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晉江獨發 我不會讓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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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晉江獨發 我不會讓你死
偶爾費希也會邀請烏斯亞頓出門, 十次偶爾也會有那麽一兩次同意，只是這次很不湊巧，在途中被熟蟲叫住了。
“首席, 費希首席！”
兩蟲聽到聲音後同一時間回頭，一只雌蟲看到他們後臉上帶著欣喜, 三步並兩步走過來，。
是福林。
烏斯亞頓看著雌蟲快步走過來, 握住了費希的手。
“首席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恭喜你晉升，福林。”費希彎著眼睛，禮貌回握住他的手，道以祝福。
“謝謝您。”福林笑容中帶著幾分靦腆。
烏斯亞頓盯著那兩只握在一起的手, 直到兩只手分開，聲音在耳邊響起。
“烏斯亞頓, 我們同樣很久沒見了。你過得怎麽樣？”
烏斯亞頓擡頭, 對上了福林的臉, 沒有一點熟悉的感覺。
他遲遲沒回話福林有些尷尬, 原本他們就是競爭關系，加上他撿漏間接獲得了唯一的名額，不知該用什麽態度烏斯亞頓。
“聽說你和首席結合的消息特別震驚，恭喜啊，現在才能向你道賀。”福林絞盡腦汁找話題, 不想讓氣氛冷下來。
誰料烏斯亞頓臉色更難看了, 黑成墨汁了。
福林噤聲, 不敢再亂說話，還是費希主動解圍。
“謝謝你福林。烏斯亞頓不久前遭遇意外，丟失了一段記憶，不記得一些事情了。”
“失憶了？！”福林嘴巴張成鵝蛋, 錯愕良久若有所思點點頭，又瞟了眼金發雌蟲。
怪不得他總感覺怪怪的，烏斯亞頓應該不是故意給他冷臉的。
烏斯亞頓看著他們說得有來有回，眉頭擰得死死的，眼角滿是惡嫌。
虛偽，對誰都能笑得一臉燦爛，結合又如何，惡心。
費希敏銳察覺到了雌蟲的情緒，清楚大概是福林提及他們的關系讓他不快了，默了默，只在心中嘆了口氣。
“首席，我請你們吃頓飯，就當作感謝您當年對我的照顧了。”
“多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後面還有點事情。”
在一旁的烏斯亞頓聽了在心裏默默吐槽，看吧，就是騙子一個，他後面明明沒有——
意識到了什麽後烏斯亞頓一怔，而後滿腔的郁悶與不忿奇妙地煙消雲散。
算他識趣。
福林看見他嘴角小幅度的笑後一楞一楞，沒想到他心情跟過山車一般，既然他們還有事只好作罷。
“那改天。改天還請首席一定要空出時間。”他說著吐子字慢了下來，臉上浮現可疑的紅暈，吞吞吐吐好久終於說出了口，“還有……就是我要結婚了，到時候還請你們一定要到場。”
這下連費希都驚訝了，笑容真摯：“恭喜，一定會到場。”
烏斯亞頓聽了，打量福林的目光的溫度升了上去，不再浪費註意力。
福林的結合對象是在執行深空計劃時他的隨行雄蟲醫生，兩蟲日久生情，一回首都星便打算結婚了。
臨走前，福林心中按捺了許久的話還是鼓起勇氣說出了口：“烏斯亞頓當初我很抱歉，我知道我比不過你們倆，深空行動的參與名額本來應該——”
“福林。”
福林話說到一半，一道溫和的嗓音插入，他對上了一雙無機質的灰瞳，沒有一絲活蟲感，看得後背發涼，他再細看時費希眸光柔和，還帶著笑。
肯定是眼花了，首席明明性格那麽好。
“都過去了。你不必介懷，現在的一切都是你努力而來的，不是嗎？”
福林楞楞點頭，完全被帶跑了。
“我還有事，就先帶烏斯亞頓離開了。到時候你結婚一定記得給我們發請帖。”
“一定一定。”
費希說完不再停留，烏斯亞頓跟在他身後，耳邊驀然炸響雌蟲的聲音。
“那只叫福林的蟲是什麽意思，他為什麽要跟我道歉？”
“烏斯亞頓，當年最終能參加深空行動的只有一只蟲，福林獲得了最後的資格，所以他覺得對不起其他蟲。”費希娓娓道來，嗓音非常柔和。
“費希，你知道我在問什麽，不要糊弄我。”
鴛鴦眼執拗盯著他，渾身冷氣不斷往外冒，費希知道他今天不給個答案，這個事情就過不去了。
“當年能參加深空行動只有一只蟲，在最後的角逐中，你的精神海域早到達了極限，迫不得已退出。”費希說著，烏斯亞頓仍緊緊盯著他，“所以你的精神海域就是那時候留下的後遺癥。”
烏斯亞頓深深看著他，許久才開口：“費希，別讓我知道你話裏有一句是假的。”如若是一開始他不相信自己會退出，哪怕會因精神崩潰而亡，但現在……
此話一出，這事就算過去了。
費希心中苦澀，他自然沒騙他，他問他便答，只是隱瞞了一些不愉快的過往。
拉爾頓公爵的生日宴。
費希帶著烏斯亞頓出席，現場各界蟲士都有，他們進去的時候相識的蟲紛紛跟雄蟲寒暄，烏斯亞頓則像保鏢一般寸步不離站在他身後，保持沈默。
