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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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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帝

百裏鴻淵回到公主府,大步流星的往正堂走去,掀開厚重的簾子,室內溫暖馨香的氣息撲面而來,他母親坐在上首,陪在一旁的不是公主府的面首,而是一臉乖巧的小女子。

“花膠響螺湯有清心安神、養血美顏之效,我還知道幾個好方子,以後換著給您做。”

長公主一臉“慈祥”的點頭,道:“我喝著甚好,托你的福,有口福了。我這幾日有些想吃甜的,你可會做甜湯?”

百裏鴻淵眉頭一蹙,道:“府裏沒廚子了嗎?還要她大老遠的做好了送來,母親若想喝,拿了方子讓廚房的人天天做都行。”

長公主很少見兒子心疼人的樣子,一時倒覺得新奇,故意說道:“桑姑娘親手給我做,是她的一片孝心,你攔著是什麽道理?且不說眼下,以後她孝敬我的地方多的去了。”

聽母親竟然是一副要拿新媳婦立規矩的語氣,百裏鴻淵立刻道:“等開春郡王府修繕好,我就搬出去了。”

意思是縱然成婚,婆媳並不住一起。

長公主橫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道:“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沒良心的。”

說罷,拍拍秦有思的手,說:“天色不早,晚了恐有雪,讓鴻淵早些送你回去吧。”

秦有思乖巧道:“謝謝長公主。”

百裏鴻淵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長公主根本沒事找他,分明是秦有思見不著他,便借長公主的手。

兩人都沒說什麽,一前一後的離開正廳。

待出了院子,秦有思軟聲道:“昨晚的事我不是故意瞞你,我已經打算去找你商量了,卻被畢小姐當街攔了下來,這才耽擱了。”

提到畢家的事,百裏鴻淵到底有些理虧,便停下腳步說:“你從揚城回來一個多月,若真想與我商議,早與我說了。”

秦有思不想狡辯,軟聲道:“那我以後早點問你的主意!”

百裏鴻淵才不信她,他都被她哄騙很多次了。

“你先把這次的事說清楚,你和九宗到底要在京城謀劃什麽?”

事關皇帝,百裏鴻淵不得不強勢一些,他實在是怕秦有思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秦有思左右看看,這庭院並不是說話的地方,百裏鴻淵便帶她去自己暫住的院子。

坐定後,秦有思將自己與夏獵雲說的話都告訴給他。

百裏鴻淵一聽,就知道秦有思的話中真假各半。

夏榮雲與秦家的事是真,孩子的下落卻是假的。

百裏鴻淵便問:“你哪裏去找個出身和年紀都合適的假太監來幫你演戲?”

秦有思看著百裏鴻淵不好意思開口,百裏鴻淵卻讀懂了她的眼神。

難怪這會兒要找他商量,原來是要他來安排小太監的事。

她事先都不問他,便相信他能辦好,百裏鴻淵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不得不說,秦有思借九宗的手挑起毒殺案,這個想法確實不錯,他們倆都能藏於幕後不被牽連,唯一怕的就是九宗反水,反咬她一口。

想拿捏九宗,關鍵之處就是要讓夏獵雲非常堅定的相信秦有思能決定他侄兒的生死。

百裏鴻淵思索了一會兒,心裏有了章程,說:“這個人我來安排,但後面的事你需事無巨細的與我商量,不然太後中毒案一發,細查下來,恐出紕漏。”

秦有思連連點頭:“這是當然!”

百裏鴻淵商量正事的時候不會待情緒,待商量完了,他又繞回昨晚的事:“那我們再說說賭坊的事。如果那些莽夫對你動手腳,你打算如何自救?”

秦有思眼見是糊弄不過去,只得低頭道:“是我思慮不周,我真的知錯了,以後絕不再犯,殿下就饒了我這一次吧,好不好嘛……”

百裏鴻淵對她的示弱毫無抵抗之力,終是伸手將她拉到身邊,擡起她的下巴,迫她與自己對視,一字一句認真說道:“你可想過昨夜我收到天鷹消息,我是如何心焦如焚?我只恨自己不能時時保護你,恨不得將你裝進口袋,走到哪裏帶到哪裏,不讓你遭受任何危險!我不敢想,若是再次失去你,我該怎麽辦?可你又是個有主意的人,我如何能束住你的拳腳?我輾轉反側一夜,竟不知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秦有思瞳孔閃動,沒有想到百裏鴻淵如此沒有安全感,全是她的緣故。

秦有思看著他愁緒萬千的神情,心中忽然下定了決心,決然擡頭說道:“要不,我們成親吧!”

百裏鴻淵楞在了當場。

這種話怎麽讓她一小女子搶了先?

他不是沒想過求娶秦有思的事,但他們大仇未報、朝廷內外什麽都沒有安置好,一切條件都不滿足,所以他不敢輕易開口。

聽到這句話,百裏鴻淵既震驚,又羞愧,只得將秦有思抱進懷裏,顫聲問道:“真的?不是一時安撫我的話?”

秦有思笑了,她問道:“我何時在你心裏,變成個女無賴了,說什麽都不算數?”

