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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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憑什麽！
“是啊，我的孩子也兩天沒吃東西了啊！”
“我一家老小五天沒東西吃了，老的前天就斷氣走了。”
底下抽泣哭訴聲重重疊疊，一重壓一重，壓得蘇雪腰都直不起來。
她強迫自己擡頭，嘴唇半張，卻還是沒吐出一個字，唇角繃的死緊，滿臉悲意哀傷。
可是……
她邁出半步，聲音發緊：“可是，憑什麽要犧牲我的家人！”
她被他們的眼神燙的發痛，但她不能妥協，不能讓步！
“可這也不是我們選的人啊？是秋狄要的人。”
有人隨聲附和，“對呀，這怪不得我們啊，我們——”
“這是作何？”
突然，人群外一道壓迫感十足的聲音響起，顧羨冷冷的看著這群人，走去蘇雪身邊。
蘇雪卻是肉眼可見的慌張，連下五階臺去迎人：“你怎麽回來了？沒事，沒什麽，大家沒啥事，我能處理，你快走，快回去吧。”說著就推著顧羨走。
不能讓雲川哥哥知道。蘇雪現在只有這一個念頭。
“小姐啊——”
底下一老婦拖長了音調悲愴大喊，“那我給你賠命行嗎！我給你賠命！”
說罷，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向了門口的石墩子。
砰！血濺當場，嗚呼去了西天。
場面一時混亂起來，尖叫的、痛哭的、跑走和湊上來看熱鬧的……
蘇雪被顧羨擋在身後，腦海一陣嗡鳴，她緊緊攥著顧羨背後的衣料，指尖發抖，不敢想象那血跡是如何蜿蜒，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她不是這個意思。
顧羨冷眼看著這一切，只覺好笑，以死相挾，場面堪比逼宮了，簡直可惡。
從未有過的厭棄升騰上來，顧羨轉身帶著蘇雪就進了屋，沒管外面一眾，吩咐小葉子，“把門關上。”
坐到凳子上蘇雪還沒回過神來，心跳的聲音砸進顧羨耳膜，他將人扣在懷裏。
良久，懷裏的蘇雪才悶悶的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沒想讓她死的。”
“我知道。”顧羨視線落在蘇雪頭頂，明明沒風卻感覺在被風沙刮過皮膚，眼睛也迷的不舒服，他聲音低啞：“不怪你，不是你的錯。”
天早已鋪白，雲城卻還是灰蒙蒙，蘇雪堵得難受，以為還早，抱了顧羨很久很久。
整整齊齊的喊聲穿透過院墻隱約可聽:“求將軍小姐救城中老小一命！”
“求將軍小姐救城中老小一命！”
……
蘇雪一僵，偷偷用餘光觀察顧羨的反應，雲川哥哥知道了嗎？
顧羨卻像是完全沒聽到一般，沒作任何反應，自顧自準備做飯。
拔了五根院裏的青菜抖抖土，刮了花盆裏兩片菜葉，就朝廚房方向去。
現在院子裏、花盆中、凡是有土的地方種的都不再是花，那些珍貴的蘭花、牡丹、金盞銀臺、芙蓉……通通都被連根拔起堆在水池邊枯萎衰敗。
基本生活都保證不了的時候，再高潔雅貴也沒用，不過雜草一堆。
蘇雪感到異常的疲憊，不單單是身體，精神一直緊繃太久沒真正松懈下來，最近發生的事讓她突然就想撒手啥也不幹啥也不去想，不管明日是否能到來。
進去廚房，顧羨已經快將飯做好。
一點菜葉配上一點米煮個稀粥能要多少時間。
