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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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叮——”
寂靜的夜裏傳來一聲突兀的信息提醒。
甘敏被嚇了一跳，因為這聲音並不來自她的手機響鈴。
像是直接響在她的心裏，只有很短暫的一叮鈴，但是甘敏知道，這是主臥那邊傳出來的聲音。
兩三個月沒人住的地方，會有什麽電子設備能發出信息提示的聲音？
甘敏從地板上起身，光著腳朝臥室那邊走去。
說起來，這個以前臥室更多的是她一個人在住，但是她走後，周欽像是來這邊住了很長一段時間，比起客廳，臥室的格局和甘敏走時候的樣子相比，完全可以說是兩模兩樣了。
她原本可以說是簡潔乖巧的房間現在像一個繁覆的巢穴。
周欽在房間裏支了一張臨時的辦公桌，把基礎的辦公用品和要緊的合同文件都搬到了甘敏的房間，甚至桌上的筆記本電腦都還沒有合上。
不過桌上更顯眼的的，是幾個飾品盒，裏面裝著甘敏以前約會的時候戴的不重樣的小發卡。
除了這個，本來擺在衣帽間供甘敏搭配服裝的人臺也被搬到了臥室裏面來，周欽還給它換了一條層層疊疊的蕾絲紗裙，別上了鉆石羽毛的胸針。
是很刻板印象的……公主搭配，很直男的審美。
甘敏覺得自己就算作為甜甜的時候，也沒有穿得這麽直白過，還是說周欽的眼裏，自己原來是這個樣子的？
她的床單被罩還是之前的樣子，但她裝在行李箱裏準備帶走的貼身衣物卻被人整整齊齊的壘砌在枕邊，包括但不限於她的內衣、……、和睡裙。
其它被裝進行李箱的小物品也一一被周欽翻了出來，列在一旁的展示櫃裏，行李箱本體則被打開來放在地上，裏面整整齊齊的碼上了幾件周欽的日常家居服。
就好像在說：如果你要走，也要帶上我一樣。
甘敏陰郁了兩個月的心情，終於被眼前的畫面捉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起來。
這個房間應該是保潔阿姨都不被允許進入的，大部分東西都有種隨手拿放的感覺，所以看起來特別有生氣，像是昨天還有人在這裏住一樣。
但是這裏應該很久沒有人來過了，所以剛才是什麽東西發出的提示音？這臺電腦？
甘敏走到書桌邊，觸亮了周欽有些落塵的筆記本電腦，上面提示著需要輸入用戶密碼。
甘敏過去在周欽身邊的時候有清晰的自我定位，對周欽的工作和與她之外的私生活都保持著一種涇渭分明的態度，從不逾矩，所以她從來沒有碰過周欽的手機或電腦，盡管周欽用她手機的用得倒是很熟練。
那周欽的電腦密碼會是什麽？
如果是以前，甘敏可能會很苦惱，她可能會從周欽的出生日期、從他的車牌號、甚至他的手機尾號那樣一個個試過去，但是現在甘敏卻沒有走那麽多彎路。
她有些猶豫，有些希望是自己自作多情，有些希望電腦會出現密碼錯誤的提示。
甘敏抱著這樣覆雜的心情，用食指在周欽的電腦上敲下了今天的日期——
0、6、1、3。
她的生日。
於是周欽的私人電腦就這樣被甘敏輕而易舉的解鎖了。
像個笑話一樣，甘敏的期望落空了。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苦澀的神情。
她寧願自己一輩子都不知道周欽用她的生日來做密碼這件事，她寧願周欽真的只是把她當做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消遣，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在和他分別之後才讓她知道，過去的周欽，也曾對她付出過她從未知曉的真心。
