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交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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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交底
三天後，希爾和卓真告別，戚頌安和房東告別，卷鋪蓋回C市。
房東為此傷心了好一陣，偷偷抹了眼淚，目送他們離開的眼神好像慈愛的老父親，惹得戚頌安哭笑不得。
SUV還在等待修理，因為還帶著小貓，回去的時候他們自己租了一輛車。
桃桃對回家的事表現得最興奮，一到家就長長地喵一聲，飛快地跳進貓窩，尾巴愜意地一甩一甩。
希爾被它這副模樣逗笑，湊過去給它順毛，貓舒服地呼嚕直叫，拿腦袋輕輕頂希爾的掌心。
戚頌安去放行李，出來時看見希爾還在擼貓，他穿了一件淺灰色的毛衣，抱著貓，一大一小的兩團毛線球親昵地擁抱著。
“乖寶寶。”
戚頌安毫不客氣地走上前，順著心意揉了個夠，頭發都弄亂了，希爾斜眼瞪他。
回家這天是秋的末尾，天氣已經漸漸轉冷。
C市照地理位置來說偏南，天氣冷的時候沒有集中供暖，客廳一大就容易凍得發顫。
好在戚頌安給家裏安了地暖，沒過多久，整個客廳暖洋洋的，希爾直接坐在地毯上，說好的下午出門約會也賴了，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就這麽在家裏墮落了幾天，希爾每天唯一的工作就是定時上點直播，每回都被彈幕逗得滿臉緋紅。
當初明明說要一起做炒CP的賬號，結果現在真能做情侶號了，希爾和戚頌安反而各做各的。
戚頌安從上個月起就很少直播了，他打電話的時候並不避諱希爾。某一天，希爾在電話裏聽到林音的聲音，她催得緊，叫戚頌安趕緊把工作室的事情落實了。
戚頌安淡淡地“嗯”了一聲。
“工作室？什麽時候聊的事？”希爾問。
“之前就有這個想法了。”
據戚頌安的說法，這叫不要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裏，林音願意投資那就接著，省得她老是擔心戚頌安背地裏覬覦明藍的財產。
希爾覺得戚頌安說得有道理，直播的時候愈發賣力，勢必要讓事業同愛情一樣風生水起。
也許是上天也看到了他的努力，某天直播結束後，希爾收到了新的工作邀約，請他做一檔萌寵節目的演播室飛行嘉賓。
到了約定的拍攝日期，希爾歡歡喜喜地去了，戚頌安專門開車送他到電視臺大樓，在希爾準備下車前拉了拉他的手。
“嗯？”
希爾一回頭，戚頌安欲言又止地看著他。
似乎從前兩天起就這樣，希爾總覺得戚頌安有什麽重要的話跟他說。
於是他主動開口：“怎麽了？”
戚頌安擡頭看了一眼電視臺的臺標，摸了摸希爾的頭，說：“你先去上班，下午我開車來接你，帶你去一個地方。”
“好吧。”希爾說。
他捂著嘴巴輕輕打了個呵欠，心想戚頌安要帶他去什麽地方，搞這麽神秘，又想著上班要緊，跟戚頌安揮手再見，趕緊進去了。
這天的錄制很順暢，內容也簡單，就是坐在演播室裏和寵物的主人一起做節目的reaction，一期錄制結束之後，希爾跟嘉賓們迅速混熟，離開前還各自加了綠泡泡。
幾人約著一起吃飯，叫希爾一起。他沒答應，羞澀地笑了笑：“我男朋友在外面等我呢。”
此話一出，圍上來的嘉賓們推搡著笑了幾句，也沒勉強，結伴從演播室大門出去。
跟希爾加聯系方式的不止有嘉賓，還有一位看上去很年輕的導演，這會兒人都散了，只有他和希爾還留在演播廳。
戚頌安的車停在外面，希爾回了消息，正要出去，看見正靠在墻上低頭看手機的導演，想著直接走不太禮貌，於是隨口打聲招呼。
“導演，我還有事先走了。再見。”
背靠墻壁的年輕男人聞聲擡頭，輕輕“嗯”了一聲。
