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朝鳳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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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朝鳳儀（上）
大行皇帝喪鐘的餘音尚在京城上空回蕩，新帝登基的儀典便已緊鑼密鼓地籌備起來。國不可一日無君，尤其是在經歷了一場未遂的宮變之後，更需要新皇的權威來穩定人心。
七皇子府的門楣尚未更換，但府內上下已然不同。往日雖顯貴卻終究是臣子府邸的格局，如今處處透出一種即將承接天命的莊重與壓抑。仆役們行走間愈發小心翼翼，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陸清瀾搬離了衡蕪院，暫居王府正殿旁的毓秀閣，這是冊封皇後之前，準皇後的臨時居所。殿內陳設煥然一新，極盡皇家氣派，卻冰冷得沒有一絲煙火氣。
蕭景徹……不，如今已是新皇的蕭景徹，自那日宮門宣讀遺詔後，便再未回府。他直接入住宮中，在先帝靈前即位，並著手處理堆積如山的政務，安撫各方勢力，清算五皇子餘黨。他派人送來口諭，讓陸清瀾安心在府中準備冊封大典，一應事務皆有禮部和內務府操持。
看似體貼，實則疏離。陸清瀾能感覺到，那道無形的、名為君臣的鴻溝，已然在他們之間劃下。他不再是那個需要與她商議對策、甚至依賴她提供消息的皇子夫君，而是執掌生殺予奪的天下之主。
她平靜地接受了這一切。這本就在她預料之中，甚至，是她一步步推動的結果。
這日，她正在毓秀閣內翻閱禮部送來的冊封流程與皇後儀制，扶玉引著一位面生的中年女官進來。那女官穿著深青色五品尚宮服制，面容嚴肅，眼神銳利，行走間步伐規矩得如同尺子量過。
“奴婢尚宮局司記閔氏，參見王妃。”女官一絲不茍地行禮，聲音平板無波，“奉陛下與內務府之命，前來協助王妃熟悉宮中禮儀、規制，並帶來宮中部分女官、宮女名冊，供王妃遴選近身侍奉之人。”
來了。陸清瀾心中明了。這不僅是“協助”，更是新皇對後宮人事的第一次介入與掌控。這位閔司記，恐怕就是蕭景徹安插在她身邊的耳目之一。
“有勞閔司記。”陸清瀾放下書冊，語氣溫和，姿態卻自帶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儀，“本妃初涉宮規，諸多不解之處，還需司記多多提點。”
“奴婢分內之事，不敢當王妃‘提點’二字。”閔司記垂首，態度恭敬卻透著疏遠。她呈上幾本厚厚的名冊，“這是宮中六尚二十四司部分女官及適齡宮女的名錄，請王妃過目。”
陸清瀾隨手翻開，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人名、年齡、籍貫、入宮年限、曾任職務、家世背景，極其詳盡。她心中冷笑，蕭景徹這是將選擇權“大方”地交給了她，實則是在試探她會選用何人，又會避開何人。
“本妃初入宮廷，人事不熟。閔司記在宮中多年，想必對這些女官宮女知之甚詳，不知可有推薦人選？”陸清瀾將問題輕飄飄地拋了回去。
閔司記似乎早有準備，從袖中取出一份短了許多的名單，恭敬呈上：“奴婢愚見，這幾位女官沈穩幹練，熟知宮規，或可伺候王妃起居。”
陸清瀾接過，掃了一眼，名單上的名字大多出身清流或中等官宦之家，與各方勢力牽扯不深，表面看確實是最穩妥的選擇。但她知道，這些人即便現在背景幹凈，也難保日後不會被誰收買。
“司記費心了。”陸清瀾不置可否，將名單放在一旁，“此事關乎重大，本妃還需仔細斟酌。名冊暫且留下，有勞司記先為本妃講解一下冊封大典的註意事項吧。”
她巧妙地將話題引開，既未接受也未拒絕，維持著一種無可挑剔的、符合“準皇後”身份的端莊與謹慎。
閔司記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恢覆平靜，開始一板一眼地講解起冊封流程。陸清瀾認真聽著，不時提出一兩個無關痛癢的問題，顯得虛心受教。
然而，她的心思早已飛到了別處。蕭景徹想通過人事安排來掌控她，她豈會坐以待斃？宮中六尚二十四司，看似鐵板一塊，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縫隙。她手中還有雲裳閣經營多年的人脈，還有趙鐵手這支隱藏在暗處的力量，更有……林婉如、衛琳瑯這些已然綁在她這條船上的人。
她不需要立刻換上全部自己人，那太過顯眼，也容易引來猜忌。她只需要在關鍵位置，安插進幾顆不起眼卻又絕對忠心的釘子，便足以讓她在這深宮之中，擁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送走閔司記，陸清瀾立刻召來了扶玉和已悄悄接入府中的陳杏。
“陳杏，你立刻通過沈崇的渠道，設法聯系我們在江南的人，尋找幾位身家清白、聰慧機敏、略通文墨且家中無甚牽掛的孤女，要快。”陸清瀾吩咐道。她要培植完全屬於自己的、底子幹凈的心腹。
“扶玉，你暗中留意府中這些時日送來的宮女，看看是否有性情堅韌、處境艱難、可堪造就之人。不必聲張，只需記下即可。”
“是！”兩人領命。
安排完這些，陸清瀾走到窗邊，望著皇宮的方向。那裏，將是她的囚籠，也是她的戰場。蕭景徹以為將她納入宮中，便能徹底掌控她，卻不知，她這只涅槃的鳳凰，早已不是籠中雀鳥。
新朝伊始，鳳儀未定。她這位即將母儀天下的皇後，要走的，絕不會是一條安享尊榮的坦途。