甘敏的嘴唇不可控的微微顫抖著，她的手卻異常沈著的打開了筆記本右上角的消息通知欄，發現上面是一條提醒用戶異地登錄的信息。
信息發自電腦端的正版金欠，周欽的手機電腦都是一個雲賬戶，應用同步更新，所以這邊周欽的電腦上，也有一條大黑狗。
說實話甘敏在看見這個信息的瞬間是有幾分欣喜的，雖然很快就被撲滅了。
她不應該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電腦屏幕裏冰冷顯示著的也是她的賬號異地登錄的信息，因為她剛才打開了那個app，而周欽灰色的定位錨點，自從上次他的父母將他帶回北京後，就再也沒有更變過了。
其實不該失落的，但甘敏確實有點失落。
甘敏關掉了電腦，窗外的天還沒亮，她看了看枕邊自己的貼身衣物，又看了看行李箱裏周欽的家居服，居然不由自主的，做出了和周欽的行徑別無二致的事情。
甘敏用周欽常穿的那件睡袍將自己包裹了起來，甚至多拿了一件他的衛衣當作抱枕，然後將整個人都陷進了床榻裏。
她要去見周欽了，在夢裏。
無論是怎樣的夢，至少在夢裏，她可以看見周欽。
但在今天，在她生日的今天，她的第一個微小的願望也落空了。
甘敏兩個月來，第一次一夜無夢的從清晨睡到了黃昏。
又是電腦提示音把她吵醒的。
甘敏起身看了一眼，像是周欽設置的生日提醒，她的生日還沒有過完，雖然她現在已經分不清今天和明天、黑夜或白天了。
甘敏看著窗外被夕陽照紅的晚霞，又在想，這也許是一場日出？
電腦再次叮咚一聲，把甘敏的註意力拉了回來，是待辦事項無人應答的二次提醒。
甘敏又一次解開了電腦鎖屏，去待辦事項裏關掉了這個有些無用的生日提醒，但這一次她沒有馬上關掉電腦，而是對著電腦屏幕的默認桌面發怔，腦海裏突然斷斷續續的回響起夢裏的周欽未曾提醒過的話——
——“你可以翻我的手機翻我的電腦。”
甘敏看著周欽的電腦桌面上排列著的文件夾圖標。
——“查崗我所有的賬單和文件。”
甘敏鬼使神差的，點開了周欽標紅的版權簽約文件夾。
——“可以做任何你自己都覺得無理取鬧的事情。”
甘敏巨細的盤查著平時偶爾正經幾分鐘來簽字蓋章的周欽所處理的工作內容。
最顯眼的，是文件夾裏用紅色標簽著重標記的——《影帝非要我演他白月光》電子版影視化項目書。
甘敏有種微妙的直覺，她現在應該關上電腦，不要再繼續往下翻看，因為她將要看到的，不一定能給到她什麽好的答案，反而會給她帶來一些殘酷的真相。
但甘敏還是點開了這個項目書，翻過標題封面和資方、原作者介紹之後，就是角色小傳：
「主角團：」
「洛染枝——女主｜22歲」
洛染枝？
甘敏的腦袋裏一聲轟然巨響。
女主的名字怎麽會叫洛染枝？
「書香世家離經叛道游戲人間的大小姐，誤闖娛樂圈，意外成為卷王走上人生巔峰，並抱得影帝歸。」
所以這個女主就是去年那個空降在她和周欽去的表演集訓班，憑借驚為天人的容貌和天賦型的演技，讓周欽魔怔了似的追求的洛染枝？
那個周欽求而不得、因愛生恨，甚至不惜用自己床照去汙蔑構陷的洛染枝？
甘敏的瞳孔輕微的震顫著。
再往下看去——
「季霄——男主｜27歲」
好像真的就是那個季霄。
「專業本領過人的青年影帝，在出名之前就主動推掉了和洛染枝的封建糟粕婚約，並為此付出了慘痛代價，開始漫漫求妻路。」
真的就是那個十九歲就和周欽的生母許顰玲一同出演電影《雨林》，並拿下影帝殊榮的，又狠狠教訓了周欽一番的，洛染枝的未婚夫，季霄。
「季棠——男主堂妹｜23歲」
她見過的女孩。
「堂哥的小狗腿，堂嫂的小開心果……」
「……」
「……」
後面雖然都是書裏無關緊要的角色，但甘敏的心跳竟然莫名的急促起來，因為她多多少少都見過或聽說過這些人。
理性上，她知道她應該停止翻閱的動作，以免自己再看到什麽更顛覆世界觀的東西。
但實際上，甘敏只是沈默不言的、用顫抖的手指繼續翻頁的往下看去。
