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過去事
關燈
小
中
大
第20章 過去事
“又不睡一個被窩，還管我幾點睡覺。”希爾對著語音條嘀咕一聲。
一碼事歸一碼事。大約是知道自己半夜擾人清夢在先，他沒再回戚頌安的消息，放下手機，穿了拖鞋開窗透氣。
這會兒已經是第二天淩晨，外頭夜色正濃，飄著寥寥幾片白雲。希爾欣賞了一會兒朦朧的月色，臨時起意出門散散心。
他一直往西邊走，摸到羅莎莉住的院子，房間亮著燈，隔幾步隱隱約約能聞到徐松寧的味道——徐醫生真的追來找羅莎莉了。
希爾好奇地看了一眼，不明白為什麽徐醫生覺得追著羅莎莉跑就能覆合。明明只感動自己，還給別人帶來煩惱。
他不讚同地搖搖頭，轉念一想，那自己呢？這樣半夜特意求證八卦的行為也挺無聊。於是希爾又悄摸摸往回走。
路過員工集中宿舍時，院子裏飄來一聲長長的哈欠，希爾好像有某種心靈感應似的，往後退兩步，朝裏看。
水缸邊蹲著一個女人，正低頭玩手機。深更半夜，比他還有閑情雅致。
再看一眼，女人像是玩累了，擡起頭，和希爾正正對上眼，嘴巴張圓了：“啊？”
這大半夜不睡覺的另一個人竟然是卓真，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竟然也沒睡。
希爾擡腳往裏走，卓真合上嘴巴，默默挪開身子，在水缸邊預留一個蹲位。
“我失眠了，睡不著。”希爾一蹲下就迫不及待開口。
卓真瞥他一眼：“看出來了。”聲音沈沈的，沒什麽活力的樣子。
不太對勁。希爾歪頭打量卓真的臉色，看出一絲淡淡的惆悵。
“你……呃……”他懷疑和昨天傍晚的事有關，卻不好意思問，害怕勾起卓真的傷心事。
卓真看他吞吞吐吐的，笑笑：“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希爾說：“我覺得你有心事。”
“傻樣。”卓真沒想到他會這麽答，“我這心事不是都寫臉上了嗎？你呢。你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兒當男鬼瞎逛又是因為什麽事？”
希爾猶豫了一會兒，說：“應該算少男心事……吧。”
卓真：“因為戚頌安？你是同性戀？”
希爾瞪眼睛：“啊，要問得這麽直接嗎？等一下……你不知道我喜歡男的啊。”
“我還以為你知道呢。奇怪！那你昨天還使眼色給我制造機會幹嘛？”
“我那是猜的，現在正式求證。”卓真幽幽地說，“你們那院子離我宿舍近，你晚上老去戚頌安房間，每次出來都紅光滿面，我想忽略都不行。”
每次出來都紅光滿面……希爾大吃一驚：“那小葉豈不是也知道了。”
卓真搖搖頭：“他一傻直男，不懂這些。”
“戚頌安也說自己是直男呢。”希爾小聲說。
此話一出，空氣詭異地凝滯片刻，卓真憋了好久才說：“那他還……渣男！”
希爾一聽就知道卓真誤會了，但他不好直接解釋，其實自己每天晚上去戚頌安房間只是泡澡，用的還是戚頌安泡剩的水，這對人類來說好像更奇怪。
“不是你想的那樣。”希爾想了想，說，“他也就嘴上這麽說……嗯！”
“其實不直？嘴硬？深櫃？還是直掰彎進行時？”
“哎呀，我都被你問暈了，重點不是這些。”希爾下意識想糊弄過去，模模糊糊地說，“就今晚有一點小小的摩擦吧，跟你聊一聊就覺得沒事了。”
一句話帶過，他接著問：“你呢？你為什麽心情不好？”
卓真仰頭看月亮：“想起一些小時候的事了。”
希爾“噢”了一聲，沒有繼續問。他以己度人，並不想盤問卓真。
倒是卓真主動開口和他講了些以前的事。
“孫靖是我初中同學，知道一些我的家庭情況。”
“我五歲之後才搬來春衣市，來之後‘父母’天天吵架。過了幾年，有一次‘父母’吵架，我聽到‘爸爸’說，因為這事都吵幾年了，我就說當初應該買個男娃兒。”
“他們吵架的內容我一直記在心裏，後來長大一點，我意識到他們不是我的父母，是從人販子那兒把我買去的買家。”
