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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新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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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新勢

坤寧宮那場裂帛般的對峙之後,帝後之間維持著一種冰冷的平衡。蕭景徹不再踏足坤寧宮,陸清瀾也免了日常請安,二人於宮宴慶典上遙遙相見,目光交錯間再無暖意,只剩下審視與提防。這道裂痕,如同瓷器上蜿蜒的冰紋,看似完整,實則一觸即碎。

朝堂格局隨之微妙變化。承恩公林肇仁雖仍被軟禁府中,但其門生故舊並未被徹底清洗,蕭景徹投鼠忌器,暫緩了對勳貴集團的進一步打壓。然而,皇帝對衛錚的忌憚卻與日俱增。北疆邊軍經過衛錚一番“整頓”,愈發鐵板一塊,針插不進,水潑不入。蕭景徹幾次試圖安插親信將領入北疆,皆被衛錚以“才不堪用”、“恐擾軍心”等理由或明或暗地頂了回來。

這一日,蕭景徹召宰相顧昭於禦書房議事。

“顧相,北疆軍權,長期集於衛錚一人之手,非國家之福啊。”蕭景徹揉著眉心,語氣沈重,“朕欲分其權,制衡之,卿以為如何?”

顧昭垂眸沈吟,心中明了皇帝之意。他須髯微動,緩聲道:“陛下所慮極是。然衛錚鎮守北疆多年,威望著於軍中,深得士卒擁戴。且其剛立整頓之功,若此時貿然分權,恐寒邊關將士之心,若激起變故,反為不美。”

他頓了頓,擡眼看向蕭景徹,話鋒微轉:“臣以為,當下之要,不在急於分割邊帥之權,而在穩固中樞,厘清內務。軍需舊案、公堂血案,懸而未決,朝野矚目。若能借此契機,肅清朝堂蠹蟲,整飭綱紀,則陛下威信自立,屆時再行調整邊務,方可水到渠成。”

顧昭此言,老成謀國。他既不支持皇帝立刻動衛錚,以免引發邊關動蕩,又將矛頭引回了尚未解決的內部案件上,暗示這才是動搖國本的根源。

蕭景徹沈默不語。他何嘗不知顧昭所言在理?但每每想到衛錚與陸清瀾那若有若無的同盟關系,便如鯁在喉。他揮了揮手,讓顧昭退下,獨自陷入沈思。

與此同時,陸清瀾並未因帝後的冷戰而停滯。坤寧宮仿佛成了一個獨立的中樞,指令通過扶玉和無數隱秘的渠道,悄無聲息地發出。

“娘娘,韓大人那邊已準備就緒。關於瑞昌隆勾結北狄、倒賣軍需的部分關鍵賬冊副本,以及涉及趙愷暗中操縱軍需調配、吃空餉的線索,都已整理成冊,只待時機。”扶玉低聲稟報。

陸清瀾立於一幅巨大的疆域圖前,目光落在北狄王庭的位置。“北狄那邊,我們的人安排得如何?”

“回娘娘,已按照您的吩咐,故意在交易時留下破綻,讓那位‘九哥’的使者察覺被盯梢。據報,使者頗為驚慌,已數次試圖向王庭傳遞消息,我們的人正在設法截獲其通信內容,以期找到指向‘九哥’真身的線索。”

“很好。”陸清瀾指尖劃過地圖上蜿蜒的邊境線,“告訴韓明遠,三日後大朝會,便是時機。”

“三日?”扶玉微訝,“是否倉促了些?陛下近日心情不佳,恐怕……”

“正因其心緒不寧,方是良機。”陸清瀾轉身,眼中閃爍著冷靜的光芒,“他越是焦躁,越是難以冷靜判斷。且林肇仁被軟禁,勳貴集團人心惶惶,此時發難,阻力最小。”

她要的,不是一擊斃命,而是持續不斷地施加壓力,讓蕭景徹疲於應付,讓隱藏在暗處的敵人自亂陣腳。

三日後,大朝會。

百官序列,肅穆無聲。龍椅上的蕭景徹面色沈凝,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憔悴。

就在朝議將畢之時,韓明遠手持玉笏,穩步出列,聲音洪亮如鐘:“陛下!臣,有本奏!彈劾驍騎尉趙愷,勾結瑞昌隆等不法皇商,貪墨軍需,倒賣軍械予北狄,通敵叛國,罪證確鑿!彈劾安平侯劉明德,身為皇商瑞昌隆幕後東家,縱容包庇,牟取暴利,資敵肥己!此二人,乃國之巨蠹,不除不足以正朝綱,不殺不足以安軍心!”

他話音未落,已從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章,雙手高舉過頂。內侍接過,快步呈於禦前。

滿朝嘩然!

雖然之前已有風聲,但韓明遠如此當庭具本,直指“通敵叛國”這等十惡不赦之大罪,並將趙愷與皇商東家一並彈劾,其力度與決心,遠超眾人想象!

趙愷臉色瞬間慘白,猛地出列,跪地大喊:“陛下!韓明遠血口噴人!臣冤枉!”

安平侯劉明德更是渾身肥肉亂顫,幾乎癱軟在地,語無倫次地喊著“冤枉”、“構陷”。

蕭景徹快速翻閱著韓明遠呈上的奏章,上面羅列的時間、地點、人物、資金往來、貨物清單,甚至部分往來密信的抄錄,雖非全部原件,卻已構成了一條清晰而駭人的證據鏈!他的臉色越來越青,握著奏章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擡眼,目光如利劍般射向韓明遠:“韓卿,此等重罪,證據何在?!”

“回陛下!”韓明遠毫無懼色,昂首道,“所有物證、賬冊原件,臣已妥善保管。部分關鍵證人,為防滅口,亦已由臣秘密安置。陛下可隨時派員查驗!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奏章所奏,句句屬實!”

他這是將了皇帝一軍!逼著蕭景徹必須立刻、嚴肅地處理此事!

蕭景徹胸口劇烈起伏,他看向顧昭,顧昭垂眸不語;看向其他幾位重臣,皆目光閃爍,無人敢在此刻輕易表態。他心中一片冰涼,韓明遠背後站著誰,不言而喻。陸清瀾這是要借韓明遠之手,將他逼到墻角,要麽嚴懲趙愷與安平侯,徹底得罪勳貴與部分軍方勢力;要麽包庇縱容,背上昏君罵名,失盡天下人心!

好狠的算計!

“此案……”蕭景徹幾乎是咬著牙開口,“關系重大,著……著三司並皇城司,共同審理!一應人犯,即刻收監!沒有朕的手諭,任何人不得探視!”

他最終還是選擇了接下這個燙手山芋,但將皇城司也拉入審理,意在加強控制,避免案情完全被陸清瀾一方主導。

“臣,遵旨!”韓明遠躬身領命,退回班列。自始至終,神色平靜,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公務。

趙愷與安平侯面如死灰,被如狼似虎的侍衛拖了下去。

退朝的鐘聲響起,百官心思各異地散去。每個人都知道,這絕非結束,而是一場更大風暴的開始。韓明遠這石破天驚的一擊,徹底打破了朝堂短暫的平靜,將帝後之間的權力博弈,推向了真刀真槍、你死我活的階段。

棋局之上,風雲再起。執子之人,已落下了毫不留情的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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