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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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過年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從前。
有事沒事蘇雪就往顧府跑，來也開心，去也開心。
有事沒事顧羨就讓人帶些東西給蘇雪，有點心、有花種、有話本、還有各種新奇的小玩意。
蘇雪還會種上幾盆顧羨給她帶回來的花種，精心照料，待發芽長葉便激動地拿去給顧羨看，顧羨院子裏也越來越有生機，越來越繁茂。
大多數時候，顧羨都在忙。
但蘇雪過去，顧羨就會讓人把東西搬到院子或者亭子裏，再拿出幾本搜集來的話本，兩人一個處理事務一個看話本，或倚亭聽雨，或負暄賞花。
安安靜靜的氛圍中時不時會聽見一聲突兀的輕笑，那必定又是話本中什麽有趣的片段將某人給逗樂了。
顧羨不覺吵鬧，反而讓他從煩瑣的事務中得了一絲樂趣和放松。
蘇雪偶爾還會在換本的空隙一直盯著現在的顧羨瞧，雙手撐著臉搖頭晃腦的傻樂。這般顧羨是扛不住的，往往會拿起手中折子輕輕的敲在蘇雪額頭，語氣無奈的讓她好好看，別胡鬧。
“誒，等下，雲川哥哥，問你個問題。”蘇雪安靜看了一上午的話本，突然發問。
顧羨知道她這又是在話本中看到什麽不解或意難平的橋段，需要聽眾的時候到了。
“這話本裏有個戰功赫赫的少年將軍，女主人公自小便崇拜他，一步步向他靠近，歷經千辛萬苦好不容易在一起，可就在他們成婚之時，將軍守護了半輩子的百姓不願意了，他們跪在將軍府門口讓將軍娶敵國公主，以聯姻化解戰事。”
“你說怎麽可以這樣啊！那些人這分明是要挾將軍好嗎！若不是將軍出生入死，女主人公舍身相救，他們怎麽可能安居樂業，怎麽可能還有和敵國談判的機會!”
“幸好將軍沒妥協。”蘇雪憤憤道。
說完又低落下來，“可後面敵軍闖入，用百姓威脅將軍自裁。”
“將軍為救他們自刎了。”
“嗚嗚，將軍死了。”蘇雪語氣十分委屈，尾音都帶著顫，“為什麽所有將軍都是為了百姓死了啊！嗚嗚嗚”
顧羨拉過蘇雪，揉了揉她的頭，怕是蘇雪把話本裏的將軍代入了自己。
自古為軍將者，得全發冠裳而死，不負高皇，不負父母，生事畢矣，無悔無怍，便算作一場天大的幸事。
可大多都不得。
顧羨不敢向蘇雪保證如遇這般情況自己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被家國庇佑，在這裏成長，有些東西早早根植在心，不死不滅。顧羨也不例外，也想守護這片土地時和歲豐。
特別是歷經這幾年的戰事之後。
“將軍的使命就是為了守護百姓，守護家國。”顧羨對蘇雪說，“所以大多數將軍都是為了百姓而死，這是一種榮耀。”
心裏裝的東西多了就變會大，顧羨還是走上了顧靖山的路，做大將軍，不可能心裏沒裝天下，沒裝生民。
蘇雪想，是嗎，那雲川哥哥，我希望你一輩子都得不到這種榮耀。
*
安適的日子似乎總過得快些，冬日的天氣越來越冷冽，午後天色昏昏沈沈，寒風陣陣卷過。
街上卻不似這般冷清，行人不斷。各門鋪紅紅火火，張燈結彩，吆喝聲不斷。
時間一晃而過，將近新年，蘇雪和母親一同上街置辦年貨，添制新衣。各處店鋪逛過去，阿蒙連帶蘇雪手上都拿了不少，衣食吃玩，雜七雜八的。
