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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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黃昏的餘燼下，甘敏家的院子坐著三只狗。
一只是經常來家裏打轉，但因為某人的攛掇所以正式收編的威風凜凜大黑狗——金欠。
一只是被村裏兒童遺棄，且剛經歷過一場惡戰，零件幾乎冒煙兒報廢的臟兮兮的電動小白狗，暫時被起名為——小灰。
還有一只是體型巨大的，剛才破壞了直播間玉米寫字地的幕後黑手，正洋洋得意的坐在小板凳上讓甘敏給他右手換繃帶的大壞狗——周欽。
“還以為這些向日葵苗你要種兩三天呢。”甘敏一邊小聲的吐槽著，一邊感嘆周欽的生命力，“你這傷口倒是好得挺快的，昨天看著還特別嚇人。”
“那你還舍得今天讓我幹這麽多活。”周欽現在人矮矮的，望著甘敏的眼睛黑亮亮的，是在撒嬌。
甘敏覺得他現在和欠欠的區別就差條尾巴了。
“怕你大鬧直播間，所以給你找點事做。”甘敏收了手上的繃帶，順手摸了摸周欽的頭，“但沒想到你動作這麽快。”
然後兩個人都被甘敏下意識的動作給驚到了。
甘敏是在摸了周欽毛茸茸但不太柔軟的頭發之後，才發現自己竟然逾矩到了這種地步的。以前都是周欽高她一個頭的摸著她的頭說乖，她也會順勢的小鳥依人的靠在周欽懷裏，貪戀和享受被周欽愛撫的感覺。
但現在竟然是自己下意識的把周欽當做了某種野生但又聽訓的小動物，在他完成了她意想不到的期許後，竟然有種想要誇誇他摸摸他獎勵他的沖動。
雖然他也闖了點禍，沒有大鬧直播間，但小小的讓寧望海的挖掘機翻車了。
但甘敏仍自覺這樣摸著周欽頭的動作是有點不知身份地位了，她的小心的放緩了手上的動作，想找個自然一點的姿勢把手收回去，卻被周欽給抓住了手。
是來制止自己的？
甘敏有幾分心虛，要是被周欽發現自己把他當欠欠來摸，會不讓他覺得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啊？不過當時給欠欠起名叫金欠的時候，也沒考慮過周欽的感受，因為當時也沒想過周欽還會回來。
甘敏感覺自己心裏小鹿惴惴的，被周欽抓住的手下意識的蜷曲起來。
然後就被周欽無情的用頎長的手指從手腕向上一步步打開掌心，然後十指相扣起來。
除了心跳，甘敏覺得現在自己的脈搏都被人掌控住了。
她開始轉移話題想找回場子：“你今天，為什麽不讓大海老師把字給挖完？那些榜單大佬花了好多錢刷了好多禮物，但又什麽都沒有搶到，本來說是要給他們寄點村裏土特產的……”
真是沒話找話，甘敏說著說著，就覺得自己在問好無聊的並且對現狀沒有任何改觀的問題，而且……她跟周欽說錢幹嘛？
“因為不想讓別人說他是你的男友。”周欽把甘敏的手捉過來，在手背上親了一口，“啵。”
甘敏覺得肉麻得有些過分了，連忙想把手抽回來，但小手拗不過大手，沒抽回來。
“大家只是在開玩笑，而且寫的也是什麽仙草妹妹……的男友。”這樣自己叫自己還是有點怪不自在的，甘敏的指尖下意識的撓了撓周欽的手背，“又不是真的我。”
“那也不行。”
