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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想到這一點,百裏鴻淵即刻打馬調頭。

若是只有他一人,他不懼與西風衛多人圍鬥,可他現在還帶著秦有思。

原本沒有軟肋的人,如今有了必須守護的人,他不能冒險!

果然,剛行幾步,一張大網從空中落下,百裏鴻淵提著秦有思,輕點馬背向一側翻飛,穩穩落在路旁的樹林中。

一批黑衣人出現在林間小路上,弩箭、長槍、刀劍,遠中近兵種安排的十分合理,一看便知是訓練有素之人。

百裏鴻淵將秦有思放在身後的大樹旁靠坐著,輕松說:“坐好,別動。”

他的功夫如何,秦有思心中有數,她只需管好自己便是。

黑衣人動作迅速,第一輪箭矢瞬息間射出,槍兵緊接著逼近。

百裏鴻淵祭出長劍,他劍式磅礴,密不透風的劍氣阻擋著密布的箭矢,黑衣人被他的劍招逼得連連後退。

他以一敵十纏鬥著,不斷有黑衣人受傷倒地,但總有人替補陣型,一時半會之間,竟僵持住了。

秦有思心中惴惴不安,若百裏鴻淵自己一人,早就破陣而出,但他偏偏因為她不能退、不能逃,只能對抗著黑衣人的車輪戰,這樣遲早會被困殺。

黑衣人首領也看出來了,但他手下損失慘重,且刺殺之事不宜久戰。

於是,他解開腰間的纏絲口袋,夾出兩枚黑色球狀物擲出,瞬間,百裏鴻淵左側和後側炸起一片硝煙和飛石。

“□□!大人快退!”秦有思膽顫的喊著。

百裏鴻淵不再戀戰,退回樹後背起秦有思,轉頭就向樹林裏撤去。

□□是兵部撥調給邊防軍戰場所用的,西昌侯竟敢挪做私用!

顯然西風衛是抱著必取百裏鴻淵性命的決心而來,不然待他回京,西昌侯諸多把柄都會落到他手上!

秦有思伏在百裏鴻淵肩頭,不住的四下張望。

黑衣人緊追不舍,更糟糕的是,她發覺自己手中一片溫熱,百裏鴻淵被火藥炸傷,肩部、背部、腰部都在流血!

秦有思不再猶豫,從懷中取出一枚響箭,射向空中。

響箭呼嘯著在夜空中爆開,形狀如一枚冷月,高懸月空。

秦有思在百裏鴻淵耳邊說:“往水路方向走。”

百裏鴻淵毫不猶豫,調整路線。

兩人一路奔襲,眼見著黑衣人要追上來了,林間突然傳來一聲用竹葉吹出的悠揚呼哨。

秦有思大喜,兩指放在唇邊,回以哨音。

“果然是月兒!”林子裏傳來一男子驚嘆聲,聲音雖不大,但傳得很遠,可見說話之人內力之深厚。

秦有思尋著聲音的方向喊道:“你們來的好慢,快救我!”

又一颯爽的女子聲音傳來,朗聲笑道:“竟能等到你求救的這日,稀奇稀奇!讓我來會會是什麽人將你逼到這種地步!”

說話間,一紅一白兩個身影從林子暗處飛出,迅速沖入戰局攔住追擊的黑衣人,形勢瞬間逆轉。

西風衛見有高手相助,知今日事敗,打算撤退。

秦有思說道:“不能放走!”

紅衣女子本來沒打盡興,聞言,立刻纏鬥上去,但黑衣人卻接二連三的自盡。

來的全是死士。

紅衣女子敗興道:“就這幾個人,也能逼你求救?”

說著話,就回到秦有思身邊,看向這個被高大男人背著的虛弱少女。

白衣男子也隨之而來,凝神打量,疑惑對紅衣女子道:“咦?似月兒,又不是月兒。”

秦有思迎著他們探究的眼神,說道:“流光姐姐、浮影大哥,我中毒了,你們就不認得我了?”

白衣男子詫異道:“你當真是鶴月?”

這兩人是姐弟,紅衣女子喚作流光,是甌江船幫的大小姐;白衣男子叫浮影,甌江船幫的少東家。

他們年少時家逢變故,船幫親信造反殺了他們祖父。

流光帶著浮影逃難,遇到了隨希微道長出門游學的鶴月,垂危之際,被他們師徒所救。

當時的秦有思,是流泉觀的小毒醫,一手醫術能起死回生,一手毒藥也能叫人求死不能。

姐弟二人在流泉觀避難半年,直到半年後,他們父親重新控制船幫,來將他們接回。

之後三人一直都有來往,直到五年前,鶴月突然失去音訊。

他們找上流泉觀,即找不到鶴月,也見不到希微。直至數日前,他們突然收到鶴月的書信,請他們到揚城相助。

故人相約,他們自然赴約,只是數年未見,雖然容顏相似,但他們卻在這個孱弱少女身上,看不到當初半分鶴月神采飛揚的影子,一時不敢相認。

秦有思對浮影笑道:“當然是我,你還欠我一船甌酒,你不會想賴賬吧?”