進一家布坊時，蘇雪母親瞧著一匹玄色暗紋的上品綢緞，竟還打算買來給顧羨作件衣裳。
蘇雪自是高興，半點不勸阻。
到了除夕這天，冬日暖陽，天氣意外的好。
蘇雪早早起床梳妝打扮，穿上新衣，吃過朝食，幫著貼了桃符後就循路偷跑去了顧羨那兒。
幸而兩家距離不過一條街，不消片刻便到。
繞過一群穿著新衣手上拿著糖葫蘆嘻戲玩鬧的孩童。
蘇雪便看見顧府大門上威武的神荼、郁壘神像。
還好，有過年的樣子。
“雲川哥哥！”
“雲川哥哥！”蘇雪人未至聲先到。
灑掃庭除的下人們聞聲均展顏。這偌大的庭府，少了這位登門的小姐帶來的熱鬧，餘下全是清冷。
小公子見著臉上也是歡喜。
顧羨未料想到蘇雪今日還會過來，早早讓下人都回家過節，只留下幾個獨身和遠家之人。
門口聯子和各處紅燈籠都是他們找管事撥了錢自發搞的。新年嘛，紅紅火火。
顧羨原在書房看折子，處理一些雜事。隱約聽見蘇雪聲音，雖不確定，還是出來瞧瞧。
蘇雪在一片紅火之下，邊應著灑掃仆人的話，邊負暄而來，動作間頭上珠釵微動。
見著顧羨的一刻，臉上還洋溢著未收的笑意。
顧羨出來見著的便是這般景象，端坐一上午僵硬的四肢百骸頓時湧上一股暖意，血肉和脛骨逐漸活泛起來。
如春風送暖，萬物方得覆蘇。
這時，他才有了過年的實感。
“雲川哥哥，給你帶了餃子。”蘇雪揚了揚手上的食盒，把食盒放在就近石桌上，拿出了一碗滿滿當當的餃子。
“這是我親手包的，不過不常包，模樣不端，味道應該沒問題，雲川哥哥快嘗嘗。”蘇雪將筷子遞給顧羨。
此時剛過巳時，朝食未食，顧羨也有些餓了，接過筷子吃起來，柔和的食物在口腔裏軟綿綿的。
哢嚓一聲，顧羨停下咀嚼的動作。
蘇雪趕忙問：“是什麽？”
顧羨拿出來一看，“花生。”不過咬碎了。
“哇，新的一年雲川哥哥會身體康健，無病無災！”蘇雪很有誠意的啪啪拍手，滿眼小星星，藏不住的笑意從臉上漫了出來。
顧羨笑笑未做多言，輕搖了下頭繼續吃。
沒吃幾個，牙齒措不及防猛磕了下，以為吃到花生就結束了的顧羨舌頭都在痛，牙齒還在餘震。
一見顧羨停下，蘇雪這次沒等顧羨拿出來立刻拍手說道：“財運滿滿，年發有息！”
“雲川哥哥，看來新年你要走大運了！”
顧羨看著拿出來的銅板，用發顫牙齒磨了磨作痛的舌頭，實在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擡頭看向蘇雪的表情滿是無奈，仿佛在說“你呀你”。
蘇雪憋不住大笑，“我本打算只包個銅板的，但母親說包花生給你好一點，健康長壽。我想反正寓意都好，就都包來給你了。”
剩下的餃子顧羨吃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蘇雪來個“寓意好嘛，就順便多包了幾個”。
那顧羨的牙齒可以不要了。
所幸蘇雪也擔心顧羨的牙，除了那兩個餃子外，其他的都普普通通。
差不多申時左右，府上來人稱是蘇雪母親想請顧羨上門行哺食。顧羨命人取了些東西後便隨蘇雪一同過去。
到的時候，蘇母已在門口侯著，見著人來忙吩咐身邊丫鬟去讓人上菜。
蘇母剛想行禮，顧羨連忙扶住，先一步開口叫了一聲“阿母過年好。”
既是阿母，蘇母也不再堅持行禮。
“欸，過年好，過年好，快進屋來坐，馬上就開吃了。”蘇母招呼著顧羨。
“粗茶淡飯的，雲川還望莫要介意。”蘇母朝避開上位的顧羨道。