費希含笑一一打了招呼，他們兩蟲進去後，周圍的蟲收回了目光，低著頭小聲議論著，就在剛剛斐洛達一家以及安斯特他們也到了。
看到這幾家子，有不少蟲知道當年的內情就順勢提及。
“這幾家湊一起可有好戲看了。”
聽蟲這麽說，旁邊的蟲好奇發問：“當年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那蟲說到八卦也來了趣：“嘖，當年可是鬧了好大一通，兄弟□□，還生下了蟲崽，跟被蟲神詛咒一樣，還不太正常。”
另一只蟲倒吸了口涼氣，求證：“那蟲崽真是科研院首席？”
“還能有假？你看他那一身白毛，就是近親結合的下場！”
“除了白化，看起來還挺正常的啊。”
“是啊，誰知道一個畸形兒能走到今天的位置，怕不是基因突變了。”
“鬧得很難看吧？又各自成家了，可憐。”
“誰說不是呢，那兩家見面跟見仇蟲一樣，最後還不是把蟲崽丟給家裏的老管家養。”
周圍的蟲滿臉唏噓，眼裏閃爍著同情與八卦時的興奮。
“那的確有好戲看了……”
烏斯亞頓眼角往後瞟，他們雖刻意壓低了聲音，但他還是聽清了，表情微變。周圍的蟲看到他們後皆低頭竊竊私語，眼神時不時瞥過來，被那種微妙的氛圍包裹費希也不是傻子，在雌蟲看過來的時候卻只是微微一笑。
生日宴開始了，那些蟲的註意力從他們身上移開，儀式過後，費希帶烏斯亞頓到了靠角落的桌子旁。
“要吃點什麽？”
“我會自己拿。”
費希沒勉強，墊了塊小蛋糕，來不及多說什麽就有認識的蟲拿著酒杯來寒暄，他只得舉起酒杯微笑相迎。
“首席，這是雌君吧？”
“對，他叫烏斯亞頓。”
那些蟲就又對烏斯亞頓笑臉招呼，烏斯亞頓不喜歡這種客套好歹沒當場翻臉，只是眼神的溫度越發低。
蟲群來來去去，突然有一群蟲走過來，當中的幾只蟲看到他們後笑臉僵了一下，而後很快調整過來。
“首席，首席也帶著雌君來啊。”
“對。”費希一一回應，看到神色不太自然的幾蟲後主動道，“安斯特少將。”
安斯特看了他一眼就立刻挪開，從鼻孔發出一聲淡淡的鼻音，還是他旁邊的雄蟲補救，年輕一點的雌蟲是他們的雌子，同樣禮貌致意。
“費希首席，烏斯亞頓。”
費希同樣點頭回應，安斯特卻壓根不想多待，帶著浩浩蕩蕩的蟲群往另一邊去了。
旁邊的蟲感受到氛圍不太正常，識趣地沒說話。費希神情平靜，卻也沒有立刻活絡氣氛。
另一邊不遠處，同樣是姿態親昵的一家三口，年輕的雄子一手挽著一只，撒嬌哀求著什麽，那兩只蟲語氣不過嚴肅幾秒就笑了出來，應了對方的要求。
說完又鼓勵雄子去結交現場的蟲，雄子也乖乖地應了下來。
費希看著烏斯亞頓木然的臉，知道他是沒耐心了，也下定決心下次不會再勉強他來了。
“費希。”
入神之際旁邊突然傳來刺耳的聲音，滿是厭惡。
費希的註意力從烏斯亞頓身上收回，看向面前的蟲。
“巴斯。”
巴斯剛應付完了雙親，一轉頭就看到了費希便馬不停蹄趕過來了，他怎麽說那些蟲這麽大舌頭。
果然這雜種出現在這就不會有好事情，之前被打骨折他躺在床上半年沒動，恨死了費希與烏斯亞頓。
剛才還答應得好好的，巴斯聽從雙親的話要去結交宴會上的名流，卻猝不及防聽見了諸蟲的議論聲。
“晦氣！能不能離我們遠一點！要不是你我們才不會被到處指指點點。”巴斯在其他蟲那受的氣都發洩在費希身上了，嘴上一點不留情。
雪白的長睫眨動，費希沒有說話也沒有被罵了的氣憤，只是平靜看著他。
又是這樣的目光，仿佛一切都不會影響他，巴斯氣得咬緊了牙關。
“你這個怪物出生的時候我雄父怎麽沒把你掐死！還讓你爬到了現在的地位！”
“巴斯回來。”兀地插入第三道聲音，巴斯回頭，他雄父站在不遠處。
“雄父。”巴斯可憐兮兮喚了一聲。
斐洛達落在費希身上的目光閃過一道厭惡，又很快挪開，臉上沒什麽表情卻能讓蟲知道他心情不怎麽好：“別什麽蟲都往上湊，離無關緊要的蟲遠點。”
聞言巴斯眼睛飛快亮了一下，離開前狠狠瞪了一眼費希，回到了雄蟲身旁，表情委屈。
哼再厲害有什麽用！還不是雄父不疼雌父不愛，雄父只喜歡他一個。
“被害妄想癥啊，有病就趕緊去治，一走三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能將你踹飛還是打死啊？！有本事直接幹啊，磨磨嘰嘰，陰陽誰呢！”
酒杯往桌上重重一砸，周圍的蟲瞬間看了過來，烏斯亞頓不躲不閃，眼神直勾勾盯著那父子倆。
周圍露骨的視線落在身上，斐洛達臉上僵硬了一瞬差點維持不住表情，扭頭就走。
兩蟲離開前，斐洛達針似的目光又射過來了一秒，帶著無言的警告與警惕。
費希沒有吐一個字，烏斯亞頓也旁觀了全程，眉心壓了壓，看向默不作聲的雄蟲，膚色幾乎白到透明，瘦弱的脊背。
嘁，真是一軟骨頭，任蟲揉搓。
離譜到家了吧，那麽多蟲都要給病秧子面子，就他們，剛才可一直恬著臉朝其他蟲搖尾巴，只會挑軟的捏。
註意到雄蟲的目光，烏斯亞頓生硬道：“我只是看不慣他們那麽嘚瑟，可不是在維護你。”
費希從善如流，眼裏帶上了零星的笑意。
與此同時，一只蟲隔著段距離看向這邊，周身氣壓低沈。
“安斯特？”
伴侶叫了好幾次，他才驀然回過神來，臉上的表情沒能完全收斂，開口時卻很耐心。
