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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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跟蹤
摻雜體液的食物又恢覆原本的美味。
戚頌安不僅沒熬夜，還起個大早去海濱大道鍛煉身體。
希爾剛吃完飯就聞到那股香掉眉毛的氣味，牙齒隱隱發燙，他像幽靈一樣湊過去，戚頌安斜睨他一眼，撩了撩汗濕的發梢，躲進浴室洗澡。
冷酷的水聲將希爾隔絕在外，他抓心撓肝，無法阻止香氣被沐浴露的味道取代。
戚頌安一定是故意的，他怎麽忽然變壞了？
希爾發綠泡泡控訴戚頌安，憤憤不平。
【west ear】：有時候你也沒必要這麽愛幹凈。
【west ear】：不給吃就不要誘惑我啊！
【west ear】：虧我昨天還特意關心你的身體健康，好心當做魔肝肺……[指指點點jpg.]
【west ear】：你這個人類，吊我胃口，卻要看著我不聲不響地餓死嗎，你實在太過分了！太狠心了！
希爾不指望躲浴室洗澡的某個人類能馬上回他，一邊玩手機，一邊在主臥門口蹲著。
戚頌安這澡洗得很漫長。
早飯吃太多，希爾等得眼皮子打架，戚頌安終於出來，他一激靈，立刻貼墻站得筆直。
一身淡香的戚頌安越過希爾走開，抄起沙發上的手機，希爾的消息彈出來，他草草掃了一眼，摁滅。
後頭，希爾追上來，他期待地看著戚頌安：“今天我們去哪兒拍vlog素材呀？”
“緩一緩，今天不拍。”戚頌安背上腰包，沒拿車鑰匙，在希爾奇怪的眼神中說，“我今天要出門辦點事。”
希爾剛想問“為什麽不帶我一起”，戚頌安以比平時快得多的動作換鞋出門，留給希爾一聲不輕不重的關門聲。
門合上後，過了幾分鐘，希爾的手機響起連續的提示音。
他點開，發現綠泡泡多了幾個紅點。
【香噴噴主人】：愛幹凈是美德。
【香噴噴主人】：沒誘惑。
【香噴噴主人】：謝謝。
【香噴噴主人】：餓？你早飯吃很多。
希爾一楞，往上看消息，戚頌安非常簡短地依次回覆他的牢騷。
平時戚頌安出門工作的時候，很少會回覆希爾的消息，因為他忙著錄各種素材，工作起來基本與世隔絕。
現在他一連回覆好幾條，而且出門的時候沒帶車鑰匙，也沒背他經常放器材的包……
希爾立刻跑到窗邊，拉開窗簾，樓下，戚頌安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視野裏。
種種跡象表明，戚頌安今天出門不是去工作。
神神秘秘的。
昨天才發了第一期vlog，戚頌安今天不繼續拍素材，反而說要緩一緩，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希爾的偵查心蠢蠢欲動，戚頌安的背影已經看不見，他當機立斷，把手機揣回兜裏，以最快的速度開門，跑下樓。
他要跟蹤戚頌安！
……
戚頌安早就走遠，可希爾是魅魔，鼻子靈，還是在小區門口聞到那股快消散的香氣。
順著那味道往前走，一路走過長長的海岸線，路過警局，香味在一處十字路口左拐，希爾小跑追上去，終於在盡頭看見熟悉的人影。
和沙灘邊川流不息的柏油大道不同，水泥小路的邊緣布滿濕潤的青苔，兩邊是居民區，這裏只能步行，布局錯綜覆雜，如果沒有戚頌安的香氣，希爾不知道得在這兒打轉多久。
好不容易穿過陌生的舊小區，希爾做賊似的，不遠不近地跟著戚頌安。
又走了十幾分鐘，路漸漸開闊，只是依舊沒什麽行人。
直到看見幾棟帶圍墻的紅磚建築，戚頌安終於停下，從大門進去，走到院中。
希爾馬不停蹄地跟上去，借門口大樹當掩體，試圖偷瞄裏頭的動靜。