周欽用剛包紮好的手朝甘敏腰間一攬，只輕輕用力，就讓甘敏失去重心的跌坐進了自己的懷裏。
“更何況，我看那開挖掘機寫字的人更是不懷好意。”
甘敏好不容易才找回一點場子，現在算是徹底失去陣地了。
但手和腳長在自己身上，那自己真要是對周欽抗拒得要死，跳起來把他推開不就行了？甘敏一邊想著，一邊下意識的順著周欽摟她的動作把腦袋擱在了周欽的肩膀上，以一個相當親密又暧昧的姿勢，對周欽說道。
“可是，你才是我真正的……”
周欽的耳朵機敏的一動，真正的……？
“真正的，前、男、友。”
哈哈。
調皮了一下，甘敏在心裏一樂，趁周欽還沒反應過來，把手從他的手心裏抽了出來，輕而快的以不會傷到他肩膀傷口的力度推開了二人之間的距離，起身就往門外跑。
“我去巡視下你下午的工作！”
說著，甘敏就朝家門外的向日葵花田，嗯……剛種下的幼苗版向日葵花田蹦跶著跑了出去，一旁的金欠應聲而動，也汪汪叫的跟了上去。
周欽既沒來得及吃點豆腐，也沒來得及過點嘴癮，就讓一人一狗給跑沒影了，留下他和小灰這兩個戰損版的一人一狗。
周欽倒也沒有馬上追出去，只是慢悠悠的起身，一邊點著頭回味著甘敏有腔有調的“前男友”三個字，一邊把院子裏的醫藥箱和小灰給收拾進了堂屋裏，然後從一邊的墻上取了兩把傘。
這作者雖然不眷顧他，但老天眷顧他，下午看天上的雲往西面飄的時候，他就有種預感，今晚會下雨，新移栽的向日葵剛好不用澆水也能淋個透，真是天助我也。
周欽比劃了一下兩把傘的大小，最後留下了稍大些的那一柄，把另一把放了回去。
兩個人，打一把傘就夠了。
甘敏下了坡田，先去牛棚那邊給好瑪和小棗兩頭小牛打了個招呼。小棗已經很親她了，大眼睛撲棱撲棱的，腦袋也往她身上攛，好瑪卻不知道在想什麽，只是臥在一邊，不時拿尾巴掃一掃身邊的飛蟲，很是悠閑，也可能是單純下午被周欽念煩了，有點不親人了。
甘敏當初種向日葵的時候就聽了偏方，在一個大罐子裏裝很多小玻璃杯，裝好泥土後再每杯播三顆種，這樣後面移栽的時候分苗就會方便許多，不過沒想到這方便倒是被周欽占了，居然一下午就把家門前的田給種滿了。
嗯，也是因為好瑪和小棗活動地的原因，向日花田的規模比之前甘敏預想的小了很多。
甘敏走進田埂裏，發現周欽甚至還有幾分種植的天賦，列上去的苗整整齊齊的，也沒有預想中的蔫嗒嗒，這些向日葵像周欽本人一樣有生命力。
甘敏蹲下身來，戳了戳身邊長得格外高一截的一株苗：“你們可要給我快點開花哦。”
“那我會好好督促它們的。”
一道熟悉男聲自不遠處挾著風聲而來。
甘敏轉過頭去，見周欽一手松弛的插著兜，另一只手撐著一把藏青色的雨傘，款款的朝自己走過來。
雖然觀感上是賞心悅目的，但甘敏覺得他莫名其妙，現在沒下雨又沒太陽，他打什麽傘？
但下一秒，一滴微涼的雨水就打在了她的臉頰上，讓她不禁一怔，臉上下意識浮現的笑容也凝滯了起來。
“下雨了，我們回去吧。”周欽的傘朝她傾斜而來。
甘敏不禁問道：“你怎麽知道會下雨。”
“我……”周欽一時語塞，要下雨這個念頭是一種直覺，他只是莫名相信了自己的直覺，這種直覺很難對甘敏解釋，就像很多事情很難對甘敏說清一樣。
甘敏眨了眨眼睛，像是也是感知到了一種直覺，她猛的起身，卻沒有走進周欽的傘下，而是拔腿就開始往招待所那邊的方向跑去。