“怎麽了？”
“你一直在發呆，在看什麽？”
安斯特搖搖頭，說沒什麽。
費希看著又在跟前晃的兩家蟲，心中疑惑，明明平時對他避如蛇蠍，最近卻頻頻出現在他面前，雖然每次都不是什麽好事。
烏斯亞頓的情況有了好轉，費希也開始推進實驗進度，除了雌蟲外，又通過各個途徑招募了近二十名實驗對象。
識海計劃2不同於1，卻也算殊途同歸，這五年費希一直有專研相關領域，打了個還算不錯的基礎，但仍有不少難關需要與其他研究員共同攻克。
因為當年的事情過於震撼，不少蟲還對烏斯亞頓有記憶，這只差點殺了首席的雌蟲，兜兜轉轉竟還成為了首席的伴侶。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科研院流傳一個驚世駭俗的消息。
費希首席的伴侶不僅是他的實驗對象，還是只死囚犯。
研究員與實驗體結合或還能稱之為佳話，為眾蟲津津樂道，但前提是那只蟲不是一只窮兇極惡的罪犯。
流言越傳越兇。
從一開始的科研院首席的伴侶是只死囚犯，演化為死囚犯借臉蠱惑科研院首席，科研院首席以公循私暗箱操作將罪犯從監獄裏弄出來。
佚事一時上升為惡劣的舞弊事件。
面對公眾的質詢，科研院忙辟謠忙得焦頭爛額。
按理說在實驗體參與實驗時期，對其身份要絕對保密，對方也接觸不到外界，而烏斯亞頓就是唯一的例外。如果操作不當，甚至會牽連第一位成功的參與者。
所以科研院方面直接否認，再三申明實驗體並非死囚犯。
禍不單行，在流言還沒沸騰的時候，識海計劃的一名實驗體意外身亡，原因不明，即使及時封鎖了消息，這則重磅新聞還是悄然洩漏了出去，火上澆油，將費希以及科研院架到火上烤。
實驗體的死因還在緊急調查中，如今是多事之秋，偏偏那兩家蟲還來刷存在感。
老宅。
費希一進來就察覺到了氛圍不對勁。
斐洛達與安斯特像兩尊大佛坐在沙發上，臉色都很不好看，老管家站了又坐坐了又站，餘光見到大門口的影子後驚喜起身。
“費希少爺！”
話一落，那兩蟲瞟了一眼又收回，仍然坐在那裏不動。
“思諾瓦。”費希走進來，手上提著個袋子，是給老管家帶的一些藥草。
見了雄蟲老管家笑容洋溢，回頭看了身後的兩只蟲的臉色後臉上的笑顯得勉強，糾結猶豫。
“費希少爺，兩位少爺來找您有話要說……”
費希這才將註意力轉向沙發旁的蟲，禮節性打了招呼：“斐洛達先生、安特斯先生。”
明明是他們自己要求這麽叫，今天這個稱呼卻格外刺耳，落進兩蟲耳裏，表情都不好看了。
“費希你就是這麽對我們的？！”
一道冷喝。
費希蒼白的面容淡淡，灰眸幾乎沒有波動，心中平靜。
那他該怎麽對待連稱呼都不屑於稱自己為雄父雌蟲的蟲。
旁觀的老管家一見場面不好，立馬出言安撫：“有什麽話我們坐下來慢慢聊，費希少爺您不要放在心上，兩位少爺關心則亂。”
此話一出，那兩蟲面上不自然了一瞬又很快恢覆了正常，也不再兜圈子直接道明來的目的。
“最近的事情我們都聽說了，你的那只雌蟲居然是個罪犯！一個科研院首席你是怎麽想的！”
“再怎麽說也是只殺蟲犯！他這麽恨雄蟲怎麽能放心放在身邊！怪不得戾氣如此重！原來早有前科！之前還對巴斯下如此重的恨手！”
“兩位。”費希連先生都不叫了，“他是我的合法伴侶，請不要隨意揣測。至於是不是犯蟲，科研院也早已辟謠。”
聞言兩蟲更是炸了，見雄蟲這副不肯回頭的模樣，怕是認定了。
“騙三歲蟲崽呢！一個殺蟲犯是不是我們能不知道！”對方胸膛劇烈起伏，激動呵斥。
“糊塗！這不是兒戲！你怕是真像外邊說的被那蟲的臉迷了心智！”
費希的好臉色也沒了，木著一張臉，淡淡道：“你們過界了，怎麽也不應該在我面前抹黑我的伴侶，要是想管教幼崽大可以回家裏。”
這話如一大盆冷水潑下，那些怒火熄滅蒸發，只剩下長久的沈默。
兩蟲想管也沒身份管也管不住，臭著一張臉突然起身，怒而離開。
“斐洛達少爺！安斯特少爺！”老管家匆匆追了出去，費希沒有回頭，找了位置坐下等。
沒多久老管家就回來了，帶著茫然與失落，他今年斷崖式衰老，頭發幾乎全白了，皮膚褶皺幹枯。
“費希少爺。”他開口的時候帶著糾結，話在嘴裏來來回回最後還是說出了口，“外面說的是真的嗎？”
面對撫養自己的長輩，費希沈默點了頭。
老管家臉上震驚過後只剩下黯然，嘴角肌肉抽動，眉心沈澱著多年的辛酸與艱辛。
“兩位少爺話說得不好聽，但他們是真的關心您。如果對方真的是外界描述的那樣，我會很擔憂您。”
“思諾瓦，他是我唯一想要得到的東西。”
老管家沈默了，雄蟲從小到大都非常乖巧，非常省心，第一次明確提出想要什麽。他把對方養大，自是知道費希受了多少苦，沒能讓他生活在一個完整的家庭裏，對此老管家一直都很愧疚。
老管家雙手牽著費希的手，微不可察顫抖著，良久才艱難道：“那您……您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全為重。”
“嗯，我會的。”費希唇角緩緩上揚。
這場鬧劇，最終因為找不到實際證據而謝幕。早在實驗體簽署協議時，關於他們的背景就從完整扣了出來，要不重新放回去，要不完整抹去，當然後者是實驗成功才有的待遇。
