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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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哥!”
樓雪涑此刻對外面一無所知。
他們幾人墜入了當年那件事的幻象裏。
前面多了樓雪涑和應燼沒經歷過的幾日, 幻象從西祠用自己的精氣和精血填補陣法開始。
但這樣的作為定有代價。
就如西祠所說，他和這座城早就分不開了。
鬼道口徹底抹平，人鬼兩界分隔開來。
樓雪涑看著這一切, 所以並不是鬼修難以修煉, 而是這個世界根本不可能出現鬼修。
應燼能夠從鬼道裏出來是因為對方是這本書的主角。
處在規則之外。
這本書是圍繞應燼而起, 曾經他是書外人時，看著書中的一切並不覺得有什麽，現在真切活了一回才明白有些事並非努力就能做到。
西祠在陣法後院昏迷了一夜, 這一夜空中雷雲滾滾，天雷隨時可能落下。
然而比天雷先來的是魔。
無盡城人一夜之間死去了大半, 沒有陣法支撐, 他們的壽命早就該到頭了。
可人一旦得到超於普通人的生命怎麽可能輕易放棄。
陣法消散，曾經穿梭來往於無盡城和鬼道的鬼氣留在了無盡城, 這部分鬼氣回不去了。
鬼氣混合著人們的戾氣和怨恨，飼養了一只名為貪欲的魔。
魔由人心中生，卻不由人心滅。
城主府門前沾滿了人, 這些人全是要殺入城主府的，個個嘴裏說著冤屈與恨, 他們恨西祠結束了他們的長生。
可他們看不見的命數早就決定了無盡城的滅亡。
劍爐掌門嘆息, “西祠劍尊這是拖到了最後一刻啊。”
拖到了天罰要來了才行動，讓這些人活到了最後一刻。
陵易和蕭生不知道前情，但也看得出西祠犧牲自己是為他們好。
樓雪涑：“天雷怎麽還沒落。”
他不是希望天雷落, 而是西祠完成了最後一筆，成為逆天改命畫下成功二字最後一畫的人, 肯定要會遭受天雷。
天地眼中人和螻蟻沒有區別，任何試圖更改天地定下規則之人都會遭受天雷。
天雷此刻只能由西祠獨自承受，而天罰是給無盡城的。
哪怕沒有西祠結束無盡城人的長生, 明日無盡城的人也是要死的，西祠提前結局這一切還能讓天罰晚幾日降下。
應燼盯著半空，如果他是樓鶴，這個天雷他寧死也不會讓其落到西祠身上。
幾人等了一夜，雷雲散了。
劍爐掌門驚訝，“怎麽可能！”
樓雪涑似有所感，沒一會兒一道身影出現在了這裏。
是樓鶴。
渾身是天雷痕跡的樓鶴。
蕭生瞪大眼，“這是替劍尊承受了天雷嗎？”
陵易傻眼，“替人承擔天雷可是要雙倍承認啊，他怎麽還活著？”
劍爐掌門聞言沒好氣給了陵易一巴掌。
白行從剛剛就沒出聲，這會兒默默開口，“他傷很重。”
幾人跟著樓鶴，看樓鶴抱著人從小門出去，隨後一路到了之前西祠帶他們去過的那個院子。
摘了面具的西祠，無盡城沒人認識這是他們的城主。
堵在城主府門口的幾百個人也沒人找到了這裏。
樓鶴抱著西祠進門，被阿韻看見了。
阿韻是整座無盡城除了城主府的人外唯一知道西祠身份的人。
阿韻也沒問怎麽了，而是道：“快進來。”
府內一片祥和，這裏的人都是被西祠救回來的人，他們不知道西祠的身份，只知道西祠救了他們。
府裏忙了一日，樓鶴那雙眼眸一直都是金色。
樓雪涑站累了，可他是幻境之外的人，沒地方坐。
想著他身後靠過來一人，是應燼，應燼默默站著給樓雪涑當靠背。
樓雪涑輕輕勾唇，再次看向幻境裏的樓鶴。
樓鶴的眼睛平日可不是這個樣子的，一旦露出這個模樣就代表樓鶴在探尋天命。
樓雪涑對樓鶴感到好奇。
西祠說樓鶴是佛子，生來就是佛。
回溯的幻象裏，樓鶴才五歲，那雙眼睛不過閃過片刻的金色便將他們的來歷去處都看了個幹凈。
好生厲害的本事。
他看了眼應燼忍不住想。
這是一本小說，一本為應燼而生的小說，讀者看見的只有應燼的所作所為，所感所知，這個故事是圍繞應燼展開的。
就像他看的時候也只在大結局看見了“樓雪涑”，書裏甚至沒給那個“樓雪涑”名字，結尾只有一句他是樓風熾最疼愛的弟弟，應燼是他的藥。
但現在這一切都不可能是因為應燼而生，比如給了應燼全書三分之一痛苦的佛塔，這不是臨時所建，書裏也寫了佛塔存在了三百年。
這是作者沒有鋪開在他這個讀者眼裏的設定，可設定存在就要合理，所以當小說成為世界，所有的設定開始自己生長出脈絡。
他想著又去看了樓鶴一眼，從現身開始樓鶴的眼睛就一直維持金色。
曾經一眼就能看穿他們幾人的人，現在是做什麽需要這麽久的時間。
樓雪涑註意到樓鶴身上的血一直沒止住。
雖是天雷，可修行到了這個地步，只要活著，外傷便是最好治愈的傷，像他這種無知無覺的病弱才是最難治的。