兩人又坐到石桌旁，顧羨將熱氣騰騰的粥遞給蘇雪，蘇雪用勺隨便一舀就發覺了不對，強撐出笑：“雲川哥哥，明日不過了嗎？”
這說的，顧羨也忍不住笑，“明日該是夠的。鮮少做飯，拿不準量怕太少，煮好才發覺是較最近稠了點，明日我註意。”
好不容易一起吃飯，雲川哥哥每天守城又那麽大消耗，稠了就稠了吧，蘇雪想。
但聽這意思：“明日雲川哥哥也回來做飯？”
自秋狄連日攻打以來，顧羨吃飯時辰很少和蘇雪對上過，好不容易對上顧羨也不耽擱，三兩下吃完又往城門口趕，怎地有空做起飯來。
顧羨喝著粥，“昨夜才打了一場，秋狄明日大概率不會打過來。”
蘇雪覺得這個理由有點不成立，但因為是顧羨這麽說，她也就不用多想。
蘇雪有點高興，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這樣啊，那可太好了！”
顧羨挑眉看了蘇雪一眼，端起碗喝了口粥，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對了小雪，我給你準備了幾身男裝，你記得換上。”
蘇雪不解:“換男裝作何”
“城裏不太平，換男裝你出行我更放心一點，特別像是昨夜那種情況。”
顧羨一說，蘇雪就知道是昨夜自己摸黑送菜的事，想來男裝確實更方便，飯後便換上了。
午後，顧羨還是得去城門看看，要處理的事情還很多。
蘇雪不知為何一聽就心慌，焦慮不安籠罩下來要將她吞噬，她不想分開，“我和你一起去。”
顧羨想了兩秒，點頭。
“好。”
兩人走的偏門出去，不想還是遇上了人。
蘇雪認得，是顧羨副將的娘子，曾見過幾面，很客氣有禮的一個人。
看出那位夫人似乎有些怕顧羨，蘇雪主動站出來，“夫人有何事”
“呃，我……”那位夫人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哆哆嗦嗦也不敢看人，就低著頭背著手。
全無往常從容姿態。
吞吞吐吐又小聲，蘇雪著實聽不清，邊彎腰湊近邊柔聲問:“你說什麽我有點聽不清，沒事你慢慢說。”
手將要觸到她背上的時候，蘇雪聽清了，“——小姐，我們真的沒糧了！你就……行行好吧！”那夫人瑟縮著朝顧羨看去，將觸上又害怕地立馬低頭。
只敢去看蘇雪，一雙眼睛飽含淚花，說著就往她身上攀，拽著蘇雪死命哀求。
隨著不斷往下滑的身體，蘇雪這才看見那夫人背後還有個七八歲的孩童怯怯的站著，一只手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角。
蘇雪盡力托舉卻還是不敵那位夫人下滑的趨勢，直到跪在地上和她的孩子齊高。
顧羨上前扣住人手腕，將蘇雪解救出來。
那位夫人原還想攀上來，顧羨眼神一瞥給嚇住了，隨即反應過來，拉過一旁的孩童讓其跪下，“小姐！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求求您救救我孩子吧！您看看他還這麽小！再不吃東西他真的會死的！”邊說邊朝兩人使勁磕頭。
頃刻間，額頭就紅腫流血。
蘇雪看著就難受，但她，怎麽誰也救不了。
旁邊的孩子直楞楞看著，不害怕也不說話，先是看向自己娘親，而後懵懂無知的歪頭朝蘇雪他們看過來。
蘇雪心一擰，跑去廚房把米缸裏最後一點米塞到孩子手上。
顧羨看蘇雪跑走就猜到她想做什麽。
原想說，有一就有二，給了一人那大門口所有的人都得給，他們拿不出來。
轉念一想，又覺無所謂了。
“先走吧。”顧羨拉著蘇雪，這裏動靜不小，偏門位置也不算隱蔽。
那夫人頭磕得更起勁，嘴裏連連說:“謝謝小姐！謝謝將軍！謝謝！……”