春雷炸響，映得甘敏的背影心驚的一亮。
一種不好的預感降臨到了周欽心上。
周欽把傘一收，冒著雨快步追上甘敏後，然後才重新打開傘，替她遮蔽了自前方呼嘯而來的風雨。
“怎麽走得這麽急？”周欽問她。
甘敏擡起頭來看了周欽一眼，雨水已經把她前額的碎發打濕，但她的眼神卻篤定而沒有一絲迷惘：“要先把媽媽接回去。”
周欽竟然被她看得有點失措。
他光想著要和甘敏搞浪漫，卻好像完全沒意識到對甘敏來說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或許不是浪漫。
也不止是現在，是向來如此。
想到這裏，周欽心裏竟然生出一種扭曲的無名火。不是因為嫉妒甘姝在甘敏心中的優先級，而是有點氣憤甘敏這輩子，好像都沒有為自己而活，所有事都是以他人為先。
“那也不能淋雨過去，生病怎麽辦？”
周欽把甘敏完完全全的拽到傘下，發現她的裙擺已經被雨水濺起的泥土弄臟了一片，他想順勢單手把甘敏抱起來，但卻被提前覺察到周欽下一步動作的甘敏給躲開了。
“也沒有很大的雨。”甘敏用手把臉頰上的雨水一抹，轉頭去看前方的路，“而且，我也不會生病。”
怎麽就不會生病？周欽幾乎是要怒了。
“怎麽就不會生病了？！”
周欽不管不顧的把傘往甘敏手裏一塞，趁她一時沒反應過來，直接將她打橫抱起，奔著甘敏家的方向疾步走去。
甘敏眼見著走的方向不對，連忙掙紮：“你放我下來，我要先去接我媽媽！”
“我不。”周欽甚至都沒看她一眼，“你就給我老老實實的待著，阿姨我等下會去把她接回來，下個雨而已，不是多大的事情，為什麽非要冒著雨跑過去。”
“下個雨而已，你也沒必要把我抱著走！”
周欽的下頜骨因為無名的怒火緊繃著，說出來的話都帶著幾分槍炮味：“你裙子上都是泥！”
甘敏卻突然氣得一笑：“可我本來就是在泥土裏長大的人。”
周欽這才停下腳步，低頭看向懷中臉色已經因為雨水的澆淋而有些發白的甘敏，像是一朵鄉野間野蠻生長的白色山荷葉，一遇雨水就變得透明。
他突然開口笑道：“確實。”
甘敏還沒理解透他在確實什麽，就感覺到周欽加快了腳下的動作，三兩步跨上田埂，把她抱回了家裏，不等她開口，便又匆匆出門而去。
雨勢瞬間就密了起來，在院子裏也看不到周欽離去的背影。
甘敏還真在怔怔發神了一分多鐘，直到屋外的陰雲中傳來第二聲驚雷炸響，她才突然發應過來，她居然在家裏等一個這輩子都在被別人端茶倒水伺候的公子哥，冒著雨把自己的媽媽接回來？
說實話甘敏並不放心。
她想相信周欽，可是賭註是甘姝，甘敏不敢拿她的媽媽去冒險。
不著多想的，甘敏連忙起身從一邊的墻上取了一把雨傘，剛想要跟著追出去，就被一條突然從院門外鉆進來黑色的大狗絆住了步伐。
“欠欠，乖，去那邊。”
甘敏把金欠的狗頭朝小狗房一掰，把它打發走後起身才發現對面的山頭竟然起了霧，甘果子村現在煙雨朦朧的，倒是挺好看的。
甘敏撐著傘出門，看著淡淡雨幕霧氣裏，青石板路的盡頭，出現了一個人撐著傘的身影。
說是一個人的身影，但似乎又不是一個人。
那身形在雨幕中有幾分怪異，下身頎長而挺拔，上身卻微微佝僂，一把巨大的雨傘在人的腦袋正頂上撐開，身子兩邊還各耷拉著一條不像胳膊的東西，隨著那人的步伐一步一顫的。