但樓鶴身上的傷一日過去了都沒有半點愈合的趨勢，仙人血盡不死，可哪怕是正常人一日過去傷口也該有輕微的愈合，更何況樓鶴生來便厲害，這樣的人自愈能力應該更強，現在卻仿佛失去了自愈能力一般。
是天雷影響還是樓鶴正在做什麽讓對方調動了全身的靈力，導致連最基本的自愈都做不到。
-
樓鶴在房裏枯坐到西祠醒了。
樓鶴看見西祠醒了後說了一句話就暈了過去。
“你答應我的，我們成親。”
西祠抱著樓鶴，沈默了很久很久道：“好，我答應你的。”
西祠用了兩日，將這座宅院布置得一片喜色。
然而短短兩日，無盡城死寂一片。
因為魔越來越強了。
只要心中生出貪欲之人，無論是貪生還是貪歡都化為了血水，成為了魔的養料。
人死之後鬼氣本應沈入地底經歷不知多少歲月後慢慢滲透到鬼界，現在卻都成了魔的養料。
樓雪涑幾人想起前劍尊入魔的事實，都沈默住了。
這是已經發生的事，無可更改。
無盡城此刻只剩下百歲以下的人，年輕越大越貪生貪歡，幾萬人的城如今只剩幾千人，都是青壯年和孩子。
蕭生不解問：“他們為什麽不走！”
出了無盡城就好了。
應燼：“走不了。”
蕭生和陵易看過去，應燼望著無盡城城門口的方向，“他們肯定嘗試過走，但這是他們的天罰，他們全是受過陣法好處的人，一個都走不了。”
就算能走也無濟於事，走了也會死。
當年雲山寺不可能人人都在寺中，可佛修卻銷聲匿跡了三百年。
他猜測是都死了，樓鶴的降生估計是所有佛修以自己為代價求來的結果。
這城中唯一沒有受到陣法滋養的人只有西祠和樓鶴，西祠的存在和陣法相悖，無法受陣法滋養。樓鶴生來就是仙人，無需滋養。
-
幻境裏西祠和樓鶴即將大婚，有人承受不住了。
城主府的人一直都走在同一條路上，所有人都知道總有一天會有這個結果。
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就有人受不住了。
西祠就是城主的消息瞬間傳出。
那一夜正是西祠和樓鶴成親那晚，也是魔壯大到即將屠城的那一晚。
後面的事樓雪涑不想看了。
若沒有西祠一族世代填補陣法也同樣獻祭自己維持了陣法，鬼道開了口子，厲鬼出來第一個死的就是無盡城的人。
這些人的長生是意外，可他們的命卻是西祠一族用命保下來的。
“萬年前城主府的人就在勸你們離開無盡城，歷代城主每年都在讓你們走，每年都說有朝一日或許護不住你們都會死，西祠成了城主也在勸，是你們不走，是你們貪念長生，如今憑什麽怪西祠！”
黑夜裏一道女聲尖銳又清亮吼出這句話。
是阿韻。
“可明明他們一代只用獻祭一人就能保住我們所有人的長生！”
“為什麽要將陣法填補!”
“為什麽不繼續庇佑我們！為什麽！”
也有稍微清明之人。
“我們現在不求他獻祭，現在城中出現的是魔，西祠是劍宗，他可以保護我們。”
“西祠他是劍尊，他能滅魔！”
“他可是劍尊啊！他是天下最厲害的劍尊。”
“求求了，求求救救我們吧，我的孩子只有兩個月，他還小啊。”有一個人帶頭，幾千人又都跪了下去。
城中魔氣肆虐，只有西祠府邸所在這一片沒被蔓延。
這不是因為西祠，西祠將精血和精氣都填補給了陣法，能活下來已經是萬幸，不知要養多少年才能恢覆。
這裏沒被魔氣蔓延是因為樓鶴在撐著。
和樓雪涑經歷的幻境一致，樓鶴喝了西祠給的酒昏了過去，西祠拿上劍走了出去。
應燼看著床上的樓鶴。
樓鶴能這麽容易被藥倒究其原因是對方一直在強撐。
天雷以及窺探天命的代價都不小，這個人快把自己耗死了。
他們身為局外人能看出的，西祠當然也能看出，所以西祠下了藥。
蕭生現在也不說話了。
他本來覺得這些人就不該救，可他看見跪在人群裏的孩子以及在繈褓中的嬰兒。
這些孩子眼裏都是絕望，可絕望之下是懵懂，人年紀越大欲望越大死得就越快，所以這剩下的人裏有一半是孩子。
在這樣的強壓下嬰兒也不哭了。
蕭生居然從孩子眼裏看見了麻木。
他們什麽都不知道，他們連出生在哪裏都不能選擇，短短幾日他們看了太多死亡。
西祠從門裏出去。
“我會救你們，等事情過去，你們離開這裏吧。”
這些人很快就變了，西祠又成了救世主。
阿韻哭著搖頭，“西祠，你帶著樓鶴走啊。”
出了無盡城就好了。
天地之大，去哪裏都行。
好幾個孩子感受到悲傷，抓住了西祠的衣角搖頭，不想讓西祠去。
他們都是曾經和西祠一起坐在街角吃糖葫蘆的人。
西祠低頭，他喜歡和孩子玩鬧，這裏面最大的孩子曾經笑著拍胸脯給他保證長大以後要當和他一樣厲害的劍修。
他又看向阿韻。
阿韻其實是他姐姐，她是西祠母親從野獸口中救下來的孩子。
當時阿韻差點斷氣，只有回了無盡城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所以阿韻也受到了陣法滋養，她現在也走不出無盡城。