燈光下，希爾得以看清他瘦削蒼白的臉。
這人生了雙狐貍眼，氣質卻很陰郁。
希爾剛才在認真錄節目，加上距離離得遠，沒怎麽看清導演的長相，這麽近距離一瞧，總覺得有些似曾相識。
他正思考自己究竟是在哪裏見過這張臉，男人先開口問道：“你男朋友是戚頌安？”
聽到戚頌安的名字，希爾腦中的記憶瞬間回籠，終於想起來了。
蘇程。
有一回戚頌安高原反應住院，方舟給希爾看過他們高中時候的照片，其中一張照片抓拍過這張臉。
希爾記得，那時方舟還說過蘇程要跳河自殺，差點連累戚頌安一起溺死，是他把這倆人一個拖一個拉回來的。
思及此，希爾對蘇程的點頭也顯得沈重不少：“對，他是我男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後，蘇程的眼睛有一瞬顯得似笑非笑。
他調侃道：“不耽誤你時間了，免得等會兒男朋友等急了。”
希爾擺擺手，離開時和蘇程擦肩而過，不經意間看到了屏幕上的新聞，某個曾經消失的青少年戒網癮機構卷土重來，被警察打掉窩點。
錄制中場休息時，其他嘉賓找蘇程聊天，誇他年少有為，似乎有提到蘇程還負責另一檔招牌新聞節目的事。
青少年戒網癮機構……希爾的眼睛閃過一絲疑惑，這是他準備要收集素材的新聞選題嗎？
蘇程一個人靠在墻上，一動不動地看了很久。
一直到坐進戚頌安的車裏，希爾還在想剛剛看見的一幕。
行人綠燈間隙，他忍不住轉頭問：“你還記得你們班的學習委員蘇程嗎？我今天錄節目的時候碰上他了，他是我們節目的導演。”
忽然聽到蘇程的名字，戚頌安楞了楞，記憶似乎又回到幾年前糟糕的臺風天，臉色著實說不上好看。
希爾很快發現空氣中詭異的沈默，有些懊惱：“對不起，我是不是不該提他？”
“沒事。”戚頌安靠深呼吸調整好情緒，轉而問道，“你怎麽知道他的？”
希爾只好把那天在病房和方舟一起八卦的事和盤托出：“我看過方舟手機裏的照片，就是高中時期的一些記錄，裏面有一張照片是他……就知道了。”
不止知道蘇程這個人，也知道蘇程自殺差點把戚頌安一起淹死的事。
黑車在路口拐了個彎，停在一處山腳。
希爾透過車窗向外看，看見路邊走來一個身著黑衣的女人，眼眶紅得過分，手裏還抱著一捧白花。
再向上看，山間的平地是一片陵墓，也是陌生女人此行的目的地。
希爾沒想到戚頌安會帶他來陵園，驚訝蓋過說錯話的愧疚，一時將蘇程的事忘了。
“下車吧，帶你見我的養父母。”戚頌安說，俯身替希爾解了身前的安全帶。
希爾措手不及：“什、什麽？太突然了，我什麽東西都沒準備。”
“沒事，我準備就行了。”
他從後備箱裏拿出準備好的花束和紅酒，牽著希爾往陵園走，還不忘解釋道：“早上沒跟你說，是因為怕說了影響你錄節目的情緒。”
戚頌安的養父母是在期中考後趕來家長會的途中出車禍去世，每年十一月他都會來這片陵園祭奠任思情和錢安生，每次都是一個人。
只這次不同，戚頌安把希爾也帶來了，想告訴他們，以後自己不再是一個人了。
墓碑上的遺像看著不過三十出頭的模樣，誰見了都要說一句可惜。
希爾有點擔心戚頌安的情緒，全神貫註地盯著，安靜地陪他在墓前待了一會兒，聽了一些以前的事，知道了戚頌安是怎麽來到養父母家，也知道了他們意外去世的來龍去脈。
他們一直待到太陽快下山，戚頌安擡頭看了一眼天邊橙黃的晚霞，忽然說：“其實剛剛在車上，我有話想跟你說……是關於蘇程的，我沒和別人說過。”
希爾微微側頭，霞光映在白生生的臉上，是一個安靜傾聽的姿態。
戚頌安：“方舟和你說過蘇程自殺的事吧。”
是肯定的語氣，希爾點點頭：“是說過。”
“但方舟不知道蘇程自殺的事和我也有點關系，我沒跟別人提起過。”
希爾的眼睛睜大了：“和你有關系？什麽關系？”
戚頌安淡淡道：“你聽我慢慢說。”
“高中的時候我經常兼職賺生活費。有一年臺風假，我在樓梯間撞見蘇程和一個叫邵元的男生接吻。”
“這本來沒什麽。後來我又在幹兼職的時候遇見了蘇富國，蘇程他爸，跟他同行的還有一個人……是聞柯。”
