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湧

新帝初立，百廢待興。寶親王——如今的新帝劉珩，以雷霆手段穩定朝局，清算偽帝餘黨，安撫宗室朝臣。金鑾殿上的血腥氣似乎尚未散盡，但表面上，京城已恢覆了往日的秩序。

寧郡王府已修繕完畢，正式更名為寧親王府。百裏鴻淵快馬加鞭從北境趕回，風塵仆仆，卻在見到那個立於府門前等候的纖影時，所有疲憊一掃而空。

“我回來了。”他翻身下馬，幾步上前，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她揉入骨血。

秦有思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沈穩心跳，鼻尖是他身上混合著風霜與塵土的氣息，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定。“回來就好。”她輕聲回應，伸手回抱住他。

府內，紅綢高掛，喜字盈窗，一派喜慶祥和。大仇得報，沈冤得雪，有情人終成眷屬，似乎一切都在向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玲瓏長公主府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殿宇深處，熏香裊裊。玲瓏長公主憑窗而立，望著庭院中雕零的秋海棠，眼神冰冷。曹嬤嬤無聲地侍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寶親王……不，現在是皇帝了。”長公主朱唇輕啟，帶著一絲嘲諷，“他倒是好手段，收拾殘局，安撫人心，做得滴水不漏。只是，他忘了，這江山能如此平穩過渡，靠的是誰？”

曹嬤嬤低聲道：“殿下，王爺……寧親王他，並無意……”

“他無意？”長公主猛地轉身，華美的宮裝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他無意，他身邊那個姓桑的丫頭呢？秦家血案昭雪，她如今在民間聲望多高？寶親王對她何等倚重？鴻淵為了她，連北涼的王位都可以不要，甘心留在這京城做個閑散王爺！可這‘閑散’能維持多久？等到新帝坐穩了江山，鳥盡弓藏之時，他們二人，一個前朝餘孽之子，一個覆仇歸來的孤女，憑什麽安身立命？”

她走到妝臺前，拿起一枚精致的西渚風格寶石胸針，指尖用力得發白。這是她當年從西渚王宮帶出來的，為數不多的舊物之一。

“我這一生，先是父皇鞏固權力的工具，被送去西渚和親。受盡屈辱逃回來，又被安排給北涼質子，美其名曰‘安撫鄰邦’。”她的聲音帶著刻骨的恨意，“我的婚姻，我的命運，何曾由過我自己？他們劉氏皇室，何曾真正把我當人看？！”

她放下胸針，眼中是孤註一擲的決絕：“如今，我的兒子有能力，有兵權，有名分！這江山，憑什麽不能由我們母子來掌控？只有將最高的權力握在自己手中，才能真正的安全，才能真正的不受制於人！”

“可是殿下，王爺他定然不願……”

“他不願，我便逼他願！”長公主眼神銳利，“去通知我們的人，按計劃行事。還有，把那樣東西準備好。”

曹嬤嬤心中一凜，知道長公主指的是那枚費盡心力才得來的“赤炎朱果”。她原以為這是長公主用來拿捏桑六娘的底牌，如今看來，殿下的謀劃，遠比她想象的更深。

寧親王府，書房。

百裏鴻淵屏退左右，只留秦有思在側。他握著她的手，眉頭微蹙：“母親近日……動作頻頻。她聯絡了不少舊部，甚至動用了西渚和北涼的一些隱秘關系。”

秦有思反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薄繭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她在害怕。”她輕聲道，“害怕新帝猜忌，害怕我們無法自保，更害怕……失去對你人生的掌控。”

百裏鴻淵沈默片刻，眼中是覆雜的情緒：“我知道。我與她談過，告訴她新帝並非先帝那般猜忌之人，也承諾會保她尊榮安穩。可她……聽不進去。”他看向秦有思，語氣堅定，“思思，我絕不會走上那條路。不是為了寶親王，而是為了你，為了這剛剛安穩下來的江山，也為了……我與母親之間，最後那點母子情分。造反稱帝，非我所願，亦非你我安身立命之道。”

他追求的，從來不是孤家寡人的巔峰，而是與她攜手並肩的煙火人間。

秦有思靠在他肩上，低語：“我明白。無論如何，我與你一起。”

窗外，秋風蕭瑟，卷起落葉，預示著山雨欲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