實驗體意外身亡，外界冒出少數質疑科研院專業性的聲音，不知是不是有手在背後推波助瀾，費希首當其沖，那些攻擊大都落在他身上。
記者堵在科研院門口與家門口，費希一開始還會正面解釋，到後面不堪其擾回避。
調查結果沒出來，那些記者張口就要的證據他又不能憑空捏造一個給他們。
接二連三的事情紛踏而至，是只蟲都能看出不正常，研究員關心費希，覺得是不是科研院或者是他惹上了什麽蟲。
費希搖搖頭，不排除這種可能性。
帝國高層十分重視，遣派了調查組下來調查這個案件，相關的蟲被叫去問話了，作為負責蟲的費希自然也不例外。
調查組的幾只蟲坐在對面，神色嚴肅，記錄儀開著。
“費希首席，事發前您在哪？”
“當時我在另一間實驗室，知道消息後第一時間前往了現場。”費希筆直坐著，他摘了智能鏡，灰眸有些發散卻始終沒有移開目光，蒼白的面容罕見有些憂郁，嘴角稍稍下撇。
“您有發現什麽異常的地方嗎？”
白發雄蟲搖頭：“沒有。他身體各項數值都很好。”
調查員彼此對視，翻看桌上的資料，目光灼灼。
“屍檢報告顯示，死者沒有任何外部傷口，死因為精神海域崩塌，狂暴而亡，事發過程不到十分鐘。我們查看了他之前的體檢報告，非常健康，沒有暴斃的的潛在風險。”
費希捏了捏鼻梁，睫毛幾乎耷拉在眼瞼，嘴角微微抿著：“嗯。我到的時候他已經沒有了呼吸，沒有蟲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這段時間進行過什麽實驗嗎？”調查蟲問，為了不免誤會還是解釋，“沒有質疑您專業性的意思，但目前還不能排除實驗操作失誤這個原因。”
“理解。”費希沒有表現出被冒犯的不悅，十分配合，“有。識海計劃已經進行到第二階段，幾日前通過實驗刺激過他的精神海域，後續一直在檢測。”
捕捉到關鍵字眼，調查組的目光一齊落在雄蟲身上，身體不由坐直了一些，按捺住激動：“好，我們可能需要調取這份數據。”
“當然，我會讓助手拷貝一份出來。因識海計劃為帝國重要項目，還請務必不要外傳。”費希微微低頭。
“理解理解，我們肯定保密。”
後續調查蟲又問了一些相關的信息，費希都一五一十回覆。
調查組收拾東西，站起來伸出了手：“好的，謝謝配合，要是有任何消息我們會立馬告知您的。”
費希與他們握了手，認真道：“辛苦了，要是還需要我的地方盡管吩咐。”
調查組離開了，費希周圍籠罩著淡淡的陰翳，回想起那只蟲的面容，心中仿佛埋了一塊石頭。
實驗體的死亡並不罕見，識海計劃協議中也提醒了該風險，如果真造成實驗體死亡對方也應承擔，但偏偏在於對方沒有任何跡向非正常死亡，疑點重重。
這是費希從業以來罕見死亡的實驗體。
他希望最後能還對方一個真相。
與此同時，在外面的烏斯亞頓餘光瞥向身後，陰影一閃而過，他加快腳步不動聲色拐進了街巷裏。
一刻鐘後，金發雌蟲停在路口一家便利店門前，回頭看身後空蕩蕩一片。
看來是甩掉了。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被跟蹤了，最近這段時間他總覺得有蟲跟著自己，次數多了以後他也發現了蛛絲馬跡。
不知道那夥蟲是誰，跟蹤他的目的是什麽。
反正已經到了商業街，烏斯亞頓直接進去買了點吃的，然後直接回家了。
雄蟲最近的心情不太好，看到他笑都慢了半拍，五官上揚的弧度也減少了數個像素點。
費希的視線落在雌蟲手邊的袋子上，笑著：“去買東西了？”
“走到門口了，隨便買的。”烏斯亞頓將袋子往桌上一丟，從鼻尖發出一聲氣音，一看雄蟲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你低落個什麽勁，知道會死還敢來，死了是他無能！”
雌蟲一席毫不在意的話，言語間沒有任何對死亡的敬畏以及對死者的同情。
“我。”他指著自己，嬉皮笑臉的突然來了一句，“簽字畫押了，就算真被你搞死也只能認栽，但我不一樣，做鬼都不會來找——”
冰涼的手心突然貼上嘴唇，鴛鴦眼一滯，噤了聲。
“不要咒自己，我不會讓你死。”白發雄蟲壓著眉梢，神情認真，滿是不讚同，“謝謝你安慰我，生死有命，但真正面對蟲心還是肉做的。”
而且就算，就算烏斯亞頓死了，他還是希望對方能像只討債的惡鬼纏著他，哪怕只來他的夢裏一次。
“這麽認真幹嘛！”烏斯亞頓隨手揮掉唇邊的手，插科打諢，“不就一句玩笑話，想死還死不了呢。”
費希深深看了他一眼。
是否是玩笑話彼此心知肚明，即使是玩笑話他也不願意聽。
烏斯亞頓被他看得不自在，提著袋子轉身就進了廚房，自從破了例以後，他也不再忍著吃雄蟲那勉強能入口的飯菜，偶爾心情還可以就會做頓飯。
“最近你有沒有發現周圍有什麽臉生的蟲？”吃飯的時候金發雌蟲不經意提了一句。
費希停了筷子，看向他：“為什麽這麽問？”
“沒什麽。”烏斯亞頓抿抿嘴，還是沒說出今天有蟲跟蹤他，擰著眉心陷入了思考，“就那些狗仔太煩蟲了。”