因為她感覺要來了。
那個名字。
終於，在屏幕光亮的閃爍間，塵埃落定了下來。
盡管她早有微妙而篤定的預感，但看到屏幕上出現了那兩個字時，她的心跳還是驟停了幾秒鐘。
「反派陣營：」
「周欽——男反一｜25歲」
甘敏的眼睫微微顫抖著，果然……
「紈絝囂張的星二代，娛樂圈升級甜爽文中唯一樂此不疲給男女主添亂使絆的男反派，對洛染枝不一定是真的喜歡，但對季霄，是百分之三百的討厭，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甘敏眉頭一挑，竟然覺得有些好笑。周欽要是知道季霄和自己的生母拍過吻戲，應該更會百分之三千的討厭季霄吧。
但她不得不開始思考，這本小說影視化的項目書，究竟是根據他們的生活故事改編而來，還是……？
甘敏繼續向下劃看著人物小傳，心裏想著那個可怕的答案——
更多的可能是，這本小說，構成了他們的生活。
甘敏的心跳如鼓點般在胸膛內砰砰作響著，又在看見自己名字的那一秒，安靜了下來。
「甜甜——炮灰女配｜22歲」
甜甜，那甚至不是她真正的名字。
「周欽身邊養的鶯鶯燕燕小掛件之一，被周欽利用來誣陷女主的工具人。」
炮灰女配。
掛件。
工具人。
短短幾十個字形容“甜甜”的字裏，竟然能用上三個這樣折辱人的形容詞。
甘敏下意識的收攏了拳心，想著那是她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
轟隆！
窗外傳來一聲驚雷炸響，甘敏房間裏的燈光瞬間都滅了下來。
不、不僅是甘敏的房間。
窗外，原本燈火通明的整個城市夜景，都在剛才那一瞬間，如墜入冰窟的篝火，無聲的湮滅了下來。
僅僅留著甘敏面前的那臺筆記本電腦，還臥室裏泛著微微的熒光，映在甘敏震驚而又鎮定的面頰上。
腦海裏周欽的臺詞再次清晰——
——“我活在這個世界上，只不過是一個木偶工具，是他人渡劫飛升的墊腳石，發出照片的事情既是我的身不由己，也是我那個時間段，在那個劇情裏的唯一價值。”
原來他說的工具，是這個意思。
——“甚至，我曾經以為你也像我一樣，只是一個用來推動他人人生劇情的工具。”
在甘敏過去22年的人生裏，她最大的作用，好像確實也只是推動女主洛染枝更火一把的炮灰工具。
原來如此。
原來竟是如此！
甘敏不禁失笑了。
像是被過了電一般，過去發生的所有分散在外的因果伏筆，都瞬間在甘敏的腦海裏串聯了起來，過去那些合理的不合理的、人之常情的匪夷所思的、心甘情願的身不由己的，所有的、所有的細枝末節，都抽絲剝繭般的，在甘敏的腦海裏清晰的展開。
——“但你是不一樣的。”
周欽對她說道。
——“你是造物主偏愛的遺跡，”
甘敏終於明白了周欽所說的話裏的意思。
既然她和周欽能在男女主洛染枝和季霄之外，發生那麽多不被人物小傳所提及的故事，那說明，他們的人生，絕不僅僅只是反派陣容介紹裏短短的幾十個字那樣簡單。
——“她賦予了你完整的性格，也給了你一個雖然不那麽完美，但光景一片大好的新生。”
灰燼之後是枯木逢春，就像過去的那段在欽舟文旅興興向榮的時間裏甘敏所親自感受到的那樣，她有一片前景大好足以讓她重新啟航的新生。
可是她不想要那樣新生。
甘敏不想要那樣，讓周欽倒在血泊裏不甘的、嗚咽的、混雜著雨水和血淚離她而去的，那樣分崩離析的新生。
她想要那個反派。
那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男反一。
