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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趙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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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趙珌

開飯時,一群人突然闖入,拿著一張聖旨高高在上的宣讀,他和父親母親跪在那裏,周圍滿是冷漠的視線。

他聽不清在讀些什麽,一顆心怦怦亂跳,他感到不安,懵懂無知的看向前方的父親母親意圖尋其一絲安慰。可他看見的卻是惶恐慘白的臉,聖旨合攏的瞬間,父親失力的癱坐在一旁,母親不可置信瘋了般質問。

沒有人回答,沒有一個人回答,他們高高在上。

刀光劍影落下的瞬間,他看見母親向他撲來,殷紅的血液在地上流淌,很快沒有了生息。

父親抱著他和母親,是絕望的哭泣。

周圍都在吶喊和嘶吼,絕望在蔓延。他被拉起來推開,他在被拖著走,他看見落在父親身上的刀,有人在叫他快跑,快跑!

快跑!!

他腦海裏只留下這兩個字。

他從狗洞裏鉆出去,一直跑一直跑,身後一個又一個人倒下,他還在跑。

快跑!後面每個熟悉的人都在朝他喊,他在跑。

天黑了,身後聲音不再,他還在跑,不敢停。

直到精疲力竭,他跑不動了,倒在荒地裏。

不知過了多久。

他醒了,很痛,身上明明沒有大的傷口。他發現身下很軟,周圍很安靜,暖烘烘的,就像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大夢。

“你醒了呀?”一道稚嫩的聲音出現在頭頂,他嚇一跳看過去又是一驚。

“是面具”那聲音說,“你別怕。”

雪白的面具蓋住了一張臉,面具嘴角和眼睛的洞開得很大,能看見裏面眼睛細細彎彎。

他從這方彎月中窺得了星星,亮晶晶的,他真的就不怕了。

他坐起來,才發現是在床上,難怪這麽舒服。

他看見一個和他差不多高的人,他問:“你是誰?”

那人剛準備開口,一道成年嗓音闖入,“醒了啊”

又一個帶著面具的人走進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後來,他就在哪兒住下了,和戴面具的星星每天一起生活,他們會一起聊天、一起吃飯、一起練武,他似乎忘記了發生的事,也沒有人提。

他不知道星星叫什麽名字,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帶著面具,他什麽都不知道,但他很開心,他很喜歡和星星一起。

他希望一直都這樣生活下去。

可是後來啊,星星走了。

再後來,他也走了。

他找到了新的父親母親,他慢慢長大,他又看到了那天那些人,他看到了聖旨。

他接替了那個死去的父親的位子,誰也不知道。

第一天,他上朝的日子,他發現有一個人很像是星星,但他不敢問,而且那人是個男子,他們都叫他殿下。

他懷疑又擔心,星星真的是星星嗎?星星好像不一樣了。

“趙將軍”

有人在叫他,擡眼望去是在目光最高處端坐著,穿著和聖旨一樣顏色衣服睥睨眾生的人,後來啊,這個人常常叫他,叫他趙將軍。

不管是叫他去平亂,還是叫他去領罰,都是“趙將軍”。

“趙將軍,朕是相信你的。”

“趙將軍,這次西北作亂不如你去?”

“趙將軍,別忘了是誰讓你坐上這個位子的。”

“趙將軍,你知道原八校蔚統領竟然意圖謀反的事嗎?別讓朕失望啊。”

……

在一聲聲趙將軍下,他一步步爬了上去。

他等了很久。

終於,星星再度降臨,他也摘下臉上的面具。



也就是這時,蘇雪才知道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成王是先帝別子的身份一旦暴露於成王來說只利無弊。

血脈正統……那些曾經固執堅定的人會動搖,那些中立徘徊的人會倒戈。

他們被成王誤導了,確實不是漏網之魚,是故意松手的。

顧靖山之死的真相、獻陵王的滅門、逃脫的獻陵王細作、入室殺人案……

顧氏、太傅和皇帝、成王的身份。

一切的一切都早在成王的算計當中。

顧羨也就明白,獻陵王並不是因為得知成王皇子身份才遭滅口的,他是因為知道了成王“白執事”的身份,才遭滅門的。

只有這樣,獻陵王才有底氣相信他對抗皇帝時以此要挾成王,成王一定不會坐視不理。

只有這樣,成王才會不惜失去章豫王也要先一步置人於死地。

其實還有更好的辦法,不用犧牲章豫王。

但不知是成王不想讓趙珌有提前暴露的風險,還是對章豫王沒有這麽放心,亦或二者皆有。

很明顯的是,成王選擇了趙珌,選對了。

這個消息對於蘇雪他們說不上好也算不得壞,困於孤城,無權無勢,外界如何風雲,他們什麽都做不了。

只能盼望戰火不要再擴大,雲城不要受牽連,硝煙盡快彌散。

近在京都的章豫王卻為此摔了杯,他沒想到成王心機之深,還留著這麽個他都不知道的底牌。

這下可好,他只有兩個選擇——將錯就錯或亡羊補牢。

當夜,他一邊派人去打聽對方的態度,一邊做兩手準備。

“王爺這是什麽意思?”對面那人手拿烈酒嘴角上揚,眼裏卻不帶笑。

“想必二王子也聽到了消息”章豫王凝眉說:“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就想問問你們現在作何打算”

“我們?”二王子眉毛一挑收回假笑,喝了口酒將杯子砸在桌上反問道:“這不該問王爺你嗎?”

