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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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當然,第二天周欽和甘敏並沒有結婚。

雖然周欽兩眼一睜就西裝打挺的捧了一束荔枝玫瑰郁金香鐵線蓮點綴著的紫苑花束,要拉甘敏去民政局蓋章,但是剛起身還沒來得及下床的甘敏只戳了戳周欽可憐巴巴的小狗腦袋:

“今天上午還要和夏聆鈴他們一起直播開售荔枝然後發貨。”

周欽一聽感覺完了呀,這流程和上次被甘敏寵幸後就留在家裏照看丈母娘,然後出門被甩回欽舟市區,最後見到甘敏還沒親上嘴就被車撞死的記憶有什麽區別?

難道他今天又要被撞死了?

周欽有些死乞白賴了,他一邊用腦袋蹭著甘敏的手心,一邊說著:“那你現在不和我去民政局也行,我們先把結婚戒指戴上好不好?”

這是在昨晚他把甘敏折騰得沒力氣之後,連夜短信電話折磨林特助給他送來的結婚戒指!

甘敏看起來是拿周欽沒辦法,實際上倒是有種滿溢的幸福感,畢竟她現在都恨不得把周欽栓在她身邊上,隨時看著他才放心。

於是她揉了揉周欽的發絲,裝作勉為其難的樣子:“那好吧~”

但等甘敏真見到周欽推著小推車把戒指送進她房間來時,她眼前是一亮又一亮。

倒不是因為驚喜,是因為鉆戒……鉆戒們,太閃了。

周欽的審美有時候真的比院子裏的金欠還土,婚戒的款式首選閃得發光的鴿子蛋大鉆戒,其次就是滿鉆皇冠蝴蝶結金絲帶,而這樣土得突出的大鉆戒,甘敏的眼前竟然排列了十三個,還全部都有對應的男戒!

真是瘋了!

晨曦的輝光中,鉆戒躍動的火彩閃得甘敏眼睛疼,但她一轉頭,周欽漆黑又晶亮的眼睛又很好的彌補了這一點。

甘敏覺得周欽變成熟了應該是她昨晚的錯覺,或者周欽只在晚上才會更成熟……?

額,總之現在大清早的周欽特別像樓下眼巴巴饞主人手裏火腿的金欠,而現在自己就是那根大火腿。

周欽的面色如常,耳朵卻有點紅紅的:“我是不是準備得太倉促了?之前是想給你籌備一個盛大的求婚現場的,但是我怕我今天就……”

在周欽緘默前,甘敏的手就先捂了上來。

“早上要說吉祥話!”

周欽乖巧的閉上了嘴,對甘敏眨了眨眼睛。

兩個人此刻有種別樣的默契,因為昨天雖然就在昨天,但其實已經是很遙遠的昨天,今天就是今天,但他們不是第一次過今天。

兩人心照不宣的,選擇了跳過這個話題。

因為這些身外事無論如何都不能影響自己的求婚啊!

周欽先回過了神來,他輕柔的握住甘敏的手,垂下頭去吻了吻她的指尖:“所以我覺得,我要尤其珍惜當下,我想今天就和你結婚。”

甘敏眸色閃爍了一下,但還是微嗔的皺了皺眉頭:“所以你就給我送過來這麽多戒指?你想結幾次婚?”

“當然就一次!”周欽的眼神捕捉住甘敏的目光,“我這一生……只想和你,結一次婚。”

甘敏雖然想矜持一些,但她的嘴角卻難抑的上揚著:“那你準備這麽多戒指?”