“哈,”浮影搖頭道:“你啊你,慣會用毒的人,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

“說來話長……”秦有思掛心百裏鴻淵的傷勢,想先處理了再與他們敘舊。

恰好百裏鴻淵也在此時對姐弟二人說:“感謝兩位出手相助,只是山風陰寒,她身子受不住,咱們尋個妥善地方,再敘話吧。”

秦有思不由得深看他一眼,他自己受著傷,還想著她的病情。

辛辰處理完圍攻客棧的匪徒後,也註意到了秦有思的信號彈,監察寮的人很快匯集過來,擇了一處安全的地方紮營、部署安防。

百裏鴻淵率先將秦有思放進搭好的一個帳篷,秦有思急切說道:“大人,你的傷勢需要盡快處理,若是有碎片、石頭紮進身體,恐怕會引發其他病癥。”

百裏鴻淵不想辛苦她,說:“我讓暗衛來處理,你與朋友們敘舊吧。”

流光、浮影兩姐弟對秦有思的情況十分關心,特別是流光,本就是個話多吵鬧的性格,一時不理她,她的問題就堆了一堆。一時間,秦有思也分不出精神管百裏鴻淵。

船幫的姐弟二人原先只知道鶴月,並不知道秦有思,更不知道秦家的事。

秦有思便只說自己俗家身份是桑家的六娘,因後宅齟齬中毒病重,這幾年都在治病,簡單將之前的事遮掩過去,重點說了說在揚州覆仇之事。

流光與浮影都是江湖兒女,聽到桑家所作所為,都是義憤填膺,十分心疼她的遭遇。

三人敘了一會兒話,浮影見秦有思精神不濟,強行將流光帶走,讓秦有思歇歇精神。

姐弟兩人才從帳篷出來,正遇到從流泉觀取藥回來的希微道長。

流光、浮影見到希微道長,雀躍上前,齊齊喚道:“希微師父!”

希微詫異問道:“你們怎麽在這兒?”

流光迫不及待說:“我們三日前收到鶴月的傳信後,立刻趕往揚城,路經此處看到鶴月的求救訊號。剛剛是我們救了她,她現在變的好弱啊,希微師父,你改收我為徒吧!”

希微點了點流光的額頭,說:“鶴月替我教了你,你不如喊她一聲師父。如今她遭難至此,你不想著心疼她,卻來搶她師父,一個兩個,都是沒良心的。”

流光委屈道:“我剛剛把我們家最寶貴的八珍丸給她吃了,我救了她你都不誇我,希微師父,你好偏心啊!”

希微無奈的搖頭,這幾個孩子以前湊在一起,就喜歡吃醋玩鬧,如今難得有幾分以前的熱鬧,讓她心頭的愁雲消散幾分。

希微走進帳內看望秦有思,比她之前在馬車上昏迷的時候,因放血的緣故,臉色更是蒼白。

希微道長冷下臉,訓道:“你真有本事,將自己折騰成這幅模樣!你以為你有幾條命?”

秦有思慘笑著說:“徒兒知錯了……”

希微道長低頭看她,認真說道:“鶴月,你若真是知道錯了,就不要再想覆仇之事,隨我回流泉觀修道養身。逝者已矣,好好活著才對得起你的家人們,可好?”

她的身體經不住多思多憂和心緒激蕩的折騰。

秦有思歉意的搖頭:“師父,我活著便是為了報仇,茍活於世,於我而言,毫無意義。我只會夜不能寐,死後也無顏去見父母親人。”

希微道長別過臉長嘆,勸無可勸,多說無益,只能盡可能周全的看顧她。

“你將流光、浮影找來,又是打算做什麽?”

秦有思說:“原先不知道百裏鴻淵會親自來,擔心桑家之事有變故,讓他們來做個接應。再則,桑家這麽大的家業,總不能真的便宜了西昌侯和燕家。”

方才秦有思已將此事與姐弟二人說了,甌江船幫勢力龐大,趁機吃下一些桑家的家業,並不是難事。

浮影以為鶴月是要奪回家產,當即答應下此事。他做為甌江船幫的少東家,非常得幫眾擁簇,這幾年已接手船幫過半的事務。

希微見秦有思連後手都想好了,嘆息:“你這般多思多慮,身體怎麽才能好?”

她取出從流泉觀找來的補藥給秦有思餵下,加上流光之前給的藥,秦有思吃藥都快吃飽了。

折騰了一晚,大家逐漸休息下來。

秦有思沒能看到百裏鴻淵的具體傷情,到底不能放心,於是翻出一些治療灼燒傷和抗感染的藥,起身給他送去。

在百裏鴻淵的行帳裏,孤鶩正在給他挑肌膚裏的土石殘渣,這些東西若不清理幹凈,他的傷口就無法愈合。

因只有一盞風燈,光線昏暗,孤鶩湊的近了些。

秦有思掀簾進來時,便看到一個美女,幾乎要趴到百裏鴻淵裸露的身體上。

百裏鴻淵結實的肌肉在燈輝的照射下,格外醒目,也襯得眼前的景象有幾分迤邐。

孤鶩是最隱秘的暗衛,秦有思沒見過她,更不知百裏鴻淵帶來揚城的人中有女子。

秦有思一時楞住。

難怪不要她處理,原來帳中另有紅袖在側,是她多慮了。

百裏鴻淵擡頭看她,見她在門口也不進來,問道:“找我有事?”

秦有思頗有些進退不是,匆忙將手中的藥瓶放到他跟前說:“給你送藥。”

說罷,扭頭就走了。

百裏鴻淵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側頭看了孤鶩一眼,孤鶩也是一臉尷尬的神情,低聲道:“督主,桑姑娘好像誤會了。”

百裏鴻淵心中的猜想得到驗證,當即披上外衣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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