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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lu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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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遇是家裏的開心果。她寫完暑假生活,第

一件事就是撲到池意身邊,先是逗弄一會兒趴在窗臺曬太陽的小滿,然後就開始嘰嘰喳喳地分享新鮮事。

她會拉著池意看她新畫的畫,會問他哪種顏色的發卡更好看,甚至會偷偷跟他“吐槽”哥哥江尋以前對她多麽“嚴厲”。

池意在她面前會認真看她的畫,給出真誠的讚美;會在她糾結發卡顏色時,指著那個湖藍色的說“這個襯你膚色”;會在她吐槽江尋時,忍不住彎起嘴角,輕聲附和一句“他有時是有點嚴肅”。

有一次,江遇翻出相冊,指著一張江尋高一時板著臉參加運動會的照片,笑得前仰合:“池意哥哥你看!我哥那時候是不是像個□□老大去視察工地?”

“確實。”池意也忍不住笑了,眼底帶著真實的笑意。

江悅端著水果盤走過來,看到池意的笑容,眼眶微微發熱,連忙低下頭,掩飾住情緒。

小滿也很快適應了新環境。總是亦步亦趨地跟在池意腳邊,或者在他坐下時,跳到他膝蓋上,尋個舒服的姿勢蜷縮起來,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一天晚上,池意抱著已經睡著的小滿,坐在陽臺的藤椅上乘涼。

江悅拿著一杯溫牛奶走過來,遞給了他。

夜空深邃,星子點點,梔子花的香氣在夜色中愈發濃郁。

池意接過牛奶,輕聲說:“阿姨,謝謝您。”

江悅在他身邊的椅子上坐下,溫柔地看著他:“傻孩子,跟阿姨還客氣什麽。”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遙遠的星空,聲音柔和而堅定,“小意,你要記住,有些人天生不懂得如何做父母,那不是你的錯。你值得被愛,值得擁有最好的一切。以後,這裏永遠是你的家,我愛…也永遠是你可以依靠的媽媽。”

池意端著牛奶杯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溫熱的液體幾乎要晃出來。

他低下頭,淚水滴在小滿柔軟的毛發上,也滴在他自己冰冷了太久的心上。

這一次,眼淚不是源於痛苦,而是源於幸福。

第三天傍晚,江尋出差回來,風塵仆仆地趕到母親家。

他推開家門,不由得楞住了。

夕陽的餘暉透過廚房的窗戶,將整個空間染成溫暖的金色。池意系著一條略顯幼稚的卡通圍裙,顯然是江遇的。

此刻正站在料理臺邊,極其認真地學著江悅的樣子包餛飩。

他手指纖細,動作有些生疏,捏出的餛飩形狀不算完美,甚至有幾個露了餡,但他專註的側臉在光線下顯得異常柔和。

江悅站在他身邊,手把手地糾正著他的手勢,語氣溫和帶笑:“對,這邊捏緊一點,餡就不會漏了…小意真聰明,一學就會。”

江遇則在旁邊一邊剝蒜,一邊笑嘻嘻地“指揮”:“池意哥哥,給我包個小兔子形狀的!”

而小滿,就安靜地蹲在料理臺不遠處的凳子上。

尾巴尖輕輕晃動著,藍色的眼睛專註地看著它的主人。

聽到開門聲,池意擡起頭,看到江尋,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手上還沾著面粉,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江尋的心瞬間被巨大的滿足感和安寧填滿。

他走過去,先是對母親和妹妹笑了笑,然後很自然地站到池意身邊。

“回來了?”池意輕聲問。

“嗯。”江尋側頭看著他,目光溫柔得能溺死人,他伸手,用指腹輕輕擦去池意臉上不小心沾到的一點面粉,“想我了沒?”

池意的耳根瞬間紅了,他低下頭,盯著手裏的餛飩皮,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江悅看著靜靜地望著兩人,眼中充滿了欣慰和祝福。

她比誰都清楚池意曾經經歷過怎樣的黑暗,也比誰都希望這個孩子能獲得幸福。

現在看來,江尋做到了。

晚飯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其中就有池意親手包的那盤形狀各異的餛飩。

江遇搶著要吃池意包的那些特色餛飩,吃得津津有味,連連誇讚。

燈光溫暖,笑語晏晏。

池意坐在江尋身邊,心中那片荒蕪了太久的土地,仿佛被這濃郁的煙火氣徹底滋養,軟化。

他悄悄在桌下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江尋的手。

江尋立刻反手握緊,十指相扣,力道堅定而溫柔。

在江悅那住了幾天後江尋確實履行了他的承諾。

他沒有大張旗鼓,只是在一個尋常的傍晚,將兩張飛往希臘的機票和愛琴海畔一家小眾精品酒店的預訂確認函,輕輕放在了池意正在翻閱的樂譜上。

池意看著那張機票,楞了幾秒鐘,然後擡起頭,看向江尋。

“身體感覺能承受長途飛行嗎?”江尋坐在他身邊,握住他微涼的手,仔細詢問,“我們可以在雅典中轉休息一晚,不急。”

池意感受著江尋掌心的溫度,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清晰而肯定:“我可以。”