但等甘敏細細看清，才發現，那竟然是一個成年男人在傾著身子背著另一個人。
那是周欽，背著在他身後撐著傘的甘姝。
一種無名的震顫瞬間湧上甘敏的心頭。
自甘敏記事以來，她還就真的沒怎麽生過病。
雖然小時候家庭條件有限，但甘姝仍然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把甘敏照顧得好好的。
甘敏從沒白白胖胖過，但從小就白凈高挑，穿著樸素但被甘姝改得很合身的舊衣裙，往學校裏一站就是被所有人孤立。
後來甘姝逐顯病象，甘敏就開始挑起家裏的大梁來，柔柔弱弱的女孩可挑不起大梁，偏偏甘敏就是生了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樣，搞得後來不少人都誤會她是哪家嬌養出來的大小姐，但其實甘敏當過采茶女，當過剪果工，甚至偷偷去海邊撿過貝殼串成飾品賣。
說起來甘敏自己都快忘了，高中的時候，她因為上課的時候老是偷偷穿手串，被班主任說了好幾次青春期不要太愛漂亮，有空還是補一補偏科的數學。
但那時甘敏只關心周末打工能賺多少錢的數學。
有次周末她回家的時候，特別開心的跟甘姝說今天賣了很多手鏈項鏈，賺了一百多，甘姝還有點不信。
“怎麽今天會有人來當你的冤大頭？”
“今天有一堆年輕人在海邊放孔明燈，好像是在許願，可好看了，然後我就去他們面前吆喝，那些男孩為了討女孩歡心，就來買我的手鏈啦。”
甘姝接過甘敏遞來的錢：“真好啊，這下賺了之前你好幾個周末才能賣到的錢，後面兩個月你就好好讀書，不要天天想著出去打工賺錢，也快高考了。”
甘敏卻避重就輕：“這樣一想，今天那些人許的願好像確實也是考個好大學。”
“不是說男孩子討女孩子歡心，他們還都是學生？”甘姝敏銳察覺。
“唔……”甘敏搖搖頭，“不知道啊，我去做飯了。”
甘姝一把把甘敏抓過來：“你可不能像他們一樣早戀啊。”
甘敏順勢晃了晃甘姝的手臂：“我才不會早戀，我都不會結婚！我要一輩子都和媽媽在一起。”
“凈說傻話……”
那時她家的房子還漏風，就算是在屋裏，屋外的山風也能吹得甘敏做的貝殼風鈴叮叮鐺鐺的。
就像現在落在甘敏家門頭烏瓦上的聲音一樣，甘敏就這樣撐著傘站在雨幕前，靜靜地看著周欽步步擲地的背著自己的母親朝家裏歸來。
難怪去年周欽會帶她去放孔明燈，原來是問過甘姝了，早知道就在那時候在海邊撿一些貝殼，串成項鏈。
甘敏突然覺得有些可惜。
已經走近了一些的周欽見她怔怔立在門口，竟然對她笑了起來，甘敏遠遠的都能看見他咧開了嘴。
真傻。
甘敏把傘往前一斜，遮住了自己的臉，不讓周欽對自己笑。
但這樣也看不見了周欽的臉，甘敏感覺自己又好像能聽到他的腳步聲了，也可能只是雨中淅淅瀝瀝的錯覺。
在感覺到周欽離她近到快要踏入自己傘下的眼簾的時候，甘敏連忙轉身，想躲回屋裏去，但也是那時，一高一低的兩道呼喊同時在甘敏身後響起，定住了她的步伐。
“敏敏！”
“敏敏。”
那呼喊伴著雨聲，是甘敏做夢都不曾設想過的場景。