顧羨看著滿桌魚肉知是客套趕緊道：“哪裏哪裏，這都是我愛吃的。阿母操勞一番辛苦了。”
兩人幾來我往才坐上桌開動，門口鞭炮聲齊響。
照習俗，除夕日行餔前需放鞭炮，用膳期間各處鞭炮劈裏啪啦，好不熱鬧。
說起來這算是顧羨真正意義上第一次一個人過年，雖然以前顧靖山也有過年未回的情況，但至少心裏還連著條線，留著念想。
更何況顧靖山每次都會算著日子寫份家書帶點小玩意寄回來，省去路時，到顧羨手上也就除夕前後。因而並不覺有什麽。
如今線一斷，平日還可忽視的孤寂如藤蔓般攀爬而上，緊緊纏繞心房，擺脫不得。
可此刻，滿桌佳肴、鞭炮聲響、闔家歡樂的日子竟不覺。
“吃這個，這個好吃。”
顧羨收回思緒，看見蘇雪夾了一大夾菜，筷子顫顫巍巍，飛速放到自己面前碗裏。
顧羨也不客氣端碗嘗起來：“確實不錯。”
“雲川喜歡吃就多吃點，自家人也不講究那些個規矩。”蘇母接過話頭道：“回來這麽久，除卻文定那日，都沒好好看看你，早就預備請你過來吃個飯，聚一聚，今日便自作主張了一回。”
“阿母說的哪裏話”顧羨放下碗筷才道“說起來也是小輩無禮，早該前來拜見阿母一番，卻因事務纏身一直拖延，還請阿母見諒。”
蘇母:“都是公事，那自當為先，何談見諒。”
“再者，都是一家人，不講究個這些。”
……
飯後閑聊幾句，蘇母去歇息，蘇雪便帶顧羨上院子裏看自己種的花。
能在北方冬天存活的花是極少數的，氣溫低不說，被雪一壓那還能活。
所以蘇雪養的不多，死的多。
現都是些看著活著的，撐了了厚厚的膜布，晚上就抱屋裏去。
膜布裏盆挨著盆，一片綠意中乍然一亮，一朵作喇叭狀的黃花點綴其間，零星又顯眼。
“很好看。”顧羨語氣放得很輕，他是真的覺得好看。
“是吧！”蘇雪自豪道:“我可是費了老大勁才養出這一朵。”
“小雪很厲害！”顧羨笑了笑誇讚道，但笑容並未維持，情緒好似不高。
他一眼便認出是自己帶回來給蘇雪的雅蒜，品種是極少見。
都知雅蒜又叫金盞銀臺，其花瓣潔白如銀，花心宛如金盞。可顧羨覓得的開出來卻只有黃色，估計連花匠都不曾見過，還是顧羨去勘察地形時正逢開花於崖邊石縫中偶然發現。
能覓得這麽多花種，還多虧了作“小山”時的同軍袍澤。他們一聽顧羨在收集花種送人，打趣過後，在外也常跟著留心。
不過始終難有長久，一人又一人，最後不知離散在哪片戰場、哪座城池，最終被大雪掩埋消失。
蘇雪似有所覺，註意到旁邊一顆枝葉還算茂密的樹，趁其不備猛撞上去。
頓時窸窸窣窣大片大片的掉雪。
顧羨傻站在樹下，頭發衣領肩背瞬間沾染雪白。今日才化還殘存在枝椏葉片上的雪水在暴力搖晃下跟著往下掉，顧羨感受到一些水滴順著脖子滑進了腰間，一陣酥癢後被衣物吸收。
蘇雪撞了樹也沒逃，就扒著樹樂，眨著亮閃閃的大眼看顧羨的狼狽樣。全然沒發現站在樹跟的自己逃過了雪沒逃過雨，全身都被打濕。
可謂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過來”顧羨叫蘇雪。
蘇雪沒動。
顧羨:“小雪。”
語調微拖，像是警告又像是示弱。
蘇雪才不信，自小一起長大，別看顧羨人模人樣，壞心眼一點不比旁人少。
眼下一看就是想騙自己過去。
蘇雪沒過去，瞥見顧羨一動，頓時如同受驚的小兔子四竄而逃。顧羨往左，她往右；顧羨往右，她往左。
兩人圍著樹轉了幾圈，又圍著石桌轉了幾圈。
再這麽轉下去，顧羨怕身上衣服都要幹。