戚頌安的聲音頓了頓，繼續說：“蘇富國說他的小兒子喜歡男人，聞柯出主意，讓蘇富國找個人給蘇程治治。”
“我把這件事告訴蘇程，不久後他就休學了。”
後面的事陰差陽錯，希爾一聯想到蘇程自殺的事，什麽都明白了，仍聽得驚心。
“蘇程說，他本來已經從矯正機構裏逃出來了，因為我報了警，蘇富國生氣，又把他送進去了。”
“蘇程自殺前曾拜托我轉交給邵元一瓶紙星星，裏面寫的全是同性戀去死……也許是這些紙星星刺激了他的情緒，第二天和父親酗酒爭吵，邵元失手傷人坐了牢。”
戚頌安說：“那之後我生了一場大病，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有一段時間連同性戀三個字都聽不得。”
“……後來蘇程就轉學了，今天聽你提起他，看來他現在過得還不錯。”
趁著今天祭拜養父母的工夫，戚頌安把自己的底全交了。
毫無保留時，心裏竟感到久違的輕松，原來傾訴是一件很簡單的事，他遇到希爾後才懂。
希爾比戚頌安想象的還要適合做一個傾聽者。
他能想象到，青春期的戚頌安曾經因為這件事承受過多麽大的心理壓力，又是怎樣壓抑情緒到現在。
希爾知道他能說出的安慰很笨拙，“不是你的錯”是個戚頌安自己就能想明白的道理。
只是有時道理是道理，釋懷是釋懷，明白道理不等於能做到自我療愈。
戚頌安放下這段青春期的陰影了嗎？希爾直覺未必。
就像蘇程。
希爾回想起他看戒網癮機構新聞的畫面，感覺一切都說得通了。
不讓犯錯的人接受應有的懲罰，那讓人痛苦的錯誤會糾纏住一個人的一輩子。
太陽落山，天快徹底暗下去，戚頌安終於將該說的話說完，牽著希爾的手下山。
走到一半，希爾不動了。
戚頌安疑惑地回頭，希爾站得比他高兩個臺階，難得低頭俯視：“戚頌安。”
“嗯？”
希爾深吸口氣，說：“我們去找蘇程吧，把以前的事都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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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東為此傷心了好一陣，偷偷抹了眼淚，目送他們離開的眼神好像慈愛的老父親，惹得戚頌安哭笑不得。
SUV還在等待修理，因為還帶著小貓，回去的時候他們自己租了一輛車。
桃桃對回家的事表現得最興奮，一到家就長長地喵一聲，飛快地跳進貓窩，尾巴愜意地一甩一甩。
希爾被它這副模樣逗笑，湊過去給它順毛，貓舒服地呼嚕直叫，拿腦袋輕輕頂希爾的掌心。
戚頌安去放行李，出來時看見希爾還在擼貓，他穿了一件淺灰色的毛衣，抱著貓，一大一小的兩團毛線球親昵地擁抱著。
“乖寶寶。”
戚頌安毫不客氣地走上前，順著心意揉了個夠，頭發都弄亂了，希爾斜眼瞪他。
回家這天是秋的末尾，天氣已經漸漸轉冷。
C市照地理位置來說偏南，天氣冷的時候沒有集中供暖，客廳一大就容易凍得發顫。
好在戚頌安給家裏安了地暖，沒過多久，整個客廳暖洋洋的，希爾直接坐在地毯上，說好的下午出門約會也賴了，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就這麽在家裏墮落了幾天，希爾每天唯一的工作就是定時上點直播，每回都被彈幕逗得滿臉緋紅。
當初明明說要一起做炒CP的賬號，結果現在真能做情侶號了，希爾和戚頌安反而各做各的。
戚頌安從上個月起就很少直播了，他打電話的時候並不避諱希爾。某一天，希爾在電話裏聽到林音的聲音，她催得緊，叫戚頌安趕緊把工作室的事情落實了。
戚頌安淡淡地“嗯”了一聲。
“工作室？什麽時候聊的事？”希爾問。
“之前就有這個想法了。”
據戚頌安的說法，這叫不要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裏，林音願意投資那就接著，省得她老是擔心戚頌安背地裏覬覦明藍的財產。