“再然後，他們有了自己的小孩，我在家裏的日子就難過起來……離開春衣市的時候，他們想把我丟了。我師傅看我可憐，收養了我。學校裏的同學都知道。”
她講得很投入，希爾大氣不敢出，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覺得這種時刻，好像當一個沈默的聽眾比較好。
“不過我現在已經長大了。”卓真說完，扭頭看了希爾一眼，“比起傷心，我更想知道我的親生父母在哪裏，他們想不想我。”
希爾問：“有什麽辦法能找到他們嗎？”
“難。”卓真說，“尋親網上有我的信息，這幾年也不是沒有主動找過。可惜我小時候的記憶實在太模糊了，照片也幾乎沒有。”
“但你現在出名了，說不定你父母在網上刷到就認出來了呢。”希爾安慰道。
聞言，卓真“欸”了一聲，支著腦袋陷入某種沈思。
驟然安靜的空氣裏，希爾不由地想起戚頌安。剛剛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方舟說戚頌安從室內設計師轉行自媒體是因為網紅收入高，可以給福利院帶來更多資助。
他想到另一種可能，是不是在網上越出名，越有機會找到親生父母呢？
戚頌安會這麽想嗎？
“對了！”
希爾恍神間，卓真突然一拍大腿，斜著身子撞了他一下。
他嚇了一跳：“怎麽了？”
卓真立刻答道：“我覺得你說得有道理。網絡的力量這麽強大，說不定真能幫我找到爸媽呢。”
“不過我的賬號只是因為那次直播小火了一把，以後有沒有流量還不好說……”
流量，這不正是他現在擁有的東西嗎？希爾看著卓真漸漸皺起的眉毛，脫口而出：“我可以幫你呀。”
……
假使時間倒回一個多月前，希爾絕對想不到他會以這種方式融入人類世界。
魅魔學校裏，同類們奉行的宗旨是進入人類世界必須隱藏自己，除了狩獵，如非必要，不要和人類產生過多牽絆。
這麽看希爾算不上一個合格的魅魔，從開始到現在，早就歪了十萬八千裏了。
就比如他現在一想到卓真和戚頌安相似的身世，竟然意外地有一些感同身受。明明魅魔也沒有人類意義上的父母，以前希爾從不覺得這是一件會令誰難過的事。
然而他並沒有為此困惑多久，回到房間，卓真給他發了一堆消息。
希爾點開，一堆男同小說鏈接霸占聊天頁面，什麽《男團訓狗36計》，什麽《霸總與小白草》，還有不知道卓真從哪兒淘來的經驗貼《扒一扒我的兩個直男兄弟是如何嫁入豪門的》。
【west ear】：？
【west ear】：這是什麽？
卓真秒回：【作為回報，我精心搜索了一批很有價值的參考資料。請笑納。】
說是回報，報覆還差不多。等希爾反應過來，窗外天光大亮，他不僅熬夜了，還直接看了一個通宵，差點沒把眼睛熬穿。
一大早，他去找戚頌安說卓真的事。
電腦前打字的戚頌安停下動作，微歪著頭看他：“就想這事？通宵達旦？”
“失眠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希爾說，“再說了，朋友的事就是很重要的事。”
戚頌安靠在椅背上，微微擡起下巴：“嗯，你說。”
希爾詳細說了昨天和卓真的聊天內容，當然隱去了戚頌安的部分，最後說他想借戚頌安的賬號一起幫卓真發視頻。
他說完也沒走，拉個椅子坐下，掏出手機找到準備好的瀏覽器界面，猶豫一瞬，說：“卓真說她在這個網站登記了信息……我覺得你說不定也有需要。”
戚頌安聽他說話的時候一只手搭在桌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我知道這個網站。”
他沒有接著說，希爾目不轉睛地盯著戚頌安，完全處於古怪心情泛濫的狀態。
明明坐在他面前的還是這個人，還是那副平靜淡然的樣子，可戚頌安低頭眨了眨眼睛，希爾就覺得他好像有苦在心口難開。
這可能是擁抱帶來的副作用，希爾投註給戚頌安的目光比以前更多，而且看起來在下個擁抱來之前根本沒法治。
戚頌安跟他講視頻的細節，他忍不住神游天外。