西祠：“別怕，等樓鶴醒來就和他去樓家，換個地方生活，除了我，也只有你的話他能聽上兩句了。”
阿韻沒有修煉的天賦，她此刻除了哭什麽都做不到。
西祠走了。
蕭生往前追了兩步發現仙師和他師尊都沒過來，他揉著眼睛問：“不去嗎？”
陵易不敢去，劍尊入魔是事實。
現在的劍尊除了劍一無所有，修為因為精血精氣的消耗無法恢覆。
劍尊不敵入魔，這個結局他不敢看。
應燼歪頭看著樓雪涑，他輕輕靠上去。
這個幻境太苦了，小師叔最看不得。
他出聲找了個問題問：“你們劍爐給的消息是無盡城封印了一把魔劍，可只要是劍就有名，西祠曾多次去劍爐重鑄劍，劍爐應該知道他的劍叫什麽吧。”
蕭生和陵易一起看向他們師尊，這種事恐怕只有他們師尊知道。
劍爐掌門僵硬片刻，“不佑。”
這個名字很奇怪，譬如他的劍叫明輝，樓雪涑的劍叫雪光，劍名大多與其劍身有關，可西祠的劍叫“不佑”。
應燼也跟著一僵。
【蠢，這種時候你問這個。】
應燼頓住了，不過腦中這人已經好久沒出聲了。
樓雪涑深吸氣，“去看看吧。”
西祠既然要救人，他相信西祠有這個能力救人，可無盡城三百年前是全滅，若不是發現了樓鶴，那就是一個活口都沒有。
應燼立刻跟上去，從乾坤袖中拿出了荷葉水，“小師叔渴嗎，要不要喝一口。”
這是他在雲遙宗收來平時給樓雪涑泡茶的，不過現在不宜泡茶。
樓雪涑不渴，但他看見了應燼的擔心。
他接過水喝了一口，“我沒事。”
他只是心裏有些沈重罷了。
應燼亦步亦趨跟著，用行動告訴樓雪涑，他在。
幾人跟著西祠找到魔的源頭。
如他們所想，現在的西祠滅不了魔，他的劍依舊能揮出巨大的劍意，可這樣的劍意也難徹底滅了不斷覆生的魔。
等西祠體力消耗揮不動劍時他就會被魔蠶食。
不過劍尊到底是劍尊。
幾人看見了西祠的實力，都這樣了卻還能一劍斬斷了魔氣，用劍鎮壓住了源頭。
可無盡城的人哪裏是滅了魔就能活下來的。
沒了魔天罰就要來了。
魔氣肆虐讓無盡城遭到了反噬，所以天罰遲遲沒到。
幾人看著西祠喘著氣，一張臉白如紙，坐在劍邊伸手到了魔源裏。
“西祠......”樓雪涑忍不住出聲。
蕭生、陵易還有劍爐掌門直接歪頭不看。
應燼呢喃，“值得嗎。”
鬼王也只有沈默。
西祠正在將魔源一點點吸入體內。
魔來源於人的欲望、怨恨、戾氣。
吸入這些東西和原著應燼在佛塔經歷的一切是一樣的。
西祠要承載每個入魔之人一生最恨最怨的每一件事。
這一夜格外長。
西祠那雙桃花眼慢慢被侵蝕瞎了。
他知道自己的五感正在慢慢消失。
天光破曉，地上只有渾身魔氣的西祠以及一把只有魔氣的劍。
樓雪涑想擦掉西祠額頭上的汗，可他並非鏡中人。
蕭生忍不住抱著劍爐掌門哭了起來。
陵易眼眶濕潤。
哭聲中白行看著地上的人開口，“醒了。”
沒死。
這樣都沒死。
應燼緊緊抓著樓雪涑的手。
樓雪涑平靜道：“他不敢死，他死了魔也就滅了，天罰就會落下。”
這相當於自己一人替無盡城剩下的人承受了天罰。
甚至只能昨夜來，但凡早一點西祠都沒能恢覆到可以承受魔源的地步。
西祠醒來，瞬間沖向了城主府。
蕭生和陵易不解。
劍爐掌門看向城主府的佛塔。
佛修能壓制魔。
幾人跟上去，比他們更快的人是樓鶴。
蕭生擦著眼淚，“他什麽時候來的。”
應燼：“估計是能掙紮醒過來就來了。”
樓鶴也沒恢覆，那一日的金瞳不知道對方探知到了什麽，此刻的樓鶴應燼都能察覺出很弱。
“魔，是魔！”
“魔沒死！”
“城主入魔了！”
西祠五感正在減弱，眼睛已經瞎了，憑著平日熟悉感沖向佛塔，撞上了因為魔氣消散前來找他的人。
蕭生頓時有個不好的預感。
果然，聽到西祠入魔那些人圍住了佛塔。
蕭生氣得邊哭邊罵。
樓雪涑仰頭，此刻的樓鶴護不住西祠。
應燼低聲，“死了是好事。”
除了樓雪涑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蕭生惡狠狠瞪了應燼一眼。
應燼知道，劍尊是劍爐人最維護的人。
他點出事實，“若不死，西祠往後都要活在無窮無盡的折磨裏，他不會讓魔源滅了，只能主動吸取天地間的戾氣、怨恨。難不成要他痛苦到他現在護著的這些人都老死了的那一天嗎，還是痛苦到他堅持不下去徹底被魔侵蝕的那一天？”
蕭生一滯，又哭了。
曾經回溯裏被樓鶴護著的佛塔能輕而易舉將他們困在其中，而現在的佛塔外這些人也能輕而易舉上去。
“我殺過魔，只要魔源死了，魔就滅了。”
“西祠現在成了魔源，他死了一切就好了。”
幾百人或許有過掙紮，但最後都拿起了武器。
只有阿韻一個毫無修為的人跑過來試圖阻止。
應燼第一時間蒙住了樓雪涑的眼睛。