她如夢般的回過頭去，看見甘姝撐著傘，被周欽背在背上，兩人都眼含著笑意，在雨中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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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的餘燼下，甘敏家的院子坐著三只狗。
一只是經常來家裏打轉，但因為某人的攛掇所以正式收編的威風凜凜大黑狗——金欠。
一只是被村裏兒童遺棄，且剛經歷過一場惡戰，零件幾乎冒煙兒報廢的臟兮兮的電動小白狗，暫時被起名為——小灰。
還有一只是體型巨大的，剛才破壞了直播間玉米寫字地的幕後黑手，正洋洋得意的坐在小板凳上讓甘敏給他右手換繃帶的大壞狗——周欽。
“還以為這些向日葵苗你要種兩三天呢。”甘敏一邊小聲的吐槽著，一邊感嘆周欽的生命力，“你這傷口倒是好得挺快的，昨天看著還特別嚇人。”
“那你還舍得今天讓我幹這麽多活。”周欽現在人矮矮的，望著甘敏的眼睛黑亮亮的，是在撒嬌。
甘敏覺得他現在和欠欠的區別就差條尾巴了。
“怕你大鬧直播間，所以給你找點事做。”甘敏收了手上的繃帶，順手摸了摸周欽的頭，“但沒想到你動作這麽快。”
然後兩個人都被甘敏下意識的動作給驚到了。
甘敏是在摸了周欽毛茸茸但不太柔軟的頭發之後，才發現自己竟然逾矩到了這種地步的。以前都是周欽高她一個頭的摸著她的頭說乖，她也會順勢的小鳥依人的靠在周欽懷裏，貪戀和享受被周欽愛撫的感覺。
但現在竟然是自己下意識的把周欽當做了某種野生但又聽訓的小動物，在他完成了她意想不到的期許後，竟然有種想要誇誇他摸摸他獎勵他的沖動。
雖然他也闖了點禍，沒有大鬧直播間，但小小的讓寧望海的挖掘機翻車了。
但甘敏仍自覺這樣摸著周欽頭的動作是有點不知身份地位了，她的小心的放緩了手上的動作，想找個自然一點的姿勢把手收回去，卻被周欽給抓住了手。
是來制止自己的？
甘敏有幾分心虛，要是被周欽發現自己把他當欠欠來摸，會不讓他覺得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啊？不過當時給欠欠起名叫金欠的時候，也沒考慮過周欽的感受，因為當時也沒想過周欽還會回來。
甘敏感覺自己心裏小鹿惴惴的，被周欽抓住的手下意識的蜷曲起來。
然後就被周欽無情的用頎長的手指從手腕向上一步步打開掌心，然後十指相扣起來。
除了心跳，甘敏覺得現在自己的脈搏都被人掌控住了。
她開始轉移話題想找回場子：“你今天，為什麽不讓大海老師把字給挖完？那些榜單大佬花了好多錢刷了好多禮物，但又什麽都沒有搶到，本來說是要給他們寄點村裏土特產的……”
真是沒話找話，甘敏說著說著，就覺得自己在問好無聊的並且對現狀沒有任何改觀的問題，而且……她跟周欽說錢幹嘛？
“因為不想讓別人說他是你的男友。”周欽把甘敏的手捉過來，在手背上親了一口，“啵。”
甘敏覺得肉麻得有些過分了，連忙想把手抽回來，但小手拗不過大手，沒抽回來。
“大家只是在開玩笑，而且寫的也是什麽仙草妹妹……的男友。”這樣自己叫自己還是有點怪不自在的，甘敏的指尖下意識的撓了撓周欽的手背，“又不是真的我。”
“那也不行。”
周欽用剛包紮好的手朝甘敏腰間一攬，只輕輕用力，就讓甘敏失去重心的跌坐進了自己的懷裏。
