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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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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

秦有思所缺失的母愛,是希微道長給的。

秦家不教她的東西,也是希微教的。

她們師徒二人相識於秦有思六歲那年。

秦有思在學堂闖禍,被罰跪祠堂。

深冬時節,她又冷又餓,趁著無人看管,翻過圍墻去街上找吃的。

那天是冬至,家家戶戶都在吃餃子,秦有思羨慕極了,站在一個餃子攤邊吞口水。

希微下山游歷,見一個穿著錦衣的女童站在街頭,疑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孩子被人拐帶出來,便上前詢問。

“你是誰家小孩,是跟家人走丟了,還是被拐了?”

秦有思牢記不能給濟國公府抹黑的原則,她答道:“我沒走丟,我一個人出來玩,一會兒就回家,多謝道長關心。”

希微覺得她人小鬼大的樣子有意思,但也沒放心上。正巧餓了,就在餃子攤坐下,要了一碗熱騰騰的餃子。

這世上有好人,自然有壞人。

街上游手好閑的游民見秦有思衣著配飾不凡,上前哄騙道:“小姑娘,你是不是想吃餃子,你把你脖子上的瓔珞給我,我就給你買好吃的,好不好?”

秦有思擡頭看向游民,可愛的笑著說:“這串瓔珞叫四海升平,由南海珍珠、西海珊瑚、東海月光貝、北海瑩石制成,它價值連城,你若敢搶它,可是會掉腦袋的。”

“你個小娃娃,還怪會嚇唬人。真這麽值錢,能讓你穿身上帶出來?”游民知道她身上是好東西,但到底有多好並不識貨,“我是可憐你餓肚子,你不要不識好人心。”

秦有思不想跟心懷不軌的人多說,轉頭就走:“不要你管。”

她翻墻出來的時候府內有樹可爬,想原路回去就難了,只得沿著圍墻向大門走去。

行至人少的地方,秦有思發現游民還跟著她,轉身呵斥道:“你離我遠點!”

遠離了人群,游民原形畢露,壞笑道:“還兇得很!你給我老實點,身上值錢東西交出來,不然把你一起賣了!”

他朝秦有思走去,在還有兩步距離的時候,只覺一把像沙塵的粉末鋪面而來,緊接著,他的喉嚨像是被人封住了一般,呼吸不過來。

游民掐著自己的脖子拼命咳嗽,臉都漲紅了。

秦有思見狀,拔腿就跑。

游民反應過來是這小鬼使壞,自然不能讓她跑了,憋著氣去追她。

到底大小有別,秦有思的小短腿本就跑不過,忽然又一腳踩在冰面上,直接滑倒在地。

她圓滾滾一坨掙紮起身,正要抓起手下的石頭,忽而覺得四肢騰空,整個人被人拎了起來。

“啊……放開我……來人!救命!”

“哈哈……”頭頂傳來一道清亮的女子笑聲,秦有思艱難的擡頭去看,抓她的不是游民,而是之前遇到的女道長。

“你這小孩兒有意思,手上的藥粉也有意思,給我瞧瞧。”希微將秦有思拎到墻頭,伸手就去搜她的藥。

秦有思扭動身體不肯交出來,又從袖中的錦盒中放出幾只蜘蛛。

這些小伎倆瞞不過希微的眼光,她三兩下抓住蜘蛛,湊近看了看,帶毒的。

希微打量秦有思,帶了些審視,說:“配制毒藥、豢養毒蟲,你小小年紀,哪裏學的旁門左道?”

秦有思見自己的手段都沒用,還被放到了下不去的屋頂上,只得氣鼓鼓的閉嘴不理她。

希微見她嘴犟,便說:“不說是吧?也不難,四海升平這樣的珍寶,打聽起來並不難,待我找到你的家人,便看看是什麽人家,敢在京城行這等邪術!”

“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別找我家人!”秦有思急了,漲紅了臉說:“我自己弄的,真的跟我家裏沒關系……”

雖然小童手上的毒藥、毒蟲非常簡單,在希微眼裏不算什麽,但小童也就六七歲的模樣,怎麽可能自己做出這些東西?

“撒謊。”希微冷聲說道。

“真的!”秦有思不得不紅著眼圈解釋。

她雖得到祖父允許與族中兄弟一起去族學上學,但常受男孩子欺負,說她一個女孩兒家,學了醫術也不能出堂坐診,不如回家學繡花。

秦有思不服氣,背藥書比別人都快,太傅問的問題,她也都會,但越是這樣,她越受排擠,竟有人在她的座位上放蜈蚣,還給她的書上塗癢癢粉。

“我這些藥和蟲是給欺負我的人準備的,我總不能當不還手的受氣包吧?但我沒有故意用它來害人!”

她被罰跪祠堂,就是因為今日早晨,她在族學裏鬧開了鍋,欺負她的三個男孩兒憋著氣在地上打滾,險些鬧出人命。

“剛剛那個壞人也是,若不是他要搶我東西,我也不會用。”

希微有些心疼小丫頭,問道:“你怎麽不告訴你父母?”