蘇雪最後回頭看了那孩子一眼，兩人視線相接，那孩子朝蘇雪揚起了一個最是爛漫的笑，蘇雪心口卻刺得火辣辣。
對不起。
兩人到了城樓，顧羨將人安置在一旁，“才沏的熱茶，你抱著暖暖手，事情處理完了來找你。”
蘇雪捧著茶杯忍住想要跟上去的沖動:“好。”
顧羨一走開，蘇雪心就狂跳不止，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茶壺裏的茶水也漸漸冷卻，手心沒了溫度。
原本不怎麽透亮的天幕隨著時間推移又壓了下來。
再等等，乖乖等著。
蘇雪不斷安撫自己，最後還是受不了，將茶杯一擱去找人。
上城樓的路上遇到不少將士，但看起來都奄奄的，無精打采，三兩坐地上一處或嘮嗑或閉目養神。
“還得這樣下去多久啊？”蘇雪耳邊傳進一將士的聲音，“天天這麽打，吃也沒得吃，任誰也撐不下去……”
無意窺聽，蘇雪快步走過，迎面卻是一對傷員攙扶著下來，趕忙讓開卻還是稍晚。
“眼瞎嗎！沒看見有人下來啊！”頭和手都包裹著紗布的傷員看了一眼蘇雪罵道，摻著旁邊支拐的人一步一頓，“滾開點！”
蘇雪抿了抿唇沒說話，又退了幾步等人徹底走過才朝城墻上爬去。
左右轉了圈，在一墩臺瞧見顧羨身影，和旁邊手下討論著什麽，蘇雪遠遠看著，沒過去。
銀冠束發，身姿挺拔，高處的風將額角散落的發絲吹起，依舊可見的緊促眉頭。
自雲川哥哥回來以後，眉頭似乎從未舒展。
蘇雪想到這，胸腔就無端生起莫大的悲傷。
“讓開！”身後傳來大喝和急促的腳步聲。
蘇雪趕緊讓開卻不想還是撞到，踉蹌著步子緊緊扒住城墻，就見副將焦急的從他身邊跑過去。
顧羨被這邊動靜驚動，一側頭先看見了蘇雪，不等他過來，副將就跪在了他面前。
“將軍！”副將低著頭掙紮開口，“我，我家拙荊不識大體，不知好歹，請將軍降罪！”
雙手捧著剛剛蘇雪送出去的那點糧食。
副將沒想到自家娘子竟跑去將軍面前要糧，他都說了，他去借，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顧羨將副將拉起來，“說什麽呢，我們是給孩子的。”
副將不肯起來，紅著個眼擡頭，“將軍，萬萬不可啊！我，我家還有的，孩子有的。”
“有也拿著！”顧羨裝作惱怒，“你跟著我這麽久，叫了我這麽多聲將軍，一點糧食都受之有愧嗎！”
副將:“將……”
“若這都有愧，那你以後也就不必再來！”顧羨嚴詞厲色，“我顧羨沒有這種兄弟！”
旁邊人趕忙上前勸說，“將軍給的就拿著吧，嫂子帶著孩子不容易，孩子還要長身體呢。”
顧羨不再管跪著的副將，越過眾人朝蘇雪走來。
身後副將看著將軍，抹了把淚站起來，手上拿著那點糧食怔怔站著。
風把眼都吹冷了，副將才把糧食揣好，揣在心口。
蘇雪安靜看著，等顧羨過來。
顧羨拉過蘇雪手暖著，蘇雪問:“事情處理完了？”
“差不多，其它細枝末節的就交給他們處理吧，也不能事事賴我。”顧羨笑著打趣。
“那就好。”蘇雪低頭小聲呢喃，擠出個笑才擡頭：“那接下來去哪兒？”
“冷嗎？”
蘇雪搖頭，顧羨將暖好的手放下，攏緊蘇雪披風才正經說：“先在這兒坐一會兒吧，恐怕還有其他事兒找我。”
蘇雪乖乖點頭。
城樓風大，卻不覺得冷，手邊源源不斷傳遞著令人安心的溫度，焦慮不安暫時被壓制，經過剛剛一事，蘇雪不知為何松下一口氣，目光落在城外往日熟悉的景色中。
