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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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照顧
戚頌安原本只想靠在車上休息一會兒。
連日工作，他每天的睡眠時間不超過四小時。飛機上也沒有休息，肩頸被壓得快失去知覺——希爾靠在他肩上睡得昏天黑地，而他則被迫戴著耳機裝植物人——否則以他們現在的姿勢，倒下來，希爾的臉能直接埋到他腿上。
不過戚頌安做好人的耐心實在有限。飛機快落地，趁睡暈的希爾蹭腦袋換位置，他伸出兩根手指按了按，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撥到另一邊。
也許是連軸轉消耗的精力太多。一下飛機，戚頌安額頭的筋開始突突狂跳。
起初只是有些暈，走了幾步愈演愈烈，坐上車時已經感覺不到身體其他部分的存在。
他靠在椅背上，眼前一黑——
到底是太累睡著了，還是受不住暈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只覺得眼前那片黑暗跟無底洞似的，將他全然吞噬。
戚頌安在黑暗中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夢境零零碎碎的，僅是一堆無意義、沒邏輯的生活片段。
陷得深了，夢境的內容漸漸詭異。
戚頌安一會兒夢見沙漠裏出現熾熱的火山，到處熱浪翻湧。渾身汗濕之後又到海邊，一個大浪撲過來——他被完全淹沒了。
那之後的夢變得格外真實，蔚藍的海平面離他越來越遠，眼前甚至出現粉色的霞光。
海裏不應該有晚霞。他忽然在夢境中萌生出自我意識。這不是真的溺水，他也沒感覺到曾經真實經歷過的驚懼。
只是夢而已。戚頌安放棄掙紮，任由自己沈向海的深處——直到粉色霞光陡然湧入口鼻，纏住他的身體，將他朝岸上拖去。
戚頌安閉眼躲開洶湧的海水，濕淋淋地倒在岸邊。
霞光遠去，在離岸的海平面漸漸凝出一張模糊的人臉——只有色彩清晰，粉色臉頰、琥珀眼珠以及格外鮮紅的嘴唇。
幻覺。戚頌安的心裏冒出兩個字，睜眼看見雪白的天花板。
他醒了。混沌的意識回籠，氧氣罩起了霧。接著，他意識到自己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兩道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在耳邊此起彼伏。
“然後呢？”
“你等我再翻翻照片，幹巴巴講沒意思。”
戚頌安深吸一口氣，轉過頭打斷他們危險的對話。
清晰的人臉和夢中模糊的色塊重疊，只不過那雙真實的眼睛睜得更大一些，更呆一些。
戚頌安咳嗽一聲，對著那張臉問：“啞巴了？”
……
希爾沒想到戚頌安醒得這麽快，更沒想到他跟方舟竟然恰好被當事人撞破八卦現場。
戚頌安輕咳一聲，希爾的心漏一拍：“你還覺得不舒服嗎？”
不應該啊？戚頌安這會兒應該活蹦亂跳才對。
與一臉擔憂的希爾不同，另一旁的方舟左看看、右看看，眼中毫無背後說人八卦的悔意，只有被戚頌安當場撞破的羞恥。
戚頌安咳嗽一聲，他咳嗽三聲，咳得昏天黑地，然後說：“你沒事我就先走了。局裏還有事，忙得很，忙得很……”
方舟遁走，病房裏只剩下希爾和戚頌安。
醒來的戚頌安呼吸順暢，頭也不暈了，自己摘掉面罩：“我沒有不舒服。”見希爾一直盯著他，喘了兩口氣又說：“熱。”
希爾兩條眉毛一擰：“等一下……醫生都沒來，你怎麽能自己摘面罩呢。”全然忘記自己之前彈面罩松緊帶的事。
戚頌安沒吭聲，呼吸間的氣息很潮熱，額頭沁出薄汗。
他猜出自己來醫院是犯了高原反應。現在高原反應消失了，他不發冷汗、不頭暈嘔吐，只是覺得臉上連同四肢的皮膚在源源不斷地散發熱氣。
“這回不是高原反應。”戚頌安說。
難道是我的鍋，我給戚頌安親出毛病來了？希爾心中疑惑，表情凝重地站起來：“你等一下，我去叫醫生。”
希爾走出病房，不多時，又帶了一個醫生進來。
給戚頌安做完簡單檢查，醫生說：“有點發燒，正常現象。這兩天好好休息。”說完問希爾：“你是他弟弟還是朋友？”
希爾答得很快：“朋友。”
“這兩天好好照顧他。少食多餐，多補充水分。”醫生只是隨口一問，並不在意希爾的回答，囑咐完註意事項便直接離開。
希爾全部應下，卻在醫生走後罕見地沈默了。
戚頌安感覺不太對勁，側著頭看他。
希爾坐在他床邊，好像有心事，掏出手機低頭發消息。