“更何況，我看那開挖掘機寫字的人更是不懷好意。”
甘敏好不容易才找回一點場子，現在算是徹底失去陣地了。
但手和腳長在自己身上，那自己真要是對周欽抗拒得要死，跳起來把他推開不就行了？甘敏一邊想著，一邊下意識的順著周欽摟她的動作把腦袋擱在了周欽的肩膀上，以一個相當親密又暧昧的姿勢，對周欽說道。
“可是，你才是我真正的……”
周欽的耳朵機敏的一動，真正的……？
“真正的，前、男、友。”
哈哈。
調皮了一下，甘敏在心裏一樂，趁周欽還沒反應過來，把手從他的手心裏抽了出來，輕而快的以不會傷到他肩膀傷口的力度推開了二人之間的距離，起身就往門外跑。
“我去巡視下你下午的工作！”
說著，甘敏就朝家門外的向日葵花田，嗯……剛種下的幼苗版向日葵花田蹦跶著跑了出去，一旁的金欠應聲而動，也汪汪叫的跟了上去。
周欽既沒來得及吃點豆腐，也沒來得及過點嘴癮，就讓一人一狗給跑沒影了，留下他和小灰這兩個戰損版的一人一狗。
周欽倒也沒有馬上追出去，只是慢悠悠的起身，一邊點著頭回味著甘敏有腔有調的“前男友”三個字，一邊把院子裏的醫藥箱和小灰給收拾進了堂屋裏，然後從一邊的墻上取了兩把傘。
這作者雖然不眷顧他，但老天眷顧他，下午看天上的雲往西面飄的時候，他就有種預感，今晚會下雨，新移栽的向日葵剛好不用澆水也能淋個透，真是天助我也。
周欽比劃了一下兩把傘的大小，最後留下了稍大些的那一柄，把另一把放了回去。
兩個人，打一把傘就夠了。
甘敏下了坡田，先去牛棚那邊給好瑪和小棗兩頭小牛打了個招呼。小棗已經很親她了，大眼睛撲棱撲棱的，腦袋也往她身上攛，好瑪卻不知道在想什麽，只是臥在一邊，不時拿尾巴掃一掃身邊的飛蟲，很是悠閑，也可能是單純下午被周欽念煩了，有點不親人了。
甘敏當初種向日葵的時候就聽了偏方，在一個大罐子裏裝很多小玻璃杯，裝好泥土後再每杯播三顆種，這樣後面移栽的時候分苗就會方便許多，不過沒想到這方便倒是被周欽占了，居然一下午就把家門前的田給種滿了。
嗯，也是因為好瑪和小棗活動地的原因，向日花田的規模比之前甘敏預想的小了很多。
甘敏走進田埂裏，發現周欽甚至還有幾分種植的天賦，列上去的苗整整齊齊的，也沒有預想中的蔫嗒嗒，這些向日葵像周欽本人一樣有生命力。
甘敏蹲下身來，戳了戳身邊長得格外高一截的一株苗：“你們可要給我快點開花哦。”
“那我會好好督促它們的。”
一道熟悉男聲自不遠處挾著風聲而來。
甘敏轉過頭去，見周欽一手松弛的插著兜，另一只手撐著一把藏青色的雨傘，款款的朝自己走過來。
雖然觀感上是賞心悅目的，但甘敏覺得他莫名其妙，現在沒下雨又沒太陽，他打什麽傘？
但下一秒，一滴微涼的雨水就打在了她的臉頰上，讓她不禁一怔，臉上下意識浮現的笑容也凝滯了起來。
“下雨了，我們回去吧。”周欽的傘朝她傾斜而來。
甘敏不禁問道：“你怎麽知道會下雨。”
“我……”周欽一時語塞，要下雨這個念頭是一種直覺，他只是莫名相信了自己的直覺，這種直覺很難對甘敏解釋，就像很多事情很難對甘敏說清一樣。
甘敏眨了眨眼睛，像是也是感知到了一種直覺，她猛的起身，卻沒有走進周欽的傘下，而是拔腿就開始往招待所那邊的方向跑去。
春雷炸響，映得甘敏的背影心驚的一亮。
一種不好的預感降臨到了周欽心上。