忽視那些戰鬥殘留的痕跡，蘇雪少有得卸下思緒，什麽都不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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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的孩子也兩天沒吃東西了啊！”
“我一家老小五天沒東西吃了，老的前天就斷氣走了。”
底下抽泣哭訴聲重重疊疊，一重壓一重，壓得蘇雪腰都直不起來。
她強迫自己擡頭，嘴唇半張，卻還是沒吐出一個字，唇角繃的死緊，滿臉悲意哀傷。
可是……
她邁出半步，聲音發緊：“可是，憑什麽要犧牲我的家人！”
她被他們的眼神燙的發痛，但她不能妥協，不能讓步！
“可這也不是我們選的人啊？是秋狄要的人。”
有人隨聲附和，“對呀，這怪不得我們啊，我們——”
“這是作何？”
突然，人群外一道壓迫感十足的聲音響起，顧羨冷冷的看著這群人，走去蘇雪身邊。
蘇雪卻是肉眼可見的慌張，連下五階臺去迎人：“你怎麽回來了？沒事，沒什麽，大家沒啥事，我能處理，你快走，快回去吧。”說著就推著顧羨走。
不能讓雲川哥哥知道。蘇雪現在只有這一個念頭。
“小姐啊——”
底下一老婦拖長了音調悲愴大喊，“那我給你賠命行嗎！我給你賠命！”
說罷，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向了門口的石墩子。
砰！血濺當場，嗚呼去了西天。
場面一時混亂起來，尖叫的、痛哭的、跑走和湊上來看熱鬧的……
蘇雪被顧羨擋在身後，腦海一陣嗡鳴，她緊緊攥著顧羨背後的衣料，指尖發抖，不敢想象那血跡是如何蜿蜒，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她不是這個意思。
顧羨冷眼看著這一切，只覺好笑，以死相挾，場面堪比逼宮了，簡直可惡。
從未有過的厭棄升騰上來，顧羨轉身帶著蘇雪就進了屋，沒管外面一眾，吩咐小葉子，“把門關上。”
坐到凳子上蘇雪還沒回過神來，心跳的聲音砸進顧羨耳膜，他將人扣在懷裏。
良久，懷裏的蘇雪才悶悶的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沒想讓她死的。”
“我知道。”顧羨視線落在蘇雪頭頂，明明沒風卻感覺在被風沙刮過皮膚，眼睛也迷的不舒服，他聲音低啞：“不怪你，不是你的錯。”
天早已鋪白，雲城卻還是灰蒙蒙，蘇雪堵得難受，以為還早，抱了顧羨很久很久。
整整齊齊的喊聲穿透過院墻隱約可聽:“求將軍小姐救城中老小一命！”
“求將軍小姐救城中老小一命！”
……
蘇雪一僵，偷偷用餘光觀察顧羨的反應，雲川哥哥知道了嗎？
顧羨卻像是完全沒聽到一般，沒作任何反應，自顧自準備做飯。
拔了五根院裏的青菜抖抖土，刮了花盆裏兩片菜葉，就朝廚房方向去。
現在院子裏、花盆中、凡是有土的地方種的都不再是花，那些珍貴的蘭花、牡丹、金盞銀臺、芙蓉……通通都被連根拔起堆在水池邊枯萎衰敗。
基本生活都保證不了的時候，再高潔雅貴也沒用，不過雜草一堆。
蘇雪感到異常的疲憊，不單單是身體，精神一直緊繃太久沒真正松懈下來，最近發生的事讓她突然就想撒手啥也不幹啥也不去想，不管明日是否能到來。
進去廚房，顧羨已經快將飯做好。
一點菜葉配上一點米煮個稀粥能要多少時間。
兩人又坐到石桌旁，顧羨將熱氣騰騰的粥遞給蘇雪，蘇雪用勺隨便一舀就發覺了不對，強撐出笑：“雲川哥哥，明日不過了嗎？”