樓雪涑擡手抓住應燼的手，應燼低聲道：“小師叔，別看。”
樓雪涑手卸了力，因為他聽見蕭生的哀嚎了，蕭生似乎試圖阻止，就像他擦不掉西祠因為疼痛落下的汗一樣，蕭生也阻止不了任何事。
他知道阿韻的結局。
他喝了酒被困在幻境中睡了一夜那次，阿韻化作的血水上插滿了劍。
樓裏樓鶴正在和西祠換取本源，他想將西祠身上的魔源凈化掉一半，隨後讓自己承受另一半，但他是佛，無法承認魔源，只能試圖和西祠換。
這跟換命沒什麽區別，可這也是樓和窺探演變出的第一條他能把握的路。
可比西祠的阻止先來的是西祠庇護的那些人手中的刀劍。
樓鶴很虛弱，這會兒是拿命換命，沒有出手的能力。
這是預知演練裏沒有的。
他毫無辦法，眼睜睜看著這些人的劍入了西祠的身體。
西祠沒有血能流了。
他現在能活著只是因為金丹還在，識海沒碎。
如今金丹也碎了，識海被毀。
魔源消亡。
西祠有了片刻的清醒。
他在其中一個人的劍上看見了一塊布，是阿韻身上的衣料，那是他特意給阿韻買的，無盡城只有這一匹。
西祠做了個口型。
樓雪涑看見了，喚的是“不佑。”
劍尊的劍，哪怕沒有修為光是劍意也是很多人無法匹敵的存在。
這些人被西祠逼出了佛塔。
西祠沒殺他們，這些人活不了，不必臟了佛塔。
他強撐著抓住了樓鶴。
樓鶴因為渡魔到一半被打斷，此刻無法動彈只能睜著眼看著西祠。
西祠從手腕上取命繩，命繩沾了樓鶴的血，瞬間化為了一個罩子，完完全全將樓鶴罩在裏面。
他用最後一口氣將自己的本源渡給了樓鶴。
這種渡法必引來天罰。
就連鬼王應燼都不能渡本源給別人，他將本源抽出一半給西祠，只能庇護西祠殘魂因為極陰之氣而不散，因為他是爬出鬼道的鬼修，他的鬼氣對魂修來說是大補，可以讓西祠的殘魂慢慢修覆。
其實不抽出也行，讓西祠養在他身旁就可。
這個做法樓鶴不願意，他也不願意。
他只是本源分出去一半，不是消失了一半，虛弱一段時間補回來就沒事了，痛也只痛抽出的那點時間。
相比要一直貼身養一個殘魂，不就痛兩下又虛弱一段時間嗎，鬼王更樂意選擇後者。
若直接將本源渡人，兩人都要遭受天罰。
否則仙人無法飛升壽終時都渡本源給後人，讓後人得到滋養幾天結丹，一躍成為仙人，這個世界就亂套了。
西祠自然也知道。
不過樓鶴和常人不同，沒有天地承認依舊能活著。
他是雲山寺所有佛修用自己修為和數不清的歲月裏前人留下的舍利子造了一個機緣，恰好落到了樓家一個死胎上。
不是借屍還魂，也不是奪舍，是死而覆生，只是那個孩子擁有了雲山寺給的一切，生來便是佛，所以樓鶴在天地眼中是死人。
雲山寺將人托付給西祠也是因為樓鶴的特殊樓家一清二楚，雲山寺怕樓家不承認樓鶴，怕樓鶴的能力顯露會被利用。
西祠還能努力對樓鶴笑一笑，反正他要死了，死於入魔被殺還是死於天罰都一樣。
只是可憐了樓鶴，要看著他死了。
雷劫不分死活，落完才停，窺探天機時樓鶴相當於主動暴露自己才會付出代價，可天罰不罰不存在的人。
樓鶴知道這個道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西祠在他眼底下消散。
命繩化作的罩子會護著樓鶴直到樓鶴恢覆。
天罰落下，無盡城哀嚎一片，這個幻境也隨著無盡城的死寂而破碎。
樓雪涑長長吸了一口氣。
難怪西祠的劍沒有自毀，因為劍認為西祠還在。
西祠的本源融入了樓鶴體內，樓鶴才能用西祠的劍。
應燼握住樓雪涑的手，他永不會讓樓雪涑從他眼皮地下消散。
幾人久久沒有說話，直到西祠的劍將他們甩了出來。
蕭生臉上的淚都還沒擦幹凈下一刻就激動到跳了起來，“劍尊！”
陵易和劍爐掌門立刻看過去。
樓雪涑擡頭，詫異又帶了點依賴和驚喜，“哥。”
應燼站在樓雪涑身後，看著這個他只見過兩面的師尊。
第一面是對方將他帶回雲遙宗，第二面是樓雪涑將他帶回春山院，對方是來阻止的。
他悄悄看了眼樓雪涑，先不說師尊了，這是樓雪涑的兄長。
樓風熾先是對樓雪涑露出一個安撫的笑，他劍上的鈴鐺響起，將幾人的惆悵抽離。
樓風熾擡手摸了摸樓雪涑的頭，輕聲問：“累嗎？”
餘光瞥向了應燼的手。
等看見上面戴著樓家的命繩後，他手握緊了劍。
居然是真的？！
雪涑看上對方哪個地方了？看上哪裏他削哪裏！
樓雪涑察覺到了樓風熾身上的殺氣，他站到應燼面前遮住人。
樓風熾：“......”
更想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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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晚了，但是我長啊!