見他這麽說，費希也就沒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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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費希也會邀請烏斯亞頓出門, 十次偶爾也會有那麽一兩次同意，只是這次很不湊巧，在途中被熟蟲叫住了。
“首席, 費希首席！”
兩蟲聽到聲音後同一時間回頭，一只雌蟲看到他們後臉上帶著欣喜, 三步並兩步走過來，。
是福林。
烏斯亞頓看著雌蟲快步走過來, 握住了費希的手。
“首席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恭喜你晉升，福林。”費希彎著眼睛，禮貌回握住他的手，道以祝福。
“謝謝您。”福林笑容中帶著幾分靦腆。
烏斯亞頓盯著那兩只握在一起的手, 直到兩只手分開，聲音在耳邊響起。
“烏斯亞頓, 我們同樣很久沒見了。你過得怎麽樣？”
烏斯亞頓擡頭, 對上了福林的臉, 沒有一點熟悉的感覺。
他遲遲沒回話福林有些尷尬, 原本他們就是競爭關系，加上他撿漏間接獲得了唯一的名額，不知該用什麽態度烏斯亞頓。
“聽說你和首席結合的消息特別震驚，恭喜啊，現在才能向你道賀。”福林絞盡腦汁找話題, 不想讓氣氛冷下來。
誰料烏斯亞頓臉色更難看了, 黑成墨汁了。
福林噤聲, 不敢再亂說話，還是費希主動解圍。
“謝謝你福林。烏斯亞頓不久前遭遇意外，丟失了一段記憶，不記得一些事情了。”
“失憶了？！”福林嘴巴張成鵝蛋, 錯愕良久若有所思點點頭，又瞟了眼金發雌蟲。
怪不得他總感覺怪怪的，烏斯亞頓應該不是故意給他冷臉的。
烏斯亞頓看著他們說得有來有回，眉頭擰得死死的，眼角滿是惡嫌。
虛偽，對誰都能笑得一臉燦爛，結合又如何，惡心。
費希敏銳察覺到了雌蟲的情緒，清楚大概是福林提及他們的關系讓他不快了，默了默，只在心中嘆了口氣。
“首席，我請你們吃頓飯，就當作感謝您當年對我的照顧了。”
“多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後面還有點事情。”
在一旁的烏斯亞頓聽了在心裏默默吐槽，看吧，就是騙子一個，他後面明明沒有——
意識到了什麽後烏斯亞頓一怔，而後滿腔的郁悶與不忿奇妙地煙消雲散。
算他識趣。
福林看見他嘴角小幅度的笑後一楞一楞，沒想到他心情跟過山車一般，既然他們還有事只好作罷。
“那改天。改天還請首席一定要空出時間。”他說著吐子字慢了下來，臉上浮現可疑的紅暈，吞吞吐吐好久終於說出了口，“還有……就是我要結婚了，到時候還請你們一定要到場。”
這下連費希都驚訝了，笑容真摯：“恭喜，一定會到場。”
烏斯亞頓聽了，打量福林的目光的溫度升了上去，不再浪費註意力。
福林的結合對象是在執行深空計劃時他的隨行雄蟲醫生，兩蟲日久生情，一回首都星便打算結婚了。
臨走前，福林心中按捺了許久的話還是鼓起勇氣說出了口：“烏斯亞頓當初我很抱歉，我知道我比不過你們倆，深空行動的參與名額本來應該——”
“福林。”
福林話說到一半，一道溫和的嗓音插入，他對上了一雙無機質的灰瞳，沒有一絲活蟲感，看得後背發涼，他再細看時費希眸光柔和，還帶著笑。
肯定是眼花了，首席明明性格那麽好。
“都過去了。你不必介懷，現在的一切都是你努力而來的，不是嗎？”
福林楞楞點頭，完全被帶跑了。
“我還有事，就先帶烏斯亞頓離開了。到時候你結婚一定記得給我們發請帖。”
“一定一定。”
費希說完不再停留，烏斯亞頓跟在他身後，耳邊驀然炸響雌蟲的聲音。
“那只叫福林的蟲是什麽意思，他為什麽要跟我道歉？”
“烏斯亞頓，當年最終能參加深空行動的只有一只蟲，福林獲得了最後的資格，所以他覺得對不起其他蟲。”費希娓娓道來，嗓音非常柔和。
“費希，你知道我在問什麽，不要糊弄我。”
鴛鴦眼執拗盯著他，渾身冷氣不斷往外冒，費希知道他今天不給個答案，這個事情就過不去了。
“當年能參加深空行動只有一只蟲，在最後的角逐中，你的精神海域早到達了極限，迫不得已退出。”費希說著，烏斯亞頓仍緊緊盯著他，“所以你的精神海域就是那時候留下的後遺癥。”
烏斯亞頓深深看著他，許久才開口：“費希，別讓我知道你話裏有一句是假的。”如若是一開始他不相信自己會退出，哪怕會因精神崩潰而亡，但現在……
此話一出，這事就算過去了。
費希心中苦澀，他自然沒騙他，他問他便答，只是隱瞞了一些不愉快的過往。
拉爾頓公爵的生日宴。
費希帶著烏斯亞頓出席，現場各界蟲士都有，他們進去的時候相識的蟲紛紛跟雄蟲寒暄，烏斯亞頓則像保鏢一般寸步不離站在他身後，保持沈默。
費希含笑一一打了招呼，他們兩蟲進去後，周圍的蟲收回了目光，低著頭小聲議論著，就在剛剛斐洛達一家以及安斯特他們也到了。
看到這幾家子，有不少蟲知道當年的內情就順勢提及。
“這幾家湊一起可有好戲看了。”
