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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域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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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域來客

宰相顧昭坐在書房中,對著那份“偶然”獲得的、關於皇帝暗中接觸北狄左賢王部族的消息,眉頭深鎖,久久無言。燭火在他飽經風霜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陛下此舉,在他看來,無異於飲鴆止渴。為了制衡皇後與可能存在的“九哥”殘餘勢力,竟試圖與北狄部落暗通款曲,這豈非開門揖盜?

他深知皇權穩固的重要性,但更知社稷安危系於一身,絕不能行差踏錯。前番“九哥”之事已然證明,北狄包藏禍心,與其合作,無異與虎謀皮。陛下這是被逼到何種境地,才會出此下策?還是說,陛下心中對權力的執著,已然超越了對邊境安危、對江山穩固的考量?

顧昭長嘆一聲。他不能再坐視。作為兩朝老臣,他必須盡到勸諫之責。

翌日,顧昭求見蕭景徹於禦書房。他並未直接提及北狄之事,而是從《春秋》大義談起,論及霸主借戎狄之力終致禍亂的典故,又引申至本朝邊防之重,言辭懇切,引經據典,最後方委婉道:“陛下,北狄狼子野心,歷來是我朝心腹之患。與之交往,縱是權宜之計,亦須慎之又慎,恐一招不慎,反噬自身,徒令親者痛,仇者快。”

蕭景徹何等聰明,立刻聽出了顧昭的弦外之音。他面色微沈,心中不悅。此事極為隱秘,顧昭如何得知?是皇城司出了紕漏,還是……坤寧宮那邊故意洩露?他按下心中疑慮,淡淡道:“顧相多慮了。朕自有分寸,不過是一些邊境榷貿的尋常往來,何至於引經據典?”

顧昭觀其神色,知他未聽入耳,心中憂慮更甚,卻也不好再深言,只得叩首道:“老臣僭越,然拳拳之心,唯天可表。望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謹守華夷之防。”說罷,黯然退下。

看著顧昭離去的背影,蕭景徹心中煩躁更甚。連顧昭也開始傾向於皇後那邊了嗎?還是說,所有人都覺得他這位皇帝,已經走到了需要倚仗外敵來穩固權位的地步?

這種被孤立、被質疑的感覺,讓他胸口憋悶,一股邪火無處發洩。他猛地將案上的一疊奏折掃落在地,嚇得殿內宮人噤若寒蟬。

與此同時,城西那座隱秘的宅邸內,燭光昏暗。

陸清瀾並未親至,扶玉代表她,會見了一位風塵仆仆、面容被兜帽遮掩大半的“客人”。當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帶著明顯北狄面部特征、卻又透著幾分儒雅氣質的面孔時,扶玉心中亦是一凜。

“阿古拉先生,一路辛苦。”扶玉依照陸清瀾的吩咐,以化名稱呼對方,語氣保持著禮貌的疏離。

那名叫阿古拉的男子,操著一口流利卻略帶異域腔調的官話:“不敢言辛苦。能得皇後娘娘庇護,是在下的榮幸。”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室內,帶著審視與警惕。

“娘娘讓我問先生,左賢王部的誠意,究竟幾何?”扶玉直奔主題。

阿古拉從懷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密封的信函,沈聲道:“這是我部大王親筆手書。大王承諾,若皇後娘娘能助我部擺脫王庭壓制,獲得漠南草場自治之權,我部願與娘娘締結盟約,永不為大梁北境之患,並可……提供‘九哥’與王庭核心往來的部分證據,以及,”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九哥’在大梁軍中,那位‘掌兵者’的真實身份線索。”

扶玉心中震動。娘娘所料不差,北狄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左賢王部與王庭素有嫌隙,急於尋找外援。而他們提供的籌碼,正是娘娘目前最需要的東西——徹底釘死“九哥”勢力的關鍵證據,以及那個一直隱藏在迷霧中的“掌兵者”的身份!

“娘娘需要時間核實。”扶玉接過信函,謹慎回應。

“在下可以等。”阿古拉點頭,“但也請娘娘知曉,王庭近來對我部逼迫日甚,我們的時間,亦不寬裕。”

就在扶玉與阿古拉密會之時,新任京畿衛戍副指揮使周振,已然走馬上任。他帶著皇帝的信任和提拔之恩,躊躇滿志,決心大刀闊斧地整頓京畿防務,清除前任留下的“積弊”,尤其是那些可能與勳貴或後宮有所牽連的將領。

然而,他很快便感受到了無形的阻力。下屬們的態度表面恭敬,實則陽奉陰違。他下達的整訓命令,到了各營便打了折扣;他調整的哨卡布防,總會出現各種“意外”需要臨時變更;他想調動幾個關鍵位置的將領,兵部那邊的流程便走得異常緩慢,總有各種理由拖延。

周振滿腔熱情碰了軟釘子,心中憋悶,卻也無計可施。他雖是皇帝親信,但在京畿衛戍這座盤根錯節的迷宮裏,他資歷淺薄,根基全無,空有指揮使之名,卻難以真正號令麾下。他幾次向蕭景徹訴苦,蕭景徹也只能溫言安撫,讓他耐心經營,卻無法從根本上解決這體系性的怠惰與抵觸。

周振的困境,很快便通過不同渠道,傳到了蕭景徹和陸清瀾的耳中。

蕭景徹聞報,臉色更加陰沈。他提拔的人,竟連京畿衛戍都無法掌控?這讓他感到一種深刻的無力感。

而坤寧宮內,陸清瀾只是淡淡一笑。周振的窘境,在她意料之中。皇帝想通過換將一夜之間掌控京畿,未免太過天真。這潭水,正好讓這位新任指揮使好好攪一攪,讓那些隱藏在水下的勢力,都浮出水面來。

異域來客帶來了新的變數與希望,朝堂與軍中的暗流依舊洶湧。所有的線索與矛盾,都在向著一個臨界點匯聚。只待一個火星,便能點燃這積壓已久的幹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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