無盡城走完了，接下來就是大應暗戳戳入夢到現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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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雪涑此刻對外面一無所知。
他們幾人墜入了當年那件事的幻象裏。
前面多了樓雪涑和應燼沒經歷過的幾日, 幻象從西祠用自己的精氣和精血填補陣法開始。
但這樣的作為定有代價。
就如西祠所說，他和這座城早就分不開了。
鬼道口徹底抹平，人鬼兩界分隔開來。
樓雪涑看著這一切, 所以並不是鬼修難以修煉, 而是這個世界根本不可能出現鬼修。
應燼能夠從鬼道裏出來是因為對方是這本書的主角。
處在規則之外。
這本書是圍繞應燼而起, 曾經他是書外人時，看著書中的一切並不覺得有什麽，現在真切活了一回才明白有些事並非努力就能做到。
西祠在陣法後院昏迷了一夜, 這一夜空中雷雲滾滾，天雷隨時可能落下。
然而比天雷先來的是魔。
無盡城人一夜之間死去了大半, 沒有陣法支撐, 他們的壽命早就該到頭了。
可人一旦得到超於普通人的生命怎麽可能輕易放棄。
陣法消散，曾經穿梭來往於無盡城和鬼道的鬼氣留在了無盡城, 這部分鬼氣回不去了。
鬼氣混合著人們的戾氣和怨恨，飼養了一只名為貪欲的魔。
魔由人心中生，卻不由人心滅。
城主府門前沾滿了人, 這些人全是要殺入城主府的，個個嘴裏說著冤屈與恨, 他們恨西祠結束了他們的長生。
可他們看不見的命數早就決定了無盡城的滅亡。
劍爐掌門嘆息, “西祠劍尊這是拖到了最後一刻啊。”
拖到了天罰要來了才行動，讓這些人活到了最後一刻。
陵易和蕭生不知道前情，但也看得出西祠犧牲自己是為他們好。
樓雪涑：“天雷怎麽還沒落。”
他不是希望天雷落, 而是西祠完成了最後一筆，成為逆天改命畫下成功二字最後一畫的人, 肯定要會遭受天雷。
天地眼中人和螻蟻沒有區別，任何試圖更改天地定下規則之人都會遭受天雷。
天雷此刻只能由西祠獨自承受，而天罰是給無盡城的。
哪怕沒有西祠結束無盡城人的長生, 明日無盡城的人也是要死的，西祠提前結局這一切還能讓天罰晚幾日降下。
應燼盯著半空，如果他是樓鶴，這個天雷他寧死也不會讓其落到西祠身上。
幾人等了一夜，雷雲散了。
劍爐掌門驚訝，“怎麽可能！”
樓雪涑似有所感，沒一會兒一道身影出現在了這裏。
是樓鶴。
渾身是天雷痕跡的樓鶴。
蕭生瞪大眼，“這是替劍尊承受了天雷嗎？”
陵易傻眼，“替人承擔天雷可是要雙倍承認啊，他怎麽還活著？”
劍爐掌門聞言沒好氣給了陵易一巴掌。
白行從剛剛就沒出聲，這會兒默默開口，“他傷很重。”
幾人跟著樓鶴，看樓鶴抱著人從小門出去，隨後一路到了之前西祠帶他們去過的那個院子。
摘了面具的西祠，無盡城沒人認識這是他們的城主。
堵在城主府門口的幾百個人也沒人找到了這裏。
樓鶴抱著西祠進門，被阿韻看見了。
阿韻是整座無盡城除了城主府的人外唯一知道西祠身份的人。
阿韻也沒問怎麽了，而是道：“快進來。”
府內一片祥和，這裏的人都是被西祠救回來的人，他們不知道西祠的身份，只知道西祠救了他們。
府裏忙了一日，樓鶴那雙眼眸一直都是金色。
樓雪涑站累了，可他是幻境之外的人，沒地方坐。
想著他身後靠過來一人，是應燼，應燼默默站著給樓雪涑當靠背。
樓雪涑輕輕勾唇，再次看向幻境裏的樓鶴。
樓鶴的眼睛平日可不是這個樣子的，一旦露出這個模樣就代表樓鶴在探尋天命。
樓雪涑對樓鶴感到好奇。
西祠說樓鶴是佛子，生來就是佛。
回溯的幻象裏，樓鶴才五歲，那雙眼睛不過閃過片刻的金色便將他們的來歷去處都看了個幹凈。
好生厲害的本事。
他看了眼應燼忍不住想。
這是一本小說，一本為應燼而生的小說，讀者看見的只有應燼的所作所為，所感所知，這個故事是圍繞應燼展開的。
就像他看的時候也只在大結局看見了“樓雪涑”，書裏甚至沒給那個“樓雪涑”名字，結尾只有一句他是樓風熾最疼愛的弟弟，應燼是他的藥。
但現在這一切都不可能是因為應燼而生，比如給了應燼全書三分之一痛苦的佛塔，這不是臨時所建，書裏也寫了佛塔存在了三百年。
這是作者沒有鋪開在他這個讀者眼裏的設定，可設定存在就要合理，所以當小說成為世界，所有的設定開始自己生長出脈絡。
他想著又去看了樓鶴一眼，從現身開始樓鶴的眼睛就一直維持金色。
曾經一眼就能看穿他們幾人的人，現在是做什麽需要這麽久的時間。
樓雪涑註意到樓鶴身上的血一直沒止住。
雖是天雷，可修行到了這個地步，只要活著，外傷便是最好治愈的傷，像他這種無知無覺的病弱才是最難治的。
但樓鶴身上的傷一日過去了都沒有半點愈合的趨勢，仙人血盡不死，可哪怕是正常人一日過去傷口也該有輕微的愈合，更何況樓鶴生來便厲害，這樣的人自愈能力應該更強，現在卻仿佛失去了自愈能力一般。
