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前朝波瀾

關燈
前朝波瀾

坤寧宮的日子,表面按部就班,內裏卻從未平靜。陸清瀾深知,後宮的風向永遠隨著前朝的波瀾起伏。她雖身處深宮,但通過雲裳閣改制後的“聆風閣”(表面是負責采買宮中部分用度的機構,實為信息中轉站),以及趙鐵手愈發精幹的情報網絡,對前朝的動靜了如指掌。

新帝蕭景徹登基已近三月,年號定為“景和”,意在承平。他勤政勉力,大力提拔寒門與實幹官員,整頓吏治,清理漕運、鹽政積弊,一系列舉措雷厲風行,確實展現出了一番新朝氣象。然而,舊勢力的反撲也如影隨形。

這日,陸清瀾正在翻閱聆風閣送來的、關於江南織造局最新一批貢緞的賬目明細,扶玉悄步進來,臉色有些凝重。

“娘娘,前朝傳來消息,陛下今日在朝會上,因戶部虧空及西北軍餉之事,與幾位老臣爭執不下,龍顏震怒。”

陸清瀾放下賬冊,並不意外:“可是以楊老大人(前吏部尚書楊亭)門生故舊為首的那幾位?”

“正是。”扶玉低聲道,“他們咬定國庫空虛,陛下新政過於操切,以致各處錢糧緊張,主張放緩漕運整頓,並……並削減邊軍餉銀,以充國庫。”

削減邊軍餉銀?陸清瀾眼中寒光一閃。這哪裏是充盈國庫,分明是釜底抽薪!蕭景徹能順利登基,邊軍尤其是衛錚舊部的支持至關重要。若此時削減軍餉,必致邊軍不滿,動搖蕭景徹在軍中的根基。而主張放緩漕運整頓,更是直接針對蕭景徹登基後最重要的政績之一。

“陛下如何應對?”

“陛下當場駁斥,言說‘再苦不能苦邊關將士’,並責令戶部與兵部另籌款項。但……聽說幾位老臣退出乾清宮時,臉色很是不好。”

陸清瀾沈吟不語。楊亭雖已致仕,但其門生故舊遍布朝野,尤其是在清流言官中影響力巨大。他們此次發難,表面是財政之爭,實則是舊勢力對新皇權威的一次試探與反撲。蕭景徹雖態度強硬,但若不能妥善解決錢糧問題,終究會授人以柄。

“看來,有人是見明刀明槍鬥不過,便想從這銀錢庶務上,給陛下使絆子了。”陸清瀾淡淡道。她想起前世,蕭景徹登基初期,也曾在財政上捉襟見肘,被舊臣們以此為由多方掣肘。

“娘娘,我們是否要做些什麽?”扶玉問道。她知道雲裳閣(聆風閣)如今財力頗為雄厚。

陸清瀾搖了搖頭:“直接以銀錢助陛下,痕跡太重,反會引來猜忌,亦會讓陛下難堪。”她沈思片刻,問道:“陳杏近日可有消息?海外商路那邊進展如何?”

扶玉眼睛一亮:“正要稟報娘娘,陳杏前日傳信,說沈崇的船隊此次南洋之行收獲頗豐,換回了大量香料、珍珠和幾樣新奇的海外作物種子,獲利預計可達這個數。”她悄悄比了個手勢。

“很好。”陸清瀾唇角微勾,“讓陳杏將此次利潤的三成,以‘海外客商感念天朝仁德,自願捐輸’的名義,通過市舶司的渠道,註入國庫,指定用於邊關軍餉及漕河修繕。記住,手續務必幹凈,聲勢可以造得大一些。”

此舉既解了蕭景徹的燃眉之急,全了他的顏面,又能借此宣揚新皇仁德感化外邦,更能堵住那些以“國庫空虛”為由攻訐新政的悠悠眾口。而剩下的七成利潤,則能讓她繼續壯大自己的經濟實力。

“奴婢明白!”扶玉心領神會,立刻下去安排。

處理完此事,陸清瀾又將註意力轉回後宮。前朝風波必然會影響後宮人心。果然,次日賢妃前來請安時,言語間便帶了幾分若有若無的試探。

“聽聞昨日陛下在前朝動了大怒,可是為了國事煩憂?臣妾等在後宮,不能為陛下分憂,真是於心難安。”賢妃捧著茶盞,語氣擔憂,目光卻悄悄打量著陸清瀾的神色。

陸清瀾端坐如儀,神色淡然:“陛下勵精圖治,偶有政見相左,亦是常事。賢妃有心了,只需打理好後宮,讓陛下無後顧之憂,便是盡了臣妾的本分。”她四兩撥千斤,將話題引回後宮事務,絲毫不露口風。

賢妃見探聽不到什麽,又見陸清瀾氣定神閑,仿佛前朝風波與她毫無幹系,只得悻悻告退。

陸清瀾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中冷笑。賢妃與其兄靖南侯雖已失勢,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在軍中舊部中仍有影響。前朝那些主張削減軍餉的老臣,未必沒有靖南侯舊部在背後推動。

“扶玉,”她喚道,“讓趙鐵手留意一下,近日有哪些將領與楊老大人府上,或者與靖南侯舊部來往密切。”

“是。”

又過了幾日,聆風閣再次傳來消息。陳杏運作的“海外客商捐輸”之事已辦妥,市舶司官員將此事作為政績上報,在朝中引起了不小反響。蕭景徹順勢而下,不僅嘉獎了市舶司,更以此為例,駁斥了“國庫空虛、新政操切”的論調,穩住了朝局。

當晚,蕭景徹駕臨坤寧宮。他雖未明言,但眉宇間的郁色散去了不少,看向陸清瀾的目光也柔和了許多。

“皇後近日操持宮務,辛苦了。”他難得地溫言道。

“臣妾分內之事,不敢言辛苦。”陸清瀾垂眸應答,姿態恭順。

蕭景徹看著她低眉順目的樣子,心中卻莫名升起一絲異樣。他總覺得,這位皇後與他認知中的任何女子都不同。她看似安分地待在後宮,但前朝每次風波,似乎總能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化解,而其中,又總有她若隱若現的影子。

是巧合?還是……

他壓下心中的疑慮,轉而與她談論起皇子們的功課。無論如何,目前看來,她與他目標一致,且能力非凡,這就夠了。

送走蕭景徹,陸清瀾獨自站在殿外廊下。夜風微涼,吹動宮燈搖曳。

前朝的這一波波瀾暫時平息了,但她知道,這僅僅是開始。舊勢力盤根錯節,絕不會輕易認輸。而蕭景徹的猜忌之心,也如同埋在暗處的種子,稍有不慎,便會破土而出。

她必須更快,更穩。

不僅要穩住後宮,更要將自己的觸角,更深地滲入前朝,在那波譎雲詭的朝堂之上,擁有屬於自己的、不可動搖的力量。

前朝與後宮,從來都是一體。她既已入局,便要做那執棋之人,而非盤中之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