說到卓真的照片，希爾又不知道哪根筋抽了，飄飄忽忽地問了句：“那你小時候是什麽樣的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又不睡一個被窩，還管我幾點睡覺。”希爾對著語音條嘀咕一聲。
一碼事歸一碼事。大約是知道自己半夜擾人清夢在先，他沒再回戚頌安的消息，放下手機，穿了拖鞋開窗透氣。
這會兒已經是第二天淩晨，外頭夜色正濃，飄著寥寥幾片白雲。希爾欣賞了一會兒朦朧的月色，臨時起意出門散散心。
他一直往西邊走，摸到羅莎莉住的院子，房間亮著燈，隔幾步隱隱約約能聞到徐松寧的味道——徐醫生真的追來找羅莎莉了。
希爾好奇地看了一眼，不明白為什麽徐醫生覺得追著羅莎莉跑就能覆合。明明只感動自己，還給別人帶來煩惱。
他不讚同地搖搖頭，轉念一想，那自己呢？這樣半夜特意求證八卦的行為也挺無聊。於是希爾又悄摸摸往回走。
路過員工集中宿舍時，院子裏飄來一聲長長的哈欠，希爾好像有某種心靈感應似的，往後退兩步，朝裏看。
水缸邊蹲著一個女人，正低頭玩手機。深更半夜，比他還有閑情雅致。
再看一眼，女人像是玩累了，擡起頭，和希爾正正對上眼，嘴巴張圓了：“啊？”
這大半夜不睡覺的另一個人竟然是卓真，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竟然也沒睡。
希爾擡腳往裏走，卓真合上嘴巴，默默挪開身子，在水缸邊預留一個蹲位。
“我失眠了，睡不著。”希爾一蹲下就迫不及待開口。
卓真瞥他一眼：“看出來了。”聲音沈沈的，沒什麽活力的樣子。
不太對勁。希爾歪頭打量卓真的臉色，看出一絲淡淡的惆悵。
“你……呃……”他懷疑和昨天傍晚的事有關，卻不好意思問，害怕勾起卓真的傷心事。
卓真看他吞吞吐吐的，笑笑：“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希爾說：“我覺得你有心事。”
“傻樣。”卓真沒想到他會這麽答，“我這心事不是都寫臉上了嗎？你呢。你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兒當男鬼瞎逛又是因為什麽事？”
希爾猶豫了一會兒，說：“應該算少男心事……吧。”
卓真：“因為戚頌安？你是同性戀？”
希爾瞪眼睛：“啊，要問得這麽直接嗎？等一下……你不知道我喜歡男的啊。”
“我還以為你知道呢。奇怪！那你昨天還使眼色給我制造機會幹嘛？”
“我那是猜的，現在正式求證。”卓真幽幽地說，“你們那院子離我宿舍近，你晚上老去戚頌安房間，每次出來都紅光滿面，我想忽略都不行。”
每次出來都紅光滿面……希爾大吃一驚：“那小葉豈不是也知道了。”
卓真搖搖頭：“他一傻直男，不懂這些。”
“戚頌安也說自己是直男呢。”希爾小聲說。
此話一出，空氣詭異地凝滯片刻，卓真憋了好久才說：“那他還……渣男！”
希爾一聽就知道卓真誤會了，但他不好直接解釋，其實自己每天晚上去戚頌安房間只是泡澡，用的還是戚頌安泡剩的水，這對人類來說好像更奇怪。
“不是你想的那樣。”希爾想了想，說，“他也就嘴上這麽說……嗯！”
“其實不直？嘴硬？深櫃？還是直掰彎進行時？”
“哎呀，我都被你問暈了，重點不是這些。”希爾下意識想糊弄過去，模模糊糊地說，“就今晚有一點小小的摩擦吧，跟你聊一聊就覺得沒事了。”
一句話帶過，他接著問：“你呢？你為什麽心情不好？”
卓真仰頭看月亮：“想起一些小時候的事了。”
希爾“噢”了一聲，沒有繼續問。他以己度人，並不想盤問卓真。
倒是卓真主動開口和他講了些以前的事。
“孫靖是我初中同學，知道一些我的家庭情況。”
“我五歲之後才搬來春衣市，來之後‘父母’天天吵架。過了幾年，有一次‘父母’吵架，我聽到‘爸爸’說，因為這事都吵幾年了，我就說當初應該買個男娃兒。”
“他們吵架的內容我一直記在心裏，後來長大一點，我意識到他們不是我的父母，是從人販子那兒把我買去的買家。”
“再然後，他們有了自己的小孩，我在家裏的日子就難過起來……離開春衣市的時候，他們想把我丟了。我師傅看我可憐，收養了我。學校裏的同學都知道。”