想要那個雖然在他人的人生劇本裏，是卑劣的渡劫飛升用的墊腳石角色，但在她的世界裏，卻愛她如植物趨光一般，是生存的本能的周欽，重新落回到她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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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寂靜的夜裏傳來一聲突兀的信息提醒。
甘敏被嚇了一跳，因為這聲音並不來自她的手機響鈴。
像是直接響在她的心裏，只有很短暫的一叮鈴，但是甘敏知道，這是主臥那邊傳出來的聲音。
兩三個月沒人住的地方，會有什麽電子設備能發出信息提示的聲音？
甘敏從地板上起身，光著腳朝臥室那邊走去。
說起來，這個以前臥室更多的是她一個人在住，但是她走後，周欽像是來這邊住了很長一段時間，比起客廳，臥室的格局和甘敏走時候的樣子相比，完全可以說是兩模兩樣了。
她原本可以說是簡潔乖巧的房間現在像一個繁覆的巢穴。
周欽在房間裏支了一張臨時的辦公桌，把基礎的辦公用品和要緊的合同文件都搬到了甘敏的房間，甚至桌上的筆記本電腦都還沒有合上。
不過桌上更顯眼的的，是幾個飾品盒，裏面裝著甘敏以前約會的時候戴的不重樣的小發卡。
除了這個，本來擺在衣帽間供甘敏搭配服裝的人臺也被搬到了臥室裏面來，周欽還給它換了一條層層疊疊的蕾絲紗裙，別上了鉆石羽毛的胸針。
是很刻板印象的……公主搭配，很直男的審美。
甘敏覺得自己就算作為甜甜的時候，也沒有穿得這麽直白過，還是說周欽的眼裏，自己原來是這個樣子的？
她的床單被罩還是之前的樣子，但她裝在行李箱裏準備帶走的貼身衣物卻被人整整齊齊的壘砌在枕邊，包括但不限於她的內衣、……、和睡裙。
其它被裝進行李箱的小物品也一一被周欽翻了出來，列在一旁的展示櫃裏，行李箱本體則被打開來放在地上，裏面整整齊齊的碼上了幾件周欽的日常家居服。
就好像在說：如果你要走，也要帶上我一樣。
甘敏陰郁了兩個月的心情，終於被眼前的畫面捉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起來。
這個房間應該是保潔阿姨都不被允許進入的，大部分東西都有種隨手拿放的感覺，所以看起來特別有生氣，像是昨天還有人在這裏住一樣。
但是這裏應該很久沒有人來過了，所以剛才是什麽東西發出的提示音？這臺電腦？
甘敏走到書桌邊，觸亮了周欽有些落塵的筆記本電腦，上面提示著需要輸入用戶密碼。
甘敏過去在周欽身邊的時候有清晰的自我定位，對周欽的工作和與她之外的私生活都保持著一種涇渭分明的態度，從不逾矩，所以她從來沒有碰過周欽的手機或電腦，盡管周欽用她手機的用得倒是很熟練。
那周欽的電腦密碼會是什麽？
如果是以前，甘敏可能會很苦惱，她可能會從周欽的出生日期、從他的車牌號、甚至他的手機尾號那樣一個個試過去，但是現在甘敏卻沒有走那麽多彎路。
她有些猶豫，有些希望是自己自作多情，有些希望電腦會出現密碼錯誤的提示。
甘敏抱著這樣覆雜的心情，用食指在周欽的電腦上敲下了今天的日期——
0、6、1、3。
她的生日。
於是周欽的私人電腦就這樣被甘敏輕而易舉的解鎖了。
像個笑話一樣，甘敏的期望落空了。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苦澀的神情。
她寧願自己一輩子都不知道周欽用她的生日來做密碼這件事，她寧願周欽真的只是把她當做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消遣，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在和他分別之後才讓她知道，過去的周欽，也曾對她付出過她從未知曉的真心。
甘敏的嘴唇不可控的微微顫抖著，她的手卻異常沈著的打開了筆記本右上角的消息通知欄，發現上面是一條提醒用戶異地登錄的信息。