希爾覺得戚頌安說得有道理，直播的時候愈發賣力，勢必要讓事業同愛情一樣風生水起。
也許是上天也看到了他的努力，某天直播結束後，希爾收到了新的工作邀約，請他做一檔萌寵節目的演播室飛行嘉賓。
到了約定的拍攝日期，希爾歡歡喜喜地去了，戚頌安專門開車送他到電視臺大樓，在希爾準備下車前拉了拉他的手。
“嗯？”
希爾一回頭，戚頌安欲言又止地看著他。
似乎從前兩天起就這樣，希爾總覺得戚頌安有什麽重要的話跟他說。
於是他主動開口：“怎麽了？”
戚頌安擡頭看了一眼電視臺的臺標，摸了摸希爾的頭，說：“你先去上班，下午我開車來接你，帶你去一個地方。”
“好吧。”希爾說。
他捂著嘴巴輕輕打了個呵欠，心想戚頌安要帶他去什麽地方，搞這麽神秘，又想著上班要緊，跟戚頌安揮手再見，趕緊進去了。
這天的錄制很順暢，內容也簡單，就是坐在演播室裏和寵物的主人一起做節目的reaction，一期錄制結束之後，希爾跟嘉賓們迅速混熟，離開前還各自加了綠泡泡。
幾人約著一起吃飯，叫希爾一起。他沒答應，羞澀地笑了笑：“我男朋友在外面等我呢。”
此話一出，圍上來的嘉賓們推搡著笑了幾句，也沒勉強，結伴從演播室大門出去。
跟希爾加聯系方式的不止有嘉賓，還有一位看上去很年輕的導演，這會兒人都散了，只有他和希爾還留在演播廳。
戚頌安的車停在外面，希爾回了消息，正要出去，看見正靠在墻上低頭看手機的導演，想著直接走不太禮貌，於是隨口打聲招呼。
“導演，我還有事先走了。再見。”
背靠墻壁的年輕男人聞聲擡頭，輕輕“嗯”了一聲。
燈光下，希爾得以看清他瘦削蒼白的臉。
這人生了雙狐貍眼，氣質卻很陰郁。
希爾剛才在認真錄節目，加上距離離得遠，沒怎麽看清導演的長相，這麽近距離一瞧，總覺得有些似曾相識。
他正思考自己究竟是在哪裏見過這張臉，男人先開口問道：“你男朋友是戚頌安？”
聽到戚頌安的名字，希爾腦中的記憶瞬間回籠，終於想起來了。
蘇程。
有一回戚頌安高原反應住院，方舟給希爾看過他們高中時候的照片，其中一張照片抓拍過這張臉。
希爾記得，那時方舟還說過蘇程要跳河自殺，差點連累戚頌安一起溺死，是他把這倆人一個拖一個拉回來的。
思及此，希爾對蘇程的點頭也顯得沈重不少：“對，他是我男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後，蘇程的眼睛有一瞬顯得似笑非笑。
他調侃道：“不耽誤你時間了，免得等會兒男朋友等急了。”
希爾擺擺手，離開時和蘇程擦肩而過，不經意間看到了屏幕上的新聞，某個曾經消失的青少年戒網癮機構卷土重來，被警察打掉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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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少年戒網癮機構……希爾的眼睛閃過一絲疑惑，這是他準備要收集素材的新聞選題嗎？
蘇程一個人靠在墻上，一動不動地看了很久。
一直到坐進戚頌安的車裏，希爾還在想剛剛看見的一幕。
行人綠燈間隙，他忍不住轉頭問：“你還記得你們班的學習委員蘇程嗎？我今天錄節目的時候碰上他了，他是我們節目的導演。”
忽然聽到蘇程的名字，戚頌安楞了楞，記憶似乎又回到幾年前糟糕的臺風天，臉色著實說不上好看。
希爾很快發現空氣中詭異的沈默，有些懊惱：“對不起，我是不是不該提他？”
“沒事。”戚頌安靠深呼吸調整好情緒，轉而問道，“你怎麽知道他的？”
希爾只好把那天在病房和方舟一起八卦的事和盤托出：“我看過方舟手機裏的照片，就是高中時期的一些記錄，裏面有一張照片是他……就知道了。”
不止知道蘇程這個人，也知道蘇程自殺差點把戚頌安一起淹死的事。
