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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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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病

京城落下第一場初雪的時候,遠赴南華山尋解藥的希微道長終於傳來了訊息。

來送信的是流泉觀的小道士行舟,之前秦有思去流泉觀請希微道長出山,便是他通報傳的話。

見行舟進京,秦有思只當是流泉觀有事,來尋希微道長,一問之下得知希微道長已經從南華山直接回了流泉觀,不禁疑惑重重。

行舟小心的從包袱中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木匣,呈予秦有思,道:“師叔命我將此物轉交給你,說是關系性命,要我格外當心。”

匣子中裝的多半是枯血毒的解藥。

但秦有思不著急打開匣子,反而問他:“除了此物,道長可有其他話帶給我?她怎會直接回道觀?是山上出了什麽急事?”

秦有思最是了解希微道長的為人,若不是萬不得已,她斷然不會將關系自己生命的東西交給旁人來送。

行舟點頭道:“師叔說,她約了人開壇論經,先前忘了同你說。讓你保重身體,待到明年開春時,她再進京尋你。”

說完,面色略帶猶豫,但秦有思追問了幾句,卻是什麽都問不出來。

秦有思略微思量,便不打算從他口中直接問,她得自己去見希微道長,肯定是在南華山發生什麽事了。

心中有了決定,她便安排虞歡先帶行舟下去休息,但行舟來去匆匆,說要趕著下雪封山前回山,放下東西就要走。

秦有思看他神色中帶著焦急,也不強留,待他辭別後,便對虞歡說:“你悄悄跟著他,我總覺他有事瞞我。”

虞歡應下,腿腳利落的去了。

約莫過了近一個時辰,虞歡趕回來,擔憂道:“小道士出去後,連去了四五家藥店,買了好多藥,背上就出城了。”

袁氏醫館裏絕大多數藥材都有,行舟卻提也不提,要到別處去買,分明就是有意瞞著她。

秦有思面色沈下,道:“即將大雪封山,師父又怎會在這樣的時節約人論經,分明在騙我!師父多半是在南華山受傷了,不想讓我知道!”

枯血毒乃九宗秘藥,九宗必定不會輕易交出解藥,希微道長估計是與九宗的人動手了。

想到這裏,她一刻也坐不下去,請孤鶩去給百裏鴻淵帶話,又去內院尋還留在京城的浮影。

百裏鴻淵聽說尋到了枯血毒的解藥,又得知秦有思要離京去流泉觀,不等下衙就抽身來袁氏醫館。

他見到秦有思,首當其沖關切的問道:“當真找到解藥了?”

秦有思已看過木匣中的東西,說:“師父拿到了枯血毒的解藥秘方,但因制藥工藝遺失,還需研制一段時間才能做出解藥。”

饒是這樣,百裏鴻淵已是喜出望外。

但秦有思面色平平,百裏鴻淵知道她在擔心希微道長,開解道:“送信之人既然沒有直說,想來情況沒有特別糟糕,你不要憂心。我已命孤鶩去尋珍貴藥材,到時候讓她帶了人和藥,護送你過去。”

眼下的天氣越來越糟糕,京城已下雪,山裏的情況想必更惡劣。

從百裏鴻淵私心來說,秦有思身體不好,他是不想讓她走這一趟的,但她於情於理都該去,百裏鴻淵不能勸,只得盡量幫她準備周全。

如若可以,他十分想親自送她,但眼下他接了刑部的差,一時半刻也不能離京,實屬分身乏術。

秦有思並未打算興師動眾,只想盡快動身。

但再著急,也不能失了分寸,離京之前,必須要交代的事還是得安排妥當。

調理寶親王妃身體的事,她囑托給袁娘子和虞歡,只要按照她的藥方按時服用,日常問診,短時間內不會有問題。

其他事項也各有人在做,唯有將天鷹和吳伯收為己用的事,還未停妥,只得百裏鴻淵親自來辦。

“段維明給皇帝做過哪些汙糟事,估計只有這兩人知道,得想辦法讓他們盡早開口。我答應他們臘月初一會帶他們去給段錚送行,要麻煩你安排。”

這於百裏鴻淵來說,只是小事,應下之後,他主動問道:“南華山那邊,你可需要安排人去查探?”

