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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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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身邊

“江總…”

部長一邊匯報,目光忍不住落在池意身上。

他微著眉,接過江尋遞過來的分裝藥盒。藍的,白的一粒又一粒,就著溫水吞了下去。

吃這麽多她還隱約辨認出舍曲林,拉莫三嗪,都是治療心藥理疾病的。

她聲音一頓,心裏有些震驚。

池意一餐藥吃了接近兩分鐘,看得人嗓子疼。

她突然就後悔自己報告做得太認真,念了那麽久還沒念完,進來得也不是時候,撞見了這整個過程。

不過江尋開口解救了她:“好,我知道了,你先放外面吧。”

她連忙點頭,將文件放在了辦公桌上,一溜煙地跑了。

秦稚回到自己的工作位上,滿腦子都是池意吃藥的樣子。

她好像…撞破了什麽秘密

組裏的小姑娘今天好像有點放肆了,亂轟轟地擠在一起,聲音變得越來越大。

“小蘇,你們不好好工作,擠在那兒幹嘛”她有些不滿地走過去。

那個被稱為“小蘇”的女孩正坐在電腦前,眼睛睜得大大的。

聞言,她擡頭,指了指了電腦屏幕:“蘇姐,這不是江總身邊的那個神秘白毛帥哥嗎”

界面上是某個被壓下去很久的新聞網址,那些報道語焉不詳,提到了六年前池家突然將體弱多病的長子送往國外“療養”,也提到了不久前那場池家父母被告上法庭的官司,報道中隱晦地提及了“非法拘禁”、“精神控制”、“作品剽竊”等字眼,甚至還有瑞士某“療養機構”的只言片語。

幾乎可以確定這位“池家長子”就是池意了。

秦稚看得心驚肉跳,立刻板起臉,訓斥道:“看什麽看!都回去!蘇黎你給我把頁面關了!”

小姑娘似乎看起來有些委屈,部長明明上一秒還饒有興致地湊過來,現在卻又突然變臉,兇巴巴的。

她悶悶不樂地低下頭,退出頁面,開始在鍵盤上敲敲打打。

秦稚現在可以確定了,自家老板的小男友肯定有嚴重的心理疾病,大概率是抑郁癥。

其實一切都有跡可循,難怪他們江總天天跟供小祖宗一樣供著池意,難怪她隱約看到了池意衣袖下的傷,她還以為是她眼花了。

江尋應該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整天讓池意窩在辦公室裏,但越是想掩蓋越欲蓋彌彰

不過抑郁癥這個病確實不太好,大多數人都把它和矯情、脆弱掛鉤,有人說是藝術病,也有人說是富貴病,純慣的

這種病難以啟齒,不同與身體的病,它看不見,摸不著。

如果是其它的病,患者自然可以坦然開口,告訴大家自己生病了,人們反而會覺得他樂觀豁達。

可偏偏是抑郁,正常人不懂得他們的疼痛。他們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告訴其他人自己抑郁了,揭開最深的傷痕,卻往往只會換來一句“別難過了,開心點不好嗎”

秦稚倒挺能理解池意的,她妹妹也是中度抑郁,確實挺痛苦的,而且池意看起來比她家那個還嚴重。

她看到池意就一陣沒由來的心疼,就像是見著了她妹妹一樣。

秦稚回到了工位上,卻沒有急著工作,反而打開了百度。

那天後,秦稚對池意的態度總有一種小心翼翼的善意。

“誰呀”池意推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叩響,池意放下手中的書,輕聲問道,說著走過去開了門。

“秦部長”他有些不確定對方的名字,聲音輕輕的:“是找江尋嗎?他現在不在。”

秦稚笑了笑,她當然知道,她就是趁江尋不來才來的:“我知道。”

隨即,她將手中那個袋子遞了過去:“池先生這是我做的柚子蜂蜜,泡水喝很甜的,你嘗嘗,給我反饋點意見啊。”

池意有些受完若驚:“不…我…”

最後他還是接了過來,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謝謝你。”

池意本來就長得好看,現在乖巧一笑簡直讓秦稚看得心情愉悅:“沒事沒事,下次有還給你帶。”

秦稚走後,池意一個人在那兒研究那瓶蜂蜜。

第一次倒太多蜂蜜了,甜得發齁,池意嘗了一口就皺著眉放下了,準備“無私”地送給江尋喝。

第二次調得很完美,池意滿意地端起杯子,回自己的休息室看書了。

於是江尋一開完會回來就中招了,在池意的哄騙下喝了那瓶齁甜的蜂蜜柚子水。

池意在一旁輕輕笑了,江尋看出了是他的手筆,笑道:“池意,你故意的吧,別鬧。”

江尋把那杯水倒掉了些,又兌了點水進去,突然疑惑地擡頭:“誒,你哪裏來的蜂蜜?我記得我辦公室沒有啊。”

池意低著頭看著一本詩集:“哦,剛剛秦部長送過來的,讓我嘗嘗。”

池意擡起頭,神情有些不安:“江尋,你說,秦部長是不是知道了…”

江尋在池意旁邊坐下,親了親他的臉:“沒關系,知道了就知道了,她不會亂說的,這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江尋說得沒錯,池意也隱約感覺到了周圍目光的變化。

最初是忐忑和不安,害怕看到異樣或憐憫的眼神。但漸漸地,他發現那些目光裏並沒有惡意。

秦稚後來遇見他都沖他笑笑。有次帶了自己家鄉的特產點心,借口請教江總一個問題,實則將一大盒點心“強行”塞給了池意:“池先生,嘗嘗這個,甜而不膩,心情不好的時候吃一塊最管用了!”