周欽把傘一收，冒著雨快步追上甘敏後，然後才重新打開傘，替她遮蔽了自前方呼嘯而來的風雨。
“怎麽走得這麽急？”周欽問她。
甘敏擡起頭來看了周欽一眼，雨水已經把她前額的碎發打濕，但她的眼神卻篤定而沒有一絲迷惘：“要先把媽媽接回去。”
周欽竟然被她看得有點失措。
他光想著要和甘敏搞浪漫，卻好像完全沒意識到對甘敏來說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或許不是浪漫。
也不止是現在，是向來如此。
想到這裏，周欽心裏竟然生出一種扭曲的無名火。不是因為嫉妒甘姝在甘敏心中的優先級，而是有點氣憤甘敏這輩子，好像都沒有為自己而活，所有事都是以他人為先。
“那也不能淋雨過去，生病怎麽辦？”
周欽把甘敏完完全全的拽到傘下，發現她的裙擺已經被雨水濺起的泥土弄臟了一片，他想順勢單手把甘敏抱起來，但卻被提前覺察到周欽下一步動作的甘敏給躲開了。
“也沒有很大的雨。”甘敏用手把臉頰上的雨水一抹，轉頭去看前方的路，“而且，我也不會生病。”
怎麽就不會生病？周欽幾乎是要怒了。
“怎麽就不會生病了？！”
周欽不管不顧的把傘往甘敏手裏一塞，趁她一時沒反應過來，直接將她打橫抱起，奔著甘敏家的方向疾步走去。
甘敏眼見著走的方向不對，連忙掙紮：“你放我下來，我要先去接我媽媽！”
“我不。”周欽甚至都沒看她一眼，“你就給我老老實實的待著，阿姨我等下會去把她接回來，下個雨而已，不是多大的事情，為什麽非要冒著雨跑過去。”
“下個雨而已，你也沒必要把我抱著走！”
周欽的下頜骨因為無名的怒火緊繃著，說出來的話都帶著幾分槍炮味：“你裙子上都是泥！”
甘敏卻突然氣得一笑：“可我本來就是在泥土裏長大的人。”
周欽這才停下腳步，低頭看向懷中臉色已經因為雨水的澆淋而有些發白的甘敏，像是一朵鄉野間野蠻生長的白色山荷葉，一遇雨水就變得透明。
他突然開口笑道：“確實。”
甘敏還沒理解透他在確實什麽，就感覺到周欽加快了腳下的動作，三兩步跨上田埂，把她抱回了家裏，不等她開口，便又匆匆出門而去。
雨勢瞬間就密了起來，在院子裏也看不到周欽離去的背影。
甘敏還真在怔怔發神了一分多鐘，直到屋外的陰雲中傳來第二聲驚雷炸響，她才突然發應過來，她居然在家裏等一個這輩子都在被別人端茶倒水伺候的公子哥，冒著雨把自己的媽媽接回來？
說實話甘敏並不放心。
她想相信周欽，可是賭註是甘姝，甘敏不敢拿她的媽媽去冒險。
不著多想的，甘敏連忙起身從一邊的墻上取了一把雨傘，剛想要跟著追出去，就被一條突然從院門外鉆進來黑色的大狗絆住了步伐。
“欠欠，乖，去那邊。”
甘敏把金欠的狗頭朝小狗房一掰，把它打發走後起身才發現對面的山頭竟然起了霧，甘果子村現在煙雨朦朧的，倒是挺好看的。
甘敏撐著傘出門，看著淡淡雨幕霧氣裏，青石板路的盡頭，出現了一個人撐著傘的身影。
說是一個人的身影，但似乎又不是一個人。
那身形在雨幕中有幾分怪異，下身頎長而挺拔，上身卻微微佝僂，一把巨大的雨傘在人的腦袋正頂上撐開，身子兩邊還各耷拉著一條不像胳膊的東西，隨著那人的步伐一步一顫的。
但等甘敏細細看清，才發現，那竟然是一個成年男人在傾著身子背著另一個人。
那是周欽，背著在他身後撐著傘的甘姝。