戚頌安這會兒正在床上躺著，看不見他發的具體內容。不過觀察希爾的表情，發出去的應該不是什麽好消息。
希爾確實憂心忡忡的，他覺得戚頌安這燒來得十分詭異，想來想去，只好發消息咨詢一下羅莎莉。
【west ear】：姐姐，人類如果吃了過量的魔力，身上會不會有什麽不良反應啊？
【west ear】：比如發燒之類的。
他盯著屏幕等了一會兒，羅莎莉不知道在忙什麽，回覆的速度比平時慢很多。
【莎莉姐姐】：發燒？問得這麽具體。
又隔了好幾分鐘。
【莎莉姐姐】：有可能。
【莎莉姐姐】：死不了。
希爾看著那三個字，沒有得到安慰，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擡起臉，盯著戚頌安的眼神越發憐愛：“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戚頌安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只是體溫高了些，腦子很清醒。希爾的語氣卻像他得了什麽不治之癥，接下來的舉動更是將他當成易碎的花瓶。
全天候搬把凳子守在他身邊不說，連喝水都要自己就著他拿的杯子啜飲。
晚上德吉的老板打電話詢問直播的事，希爾的反應也快得他無法阻止：“他生病了，我去替他直播吧。”
“隨你們。只要直播的時候提一下合作的事就好。”電話那頭的人笑了笑，掛斷電話，“好好休息。”
原本晚上的直播地點應該是這位品牌方老板旗下的酒店，這會兒他們在醫院，希爾只好重新找地直播，最後想到進醫院時路過的那片大空地，直播前還叫戚頌安好好休息。
戚頌安是想好好休息，但情況是他不能好好休息。
希爾沒一個人直播過，他害怕希爾那張口無遮攔的嘴會說出一些讓他們被封號的話，想來想去，最後臨時創了個小號全程圍觀。
由於這回是沒有專業設備的臨時直播，希爾只能用自己的手臂當支架，臉正對著前置攝像頭，維持一個剛好能將整張臉框進去的距離，點擊開始直播。
戚頌安靠在床上定定地看著。希爾起初還有點緊張，眼睛沒看鏡頭，說：“戚頌安不在，今天我一個人直播。”
彈幕閃過刷屏的【那真是太好了！】
戚頌安皺了皺眉。直播間的常駐榜一刷了架直升機，留言道：【平時能不能也這樣隨手播一下，想看日常。】
希爾只緊張了一會兒，後來講話越來越流暢自然：“好呀。不過我得用自己的賬號播。”
【播播播！想播就播！】
戚頌安時不時瞄一眼彈幕，大多數時候在聽希爾說話，最後竟然不知不覺地將整場直播看完了。
直播間的畫面到醫院門口時中斷。戚頌安放下手機，拉了被子躺下，合上眼睛——他並不想讓希爾知道自己剛剛在幹什麽。
希爾進來的動靜很輕，只在拉椅子的時候弄出一點動靜，然後便不說話了。
戚頌安閉著眼睛，在安靜的空間裏躺了一會兒，最後還真醞釀出一點睡意。
他差點真睡著，但也只是差點——
在他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突然有熱乎乎的呼吸撲向他的鼻尖，而後是溫熱的臉頰。戚頌安覺得自己的臉都要被希爾擠變形了。
“怎麽還這麽燙。”希爾小聲說了一句。
正常人只會用手背試溫度，可希爾不是正常人。他不僅貼上來了，還貼了很久，好像把自己當成有奇效的冰涼貼。
也不知過了多久，希爾終於離開。戚頌安睜開眼睛，側過頭，被按下暫停鍵的呼吸這才恢覆正常。
他朝窗邊的影子看去，楞了楞。
希爾背對著病床，伸手，一左一右，輕輕地將窗簾拉上，整個動作悄無聲息，看起來確實在很認真地執行照顧他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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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希爾：啵嘴
戚頌安：夢裏人在塔克拉瑪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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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頌安原本只想靠在車上休息一會兒。
連日工作，他每天的睡眠時間不超過四小時。飛機上也沒有休息，肩頸被壓得快失去知覺——希爾靠在他肩上睡得昏天黑地，而他則被迫戴著耳機裝植物人——否則以他們現在的姿勢，倒下來，希爾的臉能直接埋到他腿上。