是天雷影響還是樓鶴正在做什麽讓對方調動了全身的靈力，導致連最基本的自愈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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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鶴在房裏枯坐到西祠醒了。
樓鶴看見西祠醒了後說了一句話就暈了過去。
“你答應我的，我們成親。”
西祠抱著樓鶴，沈默了很久很久道：“好，我答應你的。”
西祠用了兩日，將這座宅院布置得一片喜色。
然而短短兩日，無盡城死寂一片。
因為魔越來越強了。
只要心中生出貪欲之人，無論是貪生還是貪歡都化為了血水，成為了魔的養料。
人死之後鬼氣本應沈入地底經歷不知多少歲月後慢慢滲透到鬼界，現在卻都成了魔的養料。
樓雪涑幾人想起前劍尊入魔的事實，都沈默住了。
這是已經發生的事，無可更改。
無盡城此刻只剩下百歲以下的人，年輕越大越貪生貪歡，幾萬人的城如今只剩幾千人，都是青壯年和孩子。
蕭生不解問：“他們為什麽不走！”
出了無盡城就好了。
應燼：“走不了。”
蕭生和陵易看過去，應燼望著無盡城城門口的方向，“他們肯定嘗試過走，但這是他們的天罰，他們全是受過陣法好處的人，一個都走不了。”
就算能走也無濟於事，走了也會死。
當年雲山寺不可能人人都在寺中，可佛修卻銷聲匿跡了三百年。
他猜測是都死了，樓鶴的降生估計是所有佛修以自己為代價求來的結果。
這城中唯一沒有受到陣法滋養的人只有西祠和樓鶴，西祠的存在和陣法相悖，無法受陣法滋養。樓鶴生來就是仙人，無需滋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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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裏西祠和樓鶴即將大婚，有人承受不住了。
城主府的人一直都走在同一條路上，所有人都知道總有一天會有這個結果。
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就有人受不住了。
西祠就是城主的消息瞬間傳出。
那一夜正是西祠和樓鶴成親那晚，也是魔壯大到即將屠城的那一晚。
後面的事樓雪涑不想看了。
若沒有西祠一族世代填補陣法也同樣獻祭自己維持了陣法，鬼道開了口子，厲鬼出來第一個死的就是無盡城的人。
這些人的長生是意外，可他們的命卻是西祠一族用命保下來的。
“萬年前城主府的人就在勸你們離開無盡城，歷代城主每年都在讓你們走，每年都說有朝一日或許護不住你們都會死，西祠成了城主也在勸，是你們不走，是你們貪念長生，如今憑什麽怪西祠！”
黑夜裏一道女聲尖銳又清亮吼出這句話。
是阿韻。
“可明明他們一代只用獻祭一人就能保住我們所有人的長生！”
“為什麽要將陣法填補!”
“為什麽不繼續庇佑我們！為什麽！”
也有稍微清明之人。
“我們現在不求他獻祭，現在城中出現的是魔，西祠是劍宗，他可以保護我們。”
“西祠他是劍尊，他能滅魔！”
“他可是劍尊啊！他是天下最厲害的劍尊。”
“求求了，求求救救我們吧，我的孩子只有兩個月，他還小啊。”有一個人帶頭，幾千人又都跪了下去。
城中魔氣肆虐，只有西祠府邸所在這一片沒被蔓延。
這不是因為西祠，西祠將精血和精氣都填補給了陣法，能活下來已經是萬幸，不知要養多少年才能恢覆。
這裏沒被魔氣蔓延是因為樓鶴在撐著。
和樓雪涑經歷的幻境一致，樓鶴喝了西祠給的酒昏了過去，西祠拿上劍走了出去。
應燼看著床上的樓鶴。
樓鶴能這麽容易被藥倒究其原因是對方一直在強撐。
天雷以及窺探天命的代價都不小，這個人快把自己耗死了。
他們身為局外人能看出的，西祠當然也能看出，所以西祠下了藥。
蕭生現在也不說話了。
他本來覺得這些人就不該救，可他看見跪在人群裏的孩子以及在繈褓中的嬰兒。
這些孩子眼裏都是絕望，可絕望之下是懵懂，人年紀越大欲望越大死得就越快，所以這剩下的人裏有一半是孩子。
在這樣的強壓下嬰兒也不哭了。
蕭生居然從孩子眼裏看見了麻木。
他們什麽都不知道，他們連出生在哪裏都不能選擇，短短幾日他們看了太多死亡。
西祠從門裏出去。
“我會救你們，等事情過去，你們離開這裏吧。”
這些人很快就變了，西祠又成了救世主。
阿韻哭著搖頭，“西祠，你帶著樓鶴走啊。”
出了無盡城就好了。
天地之大，去哪裏都行。
好幾個孩子感受到悲傷，抓住了西祠的衣角搖頭，不想讓西祠去。
他們都是曾經和西祠一起坐在街角吃糖葫蘆的人。
西祠低頭，他喜歡和孩子玩鬧，這裏面最大的孩子曾經笑著拍胸脯給他保證長大以後要當和他一樣厲害的劍修。