這說的，顧羨也忍不住笑，“明日該是夠的。鮮少做飯，拿不準量怕太少，煮好才發覺是較最近稠了點，明日我註意。”
好不容易一起吃飯，雲川哥哥每天守城又那麽大消耗，稠了就稠了吧，蘇雪想。
但聽這意思：“明日雲川哥哥也回來做飯？”
自秋狄連日攻打以來，顧羨吃飯時辰很少和蘇雪對上過，好不容易對上顧羨也不耽擱，三兩下吃完又往城門口趕，怎地有空做起飯來。
顧羨喝著粥，“昨夜才打了一場，秋狄明日大概率不會打過來。”
蘇雪覺得這個理由有點不成立，但因為是顧羨這麽說，她也就不用多想。
蘇雪有點高興，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這樣啊，那可太好了！”
顧羨挑眉看了蘇雪一眼，端起碗喝了口粥，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對了小雪，我給你準備了幾身男裝，你記得換上。”
蘇雪不解:“換男裝作何”
“城裏不太平，換男裝你出行我更放心一點，特別像是昨夜那種情況。”
顧羨一說，蘇雪就知道是昨夜自己摸黑送菜的事，想來男裝確實更方便，飯後便換上了。
午後，顧羨還是得去城門看看，要處理的事情還很多。
蘇雪不知為何一聽就心慌，焦慮不安籠罩下來要將她吞噬，她不想分開，“我和你一起去。”
顧羨想了兩秒，點頭。
“好。”
兩人走的偏門出去，不想還是遇上了人。
蘇雪認得，是顧羨副將的娘子，曾見過幾面，很客氣有禮的一個人。
看出那位夫人似乎有些怕顧羨，蘇雪主動站出來，“夫人有何事”
“呃，我……”那位夫人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哆哆嗦嗦也不敢看人，就低著頭背著手。
全無往常從容姿態。
吞吞吐吐又小聲，蘇雪著實聽不清，邊彎腰湊近邊柔聲問:“你說什麽我有點聽不清，沒事你慢慢說。”
手將要觸到她背上的時候，蘇雪聽清了，“——小姐，我們真的沒糧了！你就……行行好吧！”那夫人瑟縮著朝顧羨看去，將觸上又害怕地立馬低頭。
只敢去看蘇雪，一雙眼睛飽含淚花，說著就往她身上攀，拽著蘇雪死命哀求。
隨著不斷往下滑的身體，蘇雪這才看見那夫人背後還有個七八歲的孩童怯怯的站著，一只手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角。
蘇雪盡力托舉卻還是不敵那位夫人下滑的趨勢，直到跪在地上和她的孩子齊高。
顧羨上前扣住人手腕，將蘇雪解救出來。
那位夫人原還想攀上來，顧羨眼神一瞥給嚇住了，隨即反應過來，拉過一旁的孩童讓其跪下，“小姐！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求求您救救我孩子吧！您看看他還這麽小！再不吃東西他真的會死的！”邊說邊朝兩人使勁磕頭。
頃刻間，額頭就紅腫流血。
蘇雪看著就難受，但她，怎麽誰也救不了。
旁邊的孩子直楞楞看著，不害怕也不說話，先是看向自己娘親，而後懵懂無知的歪頭朝蘇雪他們看過來。
蘇雪心一擰，跑去廚房把米缸裏最後一點米塞到孩子手上。
顧羨看蘇雪跑走就猜到她想做什麽。
原想說，有一就有二，給了一人那大門口所有的人都得給，他們拿不出來。
轉念一想，又覺無所謂了。
“先走吧。”顧羨拉著蘇雪，這裏動靜不小，偏門位置也不算隱蔽。
那夫人頭磕得更起勁，嘴裏連連說:“謝謝小姐！謝謝將軍！謝謝！……”
蘇雪最後回頭看了那孩子一眼，兩人視線相接，那孩子朝蘇雪揚起了一個最是爛漫的笑，蘇雪心口卻刺得火辣辣。