秦有思低下頭,失落的說:“母親本就不同意我去族學,若讓她知道,一定會把我關後院不讓我出門。”

所以在父母責罰她,問她為什麽要欺負人時,她也憋著一句話都不解釋。

希微安撫的拍拍她的頭,想了想決定道:“你這些東西拿來對付人,一不小心就會傷人性命,太過兇險。若只是想自保,不如隨我學些功夫,怎麽樣?”

秦有思看看自己所處的屋頂,又看看美如仙人的女道長,立刻點頭道:“我學!仙子姐姐教教我。”

被一聲“仙子姐姐”取悅,希微輕點她的鼻頭,“從今便喚我一聲師父吧。”

希微對天資奇佳、求學上進的秦有思用心栽培,暗地裏做了她十年師父。

兩人是師徒,似姐妹,也情同母女。

來流泉山這一路,秦有思也沒想好該以什麽身份見師父。

若說她是桑有枝,依著希微道長桀驁不馴的脾氣,不僅不會幫她,甚至還會厭惡她與秦有思長了一樣的臉,利用她與秦有思的關系。

可若如實相告,她會相信嗎?

這種玄之又玄的事,該如何開口?

回思之際,一位年歲約莫三十左右的女冠,頭戴冠巾、身著白灰相見的菱形格子道袍從長梯上走下。

她身姿輕盈,長袖飄飛,挪步之間如淩波踏水,在古剎的灰墻紅瓦之下,真如仙人臨世一般。

走近了,赫然看到這位女冠臉上有一道刺目的刀疤,從鼻梁至右耳下,看起來十分可怕。

待看清這臉,秦有思滿腔猶豫都拋之腦後,唯有錐心之痛!

“師父!”秦有思哭著喊出聲,帶著她極少顯露的少女嬌氣和委屈。

明明是謫仙一樣的人,為了救她,傷成這個樣子,她若再見不肯相認,如何對得起師父的疼愛?

希微道長止住腳步,凝神看她,目光如劍一般上下打量。

明明是熟悉的面孔和音調,她卻不敢相信是自己那早亡的愛徒站在面前。

“師父,是我,鶴月回來了……”

她是秦家二娘秦有思,也是流泉觀的鶴月。

希微道長瞬息間閃到秦有思面前,握住她的肩膀,用她慣有的,如冰泉一般的聲音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秦有思的眼淚模糊了視線,但仍能看清希微臉上的傷疤。

如白玉受損,完璧有瑕,秦有思太難過了,“哇”的哭出聲。

“我讓你別管我你偏不聽,你一個人怎麽打得過成百上千的士兵?!現在好了,這麽長一個刀疤,醜死了,你就是故意的!讓我看到,以後日日愧疚,夜夜傷心,再也不敢不聽你的話了!”

希微清冷的臉上忽然露出暖意的笑,她一把抱住哭得跟個孩子似的少女。

“你這個逆子,還是這般忤逆師尊!一點也沒長大!”

笑著笑著,冰雪一樣孤傲的人,也哭了。

“回來了……回來了就好!”

秦有思哭的鼻頭都紅了,好半天才止住抽泣,哽咽著說:“師父,我真的是鶴月,但我的事,我說不清,你相信我好嗎?”

希微板著臉道:“是不是我徒弟,我能不知道?”

秦有思展顏笑了,摟住希微的腰,將頭靠在她胸前,十分安心。

五年前秦有思的死是希微心底的殤,看著眼前人,她雖確信秦有思回來了,但也一眼看出她的身體有問題。

她握住秦有思的手腕,過了片刻,又心疼又郁悶的說:“你怎麽變成了個小廢物!”

“徒兒能活著回來已是老天開眼,現在爬這個山,都快把我小命給累沒了……”說著,秦有思抱住希微道長的手,說:“師父,其實徒兒這次來找你,是有事要麻煩你……”

希微聽了,露出倨傲又得意的神色,說:“為師便說你總有來求我的一天,還以為你多大本事呢!來吧,跟為師進去坐下來慢慢說!”

秦有思盡可能含糊的將自己在桑有枝身體中活過來的事帶過去,重點說了她的覆仇打算。

希微雖是方外之人,但她吃不得半點虧,秦有思有仇必報的性子便是隨了她。

只是當初秦有思的死,讓希微太過悲痛,又對山下紅塵感到失望,便回到山中,不再管俗世。

如今愛徒回來,她自然要幫她把吃的虧一點點討回來!

問及她眼下要去哪兒,秦有思就把桑家的事說了。

希微冷著臉色說道:“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危機時拋妻棄子,有用了又挾母令子,真乃人間畜生!

“師父,那是我三姑姑,又是我這個身子的母親,我定要安然把她救出來。但聽線報說三姑姑病重,我擔心驚動了桑家,他們會傷害三姑姑。你武功高強,能否幫我把人先救出來,其餘對付桑家的事,你盡管看徒兒手段!”

希微答應道:“這種事,就算沒有你的緣故,讓我知道了,我也不會不管。”

師徒二人心性一致,商量事情一拍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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