於是飛身滑過石桌一把逮住了調皮的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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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沒事蘇雪就往顧府跑，來也開心，去也開心。
有事沒事顧羨就讓人帶些東西給蘇雪，有點心、有花種、有話本、還有各種新奇的小玩意。
蘇雪還會種上幾盆顧羨給她帶回來的花種，精心照料，待發芽長葉便激動地拿去給顧羨看，顧羨院子裏也越來越有生機，越來越繁茂。
大多數時候，顧羨都在忙。
但蘇雪過去，顧羨就會讓人把東西搬到院子或者亭子裏，再拿出幾本搜集來的話本，兩人一個處理事務一個看話本，或倚亭聽雨，或負暄賞花。
安安靜靜的氛圍中時不時會聽見一聲突兀的輕笑，那必定又是話本中什麽有趣的片段將某人給逗樂了。
顧羨不覺吵鬧，反而讓他從煩瑣的事務中得了一絲樂趣和放松。
蘇雪偶爾還會在換本的空隙一直盯著現在的顧羨瞧，雙手撐著臉搖頭晃腦的傻樂。這般顧羨是扛不住的，往往會拿起手中折子輕輕的敲在蘇雪額頭，語氣無奈的讓她好好看，別胡鬧。
“誒，等下，雲川哥哥，問你個問題。”蘇雪安靜看了一上午的話本，突然發問。
顧羨知道她這又是在話本中看到什麽不解或意難平的橋段，需要聽眾的時候到了。
“這話本裏有個戰功赫赫的少年將軍，女主人公自小便崇拜他，一步步向他靠近，歷經千辛萬苦好不容易在一起，可就在他們成婚之時，將軍守護了半輩子的百姓不願意了，他們跪在將軍府門口讓將軍娶敵國公主，以聯姻化解戰事。”
“你說怎麽可以這樣啊！那些人這分明是要挾將軍好嗎！若不是將軍出生入死，女主人公舍身相救，他們怎麽可能安居樂業，怎麽可能還有和敵國談判的機會!”
“幸好將軍沒妥協。”蘇雪憤憤道。
說完又低落下來，“可後面敵軍闖入，用百姓威脅將軍自裁。”
“將軍為救他們自刎了。”
“嗚嗚，將軍死了。”蘇雪語氣十分委屈，尾音都帶著顫，“為什麽所有將軍都是為了百姓死了啊！嗚嗚嗚”
顧羨拉過蘇雪，揉了揉她的頭，怕是蘇雪把話本裏的將軍代入了自己。
自古為軍將者，得全發冠裳而死，不負高皇，不負父母，生事畢矣，無悔無怍，便算作一場天大的幸事。
可大多都不得。
顧羨不敢向蘇雪保證如遇這般情況自己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被家國庇佑，在這裏成長，有些東西早早根植在心，不死不滅。顧羨也不例外，也想守護這片土地時和歲豐。
特別是歷經這幾年的戰事之後。
“將軍的使命就是為了守護百姓，守護家國。”顧羨對蘇雪說，“所以大多數將軍都是為了百姓而死，這是一種榮耀。”
心裏裝的東西多了就變會大，顧羨還是走上了顧靖山的路，做大將軍，不可能心裏沒裝天下，沒裝生民。
蘇雪想，是嗎，那雲川哥哥，我希望你一輩子都得不到這種榮耀。
*
安適的日子似乎總過得快些，冬日的天氣越來越冷冽，午後天色昏昏沈沈，寒風陣陣卷過。
街上卻不似這般冷清，行人不斷。各門鋪紅紅火火，張燈結彩，吆喝聲不斷。
時間一晃而過，將近新年，蘇雪和母親一同上街置辦年貨，添制新衣。各處店鋪逛過去，阿蒙連帶蘇雪手上都拿了不少，衣食吃玩，雜七雜八的。
進一家布坊時，蘇雪母親瞧著一匹玄色暗紋的上品綢緞，竟還打算買來給顧羨作件衣裳。