信息發自電腦端的正版金欠，周欽的手機電腦都是一個雲賬戶，應用同步更新，所以這邊周欽的電腦上，也有一條大黑狗。
說實話甘敏在看見這個信息的瞬間是有幾分欣喜的，雖然很快就被撲滅了。
她不應該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電腦屏幕裏冰冷顯示著的也是她的賬號異地登錄的信息，因為她剛才打開了那個app，而周欽灰色的定位錨點，自從上次他的父母將他帶回北京後，就再也沒有更變過了。
其實不該失落的，但甘敏確實有點失落。
甘敏關掉了電腦，窗外的天還沒亮，她看了看枕邊自己的貼身衣物，又看了看行李箱裏周欽的家居服，居然不由自主的，做出了和周欽的行徑別無二致的事情。
甘敏用周欽常穿的那件睡袍將自己包裹了起來，甚至多拿了一件他的衛衣當作抱枕，然後將整個人都陷進了床榻裏。
她要去見周欽了，在夢裏。
無論是怎樣的夢，至少在夢裏，她可以看見周欽。
但在今天，在她生日的今天，她的第一個微小的願望也落空了。
甘敏兩個月來，第一次一夜無夢的從清晨睡到了黃昏。
又是電腦提示音把她吵醒的。
甘敏起身看了一眼，像是周欽設置的生日提醒，她的生日還沒有過完，雖然她現在已經分不清今天和明天、黑夜或白天了。
甘敏看著窗外被夕陽照紅的晚霞，又在想，這也許是一場日出？
電腦再次叮咚一聲，把甘敏的註意力拉了回來，是待辦事項無人應答的二次提醒。
甘敏又一次解開了電腦鎖屏，去待辦事項裏關掉了這個有些無用的生日提醒，但這一次她沒有馬上關掉電腦，而是對著電腦屏幕的默認桌面發怔，腦海裏突然斷斷續續的回響起夢裏的周欽未曾提醒過的話——
——“你可以翻我的手機翻我的電腦。”
甘敏看著周欽的電腦桌面上排列著的文件夾圖標。
——“查崗我所有的賬單和文件。”
甘敏鬼使神差的，點開了周欽標紅的版權簽約文件夾。
——“可以做任何你自己都覺得無理取鬧的事情。”
甘敏巨細的盤查著平時偶爾正經幾分鐘來簽字蓋章的周欽所處理的工作內容。
最顯眼的，是文件夾裏用紅色標簽著重標記的——《影帝非要我演他白月光》電子版影視化項目書。
甘敏有種微妙的直覺，她現在應該關上電腦，不要再繼續往下翻看，因為她將要看到的，不一定能給到她什麽好的答案，反而會給她帶來一些殘酷的真相。
但甘敏還是點開了這個項目書，翻過標題封面和資方、原作者介紹之後，就是角色小傳：
「主角團：」
「洛染枝——女主｜22歲」
洛染枝？
甘敏的腦袋裏一聲轟然巨響。
女主的名字怎麽會叫洛染枝？
「書香世家離經叛道游戲人間的大小姐，誤闖娛樂圈，意外成為卷王走上人生巔峰，並抱得影帝歸。」
所以這個女主就是去年那個空降在她和周欽去的表演集訓班，憑借驚為天人的容貌和天賦型的演技，讓周欽魔怔了似的追求的洛染枝？
那個周欽求而不得、因愛生恨，甚至不惜用自己床照去汙蔑構陷的洛染枝？
甘敏的瞳孔輕微的震顫著。
再往下看去——
「季霄——男主｜27歲」
好像真的就是那個季霄。
「專業本領過人的青年影帝，在出名之前就主動推掉了和洛染枝的封建糟粕婚約，並為此付出了慘痛代價，開始漫漫求妻路。」
真的就是那個十九歲就和周欽的生母許顰玲一同出演電影《雨林》，並拿下影帝殊榮的，又狠狠教訓了周欽一番的，洛染枝的未婚夫，季霄。
「季棠——男主堂妹｜23歲」
她見過的女孩。
「堂哥的小狗腿，堂嫂的小開心果……」
「……」
「……」
後面雖然都是書裏無關緊要的角色，但甘敏的心跳竟然莫名的急促起來，因為她多多少少都見過或聽說過這些人。
理性上，她知道她應該停止翻閱的動作，以免自己再看到什麽更顛覆世界觀的東西。
但實際上，甘敏只是沈默不言的、用顫抖的手指繼續翻頁的往下看去。
因為她感覺要來了。
那個名字。
終於，在屏幕光亮的閃爍間，塵埃落定了下來。
