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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十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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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十年後

“陛下,天色已晚,您該睡覺了,這些政務明日再來處理吧。”

洛亞將一件外袍為他尊敬的陛下披上,看著對方眼下的青黑,不由嘆息。

蟲皇陛下自繼位後日夜勤勞,從不懈怠,簡直可以說是史上最稱職的蟲皇。

“等我看完這個……第五區的燈源球落實一事需要盡快處理。”

雪利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筆尖並未有停下的意思。

在各位內閣大臣提出的意見中,只有柏蘭特的最為實用。

今年已是他繼位的第十年。

時間淡化了很多記憶,可他永遠不會忘記十年前的那一天。

十年前,自柯斯死後,克倫斯因重傷陷入昏迷,醒來後從s級跌至c級。

聖果奇異地突然早熟,將厄索的屍體吸幹,只留枯皮包裹的骨架。

雪利已經忘記了,他忍著惡心將聖果液全部飲下時想的什麽。

他在飲下聖果液後,意料之中從A級突破至s級,成為蟲族僅剩的s級雄蟲。

他在雄父的幫助下以威逼利誘的手段籠絡各大家族,s級雄蟲身份成為了他攏權的籌碼。

蟲皇為什麽必須是雌蟲?雄蟲一樣能成為蟲皇!

雪利從不知他會有這樣的野心,什麽時候起……他開始在潛移默化地改變,好似脫離了某種桎梏。

蟲族唯二的兩個s級雌蟲皇子已經不堪大用,蟲族若還想要s級雌蟲,則需要依靠他這個s級雄蟲的基因。

各大家族似乎別無選擇。

而星盜團在首領死亡後,不過是一盤散沙。

雪利下令斬殺所有星盜,他坐在高臺親自監斬。他以血色手段給那些暗中懷疑他的雌蟲一個有力的威懾。

成為蟲皇後,他擁有了難以想象的權利。

他將簡和留下的身體封在冰棺中。

柏蘭特和維利希若想再見到簡和,就必須為他所用。

雪利想起他那坐著輪椅的維利希表哥,不免感慨萬千。

在得知簡和死訊後,維利希一病不起,殘缺的雙腿奇怪地無法自愈,從此無法再站起。

從前驕傲的貴族少爺整日渾渾噩噩,眸中只剩陰翳,做什麽都困於輪椅之間……

雪利劃掉亞歷德西家族提上的建議,自霍萊死後,亞歷德西其他幾個後輩都能力平庸,難堪大用。

雪利合上文件,喝了一口洛亞遞過來的安眠茶。

希望改良過後的安眠茶能讓他睡個好覺。

洛亞是個極為貼心的雄蟲,不僅是他的內官,還是雄蟲協會的委員。

至於協會的會長正是雪利自己。

雪利以“雄蟲保護協會應該由雄蟲接管”的理由,撤下之前所有雌蟲會員的職位。

他將敘知曾寫過的協會條例重新張貼在協會辦公室的每一面墻上。

如今協會裏的管理員全是雄蟲,他們各自負責著維護雄蟲身心健康的工作。比起之前的協會成員,雄蟲們更能將心比心,也更加真誠實意。

他還將所有雄蟲的教育書籍進行統一改寫。

雌雄蟲依舊分開教育,但雄蟲不必再待在溫室裏,也可以在合理使用抑制劑的情況下,擁有一份有價值的工作。

雪利在頒布取消雄蟲撫慰任務的政策時,遭遇過一次極大的在位危機。

但他卻也因此得到了所有雄蟲的支持。

後來他改寫了婚姻政策法,雄蟲與雌蟲之間的婚姻將由雙向選擇而確定,不再具備社會性責任。

雪利躺在床上閉上眼睛,他知道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現在的程度仍未達到他預想中的要求。

今夜他終於有了睡意。

在沈入睡眠的前一刻,他想起了他當初喝下聖果液的原因。

他當時想,如果他有足夠的能力,他就能從柏蘭特懷中搶過簡和……

簡和如果知道他做了這些,一定會露出意外的表情。

或許會像第一次見面時那樣淺笑著對他說,你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雪利抱緊懷裏的衣物,可惜從中已嗅聞不到期盼的氣息。

今夜,他會夢到那個黑發少年嗎……

*

第九區的早市十分熱鬧,在新任蟲皇雪利繼位後,各區都被普及了光源球。

各區脫離了黑暗,擁有了首都才有的白天黑夜。

同前面幾任蟲皇不同,雪利會關心每一個普通的平民,雖然他是雄蟲,並未有強大的體魄力量。

但他真誠的行動逐步獲得極高的民心,不再有雌蟲敢提出質疑。

很多在雪利繼位後,生活得到改善的雌雄蟲,有了一致的想法:比起精神不穩定的強大雌蟲,還是溫和的雄蟲更適合為皇。

“看吶,那個瘋子又來了!”一個強壯的紅發雌蟲譏笑著拉了拉同行的夥伴。

同伴挑了挑眉,眼底嫌惡,“我還以為這個瘋子早被韋恩他們打死了。”

韋恩是這片地區,出了名的暴躁雌蟲,整日因的得不到雄蟲喜愛而隨地拿陌生過路雌蟲發洩火氣。

紅發雌蟲彈去指尖的煙灰,露出抹惡劣的笑,“我去逗逗他。”

紅發雌蟲撿起地上的石頭砸向臟亂的“瘋蟲”,“嘿,我知道你要找的雄蟲在哪!”

克倫斯猛然擡起頭,他瞎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也受了傷。視線模糊中,只能依靠聽力搖搖擺擺地走向聲源。

“在哪??在哪?!快告訴我!”

