虛。

其實她也藏了點私心。

一來,這樣可以把她的名聲打出去,二來,過年後的風氣越來越緊張了,往後至少五年時間,說話做事都得非常註意意識形態才行。

她第一次出來接活兒,又做的是文藝工作,先把自己的立場給擺出來總是沒錯的。

“那陸老師,今天我們也沒有準備,您看您什麽時候有空再過來一趟?”

“明天就有時間。”

“成,到時候我安排人去接陸老師。”

談完以後,江主任送陸青禾出去,汪宇那邊還有幾份畫報要順利給三線廠的一些人送過去,跟陸青禾約了廠房前面等著後,這才離開。

“你好!”

陸青禾才站定,猛地側面的胡同就竄出來一個瘦高的男人。

“你是……”

這人看著眼熟。

陸青禾琢磨著,他就開了口。

“我叫葉寶金,是三線廠的工人,咱們剛才見過,你還記得我嗎?”

陸青禾這才想起來,“你是剛才那個來送水的小同志吧。”

“小?”

葉寶金笑了出來,他上下打量著陸青禾,眼珠子滴溜溜的轉,“我可不小,等倆月都二十四了,咱倆應該是差不多的年紀吧,你還喊我小同志。”

陸青禾二十五,轉過年算是二十六。

可她有兩個孩子,平日裏說話辦事,不自覺便多了幾分沈穩,但說到底,年齡也算不上大,模樣還是年輕的。

可眼前這個葉寶金渾身流裏流氣的,跟街頭小混混差不多。

陸青禾喊他一句小同志,都算是看在江主任三線廠的面子上了。

“你有事兒?”陸青禾皺起眉來。

“沒,就是想跟你……”

“沒事兒廢什麽話,我來是跟你們江主任談工作的,跟你又沒什麽關系,走開。”陸青禾直接往前面走了兩步,只當沒看見葉寶金。

葉寶金卻嘿嘿一笑,巴巴跟上去,“有事兒有事兒,我不是自我介紹了嗎,我是三線廠的工人,你還沒跟我說你多大了呢。”

“那我也再說一遍,跟你沒、關、系!”

葉寶金臉皮厚,也不介意陸青禾擺明了的厭惡,繼續纏著她說話:“我知道你姓陸,陸老師對吧,你肯定是市郊區附近住的人,不然不會過來這邊,剛才你的畫我看到了,我覺得畫的簡直太好了,很驚艷,跟……你一樣。”

“你耍流氓是吧!”

陸青禾不客氣了,指著他,“再纏著我,我就立馬喊人!”

“我又沒有動手,也沒說什麽過分的話,你憑什麽說我是耍流氓?”

葉寶金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繼續嬉皮笑臉,“別跟我這麽生疏啊,我都說了有事兒,我也是個追求進步的人,你這手本事,能不能也教教我?”

“滾!”

“別這麽兇啊,我……”

“葉寶金!”

眼瞧陸青禾一臉的厭惡,躲著往前走,剛才離開的汪宇跟江主任這時候正好也過來了。

江主任一眼看見了葉寶金,快走兩步上去,拽著他胳膊就往旁邊墻上扔了過去。

葉寶金高,但架不住瘦,一身骨頭沒一點力氣,被這麽一扔直接倒在了墻上,好半天沒反應過來。

“江主任,你這是幹什麽,我就是剛看到陸老師畫的好,所以想著跟她學習學習,問問她收不收徒弟,我可沒有耍流氓。”

江主任冷哼一聲,“你什麽德行我還不知道嗎?!別把陸老師當成是車間那些年齡小的女工同志,她有知識有文化,沒那麽好糊弄,趕緊滾蛋!”

葉寶金揉著吃痛的胳膊,齜牙咧嘴,“我真沒惡意,就是想學習。”

“我不收徒弟,也不想跟你認識,麻煩以後離我遠點!”

陸青禾說完,看向江主任,“江主任,您廠裏如果有這麽個人在,那我覺得我來這邊工作也沒辦法安心,您覺得呢?”

“還不滾?!”江主任惱火起來,擡腳就跺了過去,“晚上我就找你老子去,看你爹打不打你!”

葉寶金也怕了,捂著屁股跑走了。

可陸青禾仍是覺得不滿意,抱著胳膊看著江主任,“我很為我以後的安全擔心,江主任,這人不開除留著就是給廠裏抹黑!”

汪宇也來了氣,“江主任,我也同意陸嫂子這話,咱們這好歹也是軍人家屬,不能出來一趟還得帶倆警衛員吧。”

江主任嘆了口氣,又陪著笑走過來,“實在是抱歉,我替他跟你說句對不起,這小子我等會兒回去就教訓他,可是開除有些困難,他父親是退休的地方連隊司務長,雖說以前只是士官,可跟廠裏不少人都認識,他家裏就這麽一個獨子,托了關系才給送過來的,到底是沒有實質上的問題,我晚上去他家裏告狀,他父親是個講道理的,一準教訓他!”

陸青禾也看出來江主任為難,聽到這裏,跟汪宇搖了搖頭。

江主任連忙又開口:“放心,我回去了就告訴人事科,扣他工資,再停他的工,這一周的時間他都不會在!”