不過戚頌安做好人的耐心實在有限。飛機快落地，趁睡暈的希爾蹭腦袋換位置，他伸出兩根手指按了按，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撥到另一邊。
也許是連軸轉消耗的精力太多。一下飛機，戚頌安額頭的筋開始突突狂跳。
起初只是有些暈，走了幾步愈演愈烈，坐上車時已經感覺不到身體其他部分的存在。
他靠在椅背上，眼前一黑——
到底是太累睡著了，還是受不住暈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只覺得眼前那片黑暗跟無底洞似的，將他全然吞噬。
戚頌安在黑暗中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夢境零零碎碎的，僅是一堆無意義、沒邏輯的生活片段。
陷得深了，夢境的內容漸漸詭異。
戚頌安一會兒夢見沙漠裏出現熾熱的火山，到處熱浪翻湧。渾身汗濕之後又到海邊，一個大浪撲過來——他被完全淹沒了。
那之後的夢變得格外真實，蔚藍的海平面離他越來越遠，眼前甚至出現粉色的霞光。
海裏不應該有晚霞。他忽然在夢境中萌生出自我意識。這不是真的溺水，他也沒感覺到曾經真實經歷過的驚懼。
只是夢而已。戚頌安放棄掙紮，任由自己沈向海的深處——直到粉色霞光陡然湧入口鼻，纏住他的身體，將他朝岸上拖去。
戚頌安閉眼躲開洶湧的海水，濕淋淋地倒在岸邊。
霞光遠去，在離岸的海平面漸漸凝出一張模糊的人臉——只有色彩清晰，粉色臉頰、琥珀眼珠以及格外鮮紅的嘴唇。
幻覺。戚頌安的心裏冒出兩個字，睜眼看見雪白的天花板。
他醒了。混沌的意識回籠，氧氣罩起了霧。接著，他意識到自己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兩道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在耳邊此起彼伏。
“然後呢？”
“你等我再翻翻照片，幹巴巴講沒意思。”
戚頌安深吸一口氣，轉過頭打斷他們危險的對話。
清晰的人臉和夢中模糊的色塊重疊，只不過那雙真實的眼睛睜得更大一些，更呆一些。
戚頌安咳嗽一聲，對著那張臉問：“啞巴了？”
……
希爾沒想到戚頌安醒得這麽快，更沒想到他跟方舟竟然恰好被當事人撞破八卦現場。
戚頌安輕咳一聲，希爾的心漏一拍：“你還覺得不舒服嗎？”
不應該啊？戚頌安這會兒應該活蹦亂跳才對。
與一臉擔憂的希爾不同，另一旁的方舟左看看、右看看，眼中毫無背後說人八卦的悔意，只有被戚頌安當場撞破的羞恥。
戚頌安咳嗽一聲，他咳嗽三聲，咳得昏天黑地，然後說：“你沒事我就先走了。局裏還有事，忙得很，忙得很……”
方舟遁走，病房裏只剩下希爾和戚頌安。
醒來的戚頌安呼吸順暢，頭也不暈了，自己摘掉面罩：“我沒有不舒服。”見希爾一直盯著他，喘了兩口氣又說：“熱。”
希爾兩條眉毛一擰：“等一下……醫生都沒來，你怎麽能自己摘面罩呢。”全然忘記自己之前彈面罩松緊帶的事。
戚頌安沒吭聲，呼吸間的氣息很潮熱，額頭沁出薄汗。
他猜出自己來醫院是犯了高原反應。現在高原反應消失了，他不發冷汗、不頭暈嘔吐，只是覺得臉上連同四肢的皮膚在源源不斷地散發熱氣。
“這回不是高原反應。”戚頌安說。
難道是我的鍋，我給戚頌安親出毛病來了？希爾心中疑惑，表情凝重地站起來：“你等一下，我去叫醫生。”
希爾走出病房，不多時，又帶了一個醫生進來。
給戚頌安做完簡單檢查，醫生說：“有點發燒，正常現象。這兩天好好休息。”說完問希爾：“你是他弟弟還是朋友？”
希爾答得很快：“朋友。”
“這兩天好好照顧他。少食多餐，多補充水分。”醫生只是隨口一問，並不在意希爾的回答，囑咐完註意事項便直接離開。
希爾全部應下，卻在醫生走後罕見地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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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頌安這會兒正在床上躺著，看不見他發的具體內容。不過觀察希爾的表情，發出去的應該不是什麽好消息。