“因為之前看了好多戒指,每一款都有它的寓意,每一款都有它的設計,我覺得,它們都很適合你。”周欽的眼神沈澱下來,褪去了剛才那樣撒嬌的水色,目光只對焦到甘敏如畫的眉目上,“所以我把它們都買了過來,想著可以求婚送你一支,生日送你一支,七夕送你一支,新年送你一支……”

周欽摩挲著甘敏的指骨。

他不知道自己那時候還能不能再親手送甘敏這些戒指,但他只說:“可是求婚戒指是最重要的,所以想讓你親自挑選一個你最喜歡的。”

甘敏的心被周欽撓得酥酥的。

本來只想選一個最淡雅素色的碎鉆絲帶圈戒的,但她又憐愛周欽,於是甘敏一邊用指尖在這些鉆戒上挑挑點點,一邊觀察著周欽微妙的神色的變化,最終選了一顆晨曦間如朝露一樣閃爍著的,帶了小冠冕造型的水滴形鉆戒。

雖然日常出門帶著可能有些誇張,可今天畢竟是周欽對她求婚的日子啊!

誇張一點怎麽了?這個世界都這樣了,就讓讓他倆吧~

於是周欽在甘敏的應允下,依次合上了所有的戒指盒,取出剛才甘敏欽點的那支戒指所在的深藍色皮質禮盒,右腿屈膝,膝蓋款款點地,整個人半跪在甘敏床邊,重新叩開了戒指盒。

因為他的動作太過有儀式感,於是甘敏也佯裝成第一次見到這顆鉆戒的樣子,欣喜的展開了自己的眉眼,在露齒笑的瞬間,誇張的用兩只手捂在了自己的面前。

然後甘敏看著周欽的眼睛:“哇~好漂亮!”

那浮誇的表演頗有幾分她做甜甜時的風采了。

周欽果然很受用,他輕輕咳嗽了兩聲:“咳咳,手給我。”

因為是第一次被人求婚,甘敏下意識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然後被周欽的大手摁了下去,又被他牽起了左手。

“婚戒是要戴在左手無名指的。”

“那我搞錯了,要不你等等我,我換一身漂亮衣服,我們重新來一次?”

甘敏現在還穿著做晚周欽給她換上的純白睡裙,雖然有層層的剪花蕾絲和塔克褶、荷葉邊裝飾,但怎麽也沒有周欽一身濃紺的高定西裝正式。

但周欽卻不願意。

他垂頭在甘敏的左手無名指上落下虔誠的一吻,輕輕嘆息道:

“你現在就特別特別好,敏敏。你都不知道你現在有多美麗……”

“……我的敏敏。”

周欽又輕輕的喚了一聲。

甘敏覺得耳朵酥酥麻麻的,指尖也酥酥麻麻的,周欽正在為她的無名指戴上那顆她親自挑選的戒指。

這不是甘敏第一次從周欽那邊收到戒指,但以前那些戒指都是裝飾性、甚至是投資性的珠寶戒指,單純是周欽財力的展示。以前的戒指也不像現在這樣,自己手裏戴了一顆,盒子裏還乖乖的躺著一顆,那是屬於周欽的對戒。

這樣的戒指,晃晃昭示著他們兩人獨屬於彼此的、特別的關系。

戒指落在甘敏的無名指根,她下意識的捏了捏周欽的指尖,是在說自己很滿意。

周欽也很滿意甘敏就這樣戴上了他的圈套,他又從一邊的戒指盒裏取下對應款的男戒,端端的將它放置到甘敏的手心,示意她給自己戴上。

甘敏接過戒指,想了想,覺得就這樣直接給周欽戴上有些倉促。

於是她將戒指握在左手掌心,又用自己的右手包裹著左手,將戒指放在心口。

金色的晨光透過木質的花窗落在甘敏的臉頰上,甘敏閉上雙眼,虔誠的在戒指中註入為周欽許下的祝福,而後又在戒指上落上真切的一吻,最後才將它小心翼翼的戴在了周欽的左手無名指上。

但這一番動作下來,周欽反倒是有些吃戒指的醋了,他將自己的臉仰了起來,示意甘敏再吻吻他。

實在拗不過這人個忽而深沈忽而幼稚的人,甘敏只能雙手捧起周欽的左手,在無名指上吻上一口,又翻過來在周欽的掌心吻了一口,還抱著周欽的腦袋在眉心上也吻了一口。

周欽這下才算是被哄好了一些,準備坦然的接受自己今天又要被撞的命運了。

這邊做完這套流程的甘敏拍拍周欽的腦袋瓜:“好了,我們都換一套正常點的衣服吧,出門去。”

周欽還在沈浸式回味剛才的交換戒指現場呢,雖然沒有法律名義,但是他們有了事實關系!