陸青禾:“嗯,那就這樣吧,聽起來那位老司務長也挺不容易的。”

“誰說不是啊!大家都是給老司務長面子,唉……”

等陸青禾跟汪宇離開後,一直躲在墻後面的葉寶金這才叼著根草轉身離開。

“葉哥,打哪兒回來啊?呦,你這衣服袖子怎麽都破了。”

葉寶金在廠裏也是有朋友的,跟他一樣,托了關系送進來的人,通訊室的蔡順利。

“老蔡,我剛遇見個女的,嘖嘖,比咱們廠房裏的那些女同志都瞧著有氣質!”

“辦公室的哪個領導吧,這你也敢惹?不會你這袖子就是被人家打的吧。”

葉寶金搖搖頭,把剛才的事兒大致說了一遍。

蔡順利聽完,也好奇了起來,“到底是有多好看,讓你這麽上心?”

“好看是一方面,主要是這個氣質!”葉寶金頗為認真,“你是不知道,我就沒見過這樣有氣質的,那個詞叫什麽來著,藝術,文藝,人家有文藝範!”

“啊呸!就你還文藝範呢!”蔡順利嘲笑的吐了口唾沫。

“我咋了?我模樣也不差呀!”

蔡順利哼了一聲,“我是不敢跟你這樣了,上次跟著你胡鬧,我爸就罰我跪了一夜的磚頭塊,你也是真不怕給你開除了,等回了家,你爹又要把你給打個半死。”

葉寶金梳理著有些亂的頭發,“打唄,他又不敢真把我打死,他就我這麽一個兒子,還沒等打死呢,我媽就得先難受死,我不怕。”

想了想,葉寶金還是心裏著急:“不行,你幫我個忙,回頭找宣傳科的人問問,了解了解那個陸老師的情況,看到底是哪個學校的老師,住在哪兒。”

蔡順利嘆了口氣,“別了吧,你不是前幾天剛跟廠房一個女同志聊上。”

“說兩句話而已,又沒有交朋友,你記得幫我問啊,我也打聽打聽去。”

“打聽什麽?!”

江主任突然出現,身後還跟著兩個警務員,“你小子,敢在這事兒上跟我胡鬧,就給我滾蛋回家去!從今兒起,往後一周給你停工,月工資減半,現在就給我滾蛋!”

葉寶金傻眼了,連忙解釋:“江叔,我什麽也沒幹呀。”

“你有什麽打算自己心裏清楚,走不走?不走我讓人給你拖走!”

葉寶金皺皺眉,轉身就想翻墻跳走。

結果他身子不靈活,才剛跳出去,就狠狠摔了個狗啃屎,滿臉的汙泥。

江主任一招呼,直接讓身後兩個保衛科的同志給他擡到了家裏去。

江主任也沒走,跟著走了二十分鐘,到了老幹部家屬院,推開門後,直接把葉寶金給扔到了地上。

本來在院子裏打太極的葉富華見狀,雖不知道是什麽事兒,但也清楚自己這個兒子這個架勢不會幹什麽好事兒。

“江主任,是不是寶金又犯錯了,您盡管打,盡管罵!別看我的臉面,打了就算是幫我調教孩子了!”

葉富華從前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了,如今在一個廠辦主任面前,卑微的像是個做錯事兒的孩子。

江主任無奈,把情況大致說完。

“老司務長,這孩子要是再不向好,恐怕以後問題會越來越嚴重,我是真的看在您的面子上才給送過來的,往後幾天,麻煩您看著他點吧,廠裏他暫時是不能去了,我還得工作,先走了。”

江主任扔下一句話轉身了離開,院子外已經有不少人在等著看熱鬧了。

葉寶金哼了一聲,才要爬起來,‘咣當’一聲,後背就挨了葉富華一棍子。

這一棍子下去,聽著是結結實實砸在了骨頭上面。

“爸——你要把我砸死嗎?!!你聽我解釋行不行!!!”

“我聽你解釋?我還用得著聽你解釋,今兒就把你給砸死了我也認了,死了老子給你償命!”

葉富華跟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可不一樣,是個實打實的練家子。

說話間又是一棍子砸了下去,聽得外面看熱鬧的人都發顫。

“誒呦,趕緊去喊寶金他媽過來吧,聽著這是砸到骨頭上了。”

“這要是砸到脊椎上,脊椎斷了,往後都得癱瘓!”

“可不是嘛,我聽著骨頭都裂開了!”

伴隨著葉寶金的哭喊聲,葛紅卿也哭著從人群中擠了進來。

這會兒工夫,葉富華已經紅著眼砸下去了四五下,眼瞧著葉寶金被打的有出氣兒沒進氣兒,葛紅卿哀嚎一聲,撲了上去。

“不能再打了,再打人就真死了!!老葉,你快過來看看啊,孩子都快沒氣兒了!”

“沒氣兒拉倒!老子就算是絕了後,也不要這個不成器的王八蛋當兒子!”

葛紅卿雖也明白葉寶金的秉性,知道肯定是做得錯事兒,可到底就這麽一個兒子,怎麽都不忍心,哭著喊了鄰居過來幫忙,好歹是把人給送到了床上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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