希爾確實憂心忡忡的，他覺得戚頌安這燒來得十分詭異，想來想去，只好發消息咨詢一下羅莎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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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st ear】：比如發燒之類的。
他盯著屏幕等了一會兒，羅莎莉不知道在忙什麽，回覆的速度比平時慢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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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頌安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只是體溫高了些，腦子很清醒。希爾的語氣卻像他得了什麽不治之癥，接下來的舉動更是將他當成易碎的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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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德吉的老板打電話詢問直播的事，希爾的反應也快得他無法阻止：“他生病了，我去替他直播吧。”
“隨你們。只要直播的時候提一下合作的事就好。”電話那頭的人笑了笑，掛斷電話，“好好休息。”
原本晚上的直播地點應該是這位品牌方老板旗下的酒店，這會兒他們在醫院，希爾只好重新找地直播，最後想到進醫院時路過的那片大空地，直播前還叫戚頌安好好休息。
戚頌安是想好好休息，但情況是他不能好好休息。
希爾沒一個人直播過，他害怕希爾那張口無遮攔的嘴會說出一些讓他們被封號的話，想來想去，最後臨時創了個小號全程圍觀。
由於這回是沒有專業設備的臨時直播，希爾只能用自己的手臂當支架，臉正對著前置攝像頭，維持一個剛好能將整張臉框進去的距離，點擊開始直播。
戚頌安靠在床上定定地看著。希爾起初還有點緊張，眼睛沒看鏡頭，說：“戚頌安不在，今天我一個人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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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頌安皺了皺眉。直播間的常駐榜一刷了架直升機，留言道：【平時能不能也這樣隨手播一下，想看日常。】
希爾只緊張了一會兒，後來講話越來越流暢自然：“好呀。不過我得用自己的賬號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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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頌安時不時瞄一眼彈幕，大多數時候在聽希爾說話，最後竟然不知不覺地將整場直播看完了。
直播間的畫面到醫院門口時中斷。戚頌安放下手機，拉了被子躺下，合上眼睛——他並不想讓希爾知道自己剛剛在幹什麽。
希爾進來的動靜很輕，只在拉椅子的時候弄出一點動靜，然後便不說話了。
戚頌安閉著眼睛，在安靜的空間裏躺了一會兒，最後還真醞釀出一點睡意。
他差點真睡著，但也只是差點——
在他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突然有熱乎乎的呼吸撲向他的鼻尖，而後是溫熱的臉頰。戚頌安覺得自己的臉都要被希爾擠變形了。
“怎麽還這麽燙。”希爾小聲說了一句。
正常人只會用手背試溫度，可希爾不是正常人。他不僅貼上來了，還貼了很久，好像把自己當成有奇效的冰涼貼。
也不知過了多久，希爾終於離開。戚頌安睜開眼睛，側過頭，被按下暫停鍵的呼吸這才恢覆正常。
他朝窗邊的影子看去，楞了楞。
希爾背對著病床，伸手，一左一右，輕輕地將窗簾拉上，整個動作悄無聲息，看起來確實在很認真地執行照顧他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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