一方面為了弄清楚希微道長到底與九宗發生了什麽事,二是為了提防九宗因秘方丟失向流泉觀尋仇,萬一與前去探病的秦有思撞到,會生出很多危險的事。

秦有思也想到了,說:“我已請浮影派甌江船幫的人在江湖中打聽,我先前對九宗知之甚少,如今確實有些被動。”

百裏鴻淵說:“甌江船幫走的是水路,在南華山的人手恐怕有限。宋宜平之前在南州任統帥,尹松大將軍如今就在南州,他們雖不是江湖人士,但與當地各方勢力必有一定的聯系。我去信給他們,也請他們打探一二。”

秦有思讚同道:“那這樣就更好了。”

因秦有思計劃明天一早就走,虞歡正在珠簾後的內房幫她準備行裝。

百裏鴻淵商量完要事後,便對虞歡叮囑道:“你此次不能跟著你們家姑娘去,孤鶩雖是女子,到底是個武人,照顧起來恐有不周。你晚上需得跟孤鶩交代仔細一些。”

虞歡笑著了一眼秦有思,又回話道:“督主放心,我和孤鶩自當盡心。”

她最是伶俐的一個人,估摸著兩人還有私話要說,便借口去檢查馬車,提溜著就退出去了。

秦有思並未多想,對百裏鴻淵說:“快則五六日,慢則十日,我探明師父的情況就回來了,大人不必這麽擔心。”

但百裏鴻淵卻不這麽想,說:“希微道長的功夫如何,你我心中都清楚。若她當真是在南華山受傷,敵人實力就不容小覷。此去若是遇到意外情況,你還是要以自己的身體為要,當下不要逞強,萬事讓孤鶩傳信給我,商量了再辦。”

秦有思向來有自己的主意,但為了讓百裏鴻淵安心,她還是一口答應了下來。

翌日城門剛開,秦有思便在六個便衣暗衛的護送下出城往東南的流泉山去。

路上雖遇雨雪天氣,但總歸還算順暢,在第三日的晚上,一行人終於抹黑趕到了山門前。

時隔半年再來流泉觀,許是天光已暗,又是雨雪的昏沈天氣,壓得秦有思心頭異常沈悶。

流泉觀的大門緊閉,孤鶩上前敲門,好半晌,才有人來應聲。

開門之人仍是行舟。

小道士見到秦有思,十分訝異,但臉上露出些欣喜。

他主動問道:“桑姑娘怎麽在這個時候上山來了?”

秦有思因身份問題,不便對流泉觀的人解釋自己為何是希微道長的徒弟,所以稍顯客氣的說:“希微道長為我遠去南華山求藥,我未能見到她,心中著實不安,思來想去,還是要親自來拜會才行,請幫我通傳一下。”

行舟馬不停蹄、日夜趕路,是昨日才回來的,算算腳程,兩撥人是前後腳到的,可見秦有思心很急也很誠。

先前行舟還因希微道長的事對秦有思有些怨懟,如今已消除成見,冒然做主說:“若是通報,師叔必然找借口不見你,你直接隨我來吧!”

希微道長的廂房中透出微光,剛到院中,秦有思就聞到了藥味,一如她的猜想!

行舟小聲說:“師叔晚飯後剛喝了藥,應該還沒休息,你直接進去吧。”

秦有思心中沈甸甸的,輕手輕腳的上前,敲了兩下門後,推門進去。

簡易的木床上,希微道長盤腿打坐,並未睜眼,她只當是道童來收藥碗,虛弱的氣聲說道:“明日的藥中,需多加二錢靈芝。”

靈芝是補心血的靈藥,對比希微道長蒼白到幾乎透明的臉色,可見其身體情況十分不好。

秦有思從未見過她如此虛弱無力的樣子,一下子紅了眼圈,喊道:“師父……”

希微道長驚訝的睜眼,見是她,知道自己沒瞞住,旋即無奈的嘆口氣,道:“又是風又是雪的,你來幹什麽?”

秦有思上前問道:“您說呢?您躲著我、瞞著我,我怎能放心?”

希微道長原想的是馬上大雪封山,能阻攔住秦有思的腳程,待她修養好一些,明年春天再與她說,會好很多,但沒想到她這樣快速,不管不顧的找來了。

“沒什麽大不了,不過是天寒,回來的路上惹了風寒。”

秦有思卻不信:“您習武修身多年,身體如何我怎會不知,怎會是風寒?定是受傷了!”

說罷,她板著臉問道:“是不是九宗的人傷了你!”

正如徒弟了解師父,師父也非常了解自己的徒弟。

希微知道敷衍不了秦有思,若不說清楚,她肯定會內疚,只得道:“此次去九宗,遇到了一位故人,翻出些往年的舊事,便過了幾招。不是因你的緣故,傷勢也不重,我心裏有數。”

秦有思仍不放心:“若真的不嚴重,您又何須瞞我?”

說罷就要去給她把脈。

希微道長推了幾下,擰不過秦有思,只得讓她得手。

秦有思這一把脈,心裏就慌了,眼淚即刻就要滾出來。

她從不是愛哭之人,實在是希微道長的傷勢令她膽寒心驚,竟然是一副經脈寸斷、武功皆失的模樣!

“怎、怎會這樣!!是誰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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