蘇雪自是高興，半點不勸阻。
到了除夕這天，冬日暖陽，天氣意外的好。
蘇雪早早起床梳妝打扮，穿上新衣，吃過朝食，幫著貼了桃符後就循路偷跑去了顧羨那兒。
幸而兩家距離不過一條街，不消片刻便到。
繞過一群穿著新衣手上拿著糖葫蘆嘻戲玩鬧的孩童。
蘇雪便看見顧府大門上威武的神荼、郁壘神像。
還好，有過年的樣子。
“雲川哥哥！”
“雲川哥哥！”蘇雪人未至聲先到。
灑掃庭除的下人們聞聲均展顏。這偌大的庭府，少了這位登門的小姐帶來的熱鬧，餘下全是清冷。
小公子見著臉上也是歡喜。
顧羨未料想到蘇雪今日還會過來，早早讓下人都回家過節，只留下幾個獨身和遠家之人。
門口聯子和各處紅燈籠都是他們找管事撥了錢自發搞的。新年嘛，紅紅火火。
顧羨原在書房看折子，處理一些雜事。隱約聽見蘇雪聲音，雖不確定，還是出來瞧瞧。
蘇雪在一片紅火之下，邊應著灑掃仆人的話，邊負暄而來，動作間頭上珠釵微動。
見著顧羨的一刻，臉上還洋溢著未收的笑意。
顧羨出來見著的便是這般景象，端坐一上午僵硬的四肢百骸頓時湧上一股暖意，血肉和脛骨逐漸活泛起來。
如春風送暖，萬物方得覆蘇。
這時，他才有了過年的實感。
“雲川哥哥，給你帶了餃子。”蘇雪揚了揚手上的食盒，把食盒放在就近石桌上，拿出了一碗滿滿當當的餃子。
“這是我親手包的，不過不常包，模樣不端，味道應該沒問題，雲川哥哥快嘗嘗。”蘇雪將筷子遞給顧羨。
此時剛過巳時，朝食未食，顧羨也有些餓了，接過筷子吃起來，柔和的食物在口腔裏軟綿綿的。
哢嚓一聲，顧羨停下咀嚼的動作。
蘇雪趕忙問：“是什麽？”
顧羨拿出來一看，“花生。”不過咬碎了。
“哇，新的一年雲川哥哥會身體康健，無病無災！”蘇雪很有誠意的啪啪拍手，滿眼小星星，藏不住的笑意從臉上漫了出來。
顧羨笑笑未做多言，輕搖了下頭繼續吃。
沒吃幾個，牙齒措不及防猛磕了下，以為吃到花生就結束了的顧羨舌頭都在痛，牙齒還在餘震。
一見顧羨停下，蘇雪這次沒等顧羨拿出來立刻拍手說道：“財運滿滿，年發有息！”
“雲川哥哥，看來新年你要走大運了！”
顧羨看著拿出來的銅板，用發顫牙齒磨了磨作痛的舌頭，實在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擡頭看向蘇雪的表情滿是無奈，仿佛在說“你呀你”。
蘇雪憋不住大笑，“我本打算只包個銅板的，但母親說包花生給你好一點，健康長壽。我想反正寓意都好，就都包來給你了。”
剩下的餃子顧羨吃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蘇雪來個“寓意好嘛，就順便多包了幾個”。
那顧羨的牙齒可以不要了。
所幸蘇雪也擔心顧羨的牙，除了那兩個餃子外，其他的都普普通通。
差不多申時左右，府上來人稱是蘇雪母親想請顧羨上門行哺食。顧羨命人取了些東西後便隨蘇雪一同過去。
到的時候，蘇母已在門口侯著，見著人來忙吩咐身邊丫鬟去讓人上菜。
蘇母剛想行禮，顧羨連忙扶住，先一步開口叫了一聲“阿母過年好。”
既是阿母，蘇母也不再堅持行禮。
“欸，過年好，過年好，快進屋來坐，馬上就開吃了。”蘇母招呼著顧羨。
“粗茶淡飯的，雲川還望莫要介意。”蘇母朝避開上位的顧羨道。
顧羨看著滿桌魚肉知是客套趕緊道：“哪裏哪裏，這都是我愛吃的。阿母操勞一番辛苦了。”
兩人幾來我往才坐上桌開動，門口鞭炮聲齊響。