聽蟲這麽說，旁邊的蟲好奇發問：“當年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那蟲說到八卦也來了趣：“嘖，當年可是鬧了好大一通，兄弟□□，還生下了蟲崽，跟被蟲神詛咒一樣，還不太正常。”
另一只蟲倒吸了口涼氣，求證：“那蟲崽真是科研院首席？”
“還能有假？你看他那一身白毛，就是近親結合的下場！”
“除了白化，看起來還挺正常的啊。”
“是啊，誰知道一個畸形兒能走到今天的位置，怕不是基因突變了。”
“鬧得很難看吧？又各自成家了，可憐。”
“誰說不是呢，那兩家見面跟見仇蟲一樣，最後還不是把蟲崽丟給家裏的老管家養。”
周圍的蟲滿臉唏噓，眼裏閃爍著同情與八卦時的興奮。
“那的確有好戲看了……”
烏斯亞頓眼角往後瞟，他們雖刻意壓低了聲音，但他還是聽清了，表情微變。周圍的蟲看到他們後皆低頭竊竊私語，眼神時不時瞥過來，被那種微妙的氛圍包裹費希也不是傻子，在雌蟲看過來的時候卻只是微微一笑。
生日宴開始了，那些蟲的註意力從他們身上移開，儀式過後，費希帶烏斯亞頓到了靠角落的桌子旁。
“要吃點什麽？”
“我會自己拿。”
費希沒勉強，墊了塊小蛋糕，來不及多說什麽就有認識的蟲拿著酒杯來寒暄，他只得舉起酒杯微笑相迎。
“首席，這是雌君吧？”
“對，他叫烏斯亞頓。”
那些蟲就又對烏斯亞頓笑臉招呼，烏斯亞頓不喜歡這種客套好歹沒當場翻臉，只是眼神的溫度越發低。
蟲群來來去去，突然有一群蟲走過來，當中的幾只蟲看到他們後笑臉僵了一下，而後很快調整過來。
“首席，首席也帶著雌君來啊。”
“對。”費希一一回應，看到神色不太自然的幾蟲後主動道，“安斯特少將。”
安斯特看了他一眼就立刻挪開，從鼻孔發出一聲淡淡的鼻音，還是他旁邊的雄蟲補救，年輕一點的雌蟲是他們的雌子，同樣禮貌致意。
“費希首席，烏斯亞頓。”
費希同樣點頭回應，安斯特卻壓根不想多待，帶著浩浩蕩蕩的蟲群往另一邊去了。
旁邊的蟲感受到氛圍不太正常，識趣地沒說話。費希神情平靜，卻也沒有立刻活絡氣氛。
另一邊不遠處，同樣是姿態親昵的一家三口，年輕的雄子一手挽著一只，撒嬌哀求著什麽，那兩只蟲語氣不過嚴肅幾秒就笑了出來，應了對方的要求。
說完又鼓勵雄子去結交現場的蟲，雄子也乖乖地應了下來。
費希看著烏斯亞頓木然的臉，知道他是沒耐心了，也下定決心下次不會再勉強他來了。
“費希。”
入神之際旁邊突然傳來刺耳的聲音，滿是厭惡。
費希的註意力從烏斯亞頓身上收回，看向面前的蟲。
“巴斯。”
巴斯剛應付完了雙親，一轉頭就看到了費希便馬不停蹄趕過來了，他怎麽說那些蟲這麽大舌頭。
果然這雜種出現在這就不會有好事情，之前被打骨折他躺在床上半年沒動，恨死了費希與烏斯亞頓。
剛才還答應得好好的，巴斯聽從雙親的話要去結交宴會上的名流，卻猝不及防聽見了諸蟲的議論聲。
“晦氣！能不能離我們遠一點！要不是你我們才不會被到處指指點點。”巴斯在其他蟲那受的氣都發洩在費希身上了，嘴上一點不留情。
雪白的長睫眨動，費希沒有說話也沒有被罵了的氣憤，只是平靜看著他。
又是這樣的目光，仿佛一切都不會影響他，巴斯氣得咬緊了牙關。
“你這個怪物出生的時候我雄父怎麽沒把你掐死！還讓你爬到了現在的地位！”
“巴斯回來。”兀地插入第三道聲音，巴斯回頭，他雄父站在不遠處。
“雄父。”巴斯可憐兮兮喚了一聲。
斐洛達落在費希身上的目光閃過一道厭惡，又很快挪開，臉上沒什麽表情卻能讓蟲知道他心情不怎麽好：“別什麽蟲都往上湊，離無關緊要的蟲遠點。”
聞言巴斯眼睛飛快亮了一下，離開前狠狠瞪了一眼費希，回到了雄蟲身旁，表情委屈。
哼再厲害有什麽用！還不是雄父不疼雌父不愛，雄父只喜歡他一個。
“被害妄想癥啊，有病就趕緊去治，一走三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能將你踹飛還是打死啊？！有本事直接幹啊，磨磨嘰嘰，陰陽誰呢！”
酒杯往桌上重重一砸，周圍的蟲瞬間看了過來，烏斯亞頓不躲不閃，眼神直勾勾盯著那父子倆。
周圍露骨的視線落在身上，斐洛達臉上僵硬了一瞬差點維持不住表情，扭頭就走。
兩蟲離開前，斐洛達針似的目光又射過來了一秒，帶著無言的警告與警惕。
費希沒有吐一個字，烏斯亞頓也旁觀了全程，眉心壓了壓，看向默不作聲的雄蟲，膚色幾乎白到透明，瘦弱的脊背。
嘁，真是一軟骨頭，任蟲揉搓。
離譜到家了吧，那麽多蟲都要給病秧子面子，就他們，剛才可一直恬著臉朝其他蟲搖尾巴，只會挑軟的捏。
註意到雄蟲的目光，烏斯亞頓生硬道：“我只是看不慣他們那麽嘚瑟，可不是在維護你。”
費希從善如流，眼裏帶上了零星的笑意。
與此同時，一只蟲隔著段距離看向這邊，周身氣壓低沈。
“安斯特？”
伴侶叫了好幾次，他才驀然回過神來，臉上的表情沒能完全收斂，開口時卻很耐心。
“怎麽了？”
“你一直在發呆，在看什麽？”
安斯特搖搖頭，說沒什麽。
費希看著又在跟前晃的兩家蟲，心中疑惑，明明平時對他避如蛇蠍，最近卻頻頻出現在他面前，雖然每次都不是什麽好事。