他想要去。想要親眼看看那片能吞噬所有煩惱的蔚藍。想要赤腳踩在溫暖的沙灘上,聽海浪一遍遍沖刷著過往的痕跡。

愛琴海很漂亮,白藍色建築美得像童話裏的。

民宿一開窗就是大海,流動的藍閃著光,靈動的,明媚的。

天空是澄澈透亮的蔚藍,愛琴海則是更深邃、更廣闊的寶石藍,在陽光下閃爍著億萬片碎鉆般的光芒,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與天空渾然一體。

白色的房屋層層疊疊,藍色的圓頂教堂點綴其間,像灑落在藍色畫布上的珍珠。

空氣中彌漫著海水特有的鹹澀氣息。

“喜歡嗎?”江尋整理好了行李,從身後輕輕擁住他。

池意沒有回答,只是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仿佛要將這純粹的藍色吸入肺腑,刻進腦海。他緩緩地點了點頭,向後靠進江尋溫暖堅實的懷抱裏。

江尋總感覺這次海帶給他的感覺,給六年前不太一樣。

這麽一比,那片海跟假的一樣。

其實是因為景美,人也在身邊。

池意的眼睛亮亮的,和不遠處的大海一樣,笑得很開心。

江尋帶池意打車去了Kalamaki Beach,沙灘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與寶石藍的海水形成強烈的對比。

游客們躲在的遮陽傘下,大聲地笑鬧著。

池意起初只是赤腳站在沙灘與海水的交界處,任由微涼的海浪一波波漫過他的腳踝。

他低著頭,看著海水退去時在沙子上留下的白色泡沫和蜿蜒痕跡。看著清澈海水中自己晃動的倒影和腳下的細沙。陽光穿透水面,投射下搖曳的光斑。

過了一會兒,他擡起頭,站在那裏,望著眼前浩瀚的,包羅萬象的大海,海風吹起他寬大的白色襯衫,勾勒出清瘦的輪廓。

江尋沒有打擾他,只是在不遠處,目光溫柔。

他的少年,終於站在了他承諾過的海邊,白發如雪,衣袂飄飄,身後是永恒自由的蔚藍。

他轉過身,看向江尋,臉上帶著徹底釋然和舒展的笑容,雖然淺淡,卻仿佛照亮了漸暗的天色。

他朝江尋伸出手。

江尋快步走過去,緊緊握住他微涼的手。

海邊的人越來越多了,大抵都是來看日落的,熙熙攘攘。

江尋擔心人多會讓池意不適,正想帶他離開,去找個更安靜的角度,池意卻輕輕拉住了他的手,搖了搖頭。

“就在這裏吧。”他輕聲說。

太陽開始緩緩西沈,將天空和大海染上不可思議的色彩。金黃、橙紅、玫紫...絢爛而壯麗。

當太陽最終觸碰到海平線,整個天地間仿佛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那輪紅日無聲地沈入蔚藍的懷抱。

餘暉將白色的房屋染成溫暖的蜜色,也將池意蒼白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光。

他靜靜地望著,灰藍色的眼眸裏倒映著這天地間最極致的瑰麗,仿佛也被那光芒滲透。

他聽到池意用幾乎融在海風裏的聲音,極輕地說:“江尋,活著真好。”

那一瞬間,江尋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無數種情緒洶湧而來,讓他喉頭哽咽,幾乎說不出話。

他收緊了手臂,將下巴抵在池意柔軟的白發上,深深地呼吸著帶著他氣息的海風。

池意好難過,沒由來的。

明明現在很幸福,為什麽還是想哭呢。

他的記憶回到了很久之前,小學的時候。那時候的很多事都記起來了。

想起了江尋在體育課上伸過來的手,想起了他給自己貼上的創口貼,想起了在琴房裏共同擁有的一道殘陽。

想起了初中時墜落的感覺,葉玹虛偽的嘴臉,燈塔計劃的折磨。

苦澀,像粗糙的沙礫,填滿了他前半生所有的縫隙。

這些沙礫磨破了他的腳,他的心,好痛好痛。

然後,江尋再次出現了。

像六年級那次一樣不管不顧地闖進了他的世界,一次又一次。

有時候他會想,如果沒有江尋,他現在會在哪裏。

可能還在那個冰冷的家裏被迫創作著不屬於自己的樂章,或者,已經像美紗一樣,選擇了永恒的沈默。

他像突然照進冰窟裏的一束光。

記得池意喜歡什麽,保護池意珍惜的東西,即使在他推開江尋,假裝不認識江尋的時候,他也沒有真的離開。

他想起了在那個破舊的小區裏,江尋偷偷塞給他的小紙條。想起了那個七夕夜,做工略有些粗糙的手鏈。想起了在療養院絕望的黑暗裏,靠著回憶他那點溫暖才撐下來的日夜。

想起了他闖入包廂,將他從命運的泥潭中拉起。想起了他為他保留了六年回憶的房間。想起了他為他奔走訴訟,與整個池家對抗。

想起了此刻,這片他承諾過的,廣闊而自由的海。

“江尋,”池意再次開口道,早已淚流滿面,“謝謝你。”

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謝謝你帶我來到這裏。

謝謝你,給了我新生。

江尋讀懂了了他未盡的言語。他沒有說話,只是俯下身,在那片見證了無數誓言與永恒的大海前,在漫天霞光的祝福下,虔誠地吻住了他的愛人。

愛琴海的藍,終於不再是畫冊上的憧憬,也不再是絕望中的幻影,它成了他們觸手可及的當下。

海風溫柔,濤聲依舊。

布滿餘暉的天空下,是永恒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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