前世的債，今生的路，都將在那座金碧輝煌的牢籠裏，一一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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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行皇帝喪鐘的餘音尚在京城上空回蕩，新帝登基的儀典便已緊鑼密鼓地籌備起來。國不可一日無君，尤其是在經歷了一場未遂的宮變之後，更需要新皇的權威來穩定人心。
七皇子府的門楣尚未更換，但府內上下已然不同。往日雖顯貴卻終究是臣子府邸的格局，如今處處透出一種即將承接天命的莊重與壓抑。仆役們行走間愈發小心翼翼，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陸清瀾搬離了衡蕪院，暫居王府正殿旁的毓秀閣，這是冊封皇後之前，準皇後的臨時居所。殿內陳設煥然一新，極盡皇家氣派，卻冰冷得沒有一絲煙火氣。
蕭景徹……不，如今已是新皇的蕭景徹，自那日宮門宣讀遺詔後，便再未回府。他直接入住宮中，在先帝靈前即位，並著手處理堆積如山的政務，安撫各方勢力，清算五皇子餘黨。他派人送來口諭，讓陸清瀾安心在府中準備冊封大典，一應事務皆有禮部和內務府操持。
看似體貼，實則疏離。陸清瀾能感覺到，那道無形的、名為君臣的鴻溝，已然在他們之間劃下。他不再是那個需要與她商議對策、甚至依賴她提供消息的皇子夫君，而是執掌生殺予奪的天下之主。
她平靜地接受了這一切。這本就在她預料之中，甚至，是她一步步推動的結果。
這日，她正在毓秀閣內翻閱禮部送來的冊封流程與皇後儀制，扶玉引著一位面生的中年女官進來。那女官穿著深青色五品尚宮服制，面容嚴肅，眼神銳利，行走間步伐規矩得如同尺子量過。
“奴婢尚宮局司記閔氏，參見王妃。”女官一絲不茍地行禮，聲音平板無波，“奉陛下與內務府之命，前來協助王妃熟悉宮中禮儀、規制，並帶來宮中部分女官、宮女名冊，供王妃遴選近身侍奉之人。”
來了。陸清瀾心中明了。這不僅是“協助”，更是新皇對後宮人事的第一次介入與掌控。這位閔司記，恐怕就是蕭景徹安插在她身邊的耳目之一。
“有勞閔司記。”陸清瀾放下書冊，語氣溫和，姿態卻自帶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儀，“本妃初涉宮規，諸多不解之處，還需司記多多提點。”
“奴婢分內之事，不敢當王妃‘提點’二字。”閔司記垂首，態度恭敬卻透著疏遠。她呈上幾本厚厚的名冊，“這是宮中六尚二十四司部分女官及適齡宮女的名錄，請王妃過目。”
陸清瀾隨手翻開，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人名、年齡、籍貫、入宮年限、曾任職務、家世背景，極其詳盡。她心中冷笑，蕭景徹這是將選擇權“大方”地交給了她，實則是在試探她會選用何人，又會避開何人。
“本妃初入宮廷，人事不熟。閔司記在宮中多年，想必對這些女官宮女知之甚詳，不知可有推薦人選？”陸清瀾將問題輕飄飄地拋了回去。
閔司記似乎早有準備，從袖中取出一份短了許多的名單，恭敬呈上：“奴婢愚見，這幾位女官沈穩幹練，熟知宮規，或可伺候王妃起居。”
陸清瀾接過，掃了一眼，名單上的名字大多出身清流或中等官宦之家，與各方勢力牽扯不深，表面看確實是最穩妥的選擇。但她知道，這些人即便現在背景幹凈，也難保日後不會被誰收買。
“司記費心了。”陸清瀾不置可否，將名單放在一旁，“此事關乎重大，本妃還需仔細斟酌。名冊暫且留下，有勞司記先為本妃講解一下冊封大典的註意事項吧。”
她巧妙地將話題引開，既未接受也未拒絕，維持著一種無可挑剔的、符合“準皇後”身份的端莊與謹慎。
閔司記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恢覆平靜，開始一板一眼地講解起冊封流程。陸清瀾認真聽著，不時提出一兩個無關痛癢的問題，顯得虛心受教。
然而，她的心思早已飛到了別處。蕭景徹想通過人事安排來掌控她，她豈會坐以待斃？宮中六尚二十四司，看似鐵板一塊，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縫隙。她手中還有雲裳閣經營多年的人脈，還有趙鐵手這支隱藏在暗處的力量，更有……林婉如、衛琳瑯這些已然綁在她這條船上的人。
她不需要立刻換上全部自己人，那太過顯眼，也容易引來猜忌。她只需要在關鍵位置，安插進幾顆不起眼卻又絕對忠心的釘子，便足以讓她在這深宮之中，擁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送走閔司記，陸清瀾立刻召來了扶玉和已悄悄接入府中的陳杏。
“陳杏，你立刻通過沈崇的渠道，設法聯系我們在江南的人，尋找幾位身家清白、聰慧機敏、略通文墨且家中無甚牽掛的孤女，要快。”陸清瀾吩咐道。她要培植完全屬於自己的、底子幹凈的心腹。
“扶玉，你暗中留意府中這些時日送來的宮女，看看是否有性情堅韌、處境艱難、可堪造就之人。不必聲張，只需記下即可。”
“是！”兩人領命。
安排完這些，陸清瀾走到窗邊，望著皇宮的方向。那裏，將是她的囚籠，也是她的戰場。蕭景徹以為將她納入宮中，便能徹底掌控她，卻不知，她這只涅槃的鳳凰，早已不是籠中雀鳥。
新朝伊始，鳳儀未定。她這位即將母儀天下的皇後，要走的，絕不會是一條安享尊榮的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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