烏斯亞頓的情況有了好轉，費希也開始推進實驗進度，除了雌蟲外，又通過各個途徑招募了近二十名實驗對象。
識海計劃2不同於1，卻也算殊途同歸，這五年費希一直有專研相關領域，打了個還算不錯的基礎，但仍有不少難關需要與其他研究員共同攻克。
因為當年的事情過於震撼，不少蟲還對烏斯亞頓有記憶，這只差點殺了首席的雌蟲，兜兜轉轉竟還成為了首席的伴侶。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科研院流傳一個驚世駭俗的消息。
費希首席的伴侶不僅是他的實驗對象，還是只死囚犯。
研究員與實驗體結合或還能稱之為佳話，為眾蟲津津樂道，但前提是那只蟲不是一只窮兇極惡的罪犯。
流言越傳越兇。
從一開始的科研院首席的伴侶是只死囚犯，演化為死囚犯借臉蠱惑科研院首席，科研院首席以公循私暗箱操作將罪犯從監獄裏弄出來。
佚事一時上升為惡劣的舞弊事件。
面對公眾的質詢，科研院忙辟謠忙得焦頭爛額。
按理說在實驗體參與實驗時期，對其身份要絕對保密，對方也接觸不到外界，而烏斯亞頓就是唯一的例外。如果操作不當，甚至會牽連第一位成功的參與者。
所以科研院方面直接否認，再三申明實驗體並非死囚犯。
禍不單行，在流言還沒沸騰的時候，識海計劃的一名實驗體意外身亡，原因不明，即使及時封鎖了消息，這則重磅新聞還是悄然洩漏了出去，火上澆油，將費希以及科研院架到火上烤。
實驗體的死因還在緊急調查中，如今是多事之秋，偏偏那兩家蟲還來刷存在感。
老宅。
費希一進來就察覺到了氛圍不對勁。
斐洛達與安斯特像兩尊大佛坐在沙發上，臉色都很不好看，老管家站了又坐坐了又站，餘光見到大門口的影子後驚喜起身。
“費希少爺！”
話一落，那兩蟲瞟了一眼又收回，仍然坐在那裏不動。
“思諾瓦。”費希走進來，手上提著個袋子，是給老管家帶的一些藥草。
見了雄蟲老管家笑容洋溢，回頭看了身後的兩只蟲的臉色後臉上的笑顯得勉強，糾結猶豫。
“費希少爺，兩位少爺來找您有話要說……”
費希這才將註意力轉向沙發旁的蟲，禮節性打了招呼：“斐洛達先生、安特斯先生。”
明明是他們自己要求這麽叫，今天這個稱呼卻格外刺耳，落進兩蟲耳裏，表情都不好看了。
“費希你就是這麽對我們的？！”
一道冷喝。
費希蒼白的面容淡淡，灰眸幾乎沒有波動，心中平靜。
那他該怎麽對待連稱呼都不屑於稱自己為雄父雌蟲的蟲。
旁觀的老管家一見場面不好，立馬出言安撫：“有什麽話我們坐下來慢慢聊，費希少爺您不要放在心上，兩位少爺關心則亂。”
此話一出，那兩蟲面上不自然了一瞬又很快恢覆了正常，也不再兜圈子直接道明來的目的。
“最近的事情我們都聽說了，你的那只雌蟲居然是個罪犯！一個科研院首席你是怎麽想的！”
“再怎麽說也是只殺蟲犯！他這麽恨雄蟲怎麽能放心放在身邊！怪不得戾氣如此重！原來早有前科！之前還對巴斯下如此重的恨手！”
“兩位。”費希連先生都不叫了，“他是我的合法伴侶，請不要隨意揣測。至於是不是犯蟲，科研院也早已辟謠。”
聞言兩蟲更是炸了，見雄蟲這副不肯回頭的模樣，怕是認定了。
“騙三歲蟲崽呢！一個殺蟲犯是不是我們能不知道！”對方胸膛劇烈起伏，激動呵斥。
“糊塗！這不是兒戲！你怕是真像外邊說的被那蟲的臉迷了心智！”
費希的好臉色也沒了，木著一張臉，淡淡道：“你們過界了，怎麽也不應該在我面前抹黑我的伴侶，要是想管教幼崽大可以回家裏。”
這話如一大盆冷水潑下，那些怒火熄滅蒸發，只剩下長久的沈默。
兩蟲想管也沒身份管也管不住，臭著一張臉突然起身，怒而離開。
“斐洛達少爺！安斯特少爺！”老管家匆匆追了出去，費希沒有回頭，找了位置坐下等。
沒多久老管家就回來了，帶著茫然與失落，他今年斷崖式衰老，頭發幾乎全白了，皮膚褶皺幹枯。
“費希少爺。”他開口的時候帶著糾結，話在嘴裏來來回回最後還是說出了口，“外面說的是真的嗎？”
面對撫養自己的長輩，費希沈默點了頭。
老管家臉上震驚過後只剩下黯然，嘴角肌肉抽動，眉心沈澱著多年的辛酸與艱辛。
“兩位少爺話說得不好聽，但他們是真的關心您。如果對方真的是外界描述的那樣，我會很擔憂您。”
“思諾瓦，他是我唯一想要得到的東西。”
老管家沈默了，雄蟲從小到大都非常乖巧，非常省心，第一次明確提出想要什麽。他把對方養大，自是知道費希受了多少苦，沒能讓他生活在一個完整的家庭裏，對此老管家一直都很愧疚。
老管家雙手牽著費希的手，微不可察顫抖著，良久才艱難道：“那您……您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全為重。”
“嗯，我會的。”費希唇角緩緩上揚。
這場鬧劇，最終因為找不到實際證據而謝幕。早在實驗體簽署協議時，關於他們的背景就從完整扣了出來，要不重新放回去，要不完整抹去，當然後者是實驗成功才有的待遇。
實驗體意外身亡，外界冒出少數質疑科研院專業性的聲音，不知是不是有手在背後推波助瀾，費希首當其沖，那些攻擊大都落在他身上。