紅發雌蟲厭惡地看了眼克倫斯沾染汙垢和泥土的頭發及臟兮兮的衣服,嫌惡加深了惡意,“你給我打一頓,我就告訴你。”

這種一聽就是假話的言論,紅發雌蟲卻不擔心瘋蟲會質疑。

如他所料,瘋蟲連連點頭,“好!好!”

紅發雌蟲更加不屑,一拳將克倫斯捶倒在地,一腳又一腳地踹在對方的小腹。

紅發雌蟲的易敏期將至,卻又沒有足夠的金幣在黑市購買雄蟲信息素,所以近期心緒暴躁。

他只是個C級雌蟲,不敢輕易招惹其他雌蟲,所以只能拿愚蠢的瘋蟲發洩情緒。

反正只要以一句“我知道你找的雄蟲在哪”就可以任意對其拳打腳踢,對方不會有絲毫反抗。

紅發雌蟲看著對方吐出的血液,煩躁的情緒隨著暴力而緩解不少,這只瘋蟲可真蠢。

第九區又不是首都,尊貴的雄蟲怎麽會來這裏?

“唔,他好像快死了?”同伴提醒地拉了拉紅發雌蟲,這才令其停腳。

“唉,你把他打死了,我下次臨近易敏期可找不到發洩桶了。”

紅發雌蟲用力吸了口煙,將煙頭扔在蜷縮著的雌蟲身上,“今天我就饒了你。”

克倫斯擦去嘴角的血液,固執問道:“他在哪?他在哪?!”

“天,他竟然還有力氣說話。”

“蠢貨,雄蟲怎麽會在這裏,就憑你也敢肖想雄蟲,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東西!呸!”

紅發雌蟲狠狠啐了一口,轉身和同伴走了。

克倫斯聽見腳步聲遠去,踉蹌著爬起,“他在哪?!他在哪!你還沒告訴我!”

他顧不上腹部臟器破裂的疼痛,顫巍地去追逐剛才毆打他的雌蟲,可周圍的聲音太過嘈雜。

他沒走兩步又摔倒在地,徹底聽不見紅發雌蟲的聲音了。

克倫斯就這樣趴在地上,染上朦朧的金眸直直看著前方,在重疊的幻影中,不知在想些什麽……

有雌蟲在路過時,隨意踹了他幾腳。

有雌蟲嫌棄他擋路,用石頭砸他。

終於,克倫斯吃力地爬了起來,一瘸一瘸地漫無目的行走。

他咽下上湧的血液,口齒不清地喃喃:“我的雄主叫簡和……他走丟了……”

“他的頭發是黑色的,眼睛也是黑色的……笑起來眼睛很亮,還有小尖牙……”

“我要找他……有誰見過他嗎?”

“我的雄主叫簡和……他走丟了……他的頭發是黑色的……”

“咚!”

一個尖銳的石頭砸在克倫斯的額角。

“看吶,那個找雄蟲的瘋子過來了……”

“就憑他也想得到雄蟲的青睞?也不看看他又瞎又臟的樣子,每次聽他肖想雄蟲,我就忍不住想揍他!”

“去死吧!瘋蟲!”

密密的石頭砸向克倫斯。

克倫斯抱住頭,多次斷裂的腿骨令他無法再奔跑,他只能擋住頭,跛著腿努力走的快些……

終於,克倫斯遠離了人群。

他躺在垃圾堆下,嗅覺的喪失令他聞不到撲鼻的惡臭。

只有在這裏不會有充滿惡意的雌蟲毆打他。

克倫斯想起紅發雌蟲說過的,雄蟲都在首都?

首都?很熟悉的名字。

克倫斯努力的去想和首都相關的事情,但他只要一想,頭就像要炸裂般疼!

好像大腦在阻止他想起什麽……

克倫斯的臉色蒼白到極致,他的耳朵裏溢出血液,他晃晃腦袋,不敢再想和首都相關的事情了。

他知道自己的記憶出了問題,他忘記了自己是誰,也忘記了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他只記得一個黑發雄蟲。

只要想起對方,他的心尖就會微微一顫,心臟好像在說,那是他極為重要的蟲。

潛意識告訴他,黑發雄蟲叫簡和,是他的雄主,他需要找到他。

“簡和……簡……雄主……雄主……”

克倫斯側頭嘔出含著肉塊的血液,腹部的傷口抽痛,反覆斷裂而錯位的骨頭也在脹痛……

克倫斯晦暗的雙眸泛紅,他朝著前方伸出手,努力地想要抓住什麽,卻又什麽也抓不住。

眼淚沖淡他臉上的汙垢。

“簡……我好想你。”

他找了他十年,卻怎麽也找不到他。

克倫斯將自己蜷縮一團,忽然覺得好冷好冷,濃烈的困意襲來,意識隨之恍惚。

他的嘴唇翕動,仍舊執拗地喊著那兩個字:“簡和……”

仿佛每喊一遍,身上的疼痛就能消減一分。

他的身體越來越冷,好像撐到了極限……

有模糊的片段在眼前一閃而過,就像一張張膠片在快速放映。

淚水一滴又一滴從眼角滑下,從清澈的顏色染上血,直至眼球灼痛也無法停下。

原來他是一個這麽愛哭的雌蟲麽……

克倫斯的眼皮逐漸變得沈重。

他見到了日思夜想的黑發雄蟲,對方依舊冷著臉,黑眸淡淡地瞥向他,唇角微扯好似在嘲笑他此刻的狼狽。

他再難克制思念,緊緊地抱住了雄蟲,想要把對方融入自己骨血中。

十年了。

我好想你。

他委屈地蹭著雄蟲的脖頸,哀求他帶他一起走,直至聽到對方淡淡應了聲好,才安心地閉上嘴……

黯然的金眸失去色彩。

或許明天他將不再睜開眼睛。

淪為垃圾堆的成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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