所以甘敏拍著他腦袋讓他換衣服出門的時候他人還有點懵:“去哪兒?”

“李老大家。”

“去那兒幹嘛?!”周欽有點慌了。

甘敏歪了歪腦袋:“去救你啊。”

周欽心跳瞬間漏了一拍,眼前直到剛才還都是童話般的夢幻場景,但在甘敏說出救他的那句話的時候,他的眼前突然閃過血色的雨夜。

周欽的手一抖,幾乎是身體本能的,一把將甘敏拉了過來,摟緊了懷裏。

“敏敏,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甘敏能感覺到周欽身體微微的顫抖,明明前一秒他還沈浸在兩人交換心意的喜悅裏,此刻卻因為自己的一句救他,就陷入了身死回憶的惶恐中。

甘敏輕輕拍了拍周欽的後背:“周欽,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想來也是,兩人昨晚一見面就先是哭成一團,然後又在浴缸和房間裏滾成一團,雖然心中有千言萬語……但都被生理性的依戀和思念給壓了一頭,只互相交換了信息素,沒來得及交換信息差。

但周欽能感覺到,昨晚在月夜裏赤著腳篤定向他奔赴而來的甘敏,和上一次那個帶著迷茫和不確定向他走來的甘敏,是同一個甘敏。

就像他一樣。

昨晚在地裏給被風雨摧倒的向日葵立棍子的周欽,和上一個“昨晚”在地裏鏟掉向日葵重新種的周欽,是同一個周欽。

只是一先一後,時間線流動著。

周欽也猜想現在的情況可能分兩種。

一種是他在做夢,因為只有在夢裏,他才能這樣和甘敏冰釋前嫌的相愛相擁在一起。

當然,是指甘敏不嫌棄自己的那種。

但每次他自暴自棄的以為自己是在夢裏時,太過真實的甘敏的溫熱觸感都會讓他意識到,這一切都是存在的,這不是夢。

畢竟他是活在言情小說裏,而不是活在夢裏。

不在夢裏的話,那只能是第二種可能了,就是他經歷的劇情被推翻重置了。周欽家幹影視的,多少都知道在劇情創作裏,推翻劇本的事情是很常規的手段,一條線行不通,就行另一條線。

他死了的那條線,就是行不通。

所以周欽也是清晰的知道,自己是死了一回的人的。

淺淺覆盤一下他被撞死的劇情線——

“昨天”下午,他在荔枝山上對甘敏含糊其辭的解釋自己的身不由己後,被雷劈了。並且那是由甘敏——故事的主角、世界線運行的核心——所引來的天雷。

於是那道天雷之後,整個世界所有人的記憶,都被重置成了周欽沒有卡著鳥屎bug進入甘果子村的樣子。

也可以說是所有人的記憶都被清空了,然後大家一起重新過了一次周欽沒有進到甘果子村的劇情線,以至於後來夏聆鈴他們對自己的印象完全不一樣了。

所以當時周欽被雷劈回欽舟市區的時候,他是很挫敗的,他以為甘敏不要自己了。

但因為隨著故事線的被修正,甘敏在欽舟的際遇反倒是順暢了許多。

甘敏會順利的因為賣野菜走紅,順利的和寧望海一起參加歌圩節演出,順利的從醫院裏帶出被自己安排去住院的甘姝,順利的點亮市政給的路燈和寧望海給的螢火蟲,然後讓寧望海順利的在她家門前種上一片向日葵花田,甚至直播剪荔枝時,也因為兩人唯美到若即若離的鏡頭語言,而沒有惹來彈幕裏那些喚起甘敏不堪記憶的汙言穢語。