記者堵在科研院門口與家門口，費希一開始還會正面解釋，到後面不堪其擾回避。
調查結果沒出來，那些記者張口就要的證據他又不能憑空捏造一個給他們。
接二連三的事情紛踏而至，是只蟲都能看出不正常，研究員關心費希，覺得是不是科研院或者是他惹上了什麽蟲。
費希搖搖頭，不排除這種可能性。
帝國高層十分重視，遣派了調查組下來調查這個案件，相關的蟲被叫去問話了，作為負責蟲的費希自然也不例外。
調查組的幾只蟲坐在對面，神色嚴肅，記錄儀開著。
“費希首席，事發前您在哪？”
“當時我在另一間實驗室，知道消息後第一時間前往了現場。”費希筆直坐著，他摘了智能鏡，灰眸有些發散卻始終沒有移開目光，蒼白的面容罕見有些憂郁，嘴角稍稍下撇。
“您有發現什麽異常的地方嗎？”
白發雄蟲搖頭：“沒有。他身體各項數值都很好。”
調查員彼此對視，翻看桌上的資料，目光灼灼。
“屍檢報告顯示，死者沒有任何外部傷口，死因為精神海域崩塌，狂暴而亡，事發過程不到十分鐘。我們查看了他之前的體檢報告，非常健康，沒有暴斃的的潛在風險。”
費希捏了捏鼻梁，睫毛幾乎耷拉在眼瞼，嘴角微微抿著：“嗯。我到的時候他已經沒有了呼吸，沒有蟲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這段時間進行過什麽實驗嗎？”調查蟲問，為了不免誤會還是解釋，“沒有質疑您專業性的意思，但目前還不能排除實驗操作失誤這個原因。”
“理解。”費希沒有表現出被冒犯的不悅，十分配合，“有。識海計劃已經進行到第二階段，幾日前通過實驗刺激過他的精神海域，後續一直在檢測。”
捕捉到關鍵字眼，調查組的目光一齊落在雄蟲身上，身體不由坐直了一些，按捺住激動：“好，我們可能需要調取這份數據。”
“當然，我會讓助手拷貝一份出來。因識海計劃為帝國重要項目，還請務必不要外傳。”費希微微低頭。
“理解理解，我們肯定保密。”
後續調查蟲又問了一些相關的信息，費希都一五一十回覆。
調查組收拾東西，站起來伸出了手：“好的，謝謝配合，要是有任何消息我們會立馬告知您的。”
費希與他們握了手，認真道：“辛苦了，要是還需要我的地方盡管吩咐。”
調查組離開了，費希周圍籠罩著淡淡的陰翳，回想起那只蟲的面容，心中仿佛埋了一塊石頭。
實驗體的死亡並不罕見，識海計劃協議中也提醒了該風險，如果真造成實驗體死亡對方也應承擔，但偏偏在於對方沒有任何跡向非正常死亡，疑點重重。
這是費希從業以來罕見死亡的實驗體。
他希望最後能還對方一個真相。
與此同時，在外面的烏斯亞頓餘光瞥向身後，陰影一閃而過，他加快腳步不動聲色拐進了街巷裏。
一刻鐘後，金發雌蟲停在路口一家便利店門前，回頭看身後空蕩蕩一片。
看來是甩掉了。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被跟蹤了，最近這段時間他總覺得有蟲跟著自己，次數多了以後他也發現了蛛絲馬跡。
不知道那夥蟲是誰，跟蹤他的目的是什麽。
反正已經到了商業街，烏斯亞頓直接進去買了點吃的，然後直接回家了。
雄蟲最近的心情不太好，看到他笑都慢了半拍，五官上揚的弧度也減少了數個像素點。
費希的視線落在雌蟲手邊的袋子上，笑著：“去買東西了？”
“走到門口了，隨便買的。”烏斯亞頓將袋子往桌上一丟，從鼻尖發出一聲氣音，一看雄蟲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你低落個什麽勁，知道會死還敢來，死了是他無能！”
雌蟲一席毫不在意的話，言語間沒有任何對死亡的敬畏以及對死者的同情。
“我。”他指著自己，嬉皮笑臉的突然來了一句，“簽字畫押了，就算真被你搞死也只能認栽，但我不一樣，做鬼都不會來找——”
冰涼的手心突然貼上嘴唇，鴛鴦眼一滯，噤了聲。
“不要咒自己，我不會讓你死。”白發雄蟲壓著眉梢，神情認真，滿是不讚同，“謝謝你安慰我，生死有命，但真正面對蟲心還是肉做的。”
而且就算，就算烏斯亞頓死了，他還是希望對方能像只討債的惡鬼纏著他，哪怕只來他的夢裏一次。
“這麽認真幹嘛！”烏斯亞頓隨手揮掉唇邊的手，插科打諢，“不就一句玩笑話，想死還死不了呢。”
費希深深看了他一眼。
是否是玩笑話彼此心知肚明，即使是玩笑話他也不願意聽。
烏斯亞頓被他看得不自在，提著袋子轉身就進了廚房，自從破了例以後，他也不再忍著吃雄蟲那勉強能入口的飯菜，偶爾心情還可以就會做頓飯。
“最近你有沒有發現周圍有什麽臉生的蟲？”吃飯的時候金發雌蟲不經意提了一句。
費希停了筷子，看向他：“為什麽這麽問？”
“沒什麽。”烏斯亞頓抿抿嘴，還是沒說出今天有蟲跟蹤他，擰著眉心陷入了思考，“就那些狗仔太煩蟲了。”
見他這麽說，費希也就沒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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