她講得很投入，希爾大氣不敢出，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覺得這種時刻，好像當一個沈默的聽眾比較好。
“不過我現在已經長大了。”卓真說完，扭頭看了希爾一眼，“比起傷心，我更想知道我的親生父母在哪裏，他們想不想我。”
希爾問：“有什麽辦法能找到他們嗎？”
“難。”卓真說，“尋親網上有我的信息，這幾年也不是沒有主動找過。可惜我小時候的記憶實在太模糊了，照片也幾乎沒有。”
“但你現在出名了，說不定你父母在網上刷到就認出來了呢。”希爾安慰道。
聞言，卓真“欸”了一聲，支著腦袋陷入某種沈思。
驟然安靜的空氣裏，希爾不由地想起戚頌安。剛剛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方舟說戚頌安從室內設計師轉行自媒體是因為網紅收入高，可以給福利院帶來更多資助。
他想到另一種可能，是不是在網上越出名，越有機會找到親生父母呢？
戚頌安會這麽想嗎？
“對了！”
希爾恍神間，卓真突然一拍大腿，斜著身子撞了他一下。
他嚇了一跳：“怎麽了？”
卓真立刻答道：“我覺得你說得有道理。網絡的力量這麽強大，說不定真能幫我找到爸媽呢。”
“不過我的賬號只是因為那次直播小火了一把，以後有沒有流量還不好說……”
流量，這不正是他現在擁有的東西嗎？希爾看著卓真漸漸皺起的眉毛，脫口而出：“我可以幫你呀。”
……
假使時間倒回一個多月前，希爾絕對想不到他會以這種方式融入人類世界。
魅魔學校裏，同類們奉行的宗旨是進入人類世界必須隱藏自己，除了狩獵，如非必要，不要和人類產生過多牽絆。
這麽看希爾算不上一個合格的魅魔，從開始到現在，早就歪了十萬八千裏了。
就比如他現在一想到卓真和戚頌安相似的身世，竟然意外地有一些感同身受。明明魅魔也沒有人類意義上的父母，以前希爾從不覺得這是一件會令誰難過的事。
然而他並沒有為此困惑多久，回到房間，卓真給他發了一堆消息。
希爾點開，一堆男同小說鏈接霸占聊天頁面，什麽《男團訓狗36計》，什麽《霸總與小白草》，還有不知道卓真從哪兒淘來的經驗貼《扒一扒我的兩個直男兄弟是如何嫁入豪門的》。
【west ear】：？
【west ear】：這是什麽？
卓真秒回：【作為回報，我精心搜索了一批很有價值的參考資料。請笑納。】
說是回報，報覆還差不多。等希爾反應過來，窗外天光大亮，他不僅熬夜了，還直接看了一個通宵，差點沒把眼睛熬穿。
一大早，他去找戚頌安說卓真的事。
電腦前打字的戚頌安停下動作，微歪著頭看他：“就想這事？通宵達旦？”
“失眠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希爾說，“再說了，朋友的事就是很重要的事。”
戚頌安靠在椅背上，微微擡起下巴：“嗯，你說。”
希爾詳細說了昨天和卓真的聊天內容，當然隱去了戚頌安的部分，最後說他想借戚頌安的賬號一起幫卓真發視頻。
他說完也沒走，拉個椅子坐下，掏出手機找到準備好的瀏覽器界面，猶豫一瞬，說：“卓真說她在這個網站登記了信息……我覺得你說不定也有需要。”
戚頌安聽他說話的時候一只手搭在桌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我知道這個網站。”
他沒有接著說，希爾目不轉睛地盯著戚頌安，完全處於古怪心情泛濫的狀態。
明明坐在他面前的還是這個人，還是那副平靜淡然的樣子，可戚頌安低頭眨了眨眼睛，希爾就覺得他好像有苦在心口難開。
這可能是擁抱帶來的副作用，希爾投註給戚頌安的目光比以前更多，而且看起來在下個擁抱來之前根本沒法治。
戚頌安跟他講視頻的細節，他忍不住神游天外。
說到卓真的照片，希爾又不知道哪根筋抽了，飄飄忽忽地問了句：“那你小時候是什麽樣的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