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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波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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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波暗生

裘勝下獄,漕運案發,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裏潑進一瓢冷水,整個京城都為之震動。表面上看,是七皇子蕭景徹雷厲風行,揪出了蠹國碩鼠,贏得一片“賢明”的讚譽。但水面之下,各方勢力的博弈卻愈發激烈。

三皇子一系雖折了裘勝這枚重要棋子,卻並未傷筋動骨,反而迅速切割,將大部分罪責推至裘勝及其幾個心腹身上,試圖棄車保帥。朝堂之上,為漕運總督以及相關空缺職位的爭奪,立刻成為了新的焦點。蕭景徹雖借勢而起,但根基尚淺,在人事任免上,與經營多年的三皇子相比,仍處下風。

這些朝堂風波,自然也折射到了後宅女眷的交際之中。錦繡詩社的第七次雅集,便是在這樣一種微妙的氣氛下舉行。

這一次,連素來活潑的衛琳瑯都顯得有些沈默,她挨著陸清瀾坐下,低聲道:“姐姐,兄長又來信了,說是糧草雖因漕案爆發,朝廷緊急調撥了一批,解了燃眉之急,但後續……依舊堪憂。而且,”她聲音壓得更低,“兄長說,邊關似乎有北狄探馬活動的跡象,不太平。”

陸清瀾心中一凜。邊關不穩,內政動蕩,這絕非好事。但危機之中也蘊藏著機遇。她輕輕拍了拍衛琳瑯的手背:“妹妹放心,陛下既已重視,必會設法保障邊關供應。衛將軍乃國之棟梁,定能穩住局勢。”她話語安撫,心中卻已開始盤算,如何將邊關的壓力,轉化為對蕭景徹更進一步的支持,以及對三皇子一系的打擊。

林婉如今日倒是來得晚了些,神色比上次見面時平靜了許多,只是眉宇間那抹化不開的郁色依舊存在。她向陸清瀾行禮時,目光覆雜地看了一眼,低聲道:“多謝陸姐姐那日之言,家父……已心中有數。”看來,林父在漕運案中選擇了明哲保身,或許還暗中向七皇子一方釋放了某些善意。

陸清瀾微微頷首,並不多言。林婉如的處境,她能夠理解。在家族利益與個人意志之間掙紮,是這些高門貴女普遍的命運。林婉如能否掙脫這枷鎖,尚未可知。

最令人意外的是,此次雅集,竟來了幾位生面孔的官家小姐,皆是家中父兄在漕運案後,或主動或被動地向七皇子一方靠攏的家族。她們對陸清瀾的態度,帶著顯而易見的恭敬,甚至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蘇月明穿梭其間,應對得愈發純熟周到,儼然已是詩社不可或缺的“大管家”模樣,只是她偶爾投向那些新貴女的目光中,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嫉羨與算計。

茶過三巡,一位新來的小姐,其父在工部任職,似是為了表現,故作天真地笑道:“聽聞七殿下近日正在遴選能吏,欲重整漕運呢。家父回府常讚殿下眼光獨到,知人善任。”

這話看似奉承,實則又是在試探陸清瀾是否知曉內情,或者說,是否能在七皇子面前說得上話。

陸清瀾執壺的手穩穩當當,為她續上茶水,語氣平淡無波:“殿下心系國事,用人自有考量。我等閨閣女子,還是多談談詩詞繡工為好。”她再次輕描淡寫地將話題引開,既不接茬,也不否認,維持著一種超然且神秘的形象。

眾人見她口風如此之緊,也便識趣地不再多問,轉而談論起近日京中流行的花樣子和首飾款式。然而,陸清瀾能感覺到,那種無形的、帶著敬畏的註視,始終縈繞在她周身。

雅集散去後,陸清瀾回到衡蕪院,扶玉遞上一封密信。是陳杏通過沈崇的渠道輾轉送來的。

信中提到,漕運案發後,雲裳閣的生意莫名好了許多,尤其是一些與漕運相關的官吏家眷,前來采買時態度格外客氣,甚至有人隱晦地打探陸小姐的喜好。同時,陳杏依著陸清瀾之前的吩咐,借著生意往來,已初步搭上了兩個因裘勝倒臺而空出來的漕運中層小吏的線,雖位置不高,但勝在身處關鍵環節,消息靈通。

“告訴陳杏,穩住這些人,不必急於求成,銀錢方面可適當寬松,但要把握好分寸,不可授人以柄。”陸清瀾吩咐道。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她必須牢牢握住這條日漸豐盈的財路。

“另外,”她沈吟片刻,“讓趙鐵手留意一下,近日京城內,是否有西域來的商隊,或者……與那位‘胡管事’特征相似之人出現。”冰魄羅蘭的線索不能斷,那關乎她前世的死因。

“是。”

處理完這些,陸清瀾走到書案前。案上攤開著蕭景徹送來的那套《山河輿圖志》,旁邊還放著一封他今日剛派人送來的短箋,措辭依舊客氣,只詢問她對漕運後續整頓,可有“閑暇時的淺見”,姿態放得極低。

陸清瀾提筆蘸墨,卻並未直接回覆漕運之事。她在素箋上緩緩寫下一行字:“聞北地風寒,將士辛勞。漕運新通,首重軍需。穩邊關,則社稷安。”

她沒有提出具體建議,只是點出了“邊關”與“漕運”的關聯,以及“軍需優先”的原則。這既是對衛琳瑯所透露信息的回應,也是將邊關的壓力,巧妙地轉化為對蕭景徹整頓漕運方向的引導。只要蕭景徹將保障邊關供應作為首要任務,那麽他在漕運人事安排上,就必須任用真正得力、且與邊軍關系良好之人,這便能進一步壓縮三皇子一系在漕運上的勢力範圍,同時,也能讓衛錚等邊關將領,更加傾向於支持他。

寫完,她將信箋封好,交給扶玉:“送去七皇子府。”

她不需要事事躬親,只需要在關鍵節點,輕輕撥動一下方向。真正的掌權者,當如是。

窗外,秋雨初歇,露出一角洗過的碧空。

漕運案的驚雷已然響過,但餘波未平,新的暗流正在滋生。陸清瀾知道,這只是開始。三皇子絕不會坐視蕭景徹坐大,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面。

而她,已在這紛繁覆雜的局勢中,悄然布下了更多的棋子。只待風雲再起時,便可執子落定,攪動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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