照習俗，除夕日行餔前需放鞭炮，用膳期間各處鞭炮劈裏啪啦，好不熱鬧。
說起來這算是顧羨真正意義上第一次一個人過年，雖然以前顧靖山也有過年未回的情況，但至少心裏還連著條線，留著念想。
更何況顧靖山每次都會算著日子寫份家書帶點小玩意寄回來，省去路時，到顧羨手上也就除夕前後。因而並不覺有什麽。
如今線一斷，平日還可忽視的孤寂如藤蔓般攀爬而上，緊緊纏繞心房，擺脫不得。
可此刻，滿桌佳肴、鞭炮聲響、闔家歡樂的日子竟不覺。
“吃這個，這個好吃。”
顧羨收回思緒，看見蘇雪夾了一大夾菜，筷子顫顫巍巍，飛速放到自己面前碗裏。
顧羨也不客氣端碗嘗起來：“確實不錯。”
“雲川喜歡吃就多吃點，自家人也不講究那些個規矩。”蘇母接過話頭道：“回來這麽久，除卻文定那日，都沒好好看看你，早就預備請你過來吃個飯，聚一聚，今日便自作主張了一回。”
“阿母說的哪裏話”顧羨放下碗筷才道“說起來也是小輩無禮，早該前來拜見阿母一番，卻因事務纏身一直拖延，還請阿母見諒。”
蘇母:“都是公事，那自當為先，何談見諒。”
“再者，都是一家人，不講究個這些。”
……
飯後閑聊幾句，蘇母去歇息，蘇雪便帶顧羨上院子裏看自己種的花。
能在北方冬天存活的花是極少數的，氣溫低不說，被雪一壓那還能活。
所以蘇雪養的不多，死的多。
現都是些看著活著的，撐了了厚厚的膜布，晚上就抱屋裏去。
膜布裏盆挨著盆，一片綠意中乍然一亮，一朵作喇叭狀的黃花點綴其間，零星又顯眼。
“很好看。”顧羨語氣放得很輕，他是真的覺得好看。
“是吧！”蘇雪自豪道:“我可是費了老大勁才養出這一朵。”
“小雪很厲害！”顧羨笑了笑誇讚道，但笑容並未維持，情緒好似不高。
他一眼便認出是自己帶回來給蘇雪的雅蒜，品種是極少見。
都知雅蒜又叫金盞銀臺，其花瓣潔白如銀，花心宛如金盞。可顧羨覓得的開出來卻只有黃色，估計連花匠都不曾見過，還是顧羨去勘察地形時正逢開花於崖邊石縫中偶然發現。
能覓得這麽多花種，還多虧了作“小山”時的同軍袍澤。他們一聽顧羨在收集花種送人，打趣過後，在外也常跟著留心。
不過始終難有長久，一人又一人，最後不知離散在哪片戰場、哪座城池，最終被大雪掩埋消失。
蘇雪似有所覺，註意到旁邊一顆枝葉還算茂密的樹，趁其不備猛撞上去。
頓時窸窸窣窣大片大片的掉雪。
顧羨傻站在樹下，頭發衣領肩背瞬間沾染雪白。今日才化還殘存在枝椏葉片上的雪水在暴力搖晃下跟著往下掉，顧羨感受到一些水滴順著脖子滑進了腰間，一陣酥癢後被衣物吸收。
蘇雪撞了樹也沒逃，就扒著樹樂，眨著亮閃閃的大眼看顧羨的狼狽樣。全然沒發現站在樹跟的自己逃過了雪沒逃過雨，全身都被打濕。
可謂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過來”顧羨叫蘇雪。
蘇雪沒動。
顧羨:“小雪。”
語調微拖，像是警告又像是示弱。
蘇雪才不信，自小一起長大，別看顧羨人模人樣，壞心眼一點不比旁人少。
眼下一看就是想騙自己過去。
蘇雪沒過去，瞥見顧羨一動，頓時如同受驚的小兔子四竄而逃。顧羨往左，她往右；顧羨往右，她往左。
兩人圍著樹轉了幾圈，又圍著石桌轉了幾圈。
再這麽轉下去，顧羨怕身上衣服都要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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