“我們當然是講誠信的人,但現在王爺問這話的意思,想要毀約不成?”

杯子裏的酒攤灑在面前,章豫王就知道,賊船好上不好下。

當初成王這小子自視清高不願與秋狄合作,為了提防成王和南宮穆,他暗地裏一直保持著和秋狄的聯絡,接受了對方的主動示好。

在成王去截殺南宮穆的時候,他主動請纓留守京都,為的就是離開成王視線,保存實力,以便順勢而動。

京都這地方不止是一國之都,還離秋狄不遠,占據這裏再好不過。

先讓南宮穆和成王去鬥,不管誰輸誰贏,終究是個兩敗俱傷,他等著坐收漁翁。

可不成想成王竟然是什麽白執事,就連八校蔚都在拿在手上。他跟著成王也有個幾年,見過成王心狠手辣到什麽地步,心機之深如今便是最好的映照。

所以他在得知消息的時候立刻就想後悔。

他怕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成王的對手。

可他怕了,反悔了,秋狄會同意嗎?

事實證明,不可能。

被叫做二王子的那秋狄說:“王爺怕了不成?”

見章豫王沒回答,隨即一笑,“王爺有什麽好怕的?他成王不過手上多了點籌碼,我們一定就贏不了嗎?”

二王子好言勸道:“先前少羌不是還信誓旦旦,想來分一杯羹,可你看,只要我們從中輕輕挑撥幾句,現在還不是自顧不暇。”

“王爺何必如此妄自菲薄,就算成王有了八校蔚又如何,我們秋狄幾十萬大軍再加上王爺您,還怕沒勝算嗎?”

章豫王心中陡然一靜,慌亂不再,好像……是這麽回事。

二王子看章豫王表情就知道他動搖了,接著道:“王爺要知道,我們現在在一條船上。船都開了一半想下船,你說我能同意嗎”

“就算我同意,那你說把船開回去讓所有人下船,王爺就真的能全身而退?”

“大海茫茫,王爺抓得緊你的浮木嗎?”二王子直直盯著章豫王的眼睛,眼裏是又黑又沈的滾滾暗潮蠱惑。

軟硬兼施,識時務者為俊傑。

章豫王冷靜下來,他根本亡羊補不了牢,現在一旦決定反悔,單憑他根本就治不了秋狄一族,他回不了頭。

遠在天邊的成王這根浮木,是抓不住的。

命這東西,還是得抓在自己手上。

如果,賭贏了,那將是無上的榮耀。等他坐上皇位拿下兵權,還怕什麽,這天下都是他的。

這番想來,章豫王回去就叫人撤了。

二王子眼中波濤翻滾,回了住處。

“準備的怎麽樣?”他坐在虎皮交椅上架著腿問。

下面的人畢恭畢敬回道:“稟王子,我們的人已有四成埋伏於各城內外,只待王子一聲令下,隨時行動。”

二王子放下腿直起身笑道:“很好。”

“不過我們現在還得解決一個人。”他雙手撐在大腿上突然擡頭直視那人笑著說。

**

蘇雪記得那天晚上,天特別高夜也特別深,四下都十分安靜,連風聲都沒有。

就在這深深安眠的綿長寂夜裏,不知何處傳來嘎吱斷裂的一聲脆響。

“哇——啊——”

隨之響起的是尖銳刺耳的聲音。

似黑貓夜啼,誰家孩童被噩夢驚醒陡然放聲大哭,哭聲淒厲慘絕毫無預兆的高高炸開。

他們從夢中驚醒,心跳不止。

顧羨直覺不好,披上衣服便朝外去,蘇雪緊跟其後。

越靠近大門,細碎的聲音越明顯。

顧羨緩緩拉開大門——

“鐺!”

城樓的鐘聲突兀砸響,緊接著便是一記記短促高亢,“鐺鐺!”

“鐺鐺!”

聲波蕩過雲城,是城門鐘樓在示警。

鐘聲過後,細碎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只一瞬間,顧羨雙手青筋暴起立馬關上大門,反身捂住蘇雪耳朵。

只是徒勞。

蘇雪瞳孔放大,只覺腦子轟的一聲,全身血液倒流,各種聲音破開隔膜湧進耳朵。

“啊啊——哇哇——”

“來人啊!——救命——”

噗呲一聲長刀從背後橫穿,尖叫戛然而止。

持刀的人、倒地的人、奔逃的人......她看見對門有兩個甲兵拖著個人,路上盡是是蜿蜒的血跡。

“怎,怎麽了?”蘇雪顫抖著抓住顧羨手問。

顧羨抓住她將門緊緊扣好往回走,“他們不是漢人,是秋狄。”顧羨和秋狄糾纏了這麽多年,一眼就能分辨。

砰!

大門被砸響,蘇雪身體也不自覺抖了一下,顧羨回頭看向大門,撐不了多久。

阿蒙和另一個下人聽到動靜趕過來,顧羨讓他們把所有人聚在一個屋子裏,告訴蘇雪他去外面看看情況,讓她在裏面等著。

“所有人聽好,待在這裏不要出來,保護好小姐的安全!”

大家瑟瑟發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圍著蘇雪又驚又怕,外面安靜沒一會兒就時不時傳來讓人恐懼的動靜。

蘇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畢竟是第一次這麽直面殺人場面,她一時調節不過來,控制不住發抖。

不慌不慌,她撫著心臟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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