一種無名的震顫瞬間湧上甘敏的心頭。
自甘敏記事以來，她還就真的沒怎麽生過病。
雖然小時候家庭條件有限，但甘姝仍然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把甘敏照顧得好好的。
甘敏從沒白白胖胖過，但從小就白凈高挑，穿著樸素但被甘姝改得很合身的舊衣裙，往學校裏一站就是被所有人孤立。
後來甘姝逐顯病象，甘敏就開始挑起家裏的大梁來，柔柔弱弱的女孩可挑不起大梁，偏偏甘敏就是生了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樣，搞得後來不少人都誤會她是哪家嬌養出來的大小姐，但其實甘敏當過采茶女，當過剪果工，甚至偷偷去海邊撿過貝殼串成飾品賣。
說起來甘敏自己都快忘了，高中的時候，她因為上課的時候老是偷偷穿手串，被班主任說了好幾次青春期不要太愛漂亮，有空還是補一補偏科的數學。
但那時甘敏只關心周末打工能賺多少錢的數學。
有次周末她回家的時候，特別開心的跟甘姝說今天賣了很多手鏈項鏈，賺了一百多，甘姝還有點不信。
“怎麽今天會有人來當你的冤大頭？”
“今天有一堆年輕人在海邊放孔明燈，好像是在許願，可好看了，然後我就去他們面前吆喝，那些男孩為了討女孩歡心，就來買我的手鏈啦。”
甘姝接過甘敏遞來的錢：“真好啊，這下賺了之前你好幾個周末才能賣到的錢，後面兩個月你就好好讀書，不要天天想著出去打工賺錢，也快高考了。”
甘敏卻避重就輕：“這樣一想，今天那些人許的願好像確實也是考個好大學。”
“不是說男孩子討女孩子歡心，他們還都是學生？”甘姝敏銳察覺。
“唔……”甘敏搖搖頭，“不知道啊，我去做飯了。”
甘姝一把把甘敏抓過來：“你可不能像他們一樣早戀啊。”
甘敏順勢晃了晃甘姝的手臂：“我才不會早戀，我都不會結婚！我要一輩子都和媽媽在一起。”
“凈說傻話……”
那時她家的房子還漏風，就算是在屋裏，屋外的山風也能吹得甘敏做的貝殼風鈴叮叮鐺鐺的。
就像現在落在甘敏家門頭烏瓦上的聲音一樣，甘敏就這樣撐著傘站在雨幕前，靜靜地看著周欽步步擲地的背著自己的母親朝家裏歸來。
難怪去年周欽會帶她去放孔明燈，原來是問過甘姝了，早知道就在那時候在海邊撿一些貝殼，串成項鏈。
甘敏突然覺得有些可惜。
已經走近了一些的周欽見她怔怔立在門口，竟然對她笑了起來，甘敏遠遠的都能看見他咧開了嘴。
真傻。
甘敏把傘往前一斜，遮住了自己的臉，不讓周欽對自己笑。
但這樣也看不見了周欽的臉，甘敏感覺自己又好像能聽到他的腳步聲了，也可能只是雨中淅淅瀝瀝的錯覺。
在感覺到周欽離她近到快要踏入自己傘下的眼簾的時候，甘敏連忙轉身，想躲回屋裏去，但也是那時，一高一低的兩道呼喊同時在甘敏身後響起，定住了她的步伐。
“敏敏！”
“敏敏。”
那呼喊伴著雨聲，是甘敏做夢都不曾設想過的場景。
她如夢般的回過頭去，看見甘姝撐著傘，被周欽背在背上，兩人都眼含著笑意，在雨中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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