他擡頭，先看見正對大門的紅磚主建築，四層，頂樓掛著幾個金色大字牌，寫著：C市兒童福利院。
希爾並不知道“福利院”是什麽地方。
於是他掏出手機搜索，疑惑不減反增，戚頌安來福利院幹嘛，獻愛心嗎？
希爾站的地方雖有樹木遮擋方便偷看，到底離戚頌安的位置太遠，聽不清院子裏的說話聲。
他對戚頌安在說什麽好奇到極點，聽不到，急得心焦，心一橫，短暫用隱匿魔法咒躥到鐵門旁，扒住蹲下。
幸好早飯吃得多，用點魔力不至於現出原形，希爾想，附耳去聽裏面的動靜。
有隱約的聲音傳來，熟悉，卻不是戚頌安的，帶著一絲戲謔逗趣。
“我昨天剛瞻仰你的新視頻，今天就見到活的，真是太巧了啊大網紅。”
那聲音在希爾認識的人類裏可以排第二耳熟，正是陰魂不散的方舟。
面對方舟的調侃，戚頌安語氣淡淡：“有事說事。”
方舟賤兮兮的聲音不僅傳到戚頌安那兒，也傳到希爾的耳朵裏。
“你想清楚了，真要收留路希爾，給他地方住，還雇他當員工啊。”
戚頌安不語，他又自顧自地說：“你當網紅被騷擾久了，變gay了？有一句話聽過沒，抵制不良誘惑從我做起。”
“不過他確實挺……我有時候也覺得……”
後面的聲音變輕了，希爾聽得斷斷續續的，默默捏緊鐵門。
方舟他懂什麽，戚頌安收留他怎麽了，說誰不良誘惑呢？純屬汙蔑！
“你想多了，我不是gay。”戚頌安似乎也忍不了方舟的胡言亂語，解釋道，“我收留路希爾是因為他救了我。”
方舟長長地“哦”了一聲。
希爾的頭貼在冰涼的鐵柵門上，正想聽得更清楚些，忽而感覺腿上癢癢的。
有什麽東西貼在他身上，還不停蹭來蹭去。
希爾順著觸感低頭，對上一雙圓不溜秋的小貓眼。
兩相對視，他有不詳的預感，正想退遠一些：“誒，別——”
下一秒。
“喵——”
白色的小毛團神氣地站在他面前，尾巴豎直，仰著頭，對著希爾張嘴，非常嘹亮地叫了一聲。
……完蛋，要被發現了。
希爾身體一僵，他像銹掉的機器，緩慢地轉動腦袋，對上兩道直直朝他看來的視線。
一魔一貓蹲在地上，仿佛在做什麽奇妙的跨物種交流儀式。
“你什麽時候蹲那兒的，我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
希爾猶猶豫豫地站起來，方舟這個低情商人類張大嘴巴，驚奇又古怪地看著他。
腳下的毛球還在呼嚕呼嚕蹭他，希爾尷尬無言，戚頌安卻不知怎的大發好心，解救他：“來了就進來吧。”
方舟立刻回頭：“他跟你來的啊？”
戚頌安：“你太八卦了。”
他說完，淡淡地掃了希爾一眼，轉身朝院子正中央對著的房子走去。
希爾與他視線相交，心重重一跳，趕忙從打開的鐵門進去，身後的小貓還在跟他，鍥而不舍地喵喵叫。
_
紅磚主建築的一樓有一個貼著彩色泡沫墊的活動室，小白貓好像經常來這裏，跳上半開的窗臺，懶懶縮成一團。
戚頌安和方舟前後腳進去，門一開，幾道蹦蹦跳跳的腳步聲傳來，希爾朝裏探了探身，裏頭跑來七八個小孩，小的才一兩歲，大的不過八九歲。
這些小孩手裏拿著畫紙，把戚頌安和方舟團團圍住，興奮地喊“方哥哥”“戚哥哥”。
方舟應不過來，一邊揉小孩的頭發，一邊說：“都坐下哦，等戚哥哥給你們上美術課。”
小孩“哄”地湊上來，又“哄”地散開。
希爾站在門口，正猶豫進還是不進，一個靠門的小女孩先發現他，拉了拉戚頌安的衣角：“戚哥哥，那是新來的志願者哥哥嗎？”
戚頌安順著小女孩拉扯的動作蹲下身，希爾沒見過他這麽溫和柔軟的模樣：“他叫路希爾，是哥哥的朋友。”
朋友。
希爾第一次從戚頌安口中聽到這兩個字。
那女孩抱著一盒水彩筆，明亮的眼睛一會兒看戚頌安，一會兒看希爾，小聲說：“那希爾哥哥會跟我們一起畫畫嗎？”
聞言，戚頌安轉頭看向希爾，用目光征詢他的意見。
臉被他看得泛上詭異的紅，希爾終於走進活動室，語調輕快地說：“好啊，我最喜歡畫畫了。”
“你想我陪你一起畫嗎？”他學戚頌安的樣子蹲下，溫聲細語地問女孩。