前臺的小姑娘們,會悄悄在給江總送咖啡的時候,多準備一杯據說能安神的熱洋甘菊茶放在池意旁邊。

池意起初對這些突如其來的善意感到有些無措和惶恐。

他習慣了被忽視,被利用,甚至被傷害,卻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純粹的關懷。

池意並非毫無感知。他依然不擅長主動交流,但在江尋的鼓勵下,他開始學著對送茶進來的助理輕輕說聲“謝謝”。

他開始嘗試著,在江尋的鼓勵下,偶爾走出江尋的辦公室,在公共休息區的沙發上坐一會兒,看看雜志,或者只是看著落地窗外的城市發呆。

起初,員工們會有些緊張,盡量不打擾他。後來,見他只是安靜地待著,便也逐漸自然起來。

有一次,一個設計部女孩,抱著一堆設計稿匆匆走過,不小心掉了一本。池意正好坐在旁邊,便彎腰幫她撿了起來。

女孩連忙道謝,看著他遞還畫稿時袖口微微下滑露出的那一截布滿疤痕的手腕,眼眶突然

就紅了。

她飛快地低下頭,哽咽著說了句“謝謝江夫人”,便抱著畫稿跑開了。

池意怔在原地,看著女孩消失的方向,下意識地拉了拉自己的袖口,蓋住了手腕。

他有些無措,看向不遠處的江尋。

江尋走過來,攬住他的肩膀,低聲安慰:“她是心疼你。”

——————

“小姐,請問您有預約嗎?”前臺連忙攔住那個往公司裏面沖的身影,。

“預約?我不太清楚。”關櫟眨著大眼睛,一臉理所當然,“你跟江尋說一聲,他肯定知道。”

秘書將信將疑地通知了江尋。幾秒鐘後,江尋親自從辦公室裏出來了,看到關櫟,臉上並無意外,反而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對秘書點點頭:“讓她進來吧,以後關小姐來找池意,直接請進就行。”

她來的時間很不固定,有時是陽光明媚的上午,有時是慵懶的午後,偶爾甚至會在江尋加班時的傍晚突然冒出來。

一個周五的下午,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關櫟又來了,這次她沒帶畫稿,而是抱著一大袋各種顏色的毛線和幾根粗棒針。

“池意,我們來織圍巾吧!”她興致勃勃地宣布。

池意看著那堆色彩斑斕的毛線,有些茫然:“夏天還沒結束呢,現在織什麽圍巾…”

“哎呀沒事!提前一點又沒有關系。”關櫟不由分說地把一團柔軟的淺灰色毛線塞進他手裏,手把手地教他起針。

於是,那個下午,江尋辦公室裏的景象變得格外溫馨。江尋在辦公桌前處理一周最後的郵件,而休息區的沙發上,池意和關櫟並排坐著,手裏拿著棒針,笨拙又認真地編織著。

關櫟一邊織著自己那條五彩斑斕的圍巾,一邊指揮池意:“不對不對,這裏要繞過去...哎呀,漏了一針,我幫你拆一下...”

兩人織了挺久的,不過好在成品很完美。

江尋一推開門,池意跑過去踮起腳,一個偷襲就把圍巾扣在了江尋的腦袋上:“送你了!”

江尋懷疑地扯下圍巾,池意正笑得狡黠,眼底閃著真實的亮光。

江尋一楞——他好久沒有見到如此生動的池意了,一時間連要說什麽都忘了。

“喜歡嗎?“

“喜歡,”江尋這才回過神來,溫柔地親了他一下:“很喜歡。”

“餵!我還在這呢!不要那麽膩歪好不好!”關櫟笑著,卻沒有真的不滿:“我覺得我織的也挺好看啊!”

說著,她舉起那條五顏六色的圍巾,卻遭到江尋的一陣嘲笑。

關櫟有時候會有意無意地提起讓池意重新拾起鋼琴,池意卻還是搖了搖頭——他不想也不敢。

那天,江尋正在外面辦公區和一個部門經理談事情。

公司的公共區域,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擺放著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這鋼琴平時更像一個裝飾品。

池意的目光,幾次不經意地掠過那架鋼琴。手指在身側無意識地微微蜷縮。

關櫟捕捉到了他的目光。她湊到池意身邊,小聲慫恿:“池意,去彈一首唄?我好久沒聽你彈琴了。就彈一小段?”

池意下意識地搖頭:“不…算了吧……”

“怕什麽呀,”關櫟拍拍他的肩膀,“這裏又沒外人。你看,大家都很友好的。而且...”她狡黠地眨眨眼,“江尋不是在那邊嗎?彈給他聽呀!”

江尋正談著,鋼琴聲突然響起,他驚訝地轉頭,看見不少人也正好奇地張望。

池意彈的是王菲的《匆匆那年》,輕緩卻帶著莫名悲傷的前奏靜靜流淌而出。

令池意意外的是,這輛鋼琴還挺不錯的,音色很好聽。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他身上,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他微微低著頭,纖細而蒼白的手指在琴鍵上靈活地舞動。

與他們記憶中溫和安靜的“江夫人”不一樣,此刻的池意正靈活地按壓著琴鍵,周身籠罩著一種無形的力量著,每一個音都帶著濃厚的情緒底色。

關櫟捂著嘴,眼眶有些濕潤。她知道池意有才華,但沒想到,在經歷了那麽多之後,他的音樂依然如此純凈而富有生命力,甚至比少年時期更多了一份深刻動人的力量。

一曲終了。

最後一個音符緩緩消散在空氣中,餘韻悠長。

短暫的寂靜後,不知是誰先帶頭,辦公區裏響起了真誠而熱烈的掌聲。

江尋遠遠地看著,碰巧池意擡起頭,四目相對。

他笑了,很真實,眼睛都彎起來了。

就好像…看到了年少時的池意。

幸福的樣子,好真實,找不到形容詞。

你在身邊,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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