百裏鴻淵高興道:“算數!算數!我立刻著手去安排,絕不讓你久等。”

秦有思有點臉紅,倒像是她恨嫁一般。

結婚的日子她倒不急,主要是想叫百裏鴻淵知道她的態度——她不會撇下他一個人,會好好珍視兩人的性命和未來。

百裏鴻淵做事雷厲風行,他趁著過年前的宗親宮宴,求見盛帝。

近來朝政上正在熱議重開邊貿的事。

其實盛帝不是第一次收到吏部關於邊貿的獻策,但以往內閣都會揣摩他的意思將此事按下,但這一次,吏部的建議竟得到了內閣和宋帝師等大員的一致支持,倒讓盛帝不好直接駁回。

眼見著要過年了,裏裏外外花銀子的地方多了,內閣便又提了國庫需要開源的事,暗暗催促他批準重開邊貿一事。

盛帝之所以不同意開邊貿,主要是因他手中沒有擅商貿的要員,若匆忙之間開了邊貿,必有人中飽私囊,他可不想餵出幾個害群之馬。

百裏鴻淵求見盛帝,就是自薦想要領這份差事。

盛帝聽聞他想要做這個邊貿特使,詫異問道:“你何時對這檔子事感興趣了?”

言外之意便是你一介武將,能做這種活嗎?

百裏鴻淵道:“食君之祿、為君分憂。開邊貿一事,商稅章程等事自有吏部專人來做,特使更主要的是替皇上盯著諸官,不許他們中飽私囊,這可不正是臣之前慣做的事嗎?何況臣聽大臣們議論,若開邊貿,首先當在北州施行,有諸多需要與北涼國商談的事,由臣做為使者去北涼國談判,應當必別人更有優勢。”

盛帝聽他講的有道理,但也好奇,問道:“你以往最不喜別人將你與北涼牽扯到一起,如今怎麽主動提起?”

百裏鴻淵回稟道:“與朝廷利益相比,臣的一點小情緒又何足掛齒?”

盛帝暗暗點頭,北涼王對他這個兒子頗有愧疚之情,若由百裏鴻淵去協商,北涼定會給大盛讓利頗多,從這個角度來看,百裏鴻淵確實是個好人選。

但盛帝疑心頗重,也擔心百裏鴻淵與北涼勾結,畢竟,那是他生父。

於是,盛帝直截了當問道:“若北涼王許你好處,想讓你為他效力可怎麽辦?朕可不願失去你這位肱骨。”

百裏鴻淵道:“母親生我養我,陛下器重提拔我,北涼王又為我做了什麽?他能給的好處,又有什麽是陛下您給不了的?臣怎會做舍近求遠的傻事。”

他的意思是,我母親還在你手上,我怎會叛逃?

他一個外邦長大的王子又繼承不了北涼王位,何苦跑去北涼當王爺?在大盛,他已然做了王爺了。

盛帝見他說的坦蕩,哈哈大笑起來,道:“甚為有理。”

盛帝雖然疑心,但對百裏鴻淵還是頗有些信任,畢竟是用慣了的人,此事便這樣敲定,只待年後內閣和吏部出具體的操作章程。

君臣商議完正事,盛帝又想起百裏鴻淵的個人大事,便“訴苦”道:“前幾日承悅進宮請安,說是請安,卻將朕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怪朕給你安排的婚事不好,真正是叫朕頭疼。”

百裏鴻淵請罪道:“讓陛下為臣操心,真是罪該萬死。”

盛帝又說:“聽承悅將,你竟有娶那桑家醫女的打算,當真?這於你而言,實在不是什麽好選擇,於皇室顏面而言,也有些太失體統了!若真喜歡,納入府中做妾便是,怎就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百裏鴻淵語氣毫無波瀾的說道:“陛下,桑家女與臣因療傷一事,有些來往,臣雖然對她另眼看待,但也不至於娶她,可近來臣卻覺得,娶她恐怕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哦?此話怎講?”

百裏鴻淵分析:“一臣既要做這個特使,便不能與世家大族有牽扯,恐下頭的人借機斂財,她的身份剛好。二來她是桑家女,桑家原本就是商賈巨富,雖被抄沒,但散布在外的人脈尚可利用,此時借她之名召集回來,助朝廷理順邊貿一事,待事成後除掉也不會心疼。再則,雖臣不打算與北涼王有往來,但他若以父子倫常為由要我與北涼貴女聯姻,事情奏到陛下面前,恐怕也不好拒絕。是以,臣不如先娶了桑家女,待以後形勢轉圜,再做別的打算。”

盛帝有些感慨,百裏鴻淵好狠的心,對一個小女子全是算計,甚至有休妻另娶的打算!

“愛卿這樣分析,確實有些道理,但她身份屬實太低了,真要成婚,太仆寺都不知道該如何寫官碟。”

百裏鴻淵笑著說:“這倒也好辦,她是醫女,編一遭她救治後宮娘娘有功的逸聞,再由皇上賜婚,就名正言順了。誰還會真的去查救治之事嗎?”

盛帝點頭道:“容朕再想想……”

百裏鴻淵也不催促,從善如流的告退。

他從禦書房走出,看著風雨欲來的厚重雲層,長舒一口氣。

他所說的那些話,全是些不仁不義的勾當,皇帝竟全盤認同,可笑他平日還以“仁帝”自詡,當真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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