戚頌安頗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女孩羞怯地點頭，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想。”
希爾感覺到戚頌安還在看他，他扭頭，戚頌安飛快撇過視線，起來前低聲說：“那你陪她玩一會兒。”
說是陪她玩，實際上是連剩下的小孩一起陪玩。
比起方舟，顯然漂亮又面孔新鮮的希爾更受孩子歡迎，而希爾也全然沈浸在這份甜蜜的煩惱中，早就忘了自己跟蹤戚頌安又被發現的窘迫。
樂得輕松的方舟在一旁聽著小孩們此起彼伏的爭搶聲。
“希爾哥哥，看我畫的太陽！”
“希爾哥哥，哥哥哥哥，你看這個顏色可以塗小樹嗎？”
“希爾哥哥，嗚嗚嗚嗚嗚嗚，我的雲畫壞了怎麽辦？”
……
好不容易等到小朋友交換欣賞畫作的環節，希爾去院中透氣，憋笑的方舟跟出來，在他身後揶揄道：“你還挺受小孩歡迎。”
“喵——”
窗臺邊的小貓應景地叫了一聲，好像在附和方舟說的話。
希爾疲憊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念在方舟今天來福利院獻愛心辦好事，不計較他的調侃。
方舟摸摸鼻子，朝他走近兩步，不知道為什麽，希爾覺得他在很隱秘地觀察自己的臉色，因為自己沒理他，表情還有點失落。
希爾心有疑惑，湊近的方舟又說：“唉，真羨慕他們，要是我小時候也有像你一樣好看的大哥哥陪就好了。”
“羨慕……你小時候……”希爾敏感地意識到什麽，“難道你小時候也待過福利院？”
院中的方舟巡視一圈屋裏的小孩，對希爾點頭，表情像陷入某種回憶：“對啊，六歲之後我才被現在的父母領養，之前一直都是這家福利院的辛院長撫養我。”
希爾有些吃驚，但沒有表露出來，直到方舟又說自己和戚頌安就是在這裏認識的，才忍不住開口：“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你和戚頌安都是……”
“你不知道？”方舟說，“我和他都是被辛院長收養的棄兒，後來又同一年被收養。”
“我確實不知道這件事。”希爾說，心中仍有未解的疑惑，看了活動室一眼，小聲道，“可是我沒見過戚頌安聯系他的養父母。”
方舟道：“因為他養父母沒幾年就去世了，後來也有人不計較戚頌安大了一點，想收養他，不過都被他拒絕了。”
“為什麽？”希爾問。
方舟的聲音也小了：“我也是長大以後才知道的，戚頌安有可能不是被親生父母拋棄的，而是被拐賣才和父母走失。”
這樣就說得通了，戚頌安也許一直在等他的親生父母。
“你跟我說這些，戚頌安不會生氣嗎？”
方舟擺擺手：“怎麽會，他要是介意你知道他的身世，才不會讓你跟進來。”
“你猜他為什麽當網紅？以前戚頌安當室內設計師雖然也小有名氣，但玩網絡賺得更多，戚頌安拿這些錢資助了很多這裏的小孩，有空的時候也會來這裏看看辛院長，順便給小孩們上美術課。”
希爾楞住了，透過半開的窗戶看向活動室裏的戚頌安，仿佛第一次認識他似的，看了挺久。
戚頌安個子很高，陽光下的身影又直又挺拔，面對小孩子會露出平時見不到的溫和淺淡的笑意，多了幾分生動。
人類的人格有很多種。
戚頌安這種，按方舟的說法，大概屬於處久了當朋友也挺好的類型。
-
美術課結束已經快中午十二點，局裏還有事，方舟第一個走了，走之前和希爾依依惜別，還不忘把之前沒加的綠泡泡補上。
下午有義工接替戚頌安的工作，希爾跟著他吃過午飯，終於見到傳說中的辛院長。
那是個十分和善斯文的女人，六十歲上下，戴著眼鏡，頭發梳得很整齊。
辦公室裏，她先是笑著對希爾說：“我聽說小安今天帶朋友來幫忙了，謝謝你哦小夥子。”
說完，她從辦公桌後面拎出一袋橘子，招呼希爾收下。