他又看向阿韻。
阿韻其實是他姐姐，她是西祠母親從野獸口中救下來的孩子。
當時阿韻差點斷氣，只有回了無盡城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所以阿韻也受到了陣法滋養，她現在也走不出無盡城。
西祠：“別怕，等樓鶴醒來就和他去樓家，換個地方生活，除了我，也只有你的話他能聽上兩句了。”
阿韻沒有修煉的天賦，她此刻除了哭什麽都做不到。
西祠走了。
蕭生往前追了兩步發現仙師和他師尊都沒過來，他揉著眼睛問：“不去嗎？”
陵易不敢去，劍尊入魔是事實。
現在的劍尊除了劍一無所有，修為因為精血精氣的消耗無法恢覆。
劍尊不敵入魔，這個結局他不敢看。
應燼歪頭看著樓雪涑，他輕輕靠上去。
這個幻境太苦了，小師叔最看不得。
他出聲找了個問題問：“你們劍爐給的消息是無盡城封印了一把魔劍，可只要是劍就有名，西祠曾多次去劍爐重鑄劍，劍爐應該知道他的劍叫什麽吧。”
蕭生和陵易一起看向他們師尊，這種事恐怕只有他們師尊知道。
劍爐掌門僵硬片刻，“不佑。”
這個名字很奇怪，譬如他的劍叫明輝，樓雪涑的劍叫雪光，劍名大多與其劍身有關，可西祠的劍叫“不佑”。
應燼也跟著一僵。
【蠢，這種時候你問這個。】
應燼頓住了，不過腦中這人已經好久沒出聲了。
樓雪涑深吸氣，“去看看吧。”
西祠既然要救人，他相信西祠有這個能力救人，可無盡城三百年前是全滅，若不是發現了樓鶴，那就是一個活口都沒有。
應燼立刻跟上去，從乾坤袖中拿出了荷葉水，“小師叔渴嗎，要不要喝一口。”
這是他在雲遙宗收來平時給樓雪涑泡茶的，不過現在不宜泡茶。
樓雪涑不渴，但他看見了應燼的擔心。
他接過水喝了一口，“我沒事。”
他只是心裏有些沈重罷了。
應燼亦步亦趨跟著，用行動告訴樓雪涑，他在。
幾人跟著西祠找到魔的源頭。
如他們所想，現在的西祠滅不了魔，他的劍依舊能揮出巨大的劍意，可這樣的劍意也難徹底滅了不斷覆生的魔。
等西祠體力消耗揮不動劍時他就會被魔蠶食。
不過劍尊到底是劍尊。
幾人看見了西祠的實力，都這樣了卻還能一劍斬斷了魔氣，用劍鎮壓住了源頭。
可無盡城的人哪裏是滅了魔就能活下來的。
沒了魔天罰就要來了。
魔氣肆虐讓無盡城遭到了反噬，所以天罰遲遲沒到。
幾人看著西祠喘著氣，一張臉白如紙，坐在劍邊伸手到了魔源裏。
“西祠......”樓雪涑忍不住出聲。
蕭生、陵易還有劍爐掌門直接歪頭不看。
應燼呢喃，“值得嗎。”
鬼王也只有沈默。
西祠正在將魔源一點點吸入體內。
魔來源於人的欲望、怨恨、戾氣。
吸入這些東西和原著應燼在佛塔經歷的一切是一樣的。
西祠要承載每個入魔之人一生最恨最怨的每一件事。
這一夜格外長。
西祠那雙桃花眼慢慢被侵蝕瞎了。
他知道自己的五感正在慢慢消失。
天光破曉，地上只有渾身魔氣的西祠以及一把只有魔氣的劍。
樓雪涑想擦掉西祠額頭上的汗，可他並非鏡中人。
蕭生忍不住抱著劍爐掌門哭了起來。
陵易眼眶濕潤。
哭聲中白行看著地上的人開口，“醒了。”
沒死。
這樣都沒死。
應燼緊緊抓著樓雪涑的手。
樓雪涑平靜道：“他不敢死，他死了魔也就滅了，天罰就會落下。”
這相當於自己一人替無盡城剩下的人承受了天罰。
甚至只能昨夜來，但凡早一點西祠都沒能恢覆到可以承受魔源的地步。
西祠醒來，瞬間沖向了城主府。
蕭生和陵易不解。
劍爐掌門看向城主府的佛塔。
佛修能壓制魔。
幾人跟上去，比他們更快的人是樓鶴。
蕭生擦著眼淚，“他什麽時候來的。”
應燼：“估計是能掙紮醒過來就來了。”
樓鶴也沒恢覆，那一日的金瞳不知道對方探知到了什麽，此刻的樓鶴應燼都能察覺出很弱。
“魔，是魔！”
“魔沒死！”
“城主入魔了！”
西祠五感正在減弱，眼睛已經瞎了，憑著平日熟悉感沖向佛塔，撞上了因為魔氣消散前來找他的人。
蕭生頓時有個不好的預感。
果然，聽到西祠入魔那些人圍住了佛塔。
蕭生氣得邊哭邊罵。
樓雪涑仰頭，此刻的樓鶴護不住西祠。
應燼低聲，“死了是好事。”
除了樓雪涑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蕭生惡狠狠瞪了應燼一眼。
應燼知道，劍尊是劍爐人最維護的人。
他點出事實，“若不死，西祠往後都要活在無窮無盡的折磨裏，他不會讓魔源滅了，只能主動吸取天地間的戾氣、怨恨。難不成要他痛苦到他現在護著的這些人都老死了的那一天嗎，還是痛苦到他堅持不下去徹底被魔侵蝕的那一天？”
蕭生一滯，又哭了。
曾經回溯裏被樓鶴護著的佛塔能輕而易舉將他們困在其中，而現在的佛塔外這些人也能輕而易舉上去。
“我殺過魔，只要魔源死了，魔就滅了。”
“西祠現在成了魔源，他死了一切就好了。”
幾百人或許有過掙紮，但最後都拿起了武器。
只有阿韻一個毫無修為的人跑過來試圖阻止。
應燼第一時間蒙住了樓雪涑的眼睛。
樓雪涑擡手抓住應燼的手，應燼低聲道：“小師叔，別看。”