對不起。
兩人到了城樓，顧羨將人安置在一旁，“才沏的熱茶，你抱著暖暖手，事情處理完了來找你。”
蘇雪捧著茶杯忍住想要跟上去的沖動:“好。”
顧羨一走開，蘇雪心就狂跳不止，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茶壺裏的茶水也漸漸冷卻，手心沒了溫度。
原本不怎麽透亮的天幕隨著時間推移又壓了下來。
再等等，乖乖等著。
蘇雪不斷安撫自己，最後還是受不了，將茶杯一擱去找人。
上城樓的路上遇到不少將士，但看起來都奄奄的，無精打采，三兩坐地上一處或嘮嗑或閉目養神。
“還得這樣下去多久啊？”蘇雪耳邊傳進一將士的聲音，“天天這麽打，吃也沒得吃，任誰也撐不下去……”
無意窺聽，蘇雪快步走過，迎面卻是一對傷員攙扶著下來，趕忙讓開卻還是稍晚。
“眼瞎嗎！沒看見有人下來啊！”頭和手都包裹著紗布的傷員看了一眼蘇雪罵道，摻著旁邊支拐的人一步一頓，“滾開點！”
蘇雪抿了抿唇沒說話，又退了幾步等人徹底走過才朝城墻上爬去。
左右轉了圈，在一墩臺瞧見顧羨身影，和旁邊手下討論著什麽，蘇雪遠遠看著，沒過去。
銀冠束發，身姿挺拔，高處的風將額角散落的發絲吹起，依舊可見的緊促眉頭。
自雲川哥哥回來以後，眉頭似乎從未舒展。
蘇雪想到這，胸腔就無端生起莫大的悲傷。
“讓開！”身後傳來大喝和急促的腳步聲。
蘇雪趕緊讓開卻不想還是撞到，踉蹌著步子緊緊扒住城墻，就見副將焦急的從他身邊跑過去。
顧羨被這邊動靜驚動，一側頭先看見了蘇雪，不等他過來，副將就跪在了他面前。
“將軍！”副將低著頭掙紮開口，“我，我家拙荊不識大體，不知好歹，請將軍降罪！”
雙手捧著剛剛蘇雪送出去的那點糧食。
副將沒想到自家娘子竟跑去將軍面前要糧，他都說了，他去借，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顧羨將副將拉起來，“說什麽呢，我們是給孩子的。”
副將不肯起來，紅著個眼擡頭，“將軍，萬萬不可啊！我，我家還有的，孩子有的。”
“有也拿著！”顧羨裝作惱怒，“你跟著我這麽久，叫了我這麽多聲將軍，一點糧食都受之有愧嗎！”
副將:“將……”
“若這都有愧，那你以後也就不必再來！”顧羨嚴詞厲色，“我顧羨沒有這種兄弟！”
旁邊人趕忙上前勸說，“將軍給的就拿著吧，嫂子帶著孩子不容易，孩子還要長身體呢。”
顧羨不再管跪著的副將，越過眾人朝蘇雪走來。
身後副將看著將軍，抹了把淚站起來，手上拿著那點糧食怔怔站著。
風把眼都吹冷了，副將才把糧食揣好，揣在心口。
蘇雪安靜看著，等顧羨過來。
顧羨拉過蘇雪手暖著，蘇雪問:“事情處理完了？”
“差不多，其它細枝末節的就交給他們處理吧，也不能事事賴我。”顧羨笑著打趣。
“那就好。”蘇雪低頭小聲呢喃，擠出個笑才擡頭：“那接下來去哪兒？”
“冷嗎？”
蘇雪搖頭，顧羨將暖好的手放下，攏緊蘇雪披風才正經說：“先在這兒坐一會兒吧，恐怕還有其他事兒找我。”
蘇雪乖乖點頭。
城樓風大，卻不覺得冷，手邊源源不斷傳遞著令人安心的溫度，焦慮不安暫時被壓制，經過剛剛一事，蘇雪不知為何松下一口氣，目光落在城外往日熟悉的景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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