要是他今天真是主動來獻愛心的就好了，想到早上跟蹤戚頌安的烏龍事件，希爾臉上有點臊，根本不好意思拿人家的橘子。
還是戚頌安看穿他的窘迫，伸手接了過來。
辛院長好久沒見戚頌安，拉著他說了挺多話，末了感嘆道：“我聽小舟說你又給小孩們捐衣服和書，真是麻煩你了。”
“應該的。”戚頌安說。
又寒暄一會兒，他們準備要走，一開門，那只小白貓再次跑到希爾跟前，這回幹脆露著肚皮躺下，擋住他和戚頌安的去路。
辛院長起身送他們出去，見到小貓纏人的模樣，驚奇道：“誒，小希，它很喜歡你呢。”
大概是因為希爾和它算半個同類吧，他的原形是貓耳形態的，在魅魔裏也屬於比較少見的類型。
小白貓頗有不摸就一直纏人的姿態，喵喵叫得十分起勁，希爾只好蹲下來，摸它軟乎乎的肚子。
“這只貓有主人嗎？”他邊梳毛邊問。
辛院長說：“這只貓是最近才過來的，義工帶它打過針，還沒絕育，暫時還沒找到領養人。”
小貓被摸得呼嚕叫，不停拿腦袋蹭希爾的手掌，看起來享受極了，胡須一翹一翹。
希爾看著，心裏模糊浮出一個想法，他好像知道要拍什麽視頻起號了——
抱著萌寵的清純美少年。
非常不錯。
不會封號還很有記憶點，正適合打造人設這種東西。
希爾越想，嘴角的笑容越大，勾著小貓胖乎乎的蓬臉：“咪咪，你願不願意跟我回家呀。”
小白貓似乎能聽懂他的話，翻了個身，四腳朝地，像剛見面時那樣神氣十足地叫了一聲。
希爾笑了，把毛茸茸的一團抱在膝蓋上，握著它的爪子，仰頭看戚頌安：“不過我說了不算，咪咪，你問問旁邊這個臭臉哥哥。”
“哥哥哥哥，你願不願意帶我回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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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頌安不僅沒熬夜，還起個大早去海濱大道鍛煉身體。
希爾剛吃完飯就聞到那股香掉眉毛的氣味，牙齒隱隱發燙，他像幽靈一樣湊過去，戚頌安斜睨他一眼，撩了撩汗濕的發梢，躲進浴室洗澡。
冷酷的水聲將希爾隔絕在外，他抓心撓肝，無法阻止香氣被沐浴露的味道取代。
戚頌安一定是故意的，他怎麽忽然變壞了？
希爾發綠泡泡控訴戚頌安，憤憤不平。
【west ear】：有時候你也沒必要這麽愛幹凈。
【west ear】：不給吃就不要誘惑我啊！
【west ear】：虧我昨天還特意關心你的身體健康，好心當做魔肝肺……[指指點點jpg.]
【west ear】：你這個人類，吊我胃口，卻要看著我不聲不響地餓死嗎，你實在太過分了！太狠心了！
希爾不指望躲浴室洗澡的某個人類能馬上回他，一邊玩手機，一邊在主臥門口蹲著。
戚頌安這澡洗得很漫長。
早飯吃太多，希爾等得眼皮子打架，戚頌安終於出來，他一激靈，立刻貼墻站得筆直。
一身淡香的戚頌安越過希爾走開，抄起沙發上的手機，希爾的消息彈出來，他草草掃了一眼，摁滅。
後頭，希爾追上來，他期待地看著戚頌安：“今天我們去哪兒拍vlog素材呀？”
“緩一緩，今天不拍。”戚頌安背上腰包，沒拿車鑰匙，在希爾奇怪的眼神中說，“我今天要出門辦點事。”
希爾剛想問“為什麽不帶我一起”，戚頌安以比平時快得多的動作換鞋出門，留給希爾一聲不輕不重的關門聲。
門合上後，過了幾分鐘，希爾的手機響起連續的提示音。
他點開，發現綠泡泡多了幾個紅點。
【香噴噴主人】：愛幹凈是美德。
【香噴噴主人】：沒誘惑。
【香噴噴主人】：謝謝。
【香噴噴主人】：餓？你早飯吃很多。
希爾一楞，往上看消息，戚頌安非常簡短地依次回覆他的牢騷。
平時戚頌安出門工作的時候，很少會回覆希爾的消息，因為他忙著錄各種素材，工作起來基本與世隔絕。