黑車在路口拐了個彎，停在一處山腳。
希爾透過車窗向外看，看見路邊走來一個身著黑衣的女人，眼眶紅得過分，手裏還抱著一捧白花。
再向上看，山間的平地是一片陵墓，也是陌生女人此行的目的地。
希爾沒想到戚頌安會帶他來陵園，驚訝蓋過說錯話的愧疚，一時將蘇程的事忘了。
“下車吧，帶你見我的養父母。”戚頌安說，俯身替希爾解了身前的安全帶。
希爾措手不及：“什、什麽？太突然了，我什麽東西都沒準備。”
“沒事，我準備就行了。”
他從後備箱裏拿出準備好的花束和紅酒，牽著希爾往陵園走，還不忘解釋道：“早上沒跟你說，是因為怕說了影響你錄節目的情緒。”
戚頌安的養父母是在期中考後趕來家長會的途中出車禍去世，每年十一月他都會來這片陵園祭奠任思情和錢安生，每次都是一個人。
只這次不同，戚頌安把希爾也帶來了，想告訴他們，以後自己不再是一個人了。
墓碑上的遺像看著不過三十出頭的模樣，誰見了都要說一句可惜。
希爾有點擔心戚頌安的情緒，全神貫註地盯著，安靜地陪他在墓前待了一會兒，聽了一些以前的事，知道了戚頌安是怎麽來到養父母家，也知道了他們意外去世的來龍去脈。
他們一直待到太陽快下山，戚頌安擡頭看了一眼天邊橙黃的晚霞，忽然說：“其實剛剛在車上，我有話想跟你說……是關於蘇程的，我沒和別人說過。”
希爾微微側頭，霞光映在白生生的臉上，是一個安靜傾聽的姿態。
戚頌安：“方舟和你說過蘇程自殺的事吧。”
是肯定的語氣，希爾點點頭：“是說過。”
“但方舟不知道蘇程自殺的事和我也有點關系，我沒跟別人提起過。”
希爾的眼睛睜大了：“和你有關系？什麽關系？”
戚頌安淡淡道：“你聽我慢慢說。”
“高中的時候我經常兼職賺生活費。有一年臺風假，我在樓梯間撞見蘇程和一個叫邵元的男生接吻。”
“這本來沒什麽。後來我又在幹兼職的時候遇見了蘇富國，蘇程他爸，跟他同行的還有一個人……是聞柯。”
戚頌安的聲音頓了頓，繼續說：“蘇富國說他的小兒子喜歡男人，聞柯出主意，讓蘇富國找個人給蘇程治治。”
“我把這件事告訴蘇程，不久後他就休學了。”
後面的事陰差陽錯，希爾一聯想到蘇程自殺的事，什麽都明白了，仍聽得驚心。
“蘇程說，他本來已經從矯正機構裏逃出來了，因為我報了警，蘇富國生氣，又把他送進去了。”
“蘇程自殺前曾拜托我轉交給邵元一瓶紙星星，裏面寫的全是同性戀去死……也許是這些紙星星刺激了他的情緒，第二天和父親酗酒爭吵，邵元失手傷人坐了牢。”
戚頌安說：“那之後我生了一場大病，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有一段時間連同性戀三個字都聽不得。”
“……後來蘇程就轉學了，今天聽你提起他，看來他現在過得還不錯。”
趁著今天祭拜養父母的工夫，戚頌安把自己的底全交了。
毫無保留時，心裏竟感到久違的輕松，原來傾訴是一件很簡單的事，他遇到希爾後才懂。
希爾比戚頌安想象的還要適合做一個傾聽者。
他能想象到，青春期的戚頌安曾經因為這件事承受過多麽大的心理壓力，又是怎樣壓抑情緒到現在。
希爾知道他能說出的安慰很笨拙，“不是你的錯”是個戚頌安自己就能想明白的道理。
只是有時道理是道理，釋懷是釋懷，明白道理不等於能做到自我療愈。
戚頌安放下這段青春期的陰影了嗎？希爾直覺未必。
就像蘇程。
希爾回想起他看戒網癮機構新聞的畫面，感覺一切都說得通了。
不讓犯錯的人接受應有的懲罰，那讓人痛苦的錯誤會糾纏住一個人的一輩子。
太陽落山，天快徹底暗下去，戚頌安終於將該說的話說完，牽著希爾的手下山。
走到一半，希爾不動了。
戚頌安疑惑地回頭，希爾站得比他高兩個臺階，難得低頭俯視：“戚頌安。”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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