盡管她早有微妙而篤定的預感，但看到屏幕上出現了那兩個字時，她的心跳還是驟停了幾秒鐘。
「反派陣營：」
「周欽——男反一｜25歲」
甘敏的眼睫微微顫抖著，果然……
「紈絝囂張的星二代，娛樂圈升級甜爽文中唯一樂此不疲給男女主添亂使絆的男反派，對洛染枝不一定是真的喜歡，但對季霄，是百分之三百的討厭，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甘敏眉頭一挑，竟然覺得有些好笑。周欽要是知道季霄和自己的生母拍過吻戲，應該更會百分之三千的討厭季霄吧。
但她不得不開始思考，這本小說影視化的項目書，究竟是根據他們的生活故事改編而來，還是……？
甘敏繼續向下劃看著人物小傳，心裏想著那個可怕的答案——
更多的可能是，這本小說，構成了他們的生活。
甘敏的心跳如鼓點般在胸膛內砰砰作響著，又在看見自己名字的那一秒，安靜了下來。
「甜甜——炮灰女配｜22歲」
甜甜，那甚至不是她真正的名字。
「周欽身邊養的鶯鶯燕燕小掛件之一，被周欽利用來誣陷女主的工具人。」
炮灰女配。
掛件。
工具人。
短短幾十個字形容“甜甜”的字裏，竟然能用上三個這樣折辱人的形容詞。
甘敏下意識的收攏了拳心，想著那是她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
轟隆！
窗外傳來一聲驚雷炸響，甘敏房間裏的燈光瞬間都滅了下來。
不、不僅是甘敏的房間。
窗外，原本燈火通明的整個城市夜景，都在剛才那一瞬間，如墜入冰窟的篝火，無聲的湮滅了下來。
僅僅留著甘敏面前的那臺筆記本電腦，還臥室裏泛著微微的熒光，映在甘敏震驚而又鎮定的面頰上。
腦海裏周欽的臺詞再次清晰——
——“我活在這個世界上，只不過是一個木偶工具，是他人渡劫飛升的墊腳石，發出照片的事情既是我的身不由己，也是我那個時間段，在那個劇情裏的唯一價值。”
原來他說的工具，是這個意思。
——“甚至，我曾經以為你也像我一樣，只是一個用來推動他人人生劇情的工具。”
在甘敏過去22年的人生裏，她最大的作用，好像確實也只是推動女主洛染枝更火一把的炮灰工具。
原來如此。
原來竟是如此！
甘敏不禁失笑了。
像是被過了電一般，過去發生的所有分散在外的因果伏筆，都瞬間在甘敏的腦海裏串聯了起來，過去那些合理的不合理的、人之常情的匪夷所思的、心甘情願的身不由己的，所有的、所有的細枝末節，都抽絲剝繭般的，在甘敏的腦海裏清晰的展開。
——“但你是不一樣的。”
周欽對她說道。
——“你是造物主偏愛的遺跡，”
甘敏終於明白了周欽所說的話裏的意思。
既然她和周欽能在男女主洛染枝和季霄之外，發生那麽多不被人物小傳所提及的故事，那說明，他們的人生，絕不僅僅只是反派陣容介紹裏短短的幾十個字那樣簡單。
——“她賦予了你完整的性格，也給了你一個雖然不那麽完美，但光景一片大好的新生。”
灰燼之後是枯木逢春，就像過去的那段在欽舟文旅興興向榮的時間裏甘敏所親自感受到的那樣，她有一片前景大好足以讓她重新啟航的新生。
可是她不想要那樣新生。
甘敏不想要那樣，讓周欽倒在血泊裏不甘的、嗚咽的、混雜著雨水和血淚離她而去的，那樣分崩離析的新生。
她想要那個反派。
那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男反一。
想要那個雖然在他人的人生劇本裏，是卑劣的渡劫飛升用的墊腳石角色，但在她的世界裏，卻愛她如植物趨光一般，是生存的本能的周欽，重新落回到她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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