現在他一連回覆好幾條，而且出門的時候沒帶車鑰匙，也沒背他經常放器材的包……
希爾立刻跑到窗邊，拉開窗簾，樓下，戚頌安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視野裏。
種種跡象表明，戚頌安今天出門不是去工作。
神神秘秘的。
昨天才發了第一期vlog，戚頌安今天不繼續拍素材，反而說要緩一緩，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希爾的偵查心蠢蠢欲動，戚頌安的背影已經看不見，他當機立斷，把手機揣回兜裏，以最快的速度開門，跑下樓。
他要跟蹤戚頌安！
……
戚頌安早就走遠，可希爾是魅魔，鼻子靈，還是在小區門口聞到那股快消散的香氣。
順著那味道往前走，一路走過長長的海岸線，路過警局，香味在一處十字路口左拐，希爾小跑追上去，終於在盡頭看見熟悉的人影。
和沙灘邊川流不息的柏油大道不同，水泥小路的邊緣布滿濕潤的青苔，兩邊是居民區，這裏只能步行，布局錯綜覆雜，如果沒有戚頌安的香氣，希爾不知道得在這兒打轉多久。
好不容易穿過陌生的舊小區，希爾做賊似的，不遠不近地跟著戚頌安。
又走了十幾分鐘，路漸漸開闊，只是依舊沒什麽行人。
直到看見幾棟帶圍墻的紅磚建築，戚頌安終於停下，從大門進去，走到院中。
希爾馬不停蹄地跟上去，借門口大樹當掩體，試圖偷瞄裏頭的動靜。
他擡頭，先看見正對大門的紅磚主建築，四層，頂樓掛著幾個金色大字牌，寫著：C市兒童福利院。
希爾並不知道“福利院”是什麽地方。
於是他掏出手機搜索，疑惑不減反增，戚頌安來福利院幹嘛，獻愛心嗎？
希爾站的地方雖有樹木遮擋方便偷看，到底離戚頌安的位置太遠，聽不清院子裏的說話聲。
他對戚頌安在說什麽好奇到極點，聽不到，急得心焦，心一橫，短暫用隱匿魔法咒躥到鐵門旁，扒住蹲下。
幸好早飯吃得多，用點魔力不至於現出原形，希爾想，附耳去聽裏面的動靜。
有隱約的聲音傳來，熟悉，卻不是戚頌安的，帶著一絲戲謔逗趣。
“我昨天剛瞻仰你的新視頻，今天就見到活的，真是太巧了啊大網紅。”
那聲音在希爾認識的人類裏可以排第二耳熟，正是陰魂不散的方舟。
面對方舟的調侃，戚頌安語氣淡淡：“有事說事。”
方舟賤兮兮的聲音不僅傳到戚頌安那兒，也傳到希爾的耳朵裏。
“你想清楚了，真要收留路希爾，給他地方住，還雇他當員工啊。”
戚頌安不語，他又自顧自地說：“你當網紅被騷擾久了，變gay了？有一句話聽過沒，抵制不良誘惑從我做起。”
“不過他確實挺……我有時候也覺得……”
後面的聲音變輕了，希爾聽得斷斷續續的，默默捏緊鐵門。
方舟他懂什麽，戚頌安收留他怎麽了，說誰不良誘惑呢？純屬汙蔑！
“你想多了，我不是gay。”戚頌安似乎也忍不了方舟的胡言亂語，解釋道，“我收留路希爾是因為他救了我。”
方舟長長地“哦”了一聲。
希爾的頭貼在冰涼的鐵柵門上，正想聽得更清楚些，忽而感覺腿上癢癢的。
有什麽東西貼在他身上，還不停蹭來蹭去。
希爾順著觸感低頭，對上一雙圓不溜秋的小貓眼。
兩相對視，他有不詳的預感，正想退遠一些：“誒，別——”
下一秒。
“喵——”
白色的小毛團神氣地站在他面前，尾巴豎直，仰著頭，對著希爾張嘴，非常嘹亮地叫了一聲。
……完蛋，要被發現了。
希爾身體一僵，他像銹掉的機器，緩慢地轉動腦袋，對上兩道直直朝他看來的視線。
一魔一貓蹲在地上，仿佛在做什麽奇妙的跨物種交流儀式。
“你什麽時候蹲那兒的，我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
希爾猶猶豫豫地站起來，方舟這個低情商人類張大嘴巴，驚奇又古怪地看著他。