樓雪涑手卸了力，因為他聽見蕭生的哀嚎了，蕭生似乎試圖阻止，就像他擦不掉西祠因為疼痛落下的汗一樣，蕭生也阻止不了任何事。
他知道阿韻的結局。
他喝了酒被困在幻境中睡了一夜那次，阿韻化作的血水上插滿了劍。
樓裏樓鶴正在和西祠換取本源，他想將西祠身上的魔源凈化掉一半，隨後讓自己承受另一半，但他是佛，無法承認魔源，只能試圖和西祠換。
這跟換命沒什麽區別，可這也是樓和窺探演變出的第一條他能把握的路。
可比西祠的阻止先來的是西祠庇護的那些人手中的刀劍。
樓鶴很虛弱，這會兒是拿命換命，沒有出手的能力。
這是預知演練裏沒有的。
他毫無辦法，眼睜睜看著這些人的劍入了西祠的身體。
西祠沒有血能流了。
他現在能活著只是因為金丹還在，識海沒碎。
如今金丹也碎了，識海被毀。
魔源消亡。
西祠有了片刻的清醒。
他在其中一個人的劍上看見了一塊布，是阿韻身上的衣料，那是他特意給阿韻買的，無盡城只有這一匹。
西祠做了個口型。
樓雪涑看見了，喚的是“不佑。”
劍尊的劍，哪怕沒有修為光是劍意也是很多人無法匹敵的存在。
這些人被西祠逼出了佛塔。
西祠沒殺他們，這些人活不了，不必臟了佛塔。
他強撐著抓住了樓鶴。
樓鶴因為渡魔到一半被打斷，此刻無法動彈只能睜著眼看著西祠。
西祠從手腕上取命繩，命繩沾了樓鶴的血，瞬間化為了一個罩子，完完全全將樓鶴罩在裏面。
他用最後一口氣將自己的本源渡給了樓鶴。
這種渡法必引來天罰。
就連鬼王應燼都不能渡本源給別人，他將本源抽出一半給西祠，只能庇護西祠殘魂因為極陰之氣而不散，因為他是爬出鬼道的鬼修，他的鬼氣對魂修來說是大補，可以讓西祠的殘魂慢慢修覆。
其實不抽出也行，讓西祠養在他身旁就可。
這個做法樓鶴不願意，他也不願意。
他只是本源分出去一半，不是消失了一半，虛弱一段時間補回來就沒事了，痛也只痛抽出的那點時間。
相比要一直貼身養一個殘魂，不就痛兩下又虛弱一段時間嗎，鬼王更樂意選擇後者。
若直接將本源渡人，兩人都要遭受天罰。
否則仙人無法飛升壽終時都渡本源給後人，讓後人得到滋養幾天結丹，一躍成為仙人，這個世界就亂套了。
西祠自然也知道。
不過樓鶴和常人不同，沒有天地承認依舊能活著。
他是雲山寺所有佛修用自己修為和數不清的歲月裏前人留下的舍利子造了一個機緣，恰好落到了樓家一個死胎上。
不是借屍還魂，也不是奪舍，是死而覆生，只是那個孩子擁有了雲山寺給的一切，生來便是佛，所以樓鶴在天地眼中是死人。
雲山寺將人托付給西祠也是因為樓鶴的特殊樓家一清二楚，雲山寺怕樓家不承認樓鶴，怕樓鶴的能力顯露會被利用。
西祠還能努力對樓鶴笑一笑，反正他要死了，死於入魔被殺還是死於天罰都一樣。
只是可憐了樓鶴，要看著他死了。
雷劫不分死活，落完才停，窺探天機時樓鶴相當於主動暴露自己才會付出代價，可天罰不罰不存在的人。
樓鶴知道這個道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西祠在他眼底下消散。
命繩化作的罩子會護著樓鶴直到樓鶴恢覆。
天罰落下，無盡城哀嚎一片，這個幻境也隨著無盡城的死寂而破碎。
樓雪涑長長吸了一口氣。
難怪西祠的劍沒有自毀，因為劍認為西祠還在。
西祠的本源融入了樓鶴體內，樓鶴才能用西祠的劍。
應燼握住樓雪涑的手，他永不會讓樓雪涑從他眼皮地下消散。
幾人久久沒有說話，直到西祠的劍將他們甩了出來。
蕭生臉上的淚都還沒擦幹凈下一刻就激動到跳了起來，“劍尊！”
陵易和劍爐掌門立刻看過去。
樓雪涑擡頭，詫異又帶了點依賴和驚喜，“哥。”
應燼站在樓雪涑身後，看著這個他只見過兩面的師尊。
第一面是對方將他帶回雲遙宗，第二面是樓雪涑將他帶回春山院，對方是來阻止的。
他悄悄看了眼樓雪涑，先不說師尊了，這是樓雪涑的兄長。
樓風熾先是對樓雪涑露出一個安撫的笑，他劍上的鈴鐺響起，將幾人的惆悵抽離。
樓風熾擡手摸了摸樓雪涑的頭，輕聲問：“累嗎？”
餘光瞥向了應燼的手。
等看見上面戴著樓家的命繩後，他手握緊了劍。
居然是真的？！
雪涑看上對方哪個地方了？看上哪裏他削哪裏！
樓雪涑察覺到了樓風熾身上的殺氣，他站到應燼面前遮住人。
樓風熾：“......”
更想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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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晚了，但是我長啊!
無盡城走完了，接下來就是大應暗戳戳入夢到現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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