離開了周欽,甘敏的人生一片美好光景。

周欽以為那才是甘敏想要的劇情,那就是他被甘敏一道天雷抹除掉的原因。

所以他即便有萬分的不甘心,也只能在夜裏偷偷鏟掉寧望海種的向日葵,而不敢直接去找甘敏自取其辱。

但是甘敏卻赤著腳向他奔赴而來了,他在上一次的“昨夜”,也被甘敏無限的溺愛了。

那時的周欽都來不及細細品味其中的細節,就在第二天的夜裏,被李老大的女婿阿慶駕駛著冷鏈貨車,撞飛在了甘敏眼前。

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周欽都朦朦朧朧的感覺自己的靈魂被困在自己的身體裏,他既聽不清外界的聲音也不能掌控自己的軀體,朦朦朧朧的,他甚至好像落入了一回母親的懷抱,但又被運到了離甘敏很遠的地方。

他在距離甘敏兩千四百多公裏的地方,經歷了煉獄般的烈火炙烤,又被封裝進冰冷的瓷器裏。

周欽甚至能認出來那瓷器是他曾經在家裏的藏品裏見過的,青花瓷的壇子,原本是準備給他爺爺奶奶的,但是被爺爺奶奶溺愛的他給先占用了。

那之後就是比困在身體裏更長的一段受困的時間了。

那時候周欽感覺自己這輩子可能真的見不到甘敏了,但也只是可能。

因為說來也是奇怪,他以為自己被世界線抹除是甘敏的心意,但甘敏見到他時,第一反應就是對他解釋——

她沒有開槍,她沒有要周欽永遠的消失在她面前。

以至於後來當周欽被貨車撞得內臟俱碎、渾身是血時,甘敏為他落的淚水真實而又滾燙的灼燒了他的心和魂。

這也是他直到困在青花瓷的器皿裏,也依舊感覺自己的魂魄被遙遠的思念牽絆著,因果都不能渡他往生的原因吧。

只有這個世界的主角,才能有這麽強大的、足以對抗生死的願力。

但甘敏畢竟只是這個世界的主角,不是這個世界的主人,所以她可能也是,身不由己。

所以當周欽重新在昨天傍晚回到那片荔枝山上,重新回到那片雨裏,重新回到甘敏面前,並眼睜睜看著甘敏因為脫力而在他面前暈厥時,周欽是意料之中的,但也是預料之外的。

他瘋也似的抱著甘敏往她家裏跑去,他跨過溝壑、跨過坡地、越過田野,暴雨在不知不覺中經停。他步入甘果子村,看見了白色的塔亭——是他在卡了bug的劇情線裏,安排人在甘果子村裏安置的,那些白色塔亭。

他回來了?

周欽不禁疑惑。

還回到了沒有修正的劇情線?

那甘敏呢?

在這個劇情線裏,甘敏又是用什麽樣的眼神來看待自己的呢?她醒來的時候,還會像上次那樣,對自己說她沒有開槍嗎?

周欽感覺腦袋暈暈亂亂的的。

懷抱裏的甘敏身上還掛著雨水,整個人白皙而透明,出淤泥而不染,而自己就是那坨淤泥。

所以他逃也似的把甘敏交給了夏聆鈴,然後又躲進了他的向日葵花田裏。

他有想過自己能重新活一次,但是沒有想過,他親手種的那些向日葵,也能重新活一次。

田裏竟然都是按他的心情,一株株稀疏排布的向日葵,不是寧望海整整齊齊碼的那一波。

他好像真的回到了未被修正的故事線裏!

還是說他根本沒有離開過?只是單純被雷劈中,大夢了一場?

但那死亡的顆粒感太清晰了,那被困在軀體、困在火場、困在冰冷瓷器裏的感覺太真實而漫長了。

周欽知道,作者絕對是在自己的文字裏,讓他徹徹底底的死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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