腳下的毛球還在呼嚕呼嚕蹭他，希爾尷尬無言，戚頌安卻不知怎的大發好心，解救他：“來了就進來吧。”
方舟立刻回頭：“他跟你來的啊？”
戚頌安：“你太八卦了。”
他說完，淡淡地掃了希爾一眼，轉身朝院子正中央對著的房子走去。
希爾與他視線相交，心重重一跳，趕忙從打開的鐵門進去，身後的小貓還在跟他，鍥而不舍地喵喵叫。
_
紅磚主建築的一樓有一個貼著彩色泡沫墊的活動室，小白貓好像經常來這裏，跳上半開的窗臺，懶懶縮成一團。
戚頌安和方舟前後腳進去，門一開，幾道蹦蹦跳跳的腳步聲傳來，希爾朝裏探了探身，裏頭跑來七八個小孩，小的才一兩歲，大的不過八九歲。
這些小孩手裏拿著畫紙，把戚頌安和方舟團團圍住，興奮地喊“方哥哥”“戚哥哥”。
方舟應不過來，一邊揉小孩的頭發，一邊說：“都坐下哦，等戚哥哥給你們上美術課。”
小孩“哄”地湊上來，又“哄”地散開。
希爾站在門口，正猶豫進還是不進，一個靠門的小女孩先發現他，拉了拉戚頌安的衣角：“戚哥哥，那是新來的志願者哥哥嗎？”
戚頌安順著小女孩拉扯的動作蹲下身，希爾沒見過他這麽溫和柔軟的模樣：“他叫路希爾，是哥哥的朋友。”
朋友。
希爾第一次從戚頌安口中聽到這兩個字。
那女孩抱著一盒水彩筆，明亮的眼睛一會兒看戚頌安，一會兒看希爾，小聲說：“那希爾哥哥會跟我們一起畫畫嗎？”
聞言，戚頌安轉頭看向希爾，用目光征詢他的意見。
臉被他看得泛上詭異的紅，希爾終於走進活動室，語調輕快地說：“好啊，我最喜歡畫畫了。”
“你想我陪你一起畫嗎？”他學戚頌安的樣子蹲下，溫聲細語地問女孩。
戚頌安頗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女孩羞怯地點頭，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想。”
希爾感覺到戚頌安還在看他，他扭頭，戚頌安飛快撇過視線，起來前低聲說：“那你陪她玩一會兒。”
說是陪她玩，實際上是連剩下的小孩一起陪玩。
比起方舟，顯然漂亮又面孔新鮮的希爾更受孩子歡迎，而希爾也全然沈浸在這份甜蜜的煩惱中，早就忘了自己跟蹤戚頌安又被發現的窘迫。
樂得輕松的方舟在一旁聽著小孩們此起彼伏的爭搶聲。
“希爾哥哥，看我畫的太陽！”
“希爾哥哥，哥哥哥哥，你看這個顏色可以塗小樹嗎？”
“希爾哥哥，嗚嗚嗚嗚嗚嗚，我的雲畫壞了怎麽辦？”
……
好不容易等到小朋友交換欣賞畫作的環節，希爾去院中透氣，憋笑的方舟跟出來，在他身後揶揄道：“你還挺受小孩歡迎。”
“喵——”
窗臺邊的小貓應景地叫了一聲，好像在附和方舟說的話。
希爾疲憊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念在方舟今天來福利院獻愛心辦好事，不計較他的調侃。
方舟摸摸鼻子，朝他走近兩步，不知道為什麽，希爾覺得他在很隱秘地觀察自己的臉色，因為自己沒理他，表情還有點失落。
希爾心有疑惑，湊近的方舟又說：“唉，真羨慕他們，要是我小時候也有像你一樣好看的大哥哥陪就好了。”
“羨慕……你小時候……”希爾敏感地意識到什麽，“難道你小時候也待過福利院？”
院中的方舟巡視一圈屋裏的小孩，對希爾點頭，表情像陷入某種回憶：“對啊，六歲之後我才被現在的父母領養，之前一直都是這家福利院的辛院長撫養我。”
希爾有些吃驚，但沒有表露出來，直到方舟又說自己和戚頌安就是在這裏認識的，才忍不住開口：“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你和戚頌安都是……”
“你不知道？”方舟說，“我和他都是被辛院長收養的棄兒，後來又同一年被收養。”
“我確實不知道這件事。”希爾說，心中仍有未解的疑惑，看了活動室一眼，小聲道，“可是我沒見過戚頌安聯系他的養父母。”
方舟道：“因為他養父母沒幾年就去世了，後來也有人不計較戚頌安大了一點，想收養他，不過都被他拒絕了。”
“為什麽？”希爾問。
方舟的聲音也小了：“我也是長大以後才知道的，戚頌安有可能不是被親生父母拋棄的，而是被拐賣才和父母走失。”
這樣就說得通了，戚頌安也許一直在等他的親生父母。
“你跟我說這些，戚頌安不會生氣嗎？”
方舟擺擺手：“怎麽會，他要是介意你知道他的身世，才不會讓你跟進來。”
“你猜他為什麽當網紅？以前戚頌安當室內設計師雖然也小有名氣，但玩網絡賺得更多，戚頌安拿這些錢資助了很多這裏的小孩，有空的時候也會來這裏看看辛院長，順便給小孩們上美術課。”
希爾楞住了，透過半開的窗戶看向活動室裏的戚頌安，仿佛第一次認識他似的，看了挺久。
戚頌安個子很高，陽光下的身影又直又挺拔，面對小孩子會露出平時見不到的溫和淺淡的笑意，多了幾分生動。
人類的人格有很多種。
戚頌安這種，按方舟的說法，大概屬於處久了當朋友也挺好的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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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課結束已經快中午十二點，局裏還有事，方舟第一個走了，走之前和希爾依依惜別，還不忘把之前沒加的綠泡泡補上。
下午有義工接替戚頌安的工作，希爾跟著他吃過午飯，終於見到傳說中的辛院長。
那是個十分和善斯文的女人，六十歲上下，戴著眼鏡，頭發梳得很整齊。
辦公室裏，她先是笑著對希爾說：“我聽說小安今天帶朋友來幫忙了，謝謝你哦小夥子。”
說完，她從辦公桌後面拎出一袋橘子，招呼希爾收下。
要是他今天真是主動來獻愛心的就好了，想到早上跟蹤戚頌安的烏龍事件，希爾臉上有點臊，根本不好意思拿人家的橘子。
還是戚頌安看穿他的窘迫，伸手接了過來。
辛院長好久沒見戚頌安，拉著他說了挺多話，末了感嘆道：“我聽小舟說你又給小孩們捐衣服和書，真是麻煩你了。”
“應該的。”戚頌安說。
又寒暄一會兒，他們準備要走，一開門，那只小白貓再次跑到希爾跟前，這回幹脆露著肚皮躺下，擋住他和戚頌安的去路。
辛院長起身送他們出去，見到小貓纏人的模樣，驚奇道：“誒，小希，它很喜歡你呢。”
大概是因為希爾和它算半個同類吧，他的原形是貓耳形態的，在魅魔裏也屬於比較少見的類型。
小白貓頗有不摸就一直纏人的姿態，喵喵叫得十分起勁，希爾只好蹲下來，摸它軟乎乎的肚子。
“這只貓有主人嗎？”他邊梳毛邊問。
辛院長說：“這只貓是最近才過來的，義工帶它打過針，還沒絕育，暫時還沒找到領養人。”
小貓被摸得呼嚕叫，不停拿腦袋蹭希爾的手掌，看起來享受極了，胡須一翹一翹。
希爾看著，心裏模糊浮出一個想法，他好像知道要拍什麽視頻起號了——
抱著萌寵的清純美少年。
非常不錯。
不會封號還很有記憶點，正適合打造人設這種東西。
希爾越想，嘴角的笑容越大，勾著小貓胖乎乎的蓬臉：“咪咪，你願不願意跟我回家呀。”
小白貓似乎能聽懂他的話，翻了個身，四腳朝地，像剛見面時那樣神氣十足地叫了一聲。
希爾笑了，把毛茸茸的一團抱在膝蓋上，握著它的爪子，仰頭看戚頌安：“不過我說了不算，咪咪，你問問旁邊這個臭臉哥哥。”
“哥哥哥哥，你願不願意帶我回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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